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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宴会(一更)


第33章 宴会(一更)

  尽管众人不看好, 裴杼还是信心十足。

  第二日,他特意跑了一趟赠春坊,收拾了点新模具, 又将梅燕娘几个也带去了州城。

  梅燕娘等很乐于帮忙,她们做的香胰子定价不菲, 县城肯定是吃不下,索性都拉去了州城。这些日子女工们日日挂念,生怕东西卖得不好, 更怕赠春坊难以为继。与其在工坊里日日纠结,不如直接去州城帮忙, 生意究竟如何好歹能第一时间知晓。

  一群人天还未亮便出发, 赶到时已近午时。杨夫人的胭脂铺子跟昨儿比简直焕然一新,桌椅盖上了红绸,各处都用鲜花装点起来,墙上还挂着已装裱好的画。

  几个姑娘们见了画都挪不动步子了, 就连稳重如梅燕娘也忍不住流连了两眼,实在是美到人心坎儿上。

  画到还是其次, 裴杼最关心的是请帖的事,忙追问情况。

  杨夫人亦在铺子里, 闻言便道:“铺子里的老主顾当时便给了准信,说明日一定会来。倒是那些官家夫人中, 只有杜别驾的夫人答应过来瞧瞧,余者尚未有音信。”

  裴杼挑起眉头:“杜大人知道这事儿吗?”

  杨夫人摇了摇头:“听闻杜大人这些日子外出公干去了,大抵是不知道的。刘大人家的这位娘子, 平素最喜奢华,收到请帖后觉得甚有意思,便没管刘大人跟永宁县的那点不痛快了。”

  除此之外, 杨夫人还给一些商户递了请帖,这些人做的都是大宗货运的生意,常将幽州的土仪运去外地售卖,他们倒也应了几位,许诺会派人过来看看。如今来看人虽不多,但宴会在明日,只要时间还没到,人数就还能有变动。

  晌午过后,杨夫人便让人将花墙给搬出去了,还将店铺的名字都改成了赠春坊。

  新铺子开业弄些花花草草装扮是常有之事,但是这硕大的一整面花墙却少见,往那儿一摆,幽香阵阵,格外惹眼。凑近一看,花墙上还写着“赠春坊酬客宴”几个烫金大字,时间就在明日上午。

  有人忍不住上前询问,得知这酬客宴只针对受邀人员,还十分遗憾。但在听闻明儿店里会免费发放三百份香胰子小样,便又来了兴致。得知香胰子是洗手洗脸的,比澡豆还要贵上许多,更是暗暗记下时间,准备明日来碰碰运气。

  免费的东西谁不喜欢?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便让不少幽州城的百姓都听说了。

  外头这样轰轰烈烈,收到请帖的诸位夫人自然也不会无动于衷,还真有不少人又陆续给了回音。

  刘太守的夫人温氏拿着请帖也犹豫过一番,只是她不及杜良川家的行事自在,多少还要顾忌丈夫的颜面。刘岱不喜之人,温氏也得敬而远之。

  这请帖,温氏原本打算推了,可身边的嬷嬷却劝道:“夫人,那永宁县跟安平县如此上蹿下跳,连杜别驾的夫人都去了,若是咱家不派个人去,岂不是落了下风?依我说,就该派个小丫头去探探路,且去了什么也不必买,余下夫人姑娘们见状,也就知道您的态度了。”

  上有所恶,下必甚焉。太守夫人一向是整个幽州城女眷的风向标,他们家若是明明白白露出厌恶来,旁人自不会给再那什么赠春坊好脸色看。

  旁边打扇的小丫鬟红杏悄悄翻了个白眼,这老嬷嬷又在出歪点子了,上回被太守大人训过还不收敛,非得显摆自己有多能耐。不买东西还去人家的酬客宴,真好意思啊,这差事,谁去谁丢脸!

  温氏被这么一劝,果真改了态度,转身准备寻个合适的人。

  红杏立马低头,心中默念就让嬷嬷那个老货去吧,她脸皮最厚,歪理最多,还不怕丢人。一想到嬷嬷出去丢人现眼那场面,红杏便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开始幸灾乐祸。

  温氏目光停在了跟前:“红杏,你去吧。”

  红杏:“……”

  笑容转移到了嬷嬷脸上,幸灾乐祸的模样,跟方才的红杏如出一辙:“夫人挑得极好,就这丫头最合适,合该让她去才好。”

  红杏咬牙望着嬷嬷,大人怎么就没打死这个老货?

  这一整日,裴杼与梅燕娘等人都留在铺子里帮忙,晚上则就近宿在旅店当中。第二天一早,梅燕娘等一批女眷已经换上了店铺里的衣裳,杨夫人也身着同色蓝衣,鬓边也戴着一朵同样的并蒂莲,不同的是,发上簪的金钗价值不菲,于细微处彰显了县令夫人的身份。

  衣裳统一就是不同,一眼看着格外舒坦。裴杼暗想,等到工坊挣钱之后,一定也要尽快统一着装。

  不论是杨夫人还是梅燕娘,都是兼具领导力与执行力的佼佼者,裴杼之前提出的那些小建议,在二人联手下全都有条不紊地落实了。

  巳时刚过,铺子里便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众人虽至,却不敢争先。前面太守府上的丫鬟红杏是同杜良川的夫人高氏一道下了马车,二人在商铺门前碰面,高氏冷眼扫过小丫鬟,见她还不停下步子,竟敢同自己争长短,心中不免气结。

  她丈夫虽然对刘太守唯命是从,可高氏出身显赫,不大瞧得上娘家不显的温氏。可恨温氏却处处都想压她一头,如今连温氏身边的小丫鬟都敢抢在她前面?

  若无温氏授意,一个小丫鬟怎敢如此?

  小丫鬟红杏嘴里也发苦,这么个倒霉差事,谁又愿意来?方才出门时夫人还特意交代了她,让她既不要堕了太守府的威名,又不能给永宁县好脸,可她不过是个小丫鬟而已,要求这么多,为何不自己来呢?

  红杏一声不吭地往里面挤,心想夫人定没猜到高氏会来,有高氏,在夫人的打算肯定得落空了。碰到高氏,夫人就没赢过。

  高氏气得够呛,跟一个小丫鬟抢她实在做不到,可就这么输给了太守府的一个小丫头,叫她怎么顺得下这口气?

  高氏身边的丫鬟安慰道:“夫人何必跟一个丫鬟计较,太守家里只敢派一个小丫鬟过来打头阵,想必是知道夫人要来,心中露怯了。”

  高氏哼笑一声,温氏自然是比不上她的,一股子穷酸气,即便丈夫是太守又能如何?她扶了一下步摇,矜持又高贵地抬起脚,缓缓迈进了赠春坊。

  杨夫人立马便迎了上来,一把扶住了高氏的手:“高夫人大驾光临,真是蓬筚生辉。”

  高氏抬眼一看,接待太守府的是梅燕娘,此人她不认识,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出身不凡的,起码比不得眼前的杨夫人。

  “杨夫人特意来请,我又怎能不给面子?”高氏满意地握住杨夫人的手,笑语嫣然地随着她进了二楼。

  方才两家别苗头,谁也不敢上前,直到二人都进去了,后面的夫人小姐们这才三五成群地进了商铺。

  刚上楼,高氏便瞧中了两边挂着的美人图。她的嫁妆里不乏古画,但是跟眼前这些比起来却逊色许多。高氏本来惊为天人,可瞥见画纸后却愣住了:“这纸……”

  也太粗了,可要说差,做工这么粗糙的纸竟一点没有晕开,该说这纸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杨夫人早就编好了借口:“这画乃是隐士高人所绘,他所学颇杂,稿纸也是自己制的,是以跟市面上的纸不大一样,也正是这份不同,才更显得匠心独,别出心裁。”

  是了,隐士高人本就与人不同。高氏不由得被说服,主要是一路看下来,每一幅都画技出众,实在很难不让人信服。连隐士高人都请出山了,高氏对今日所展的香胰子多了几分期待。

  众夫人们光是鉴赏画作便赏了半日,隔壁屋子里正挽起袖子做热制皂的裴杼听得都有些虚。要是她们知道这些画的价格,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等这回的事情结束后,他还是得找到那位,再多给点钱。当初价格压得太低了,难为他心情好也肯帮自己画。下回找到之后,说什么也得问清楚那位高人的姓名。

  一时热热闹闹地上了二楼后,众人被安排入席。

  高氏跟红杏都被奉为座上宾,红杏身份是低了些,可她今日是代表太守夫人而来,杨夫人不得不捧着她些。高氏也知这一点,并不发作,只是拉着余下几位官家夫人谈天说地,将红杏冷落在一旁。

  红杏呆呆地坐着,夫人又没给她钱,她今儿过来就是发呆的。想到此处,红杏心中不是没有怨气,说是派她过来砸场子,可是没钱砸什么场子?砸的只有太守家的面子跟里子。有一瞬间,红杏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反正丢脸也不是她一个人丢脸。

  杨夫人准备齐全,丝竹管弦、歌舞曲艺都有,雅俗共赏,先叫人开了胃口之后,今日的重头戏才姗姗来迟。

  众人只见几个容貌姣好的姑娘携着花篮款款而至,篮子里装的是一个月前自然皂化好的香胰子,造型精巧,颜色不一,多是花朵形状,皂体莹润细腻,很是不俗。

  高氏只看了一眼便爱上了,最叫她惊艳的是杨夫人递给她的那一块,三色交替,层层渲染,工艺最为精湛。

  “夫人,这是赠春坊中最为名贵的一种。经过百十来道工序,且所有工序都是姑娘家做的,没叫一个男子沾过。”

  高氏等人听着更觉得欢喜:“如此雅致的东西,若叫个臭男人沾染,反倒不美了。”

  隔壁正在分离甘油跟肥皂的裴杼听完,无端中了一枪。他每天都用香胰子洗澡,怎么可能会臭?

  算了,他也懒得分辩了,先干活吧,杨夫人还安排让这些夫人亲自装模,让她们好好体验一下香胰子是如何定型的。

  外头,杨夫人跟梅燕娘一唱一和,一边给众人演示这香胰子的用法,一边将这小小的香胰子给捧到了天上。

  当然,给出的也是天价。杨夫人许诺,今日只要愿意买回一盒的都是赠春坊的要宾,要宾名额总共才四百,另有二十个贵宾名额,不会轻易许人。凡在名额中的人,买香胰子都能让利,但也只是相对便宜。

  热制法做出来的香胰子,最便宜的也要九百文一盒,一贯多、两贯多一盒的都有,样式、香味不同,价格也不同。最贵的当属冷制的香胰子,制作周期长但十分细腻,工艺也高,小小的一盒也是只有三块,不到巴掌大,要价却得五贯。

  需知如今斗米不过四钱,一贯可买米二百五十斗,五贯都能买一匹普通的马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不是天价是什么?可在高氏眼里,区区五贯不过是个消遣罢了,更贵的她也买得起。在杨夫人还要推荐别的样式时,高氏直接指着最贵的那种:“不必了,这样的香胰子,先给我来十盒。”

  今日这贵宾,她要定了!

  周围的夫人们倒抽了一口凉气,早知高夫人富贵,不想出手竟能大方至此,真心比不得。

  杨夫人跟梅燕娘对视一眼,稳住了心神,今日首位贵宾,有了。

  边上的姑娘们则没有这么好的定力,心中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高氏大手一挥后,红杏便开始惴惴不安,千万别看她,她就是过来凑热闹的。

  可怕什么来什么,下一刻杨夫人便带着和煦的笑,向她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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