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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告密


第124章 告密

  这日之后, 江舟等人再次恢复正常,不复之前患得患失的模样。

  不过王绰还是遭到了江舟与华观复的一致鄙视。二人本来对他最为倚重,结果王绰这厮竟然一直未出手, 反而是沈璎帮他们解决了难题。

  原来王绰也不行呐,总是吹什么算无遗策, 结果连哄人的本事也没有,多半是言过其实。江舟本来就不大喜欢王绰,如今提起来更加不屑了。

  好在王绰也懒得同他计较, 只要裴杼的事解决了,其他王绰一概都不计较。与其跟这个蠢货争口角, 不如多想想如何替裴大人多笼络人心。

  不过这事儿到底还是给王绰提了个醒, 教会了他从今往后一定得学会坦诚,绝对不能再隐瞒裴杼。这回是有惊无险,可等到了下次便是真的翻脸了。

  事情就此翻篇。本就没有什么隔阂,等到傍晚再聚的时候, 几个人便又高高兴兴地坐在一块儿分礼物了。

  江舟暗自比较自己跟王绰的礼物,华观复则翻着长到望不到头的单子, 嘀咕道:“大人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准备得这样齐全, 回头将这些礼物送到各自手上也是个大工程。”

  “这有什么?永宁县的那些,你跟江舟带过去, 至于其他的,等我巡视的时候一道带走即可,反正本来就是要走这一趟的。”即便衙署修好了, 裴杼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办公,此处距离幽州州城有点远,往后裴杼还是得跟从前一样两头跑, 能分给衙署的时间并不多。

  闲话说完,王绰才再次提起了黄维凭。

  “大人想如何处置黄维凭?总是将他关在魏大人身边也不是个办法,况且,衙署里还有个周若水。”

  王绰跟沈璎一样,自从见到周若水便不喜欢他,周若水跟贺朝俞都是外来者,但是贺朝俞性格要好上太多,偶尔给齐霆写写信也在他们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可这个周若水,阴沉得不像是个善类。

  裴杼也琢磨过:“我先给齐霆写个信,再让贺朝俞配合一番,等过些日子,让黄维凭以重病的状态露个面,今后便让他一直静养吧。”

  他知道魏平手上的药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甚至只要他想,引得黄维凭疯疯癫癫也不成问题。黄维凭不能再担任副使,也不能再开口,但对方其实罪不至死,裴杼没有随便剥夺别人生命的喜好,除非万不得已。

  江舟叹了一口气,他们家裴大人还是心善,若是自己,一早就弄死这个黄维凭了,别管他有没有犯过错,在他认出王绰的那一刻,江舟估摸着便已经动刀了。

  不过,他们看重的不正是裴大人的这份善良吗?要是他跟齐霆一样排除异己、大开杀戒,他们也不会一直留在裴杼身边了。

  末了,沈璎还提醒道:“可那周若水也不安分,他这两日一直在打探黄维凭的消息,不如……也将他交给魏大人?”

  沈璎是想直接了结他,话到嘴边才转了个弯。

  裴杼捏了捏眉心,这么大的事情,谁也做不到瞒天过海,毕竟黄维凭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品。那周若水有点疯,裴杼也是知道的,他想了想,于是有了主意:“不,让他去查,再适当引导一下。一下子没了两个人,张戚还不知道要在齐霆面前怎么造谣咱们呢。最好趁这机会,让张戚也跟着跌个跟头。”

  裴杼倒是不介意跟齐霆硬碰硬,只是,还没到时候,他还想继续蛰伏一两年。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老祖宗的智慧错不了。

  江舟闻言倒是有片刻的疑惑,刚想问要往哪个方向引导,随即便看到另外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江舟疑惑。

  江舟不解!

  你们到底在若有所思什么鬼?!

  翌日一早,江舟跟华观复便启程前往永宁县。裴杼本来打算过两日再去,结果看到贺太守的管家后又改了主意,将调.教属官跟监视周若水的任务交给王绰跟沈璎,自己则带着这位管家直奔军营。

  贺辽这家伙比他们早半个月抵达幽州,过来之后先在州城玩了三日,后面直奔古道口军营,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要单挑军中最厉害的人。

  江舟没出手,他还不屑于跟一个毛头小子斗,但是张茂行忍不住揍了他一顿,实在是这厮太能嚷嚷,太能招恨了。

  揍完,贺辽便赖在军营里不肯走了,说是要留下来建功立业。

  江舟问清楚了他的来路之后,压根也不觉得太守家的大公子有什么不敢收的,只是事先警告他,军营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更不会收那种半道上就放弃的家伙。

  明晃晃的激将法,但是贺辽偏偏就吃这一套,指天发誓自己绝对不会中途放弃,哪怕他爹过来找他,他也绝对不会放弃参军。

  于是他便留了下来,这阵子白天在军营里做负重训练,晚上吃饱了闲着没事便找人单挑。贺辽的力气并不算小,但军营中力大如牛者大有人在,莫说江舟、张茂行等人了,就是跟唐放这种天赋异禀的人也不能比。

  正因知道自己的弱项,贺辽才更加越挫越勇。每回都被打得很惨,但是每回进步都算神速,打得多了,身手跟力气均有了长足进步。

  等裴杼等人抵达军营后,正好又碰上贺辽在跟人挑战,再连输三场之后,贺辽终于成功将人击败,正得意忘形之际,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啼哭。

  “少爷,您怎么被伤成这样?”于管事连忙跑上前,看着贺辽鼻青脸肿的样子,实在心疼坏了。虽然老爷偶尔也打骂少爷,但从来也没有对着脸打,军中这些人也太放肆了,他们知道自己打的人是谁吗?!

  于管事拉着贺辽:“少爷,不练了,咱们回家!”

  话音刚落,贺辽便发现周围的目光不对头。他转过身,看到周围的将士们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料定了贺家人一定会来找,也料定了贺辽一定会半途而废。

  贺辽望向裴杼跟江舟,这二人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可恶,这些人凭什么瞧不起他?

  贺辽推开了老管家,固执道:“我不走,说好了立军功,如今还没上战场呢怎能回去?要走你一个人走。”

  于管家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劝服他,苦口婆心道:“老爷夫人还有少夫人等都对您日夜惦念,茶饭不思,您便是不为了自个儿,也得为了他们着想。老爷还说,您只要回去,他保证不追究。”

  说着又压低声音,生怕旁人听到:“也再不会管您出去喝花酒了。”

  贺辽嗤笑一声,这种话他能信?就他爹那老古板的性子,能纵容他出去喝花酒?单纯的喝酒都会看不惯。不过也真是难为那老头子了,为了哄他回去,这种昧着良心的谎话都能说得出来。

  “死心吧,我是不会回去的。”贺辽说着,便看向裴杼,“劳烦裴大人将这位老人家请出去,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裴杼:“……”

  这小纨绔还挺有气势,比齐鸣有血性多了。

  行吧,看在他态度坚定的份儿上,裴杼也不介意帮他一回。他将于管事劝了下去,但又许他在永宁县附近小住。若他有能耐将贺辽劝走,裴杼也不拦着;但若是劝不回去,于管事也不能影响军中的将士们练兵。

  等到贺家的事解决之后,裴杼才入了主帐,与张茂行商议让他入京一事。

  张茂行只是稍作思索便同意了,虽然去京城便不能上阵杀敌了,但若能为裴大人收集京城与宫中的消息,远比他在战场上多杀几个胡人来得值。

  张茂行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人跟兄弟了,他将小胡等一众弟兄们交给江舟跟谢邈,又将家人委托给裴杼跟县衙的人照看。安抚好亲友之后,张茂行第二日便带着引荐信和裴杼为他准备的几个帮手,乘船上京了。

  第一次走运河上京,感觉格外新奇。

  裴杼还去看了下永宁县修的水泥路,水泥才刚面世不久,各县也在观望阶段,加上杨怀安特意说了,冬日不便修路,所以几个县愣是没敢动手,只有永宁县率先修好了一条路。

  先前天气虽然有些冷,但是不影响这条路修得很是舒畅。齐鸣甚至觉得永宁县这块儿是个风水宝地,不管干什么都如有神助。因为这条路,齐鸣在几个县令中简直高人一等,回回见面都要吹嘘一顿,惹得其余几个县令对他嫌弃至极。

  永宁县百姓对这条路稀罕了一个多月,如今路边还多了不少摆摊的草市,尽管行人不算太多,但一天下来也能挣点钱。

  齐鸣坐等裴杼的夸奖。

  裴杼摸清楚了他的心思,毫不吝啬地狠夸了一顿:“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有这条路,你今年的政绩便稳了,年末考评必得给你个上等,如此方配得上你为永宁县的付出!”

  齐鸣挠了挠头,心中骄傲,但是嘴上却谦虚道:“其实也没有那般夸张啦。”

  他承认他是很厉害,但是裴杼夸得过了点儿,得实事求是地看。

  “不过,仅这一条路还不够,还得继续修。”

  齐鸣愣住:“还要修啊?”

  “那是自然,假以时日,永宁县处处都是水泥路,百姓才更会对你这位县令大人感恩戴德。”

  齐鸣有点傻乎乎,张如胜更是脑子不灵光,永宁县有工坊的分账,每年能得好大一笔钱,这笔钱若是不用出去,说不定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给贪了。

  齐鸣被裴杼一通忽悠,又应下了不少差事。除了修路,还要带着百姓在北边开荒。虽然齐鸣也不知道开垦那么多的地有什么用,但既然裴杼说了,那就做呗。

  粮食若能多一点也不是坏事。

  当天晚上,裴杼还给齐霆写了封信,解释了一番黄维凭的病情。

  他不仅自己写,甚至还头一次让贺朝俞跟他打起了配合。

  裴杼的话说得隐晦,但贺朝俞明白他的意思。他一开始也以为黄大人是犯了急症,但如今看来,只怕还有内情。他本不该答应裴杼的,毕竟他受陛下提拔,不该背叛。

  可是……裴大人对他一家也有救命之恩啊。

  挣扎了许久,贺朝俞最终还是同意了。就帮这一回,这也是裴大人第一次请求他,等下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背叛陛下了。

  裴杼露出浅笑,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位贺大人真是心软得要命。可惜他不知道,有一则有二,上了贼船还想下去,哪儿那么容易?

  裴杼说服贺朝俞期间,周若水也一直没有停止试探。他甚至试探出一件极可怕的事——黄大人已经死了,被裴杼灭的口。

  原因周若水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黄大人似乎发现了裴大人私藏了什么。

  他想告密,但很不幸的是,自己也被裴杼的人给监视了,消息根本没办法以正常的形式传递到张丞相手里。但好在周若水也不是等闲之辈,想方设法避开裴杼的耳目,最终还是顺利将告密的信给寄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私藏之物究竟是什么,但想必是能置裴杼于死地的东西。

  了却这桩事,周若水忽然浑身轻松,哪怕不久之后他被裴杼捉住,周若水也不曾害怕过,反而无所畏惧地站在裴杼身边,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尊一样。

  裴杼即将倒下,还是他下的手。这感觉太让人痛快了,高高在上的裴采访使,终于要再次变成跟他一样卑微,兴许还不如他呢。

  尽管裴杼并未出声,周若水仍想象得出他此刻的焦灼与不安,他狂妄地开口嘲讽道:“裴大人将下官捉来,可是害怕了?”

  裴杼失笑:“我能怕什么?”

  “怕你私藏之物被发现,怕黄副使身亡一事人尽皆知,怕陛下看出你的狼子野心,再不负重用。只可惜,害怕也晚了,信已送去了京城,不久便会呈至张丞相手中。”

  裴杼看着他那张自鸣得意的脸,忽然冷笑一声,不愿意再演下去了:“是吗,那让你失望了。”

  周若水怔住。

  裴杼走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黄维凭还好好活着,甚至我还能放他出来溜达一圈,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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