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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雪花与吻


第76章 雪花与吻

  在沈昼说完那句话后, 华灯出于自保本能,又退后了一步。

  她了解沈昼的性格,他想要答案, 会自己去寻找,一旦开口问了, 那他要的就不是回答,而是其他。

  果然, 见到她的动作, 沈昼也没有丝毫异常, 继续笑着说:“华灯, 为什么不过来?”

  大约她迟迟没动静, 他轻叹口气,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让本就阴暗的房间,更平添一份压抑。

  他走近一步,华灯就退后一步, 最初的惊慌过后, 她内心并不害怕, 她知道沈昼不会伤害她,但他狩猎般的气势,令她下意识不想触碰。

  他的神情是平和的, 目光是纵容的, 纵容她的所作所为,而没有发怒的迹象。

  可华灯就是知道,真正的他一定远不如外表这般平静。

  平静过后,要么是将她撕扯碾碎的海啸,要么是猛兽刺入咽喉的獠牙。

  退后的过程中,她撞到了桌子, 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又撞到椅子,椅子吱嘎一声,被她踢走。

  最后她的腿抵住了床沿,退无可退。

  熟悉的布置让她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这就是她在药清宗的房间。

  他竟然把棺材搬到海棠苑,让她在里面躺了七天。

  华灯毛骨悚然,她无法想象这七天里,沈昼注视着棺材,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华灯不想再退了。

  她反过来前进一步,扑进沈昼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闷声说:“对不起,沈昼。”

  沈昼没有说话。

  他胸膛的起伏平缓,呼吸不变,唯有扣在她后腰的手掌,力度越来越大,快要将她融入骨血。

  须臾,华灯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受伤了吗?”

  “……没有。”

  在她说完这句话,尚未来得及说第二句时,沈昼就捏住她的下巴,蓦然低头吻来。

  她从未感受过他如此急切而炽热的吻。

  他撕扯着她的唇瓣,撬开她的牙关,他从她的上颚扫到舌尖,强势地与她纠缠。

  他含住她的舌尖,似是要咬断,可终究舍不得用力,变成泄愤般的吮舔。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他妄图掠夺她的一切,每一丝津液都不放过。

  他们在这一吻里越来越深入,唇齿相接,他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话语,都借此之际宣泄给她。

  华灯也的确感受到了。

  他的思念、他的隐忍、他的疯狂、他的爱恋……

  她几度濒临窒息。她未曾推开他,反而抱紧他的身子,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漫长的一吻过后,华灯浑身发软,被他抱在怀里,他仍然不满足,去吻她的眼睛,抚摸她的脸颊,与她耳鬓厮磨。

  华灯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对不起,沈昼,我……”

  但沈昼不让她说下去,他亲吻她的嘴唇,慢慢地说:“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是那些人带走了你,我知道你不想离开我,对吧?”

  是这样没错,华灯迟疑地点了点头,试图说下去:“因为是……”

  “嘘。”

  沈昼一根手指贴在她嘴唇上,满足地笑。

  “是谁都不要紧,我已经把他们全都抓到了。”

  是指他杀过的穿书局的人吗?

  见她表情迷糊,沈昼笑了笑,直接一手将她抄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转身向外走去。

  华灯:“……!”

  这是什么姿势?你胳膊不累的吗?!

  他当然不累,而且大步流星,走得稳稳当当,连踹开门的瞬间华灯都没有抖动。

  道侣精神状态堪忧,华灯自认要付部分责任。她只好扶着他肩膀,跟着他向前。她被迫占据高地,这个视角能清楚看到面前的一切。

  看清后,她瞳孔蓦地缩小,张开嘴巴,不敢置信。

  现在是夜晚,而药清宗没有月亮,亦没有星光,整个苍穹都如同被黑雾笼罩,气氛压抑得可怕。

  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海棠苑外,乌泱泱跪着的一大群人。他们没有神智,没有意识,除了跪着,什么都做不了。

  华灯倒吸一口气,他说的“全都抓到”,居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们一路走到药清堂,路上每一处地方都跪满了人,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甚至更多。

  而更可怖的是,凭借华灯金丹期的目力,她能见到的人已经超出药清宗外,也就是说至少方圆几十里,已经没有正常人,全是沈昼的傀儡!

  在她离开的七天里,他竟是将整个九州,都变作他手下的傀儡!

  华灯愣神的功夫,沈昼已经抱着她,在药清堂外坐下。

  她面前无数人俯首叩拜。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正是负责看守这些人的今泽。今泽站得远远的,手里攥着一柄剑,握剑的手持续发抖。

  华灯见过今泽很多次,她还想问他和今岳的关系,但现在不是时候。

  因为今泽那向来嚣张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措。他瞪视华灯,表情堪比见鬼,见鬼或许都没这么令他害怕。

  他是唯一亲眼见证了那七天的人。

  起初,沈昼抱着华灯来紫阳宫的时候,他并未当回事,倒是左护法忧心忡忡,提了句:“那位殿下看上去很生气,你小心些不要惹他。”

  今泽觉得不可能,沈昼从不发怒,他有看不顺眼的,直接杀了就是,天底下什么能让他乱了道心?不会有的。

  可后来今泽发现,是他错了,错得彻彻底底,荒谬至极。

  当天晚上,紫阳宫就迎来两个新客人,是一对少男少女。

  那女的姓苏,男的姓裴,今泽不知道沈昼做了什么,总之他奉命把这两人带走的时候,女的还好没什么事,男的简直哭成狗熊,眼泪鼻涕全抹他衣服上了。

  据这个家伙所言,沈昼对他用了搜魂术,今泽不想再被弄脏衣裳,随口敷衍他:“能活着就不错了,你以为有几个人能从沈昼手底下逃生?”

  可这家伙还是哭,今泽只好把他打晕。

  第二天,沈昼抱着华灯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拖着一具白玉棺材。

  他把那女人放在了里面,守着她日日夜夜。

  他们在抚仙殿里,不准任何人打扰,有时今泽路过,都会被他的剑气逼退。

  第三天,沈昼从殿里走出去,他的脸色很可怕,今泽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他像是厉鬼,身上散发的全是戾气。

  今泽听到他说了一句话:“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今泽不知道,似乎他也不知道。

  那天,他又去找了姓苏的女人,他几次想要对这女人下手,不知为何,到底没有做。

  第四天,沈昼要带着华灯回药清宗。

  他说紫阳宫血气太重,华灯不喜欢,华家虽然好,可这样回去,会让华灯的父母担心。所以他选了药清宗。

  去了药清宗,华灯就能回来吗?今泽不这么认为。

  尽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还是叫住沈昼:“反正这个女人都这样了,你赶紧渡劫转世吧!不然她还没死,你就先死了!”

  沈昼无动于衷,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他气急了大吼:“你想放弃一切,就这么留她在身边吗?你能守着她一辈子吗?!”

  而沈昼居然笑了,他笑着回:“为什么不能?”

  从那个时候起,今泽就知道,沈昼疯了!

  他居然想要她的一辈子。

  今泽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在这个女人总算是醒了。

  犹记得他被叫来药清宗,看管这些傀儡人时,内心掀起多么大的惊涛骇浪。

  他固然知晓沈昼的强大,视他为不可仰望的高峰,可连他也是头一次明白,这高峰究竟强到什么程度。

  华灯不了解今泽的心理活动,她只看到他复杂的眼神,随后那眼神也消失了,因为今泽低下头,和其他傀儡人一样跪了下去。

  沈昼蹭了蹭她的头发。

  她被他抱着,坐在他膝盖上,这是种抱小孩的姿势。

  华灯莫名羞耻,不安分地动了两下,他轻笑出声,拍拍她的腿,哄道:“乖一点,华灯。”

  讲真,太诡异了,华灯僵住不动。

  她环视一圈,没见到苏意轻,松了口气。

  “苏意轻没事吧?”她不放心地问。

  “你回来得不算晚,所以,她还没事。”沈昼笑着答。

  华灯说不出话,推了推他横在腰前的手臂,示意他放松点。

  结果沈昼收得更紧了。

  华灯只好作罢。他抵着她的脑袋,姿势极其亲昵,可面前有几万傀儡人,华灯简直头皮发麻。

  沈昼浑然不觉这有什么不对,把玩她的手指,凑在她耳边低问:“这里有什么让你不喜欢,所以才要离开我?”

  华灯快受不了了,她真的很想解释清楚:“是因为……”

  “我知道了。”沈昼说,“是他对吧?你一向最讨厌他了。”

  华灯顺着看去,他指的那个人是段译。

  青年跪于人群中,双眼空洞,身姿佝偻,全然不知死期将近。

  沈昼打了个响指,他炸成了烟花。

  除了华灯,没人做出反应。

  那些人仍旧跪着,无波无澜。连仇策剑尊都在,之前见过的青阳宗掌门等人也全在其中。

  可以说群仙盟,全军覆没。

  华灯看了看沈昼,沈昼冰凉的指托起她的手掌,揉捏她食指的骨节:“下一个你想让谁去死?”

  不待华灯回答,他将华灯的手随意调转方向,指尖所对,恰是熟人唐逸峰。

  他说:“我就知道你不喜欢他。”

  于是唐逸峰也变成了烟花。

  下一个目标是随袖烟,因为他把华灯的手对准了这个方向。

  华灯却收回了手。

  沈昼的脸一瞬间阴沉,竟让华灯看到了一万年前那个他的影子。

  可他只会比一万年前更难搞,更棘手。

  华灯抱起他的脑袋,亲了一口,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昼面无表情。

  华灯又去亲他的眼睛,他眼底的杀气消散少许,依旧是很不快的样子。

  她亲吻他的脸颊,他垂下眼睑,收回了随时准备杀人的手。

  她亲吻他的嘴唇,含住了,慢慢地咬,慢慢地吮吸,终于他扣住她,狠狠地回吻过来。

  所有杀意都被炙热的吻取代。

  他不止吻她,还有些别的动作。

  他的手掌下,华灯浑身热起来,却在沉醉中睁开眼,见到月光的一瞬,骤然清醒。

  这可是外面……!而且还有这么多“人”!

  虽然没有人会看,也没有人会记住。

  但她绝对无法接受。

  当她慌忙要推开沈昼的时候,他钳住她的下巴,逼视她,沉沉地问:“你又想去哪?”

  华灯真想把他咬死。

  他的手还在,她越来越热,喘息着说:“不是这个问题……你这样我没有兴致。”

  沈昼动作一顿。

  他阴晴不定地盯了她两秒,忽而收回手,似笑非笑。

  她被打横抱起,眼前一闪,来到熟悉的地方。

  是断云殿。

  她舒了口气,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她还算能够接受。

  沈昼踩着云朵,绕过暖炉,来到窗边的榻前。

  榻上摆着案几,案几上有一碟鲜嫩欲滴的朱罗果。

  华灯记得她曾说过,若能在这里围炉赏雪,吃到朱罗果,那她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沈昼将她放到榻上,推开窗,外面果然在下雪。

  华灯仰头去看雪,蓦地呜咽一声,低头便见到他的手掌。

  而另一只手,则拿起一枚朱罗果,递到她嘴边。

  华灯张开口,语句几乎不成调。

  “等等……你的手……”

  “你不是喜欢吗?为什么不吃?”

  “现在……不想……”

  “吃下去。”他说,“上面的不吃,就让下面的吃。”

  华灯身子一颤,再不推拒,艰难地就着他的手指,把一枚朱罗果吃得干干净净。

  果子理当滋味鲜美,然而偏偏是现在,他的手向下,而她摇着头,几难吞咽。

  囫囵咽下去,根本尝不出味道。

  沈昼低头夸奖她:“真棒。”

  吃进了果子,也吃进了他的手指。

  华灯音节破碎,说不出话。

  雪花愈盛,火炉愈暖。

  断云殿一派安宁享和。

  雪势虽大而无风,华灯背靠窗柩,被他喂着,又吃掉一枚果子。

  这真是一份美好的时刻,假如他另一只手能停下的话。

  明明都这样了,他还跟没事人一般,亲吻她然后问:“你现在幸福吗?”

  幸福,如果你不压着我就更幸福了。

  但这话华灯没法说,她只回答了前两个字:“幸福。”

  他笑了声,随即吻落了下来,连同雪花一起。

  华灯仰着脑袋,神情恍惚。

  冰凉的雪落在她身上。

  雪花落到她脖颈,而后是锁骨、腰肢、腿侧……

  雪密集地飞落,难以招架。

  雪水湿润蜿蜒,渐渐融入说不清道不明之处。

  火炉发出噼啪一声,火影摇曳。

  华灯依稀看见,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于是夜色多了抹亮光。

  分明是夜深时刻,却有人开始享用食物。

  细细品尝,就像她吃果子的时候一样。

  华灯伸手想要推开他的脑袋。

  他乌黑的脑后,还戴着她送的那条发带,山茶花纹于月光中若隐若现。

  她的手最终落到他的发丝上,没有将他推远。

  暖炉燥热旺盛,窗外疾风暴雪,席卷感官,久久不息。

  直至很久之后,雪势小了下去。

  华灯无力软倒在榻,背后压住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她最爱的小浣熊玩偶,上次放到这里,忘了带走。

  这玩偶还和以往一样,小浣熊模样可爱,露出大大的笑脸。仔细去看却能发现毛绒表面沾染的水渍,昭示着方才一切。

  明明有时她睡觉都要抱着,这一次竟无法直视。

  华灯一时无言,她扔走玩偶,被沈昼抱着,身体慢慢松懈下来,慵懒地靠在他胸膛。

  可忽然,他拍抚她后背的动作停下了,顿了顿,起身与她撤开些距离。

  华灯迷蒙的眼睛再度睁开,望向他。

  沈昼捉起她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说:“你该不会在想,这样就结束了?”

  他说这话时,神情甚至比平时更温和,含着笑。

  “你回到我身边,我很开心,这是奖励。”

  “但你离开我,我很不高兴,所以需要有惩罚。”

  他带着她的手,来到他锁骨上的盘扣处,不容拒绝——

  “帮我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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