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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双更合一


第80章 双更合一

  和吴书记的有条不紊比起来, 纪厂长纪盛华的处境就要狼狈许多了。

  最近连连不顺,家里那个黄脸婆又到处找什么风水先生帮他算命,说他最近时运不顺,要多积阴德。

  积屁德!纪盛华和她大吵一架, 摔门出去和狐朋狗友喝酒聚乐。

  港商代表团今天到访的电话, 就是在这种时候, 辗转一路从厂长办公室、纪家,最终打到了饭店。

  纪盛华在电话里嗯嗯啊啊地敷衍, 睡到半夜口渴醒来, 这才忽然想起今天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

  再后悔不该买醉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套上西服,清早就往厂子里赶, 又是安排人接待, 又是准备各种礼物给代表团示好。

  纪盛华带着人列队等候,骆市长和港商代表团在吴书记的引路下走进厂区大门。

  纪盛华眼睛一亮, 赶紧堆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迎了上去——

  “骆市长——”

  纪盛华的眼睛睁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骆京明身边作陪的男人。

  后面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吴书记——不,吴建国, 他怎么会在这!

  纪盛华心中震惊不已, 再往旁边一看, 市长平时带的那个秘书也不在。

  竟然是吴建国站在市长旁边,充当起了临时秘书的工作。

  纪盛华心里暗暗不妙,脸上笑容却越发热情:“骆市长, 各位贵宾, 欢迎莅临针织总厂视察!”

  他笑得谄媚,甚至还微微弯下了腰。

  在他自己眼里,这副做派可谓是恭敬至极, 却不知咫尺之遥的对面,骆京明皱起了眉头。

  这纪盛华怎么回事。

  明明提前通知过他今天有贵客要来,他却脸色苍白,顶着黑眼圈,眼睛里还泛着红血丝,一副喝醉了没睡醒的样子。

  成何体统,骆京明暗自摇头,想着今天情况特殊,还是按捺下来,但却没了和港商们介绍他的兴致。

  其实纪盛华一早上不知道用冷水洗了多少次脸,就是为了让自己精神一点。

  可挤走吴书记之后,他在厂子里养尊处优吆五喝六惯了,脸上多了不少赘肉,配上宿醉之后那副憔悴的样子,第一印象就很难好起来。

  骆京明再看一眼身边温文儒雅的吴建国。

  其实这次来视察,他原本要带的是自己秘书,却无意中得知,这次港城代表团的领头人陈启邦和吴建国交情不错。

  他权衡之后,这才选择带了吴建国,尽管对方如今已经是纺织局的人,但订单是吴建国签的,说不定能博得一些好感。

  骆京明在车里看见吴建国和陈启邦含笑闲聊,就知道这一步棋没错。

  吴建国温和地接过话头,主动介绍起来:“各位代表,这是南城针织总厂的新厂长,纪厂长。纪厂长,今天要麻烦你了。”

  他说话有条不紊,考虑到大部分港商都没怎么来过内地,咬字格外清晰。

  和纪盛华产生了鲜明对比。

  骆京明眉头微微松开,暗暗颔首,其他港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这点聊斋不会看不懂。

  看似是帮纪盛华解围,可字里行间,仿佛并不觉得这个人有什么要紧。

  这是在演哪出?

  陈启邦感受到众人目光,指了指吴建国:“别看我,我又不懂这些,都是和吴书记打交道啦!”

  他是代表团的领队,地位自然也最高,他一发话,其他人顿时懂了。

  哦,原来只是个挂名厂长……那就不用重视了。

  老总们点点头,一个个笑呵呵的,嘴巴上说着“你好”“荣幸”,目光却从纪盛华身上收了回来。

  纪盛华心里憋着火气,当着骆市长的面儿,他却不敢骂姓吴的心思深沉。

  只能憋着气儿,一脸笑容:“没有,没有,各位代表能来针织总厂,是我们厂子的荣幸,各位里面请——”

  纪盛华当然也不会什么都没准备。

  他的想法很简单,和平时自己讨好纺织局那些领导一样,先把众人带到会议室里坐一会儿,把礼物奉上,再安排一桌宴席,酒过三巡,那什么话都好说。

  可这群港商代表团可不是来和他搞商务那套的,陈启邦笑着挥挥手:“平时在办公室坐得够久啦,难得有机会,先去看看车间?”

  他和纪盛华不熟悉,这话问的是吴建国,吴建国先是询问地看向骆京明,在后者颔首后,他才点头。

  “没问题,咱们总厂的产品线和样品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不会让各位失望。”

  纪盛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骆京明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只能闭嘴,小跑两步过去引路。

  还好,他还有准备,参观路线是他特意设计过的,绝对不会经过那些可能暴露问题的区域。

  针织总厂的生产车间还是规模很大的,或者说,很能撑得起这个西南纺织王的名头。

  宽敞的车间布局,轰轰作响的设备机器,还有不断走动工作的纺织工人,欣欣向荣的一幕令代表团的众人都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纪盛华赶紧抓住机会秀存在感,他当上厂长,最沾沾自喜的就是大刀阔斧地租赁了许多进口设备。

  尽管心里惦记着那一万件次品,但是次品如今都堆积在仓库深处,一般员工都进不去,样品间也没放,纪盛华不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至于设备,今天早上他才安排设备维修科的重新检查了一次,只要不现场出事故,那都很好掩饰过去。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进口和本土的设备放眼过去像是机械丛林一样井然有序,天然就让人对总厂的技术能力有了正面印象。

  当然,这些老狐狸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一个个笑容满面的,看上去都对总厂很满意,但抛出来的问题却一个接一个。

  “纪厂长,你们成品的合格率是多少,生产线和产能呢?”

  “你们在工艺上有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纱线的强度,织物的平整度和色牢度是怎么确保的呢,怎么控制次品?”

  实话说,这些问题纪盛华不是真的回答不出来,毕竟他再怎么也是针织总厂的厂长。

  但他还真不是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昨晚本来就喝醉了酒,一晚上都没睡好,加上心里有鬼,回答难免就没那么缜密。

  “这个,我们厂的合格率……”

  纪盛华有心放慢速度,可这群港商老油条可不会给他慢慢思考的机会。

  回答完这个问题,那个问题马上就接上。

  一开始,众人还津津有味,想听听看这总厂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可纪盛华语气闪烁,有时候回答不上来,偏偏不肯实话实说,硬要拗一些“我们一直致力于”,“我们进行了多方努力”这些套话。

  港商们脸上表情就有些微妙,他们是来考察技术的,总厂就这个水平?

  “纪厂长操心生产,可能有些记不清了,作为曾经总厂的一份子,我来为各位代表解惑。”

  关键时刻,吴建国主动把问题揽了过来,感受到纪盛华带着愤恨的目光,他心里一片平静。

  纪盛华把他赶出总厂,独揽大权,吴建国愤怒无奈,却还有一线希望,至少总厂在纺织局的扶持下还在发展。

  真正让他失望的是,纪盛华根本就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哪怕当了厂里的一把手,可满肚子还是勾心斗角,真到了眼下这种场面,一点事儿也撑不起来。

  他忍不住又想起昨夜那通电话。

  是啊,他可以离开,可总厂要怎么办?

  姓纪的压根不能把总厂发展好,他有什么必要忍让下去,总厂是他的全部,姓纪的可以拍拍屁股走了,厂子要怎么办?

  论拍马屁,吴建国不见得是纪盛华的对手。

  但对针织总厂的了解和热情,十个纪盛华也比不上他。

  吴建国笑容亲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执掌针织总厂,当吴书记的时候。

  即使已经离开针织总厂一段时间,但吴建国对总厂的关注从来就没少过,说起厂里的情况,他头头是道,甚至一点不需要思考。

  设备、流水线、工人,无论是哪方面,他都如数家珍。

  甚至有时候港商这边还没想到的方面,他就先为众人介绍了!

  “各位代表可能不太了解,我这么说个数字吧,总厂现在主要的生产车间有十个,生产厂房有三十七栋,针织、染整、缝纫设备这些差不多有一千二百多台……”

  “各位代表,请你们一定相信,总厂的技术是绝对过硬的,产量也是非常稳定的,现在全国找不出几个像总厂一样,年产量能达到一千六百万件规模的针织厂……”

  “不仅仅是国内的这些城市,我们的产品能远销到欧美亚非十几个国家和地区,之前和陈总合作的时候,我们也提到过……”

  如果说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那对厂子独一份的了解就是吴建国的必杀技。

  这些数字纪盛华记不清,可吴建国说起来连磕巴都不打。

  说服力实在太强。

  他一边侃侃而谈地介绍,一边引领着港商代表团往前走,遇到车间一些熟识的面孔,他还会主动和对方打招呼,关心两句。

  刚刚被纪盛华弄得有些神色微妙的港商,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啧啧称道。

  专业,亲切,又点到为止,不卑不亢。

  这才对嘛,刚刚那个厂长和这个男人比起来,实在有点不像话。

  “吴书记,你们总厂这规模确实够大,能力也强,不愧是陈生信赖的伙伴。”

  这一趟从港城飞过来的代表团一共有五家。

  除开陈启邦这个领头人是贸易领域的大佬以外,其他几家,有做辅料的,也有和陈启邦一样,做赚汇率差的生意。

  他们只要知道这东西产量高,品控稳定,能赚钱就行。

  还有一家,对外宣称也是贸易合作,但实际上,却是“新世界”集团老总,港城几大顶级富商之一,郑世辉的两个儿子。

  郑嘉和,郑嘉佑。

  郑嘉佑完全是被他哥逼来的,虽然吴建国说得滔滔不绝,他却只想睡觉,偏偏他哥还不让他今天带游戏机来。

  郑嘉佑打了个哈欠。

  “新世界”是做房地产的,他是闹不明白为什么他哥非得要来这个什么代表团掺一脚。

  难道他们家要转行做服装?

  弟弟神游天外,哥哥郑嘉和却听得很认真。

  出发之前,郑世辉再三对他强调,一定要重视内地,不仅仅是庞大的市场,还有内地发展的基础。

  那时候他还似懂非懂,和钢铁厂谈合作的时候才意识到父亲话里的深意。

  如今再来针织总厂,更是让他笃定了父亲的想法——郑氏不只是要和内地企业做生意,更是要在内地踏出实业发展的第一步。

  内地的企业,土地便宜,厂区建得豪横,动动手指头,一年就是一千多万件!

  这种家大业大的底气,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多。

  不由得郑氏不眼馋。

  换作是港城,光是建厂成本那就高得上天,港城土地寸土寸金,要建这么大一个厂区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所以,卖出来的产品价格也水涨船高,港城人自己都喊吃不消,出口又竞争不过别人。

  这就导致这两年港资不少都外流到了内地,有些是在临海的那几个城市建了厂房,有的则是更加深入,总而言之,哪里地皮便宜就去哪里。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郑嘉和一听陈启邦组建代表团,立刻就向对方示好,加入其中。

  郑嘉和如此,其他港商更是如此。

  光听陈启邦说,和亲自见识这些巨无霸工厂,还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少人心中火热,吴建国的介绍让他们意识到这里头的绝妙商机。

  毕竟成本便宜,就代表他们能在里面赚到更多钱。

  能赚钱的买卖,老总们可是不想放过的。

  肉眼可见的,代表团气氛比一开始要活跃热切了许多,左一个“吴书记”,又一个“吴书记”。

  都想从吴建国口中了解更多。

  陈启邦笑而不语,骆京明满眼赞许,吴建国神色谦逊,应对自如。

  高下立判!

  放眼过去,恐怕就只有纪盛华一个人心里不是滋味。

  怎么这些人全在关注吴建国,搞得好像他吴建国才是针织总厂的话事人,自己反而成了个配盘的?

  还什么吴书记,他是个屁的书记,早就是被撵出去的人。

  但纪盛华转而就安慰自己,吴建国那么拼命秀存在感有什么用,最后订单那都是给了总厂,不还是进了自己的腰包?

  只要不被发现有问题,这个亏吃了就吃了,赚到的才是硬道理。

  就在这时候,有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是你们进口的新款设备?”

  纪盛华回过神,说话的是代表团里头最年轻的那个,从刚刚进厂区开始,他就一直表现得不感兴趣。

  不像是来考察的老总,倒像是个闲逛的富家公子哥。

  但纪盛华却不敢小瞧对方,光是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把他……不,把他全家卖了都买不起。

  他赶紧回答:“对,从瑞士进口来的高压染丝机,是最新的款式。”

  郑嘉佑“哦”了一声,却还是在那台机器旁边看来看去。

  郑嘉和皱了皱眉,有些后悔没让弟弟带游戏机出来,这会儿可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

  “嘉佑,别叫叔伯们多等。”

  他这轻飘飘的话对郑嘉佑可没什么威慑力,郑嘉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挑了挑,忽然勾起一个笑容。

  “哥,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弹动染丝机上面的铭牌,“瑞士机器的铭牌,怎么会全是写的德语?”

  “这——”

  纪盛华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这代表团里怎么还有精通外语的!

  这年头,国内几乎没有成体系的外语教育,大部分都集中在京城和沪城那种大城市。

  在南城这种地方,连英语都没几个人懂,更别说德语这种小语种了!

  他努力找着理由,看着眼前一众港商,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可能是因为这是代工的,瑞士的机器,但是是西德代工的,所以铭牌才是德语,没错,海外纺织业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哦?”郑嘉佑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你说的是如果是真的——”

  他修长手指掠过铭牌上的制造商名称,纪盛华的心仿佛悬在了嗓子眼。

  “只能证明这家制造商既既没脑子,也没有商业信誉,我还没见过哪家代工厂,代工的时候能把语法都写错。”

  “日期格式一个没对,连数格都不会写。”他摇摇头,一副颇为遗憾的表情,“也不知道找的哪个外行人,匆匆乱写上去。”

  “那是因为——”

  “想好再说。”

  郑嘉佑见他死鸭子嘴硬,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越发浓了。

  “那这样好了,告诉我,为什么瑞士电压是230V,这部设备上却是西德标准的220V,又或者——”

  郑嘉佑目光玩味:“你能解释解释,为什么1965年破产倒闭的伯克希尔公司,还能卖给你们1985年的最新款设备?”

  “用死人公司授权代工,你们内地玩得这么花?”

  “嘉佑!”郑嘉和警告地叫了一声弟弟的名字,郑嘉佑耸耸肩,“当我胡说咯。”

  谁会当他胡说?

  尽管平时一贯以花心富少的形象登上各大花边新闻杂志,但港城人人皆知,郑世辉对两个儿子学业要求极为严格。

  长子郑嘉和毕业于斯坦福,而郑嘉佑这位花花公子大学同样是在世界名校之一的ETHZ读完大学。

  光是语言就会德法英三种。

  他钟爱电子设备也是因为专业兴趣,不仅随处都要带自己的游戏机,为一套根德音响能闹得满城风雨。

  郑嘉佑说的这些话,港城代表团不会有人怀疑。

  气氛压抑,骆京明眉头紧皱:“纪厂长,你解释一下这机器是怎么回事!”

  “我……”

  脸色越发青白的纪盛华哆嗦着嘴巴,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确实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压根就看不懂外语!

  当初纪盛华在众多租赁公司中选中这一家,图的就是能多吃回扣。

  至于这些机器怎么来的,从哪里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根本不关心也不在意。

  他不怕有人拆穿,毕竟这年头,有几个人懂技术还懂外语?

  谁知道偏偏就在这种地方翻了车!

  纪盛华在心里把租赁公司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会儿,就算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肯定是对方捣鬼。

  可他不能说,因为和这家租赁公司合作,他在里面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如果让骆京明知道这件事……

  纪盛华飞快地想着对策,嘴巴上不忘转移话题:“骆市长,这一定是里面有什么误会,您也看见了,我们总厂一贯都是以保质保量为目标,一直以来都执行得很好——”

  骆京明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纪盛华的目光也越来越不善。

  这时,厂房外传来一阵喧哗。

  “厂长贪污腐败,侵吞国有资产!”

  “厂长吃回扣,购买淘汰生产线,挤走技术骨干!”

  “厂长逼迫代销次品,不顾工人死活!”

  哪怕厂房里生产设备轰隆作响,可依然传入了代表团和骆京明的耳中。

  “这是什么情况?”

  “听着似乎不像什么好事儿,咱们要不出去看看?”

  港商交头接耳,郑嘉佑走到哥哥身边,“哥,看来有一场好戏上演。”

  郑嘉和看一眼骆京明,对方脸上的笑容都已维持不住,三两步走到了厂房外,只留下个背影。

  郑嘉和目光转向陈启邦,陈老饕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走吧,咱们也看看热闹。”

  果然,这老狐狸肯定知道什么,郑嘉和应了一声,带着弟弟往外走。

  走出厂房,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更加吸引人注意的却是空地上站着的那十几个举着木板的人。

  放眼望去,竟然全是声讨厂长贪污腐败,高价租赁进口设备和流水线的内容!

  还有一条条巨大的横幅举了起来,都是恳求领导严查设备问题,维护总厂名誉之类的内容。

  在看见骆京明一行人出来之后,黑压压的人群没有再大声喧闹,而是更高地举起了手里的木牌和横幅。

  纪盛华光是看到那上面的内容都气得跳脚,当看清带领抗议队伍的一男一女后,他更是绷不住情绪。

  林香,张新民!

  还真是阴魂不散!

  “翻了天了,谁允许你们擅闯进厂区,这是保密区域,你们已经不是总厂的职工了,没有进来的资格!”

  纪盛华连忙就对骆京明解释。

  “市长,这些人不是我们厂里的员工,他们就是被人煽动了,专门跑来闹事,破坏我们厂子的声誉,我马上就让保卫处把他们赶走,不会影响考察!”

  纪盛华张口叫保卫处的人来驱逐对方,可其他人却团团围了上来,把林香和张新民两人护在中间。

  “你要干什么,你是要逼死人是不是!”

  “你毁了人家张工一条腿,你现在是不是还想杀人灭口!”

  骨折是张新民自己摔的,跟他纪盛华有什么关系,纪盛华目光催促匆匆赶来的保卫科动作快一点,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骆京明目光晦暗,他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前面的张新民身上,拨开保卫科的人,慢慢走到了对方面前,语气和蔼。“这位同志,你有什么诉求?”

  张新民环顾四周,深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牛皮本。

  “领导,我要实名举报纪盛华贪污腐败,故意利用国家财产高价租赁进口淘汰设备中饱私囊,侵吞国有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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