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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约定了


第150章 约定了

  乌希哈三人晚一步到时, 拉旺多尔济已经跟人缠打上了。

  他们隐没在人群中,兴致勃勃地围观。

  那中年汉子四肢粗壮,下盘扎实, 使的是正统的蒙族功夫。拉旺多尔济与他身高相仿,身形显得瘦弱不少,步伐动作更灵活。

  一时间,两人纠缠得难舍难分, 胜负难料,边上人的吆喝声愈大。

  “姑姑, 这人是……”永玟定睛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在乌希哈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乌希哈轻笑颔首,“我知道。”

  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她就知道了场中人的身份。

  成衮扎布突然开口:“小崽子要输了。”

  他说完没多久,拉旺多尔济被壮汉举过肩膀,摔在地上, 扬起一片尘土。

  乌希哈“啧”了一声,并不担心, 那汉子最后明显收住了力气。她偏头问成衮扎布:“你儿子输了, 要不要打了小的,再上老的?这可是关系到喀尔喀部的颜面。”

  成衮扎布道:“为儿子报仇就算了,你若想看我耍功夫, 我就下去跟小辈玩玩。”

  乌希哈“噗嗤”笑出声来,拿手肘撞他,“为老不尊。”

  “我老?”成衮扎布摸着刮干净胡子的下巴, “我明明比你这个外甥瞧着更年轻英俊。”

  场中, 壮汉扶起拉旺多尔济,帮着他拍打身上尘土, 一边问:“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很了不得啊,是我今天对手中最厉害的一个!”

  “十六,”拉旺多尔济撇嘴,“不还是输给你了。”

  “我都三十多了,若连你都赢不了,岂不是白比你多活那么多年!”壮汉“哈哈”大笑。

  “小兄弟,你别不服气,我表兄可是科尔沁第一勇士。”上一位战败者走过来,上下打量拉旺多尔济,“你是哪家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也是其他部落来观礼的?”

  比试输了,拉旺多尔济觉得丢脸,不想报上名号,只抱拳不语。

  壮汉又问他:“你方才说,我的名字,和你家养的猫一样?”

  拉旺多尔济挑眉,“是啊。”

  壮汉双眼一亮,伸手环过拉旺多尔济的肩膀,亲亲热热地往身边揽,“那你也是我的表弟!”

  “不是,你乱认什么亲戚,谁是你弟啊?你表弟在边上呢!”

  拉旺多尔济的脸一下憋红了,壮汉半拖半抱着他左顾右盼,“表弟你怎么一个人先到了,姨母和姨夫呢?”

  表弟一号反应慢了半拍,惊喜道:“你是拉旺多尔济?!我是你堂叔巴雅尔!”

  拉旺多尔济:??

  这明显有哪里不对吧?

  “表表得堂”也就算了,明明都是“弟”,怎么还突然变“叔”了?!

  见拉旺多尔济一脸懵相,乌希哈忍俊不禁,成衮扎布和永玟上前一步,现出身形。

  “我们在这儿。”“查干巴日亲王,好久不见。”

  见了他们,壮汉大步走过来,神色激动,右手在左胸重重一拍,单腿跪下高声道:“科尔沁右翼亲王,博尔济吉特·查干巴日,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骧武亲王,纯安长公主!”

  查干巴日见过永玟和成衮扎布,一眼就将二人认出。对乌希哈,他过去脑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三岁出京时见过一面,再就是来自于母亲的描述。

  但现在她站在那儿,无需金银华服点缀,也无需宫女仆从簇拥,查干巴日就知道她是那位母亲感念、喀尔喀部上下记挂期盼的纯安长公主。

  巴雅尔紧跟着见礼,“喀尔喀台吉恭格喇布坦之子,巴雅尔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骧武亲王,纯安长公主!”

  他们是各自队伍的领头人,余下的人见状,也纷纷跪下行礼,将还站着的三人更凸显出来。

  乌希哈与成衮扎布对视一眼。

  真是难以想象,这个看着样貌比成衮扎布还老成的中年汉子,在他们相识那年,只是乌林珠肚子里尚未成型的胚胎,差点就无法来到这个世界上。

  巴雅尔则是成衮扎布叔叔和乌林珠妹妹佛拉娜的孩子,从父亲这边算,与成衮扎布同辈。

  永玟抬手,“都起来吧,孤与姑姑一家骑马早到一步,余下车马约莫两刻钟后到,还请着人通传。”

  巴雅尔让手下人快马传信,自己为乌希哈他们引路,往城中心方向走,“大伯一个月前就在准备迎接王爷你们了,我们本也是在这儿等着,一时无聊才切磋切磋,差点耽误正事。”

  查干巴日带着科尔沁的勇士走在另一边,“内外蒙各部,都有队伍来庆贺王爷和长公主回归。我和额赫前两天刚到,此番总算有机会,当面拜谢王爷和长公主当年对我母子的救命之恩。”

  一行人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小跑着往外赶的队伍,最前面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策棱、恭格喇布坦、佛拉娜、乌林珠。

  乌希哈扬起笑脸,与久别重逢的故人紧紧相拥。

  ……

  库伦是一座极为年轻的城池。

  乾丰元年,策棱北上返乡,奉皇命在收复的领土内择址建城,将所辖赛音诺颜部族人迁来此地。

  策棱精于领兵,但在内政民生上远不如曾经的恪靖公主,城池建设得很一般。除了朝廷派人帮着修建的王府还有些气派规模,其余只圈了城界,城内才修了一半街道屋舍,另一半还是原生态的草原和蒙古包。

  现在成衮扎布和乌希哈回来了,策棱当即把帅印官印兵符打包扔给儿子,说自己年纪大了,很该卸下差事,颐养天年。

  三日后,午时。

  煦阳当空,天朗气清。

  城中央有一处可容纳数千人的广场,此刻聚集了喀尔喀四部的所有王公、科尔沁等友盟使者及库伦城部分百姓富商,另有五百骁骑兵士环侍护卫。

  吉时到,鸣鞭,擂鼓,吹号。

  当中高台上,永玟身着明黄太子服,他身前两丈处,成衮扎布和乌希哈亦着亲王公主朝服,肃容以待。

  永玟展开手中圣旨,所有人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喀尔喀部超勇亲王之子、固伦额驸、骧武亲王博尔济吉特·成衮扎布,昔年拓疆土,立不世战功……封赛音诺颜部扎萨克亲王、御北大元帅、驻库伦办事大臣,统辖外蒙诸部。”

  “诏曰:固伦纯安长公主,乃皇考掌珠,朕之幼妹,天资灵慧,才德卓绝……今赐赤金凤印,以协理政务,永结两族之好。”

  念完,永玟将龙纹黄绢交到成衮扎布和乌希哈手上,弯腰扶起他们。

  “姑姑,姑父,从今往后,漠北就交给您二位了。”

  乌希哈只觉掌心的圣旨有千斤之重,成衮扎布的手垫在她下方,稳稳地托着。

  二人异口同声,郑重承诺:“必不负皇上与太子所托。”

  他们起身,先转向彼此,默契一笑,再并肩面向千余观礼者,举起交握的手。

  台下,拉旺多尔济红光满面,和不打不相识的查干巴日与巴雅尔带头高喊:“吾皇万岁!骧武亲王、纯安长公主千岁!”

  随后千人嵩呼,响彻库伦上空,乘着无形之风,传向绵延千万顷的漠北草原。

  ……

  是夜,中央广场上燃起十余堆篝火,亲王府在此处摆流水席,邀全城百姓同乐,好酒好肉不断,载歌载舞不停。

  乌希哈换上轻便的短袍和鹿皮靴,被成衮扎布牵着手走入人流中。

  方才在王府的晚宴,他们已经向各部来宾敬过一轮酒。许是喝得太快,乌希哈觉着有些反胃,便暂离席透气,成衮扎布不放心跟过来,再然后——

  他们就溜出来玩儿啦!

  没带永玟,也没带拉旺多尔济。

  库伦没有宵禁,今天又是个大日子,除了王府提供菜肴的桌席,夜市上还有各色摊位,路上行人男女老少皆可见。

  乌希哈穿行在街巷中,步履轻快,不时停下脚步光顾街边小摊。

  “看一看咯,上好的羊毛披肩!公主娘娘带来的好东西!”

  公主?乌希哈循声走近,摆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六旬大娘,摊子上摆满了颜色鲜艳、纹样精致的手工织品。

  摊主热情地招呼乌希哈:“夫人,您看看,都是手织的,还有围脖儿、毛衣、毯子。若想自己织,纺好的线也有,买线包教会。”

  乌希哈在样品上摸了摸,柔软细腻,问:“大娘,你说的公主娘娘是谁啊?”

  摊主答道:“就是奥德公主。”

  这又是哪里的公主?她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听得乌希哈的疑问,摊主笑道:“夫人不是咱本地人吧?”

  乌希哈点头,“我是京城人士,夫君是喀尔喀部人,刚返乡不久。往后准备在库伦定居,做点小生意。”

  “京城来的?那定是富贵人家。奥德公主啊,就是咱们现在的扎萨克亲王妃,固、固——”摊主大娘卡壳了。

  乌希哈试探地接上:“固伦纯安长公主?”

  “对对对,就是这个,”大娘摊手,“反正就是公主嘛,咱们都叫她‘奥德公主’,好念也好记。”

  乌希哈:??

  她感觉手被成衮扎布碰了碰,转头,看他另一只手指了指天上。

  乌希哈仰头,今夜星光灿烂。

  奥德,就是蒙语中的“星星”。

  这个听上去有些奇怪的称呼,竟然是喀尔喀部给她起的外号。

  可真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但她没在漠北置过产业,这摊主大娘看着朴实,总不会是拿她的名头在外招摇行骗吧?

  “大娘,您见过公主?”

  “当然没见过,公主前几天才刚回来呢。”

  “那您怎么说,这是公主带来的?”

  “夫人,你是外头来的不知道,公主虽然才刚回族里,这些年可为草原做了不少事儿,这产毛的绵羊,就是她从欧罗巴找到的,”摊主大娘看乌希哈面善,就跟她多说几句,“不止羊毛,还有一年能产十个月奶的牛,现在地里种的庄稼,都是公主在外头寻来的良种!”

  绵羊?奶牛?

  乌希哈恍然,她从国外薅东西的时候,觉得适合漠北的,都会让人捎给策棱,顺便附上一份《使用建议》。

  回来后她忙着准备册封仪式和宴会,还没来得及问策棱过去几年过得如何,她送回来的东西有没有派上用场。

  “我小时候,部族归附大清,海蚌公主嫁过来,日子就好过多了,”摊主大娘笑出一脸褶子,满是幸福,“海蚌公主虽然去了长生天,但以前她和超勇王爷都说过,往后我们有奥德公主,她更聪慧,更贤明,一定会继续带着喀尔喀部的族人越过越好!”

  边上卖饴糖的大爷出声附和:“是啊,如今公主可算回来了,咱们的日子,定会越来越红火!”

  “这个我们要了。”成衮扎布挑中了一件大红色的披肩,付了钱,拿过来围在乌希哈颈间,让妻子的脸红不那么明显。

  被成衮扎布拉着走出去很远,乌希哈才觉得稍微没那么羞赧,“他们怎么……”

  听人夸乌希哈,成衮扎布比她本人更开心,“你在外的这些年,一直记挂着族里,也因为你,京城的皇上和王爷们厚待喀尔喀部,他们当然会感念公主恩德,盼着你来,你难道不高兴?”

  “当然高兴,只不过觉着肩上的担子又沉了些。”

  比起中午册封时,其余蒙古王公们更多是审视的眼神,在这些普通百姓眼中,乌希哈只看到了热切的期盼。

  他们不觉已走到广场处,边上人太多,还有衙差打扮的人在其中维持秩序。

  “当心!”成衮扎布紧紧牵着乌希哈的手,把她往身前拉。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撞到了乌希哈的腿上。

  “毛孩子看着点路!”孩子的父亲骂骂咧咧地从人群中挤过来,对乌希哈道歉,“这位夫人,对不住啊,没撞到哪儿吧?”

  他看清乌希哈和成衮扎布模样后,瞪圆了双眼。

  那孩子不好意思地瞟了乌希哈几眼,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中,“对不起。”

  乌希哈低头看,是一块糖,弯腰摸了摸孩子的头,“我没事,谢谢你。”

  “你们是,”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失声叫嚷出来,“王爷,公主?!”

  中午册封授印时,他就在围观队伍中,远远地见过乌希哈与成衮扎布,对他们的形貌特征印象深刻。

  他这声,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中投下一块石头。

  “公主?公主来了?!”

  “公主在哪儿,让我也看看!”

  成衮扎布身高扎眼,乌希哈虽换了衣服,气质容貌和土生土长的蒙古人还是能看出区别来,除了这个跟孩子一样冒失的男人,另也有几个午时观礼的,很快将他们二人的身份传开。

  “真是王爷和公主!”“王爷和公主来看我们了!”

  乌希哈半个身子缩在成衮扎布的披风里,悄悄问他:“怎么办?”

  成衮扎布丝毫不紧张,“你怕不怕?”

  她刚摇头说不怕,下一瞬,身体腾空,被成衮扎布举起来放在自己肩上扛着。

  乌希哈:!!

  这下,她成了整个广场中最高也最醒目的人。

  不知又有谁喊了一声:“公主在这儿!”

  越来越多的人向乌希哈这边聚集过来。

  “公主殿下,看这里!”“公主殿下,这朵花儿送给您!”“公主殿下……”

  面对大家的热情,乌希哈只能笑着招手回应,并不时出声阻拦他们下跪行礼,提醒大家当心脚下。

  很快,她的怀里抱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礼物。

  人群开始围着她和成衮扎布舞蹈欢歌,不同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表达着一个相同的意思——

  “公主殿下,欢迎来到喀尔喀部!”

  ……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

  成衮扎布陪永玟巡视完漠北各部,刚将他的护卫工作与京城来人交接好。

  他回到库伦的王府,找了一圈没见乌希哈人影,问丫头,说公主去城东的工地检查了。他到城东,工头又说乌希哈去了州府衙门。

  成衮扎布在衙门账房找到了乌希哈。

  她正和佛拉娜组织几个账房先生核对全城的公账,头也不抬,“永玟他们走了?”

  成衮扎布“嗯”了一声,杵到她身前。

  乌希哈摆手,“干嘛呢,挡着我光了。”

  成衮扎布不动。

  乌希哈抬眼,见他眉头紧蹙,似有心事。

  她放下账本,跟边上人交代了一句,把成衮扎布拉到屋外,问:“怎么了?”

  成衮扎布道:“你这几天能不能将手中事务放放,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暂时也没什么十万火急又离不开她的事,乌希哈自无不允。

  这一趟,出乎乌希哈预料的远。

  成衮扎布没说要带她去哪儿,他让人收拾好一个小包袱,里头有几天的口粮和一套换洗衣物。两人共乘一骑,出了库伦径直北上,沿着曾经罗刹商队贩茶开辟的道路,途中露营或借宿牧民家,还换过三匹马。

  光以距离算,这一路快赶得上从京城到库伦。

  出发后第十天的傍晚,他们抵达目的地。

  金红的夕阳将远方云层染出漫天绯色,映照在如镜般清澈的湖面上,水天相接,光晕粼粼,延绵万丈,湖面上有几十只海鸥展翅盘旋。

  这是白哈尔湖的最南端。

  “真美啊!”乌希哈张开双臂,感受徐徐晚风拂面。

  她回身,问:“你就是带我来散心,看看风景?”

  “绿翘她们都跟我说,你快把自己当成个陀螺,日夜不停地抽,得劳逸结合才好。”成衮扎布满脸笑意,哪还有出门前深沉不开怀的影子,“而且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带你来看过这片我从罗刹人手上打回来的领土。”

  他们沿着湖岸漫步,绿草如茵,山花烂漫。走累了,就找处赏景的好位置,席地而坐。

  乌希哈靠在成衮扎布怀里,眼中映着落日余晖,两人静静享受此刻的安宁与幸福。

  “好美!”乌希哈忍不住再次感慨,“我希望,这片湖和漠北草原能永远属于大清。”

  她希望,直到几百年后,脚下的土地,依然属于中华。

  “当然会的,”成衮扎布环住她,“接下来,我大概每隔一月要领兵巡视边境,不能日日在王府陪你。还有拉旺多尔济,他想投军,也会跟着我。”

  “你们尽管去吧,你不是也看到了,我在城里忙得很,不会无聊的。”乌希哈跟他细数着她计划好的各项工程,“城区规划得重新做,咱们家人少,王府够大了,我不打算重新修公主府,那些京城来的工匠正好能帮着一起建城。”

  “福宜刚来信,铁路试建成功了,准备第一条就从京城修到库伦。我准备建个羊毛纺织厂,上回我们在夜市看到的那个摆摊的大娘,纺线编织的手艺都很好,我想招她做管事。”

  “还有学校也要建,孩子们才是以后的希望,不拘男女,每个人都得学基础的汉字算学,这个叫义务教育。”

  成衮扎布握住她比划不停的手,拉到嘴边落下一个轻吻,眸光闪动,“谢谢你为喀尔喀部做这些。”

  光是听她描绘着这些美好愿景,他胸腔中就生出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激荡。

  “是我要谢谢你。”乌希哈回握住他,眼眶莫名湿润,“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么多路,帮我实现这么多愿望。”

  黄昏将尽,星河初现。

  银光洒落在相拥的人影上,虫鸣似都轻了三分,不忍打扰这对爱侣。

  “乌希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是我们成婚二十周年。”

  二十年,已经超过了她今生的一半。

  穿越之初,乌希哈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过上这样的人生。

  在这个或许不够好的时代,她拥有了亲友,挚爱,和梦想。

  “布布,我们以后,还有二十年、四十年、六十年。”

  “就这样约定,你守国,我安民。”

  此生此世,此情不移,此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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