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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默契了


第115章 默契了

  康熙发现, 从四爷成了雍亲王后,这家子总能给他一个接一个的意外。

  多是惊喜,偶尔也会有惊吓。

  弘时这会儿突然说要考武举……康熙瞥了一眼四爷的脸色, 快比这天都黑了,无声暗笑。

  儿子嘛,就是要坑阿玛的。

  那他这个做皇阿玛的,也再来加一把火。

  赶在四爷呵斥弘时前, 康熙开口:“有上进心,这是好事。可朕记得, 你在上书房那几年,功课不怎么样?”

  岂止是不怎么样,完全就是年年倒数,所以康熙才有印象。

  弘时脸更红,硬着头皮道:“孙儿只是不会做文章,身手还是很好的。”

  自他习武以来, 身边的同龄人,一次也没赢过的, 也只有成衮扎布那头熊。

  康熙“唔”了一声, 似在回忆弘时的丰功伟绩,“朕想起来了,德妃还跟朕告过你的状, 说你打了老十四家的弘春和弘明?”

  “对对对,他们加起来都不够我打!”弘时连连点头,又在四爷的死亡凝视下改口, “那是友好切磋, 友好切磋。”

  “闭嘴!”四爷狠狠瞪了弘时一眼,转头对康熙劝道, “皇阿玛,弘时惯爱胡闹,您别理会他。”

  弘时约莫是方才喝了两杯酒,胆子大了,“既然二哥可以去,为什么我不行?若中了名次,也能给阿玛、给王府长脸!”

  弘时酒壮人胆,康熙却清醒不少,肃容问:“现在就想着长脸了?那你就不怕考不上,给老四、给爱新觉罗家丢脸?”

  “我可以跟二哥一样用假名,”弘时挠头,“真落榜就落榜呗,反正考场上也没人认识我。”

  康熙一阵无言。

  该夸他机灵呢,还是骂他鸡贼呢?

  看这两个孙子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康熙心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半晌,他摸着下巴沉吟:“你兄弟二人一母同胞,一文一武,若抛开皇孙身份,能入围殿试,不拘名次,朕定重重有赏!”

  四爷喊了一声“皇阿玛”,被康熙堵了回来,“孩子有本事有志向,你这个阿玛不为他们盘算安排、叫他们在府里无所事事也就罢了,如今有机会,何必压着。”

  这话说得就冤枉人了。

  不顾众人各异的神色,康熙大手一挥,颇为高兴,“这事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所有人都有些食不知味,不住在心里琢磨,康熙今日的举动到底有何深意。

  戌时中,王府众人送走了吃饱喝足、心满意得的康熙,关上门解决家事。

  首当其冲的,是冲动是魔鬼的弘时,加上白天跟蛋蛋们打架的账,屁股上结结实实吃了十竹鞭的家法,四爷亲自动的手。

  在听到四爷要带他回王府、让李氏教训后,弘时只有三分的伤装作十分疼,哀嚎着坐不了车也骑不了马,耍赖留在圆明园。

  四爷又给他加了一倍的抄书惩罚,带着乌拉那拉氏和弘晖弘昀匆匆回府商议。

  ……

  夜深前,宋氏担心弘时的伤,叫乌希哈带人将他送回房。

  等下人上完药,弘时趴在床上,手里拿了本兵书,煞有介事地翻着。

  乌希哈拿着一小盘草莓,一边吃,一边问:“你想什么呢?刚才吓了我一跳。”

  弘时不以为意,“不就是考武举嘛,有什么吓人的,没见识!”

  乌希哈撇嘴,“那我还真没见识过。”

  皇室子孙去考科举、武举,与那些官僚之子、平民百姓同台竞技,从科举制推行以来,历朝历代,屈指可数。

  当年康熙让弘昀考乡试,今天又突然提起会试,乌希哈总感觉他是一时兴起,玩笑的成分更多些。

  但也说不准会牵扯到朝堂、夺嫡之事,还有康熙说四爷他们“压制”弘昀时,乌拉那拉氏僵硬的表情……

  乌希哈心里毛毛的,不由担心道:“二哥压力一定很大,你还来添麻烦。”

  “二哥考科举你没意见,我就是添麻烦?”弘时把兵书往边上一扔,“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什么,双标?”

  “二哥有才华有理想,机会难得,不能放弃。”乌希哈偏心得光明正大。

  饶是亲哥,弘时也气着了,“我就没能耐,没上进心了?”

  他也是有梦想的好不好?!

  在雍亲王府十兄弟中,他只有武力能拿得出手,而且是非常拿得出手。

  弘时实在太眼馋成衮扎布在西北声名鹊起了。

  他也想当将军,想带兵打仗!

  像这几年这样,整天在园子里给蛋蛋们做苦力,怎么与成衮扎布争抢乌希哈心里“大英雄”的名头?

  弘时把被子一掀,盖住脑袋,在被窝里瓮声瓮气道:“反正皇玛法都同意了,这段日子我就不陪你们玩了,得好好准备,看兵法策论,练拳脚骑射。”

  乌希哈后知后觉,弘时好像是认真的,可能还被四爷和她不信任态度伤了点自尊,放软了声音:“那你早点休息,就算要努力,也得先养好伤。”

  “行了行了,你回吧,不然宋额娘要找你了。”

  乌希哈又嘱咐弘时院中下人几句,叫他们注意着些弘时的伤,才带人离开。

  她抬头,今日是上弦月,有了缺口,不如满月让人欢喜。

  乌希哈轻叹了口气,她猜不透帝王心思,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此番是福非祸。

  ……

  此时此刻,雍亲王府灯火未熄,无人入眠。

  李氏和耶布淳格一直等着弘昀他们回来,七个月的孕妇经不得饿,李氏亲自下厨煮了碗喷香的小馄饨,端上来后反倒勾得弘昀的肚子咕咕叫。

  他方才在园子里只勉强垫胃,路上就被马车给颠没了。

  与耶布淳格分着吃了夜宵,热食入肚,弘昀方觉身上的寒意被驱散,对满脸担忧关怀的额娘和妻子笑道:“怎么这副模样?”

  李氏直接开口问:“方才王爷在门口说的事,可是真的?”

  李氏是侧福晋,又是弘昀弘时的生母,四爷第一时间把园子里发生的事告知她。

  她和四爷、乌希哈相反,比起突然冒头的弘时,更担心弘昀,“当年是皇上与汉臣置气,眼下又是为何突然想起了你?王爷也同意了?”

  弘昀颔首,“皇玛法的话,阿玛自然是同意的。”

  “要不还是拒了吧,”李氏扯了半天帕子,小声道,“就说你身子吃不消,或者说要照顾耶布淳格,会试殿试那会儿,她正好要生产呢。”

  弘昀摇头,“额娘,我想去。”

  耶布淳格忙道:“我没事,孩子也好,不耽误夫君温书。”

  她倒是兴奋得很,忆起当初自己在国子监外对“李仲曦”一见钟情,还做梦梦到过心上人高中三甲上门提亲呢!

  耶布淳格对弘昀有盲目的崇拜和信心,反过来安抚李氏:“额娘相信夫君,他满腹经纶,不比那些个状元差,可算再等到机会展露一二了。”

  “我哪是担心弘昀才学,我是怕福晋和世子那儿……”

  “额娘不要多虑了,”弘昀拍拍李氏的手,“我心里有数,明日我就去找大哥谈谈。”

  李氏叹了又叹,勉强点头,“那我也早些起来,给福晋请安去。”

  ……

  正院里,乌拉那拉氏坐在梳妆台前,身上还穿着面圣时的繁琐衣裙,本该卸妆洗漱,但她看着镜中倒影,许久未动。

  耳边响起嬷嬷的通传:“福晋,世子来了。”

  “进来。”

  等弘晖进了门,乌拉那拉氏让嬷嬷丫头都退到屋外,关好门窗,注意四周动静。

  乌拉那拉氏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儿子出神。

  她没有叫他来,却在这儿等他,也等到了他,这是他们母子的默契。

  弘晖今年二十五岁,也当了十年的王府世子,连儿子都有了。

  那个八岁早夭的噩梦,离她仿佛隔了两辈子那么远。

  “永玟睡了?”

  “嗯,在福晋那儿歇下了,哄了好久。”

  “傻站着做什么,坐。”

  弘晖轻笑道:“这不是看您想好好看看儿子么。”

  他拉开椅子坐在乌拉那拉氏对面,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乌拉那拉氏没动,弘晖问道:“额娘有心事?是弘昀弘时?”

  “皇上突然看重他们……”乌拉那拉氏久违的不安。

  她不由想起了前世。

  上辈子,弘晖弘昀都早夭,弘时顽劣无能,康熙看重喜爱的,是拥有纯正满人血脉的弘历,还将弘历接入宫中,日日带在身边教养。

  这份喜爱,甚至还让四爷后来得了个“因子上位”的名声。

  康熙今天的举动,触动了乌拉那拉氏心里那根弦——弘晖的地位,是她的底线。

  后院这么多年的平衡、和睦相亲的局面,会不会因为上位者的一句话,就此打破?

  不是乌拉那拉氏对弘晖没信心,弘晖样样都不差,但弘昀和弘时那样、某种才能特别突出的,确实更惹人注意些。

  他们还是同母所出。

  乌拉那拉氏经历不同寻常,难免多想,整个人越发紧绷。

  “额娘,”弘晖摇头,“皇玛法看重二弟三弟,是看重咱们雍亲王府,看重阿玛。”

  弘晖在后二者上落了重音。

  因为有四爷,才会有他们兄弟。

  四爷意在大位,弘晖怎会不知?除了年纪最小、不在外走动的二蛋和三胞胎,大蛋都隐约有所察觉。

  能出力就出力,不然就乖乖听话,万不可闹出什么,拖四爷后腿。

  弘晖再次强调:“现在不是二弟他们如何,而是阿玛如何,我们家如何。”

  乌拉那拉氏一愣。

  许是她对四爷最后能登基这件事太过笃定,她对朝中形势的变化反倒不如上辈子敏锐,忘了夺嫡之路瞬息万变、凶险非常。

  康熙六十一年……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李氏母子不是那等短视蠢笨之人。

  乌拉那拉氏立时清醒不少,“弘昀福晋过几月临盆,她是头胎,我会仔细看顾着。”

  “今日阿玛又交给我一件差事,若能办成,功劳不小,”弘晖对四蛋小蛋的研究上了心,“府里就多辛苦额娘了。”

  “你只管忙你的,后头都有额娘呢。”

  乌拉那拉氏伸出手,轻放在弘晖脸旁,感受微热的温度和跳动的脉搏。

  她满足喟叹:“你果然是长大了。”

  ……

  前院书房,四爷与幕僚邬先生相对而坐,就着昏暗摇曳的烛光,各执黑白,你来我往。

  “主子今日的棋势,与往日有所不同。”

  四爷在当中落子,“说说看?”

  “张扬,乃至凶猛。”

  四爷轻笑,“你可知,爷幼时曾被皇上评价‘为人轻率,喜怒不定’。”

  都说他冷静稳重,其实都是这么多年在朝中沉浮,被明枪暗箭给练出来、逼出来的。

  他原本的性子,和十四爷有八分相像。

  邬先生想到近来朝中风声,结合康熙举动,双眼一亮,“那主子如今这是,时机已到?”

  四爷抿唇不语。

  曾经他能在两次废太子事件中保留势力、稳中求进,靠的就是隐忍蛰伏。

  但时至今日,或许可以改变策略,在不触动到康熙底线的前提下,他需要更多的名,更多的势。

  四爷能感觉到,康熙现在是偏向于他的。他也知道,康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已经在斟酌立遗诏。

  他想名正言顺地走到那个位置,就要在秤上不断加码。

  四爷揣摩着康熙的用意。

  在立储一事上考量孙辈的说法,最开始不是四爷这方提的。

  但他知晓后,少不了暗中推手。

  康熙白日到访,是观察,是试探,还是考验?

  他具无所惧。

  棋盘上,四爷的黑子势头大好,邬先生干脆投子认输,笑着拱手道:“恭喜王爷,二阿哥、三阿哥各有所长,将来必定是王爷和世子的左膀右臂。”

  四爷拢起袖子,“爷心里有数。”

  还是要顾及乌拉那拉氏和弘晖的想法,李氏那儿也得敲打,以防后院在此关键时刻生出嫌隙。

  ……

  各方思量不一,直至丑时,烛火方熄尽。

  次日一早,四爷想着去正院交代乌拉那拉氏几句,苏培盛先一步带着管事嬷嬷来禀告。

  “……两位阿哥应试要紧,福晋今早开库房,挑了上好的人参血燕,给阿哥们补身子,王爷可还有别的要吩咐?”

  四爷接收到了乌拉那拉氏的表态,面容缓和,“有劳福晋了。”

  接着弘晖与弘昀又一道来请安。

  “会试就在一个月后,二弟还是呆在王府里清静些,圆明园那儿就交给儿子和两位侧福晋看顾,”弘晖对四爷道,“有乌希哈在,弟弟们定会乖巧听话。至于那‘化肥’之事,儿子还得仔细琢磨。”

  “你只管去办,爷放心。”四爷点头,“若做不成,也不必勉强。他们还小,多安慰着些,别叫他们太过沮丧。”

  “儿子晓得的。”

  弘昀迟疑片刻,“那弘时呢?”

  弘晖道:“弘时的武师父们已经往园子里去了,只是武举也有策论一试,这怕是得好好补补。还有他想要的‘假身份’,二弟若信得过我,都交给我来办吧。”

  听他所言,弘昀心中从昨晚就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多谢大哥,我那儿有本兵书注解,很是精妙,劳烦大哥带去给弘时,盯着他多读几遍。”

  弘昀本想今早就找弘晖私下坦明心思,直言保证他只想借这个机会证明多年所学,弘时更是纯粹凑热闹,对世子之位绝无半点觊觎之心。

  不想弘晖见了他,一边说着“凑巧”,一边直接勾着他的肩膀往四爷这边来了,路上人多口杂,来不及说什么。

  他没想到弘晖和乌拉那拉氏比他考虑得更多更周到,放松之余,还有感动。

  边上四爷看着兄弟二人交握的双手,怎么都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柔:“既然福晋和弘晖都安排好了,你和弘时只管专心备考。”

  弘昀神采飞扬,自信满满,“必不负阿玛所望!”

  四爷又忍不住说“好”。

  比起康熙送上门的机会,几个孩子聪慧大气,与他心意相通,更让他心情大好。

  天时已至,人和占尽。

  他的势,终于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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