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桑渺下意识想, 什么消息？工作上的事？

　　但刻意偷听是不好的，她没有特意停留，只是在回到房间前又听到模糊的一句，语气沉静没有起伏, 辨不出情绪, “找不到也继续找。”

　　不知道为什么, 桑渺心里静了一瞬。出于直觉，她觉得这是对他很重要的事，尽管他的语气很平常，但这种平常不是一种不在意, 而是对某件事习以为常后平静地接受。

　　自从在游艇那一次打破了某种界限后，两个人的关系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比以往更为亲近是事实, 可也没有人急着去戳破什么, 确定什么。

　　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种关系，她没有任何经验。

　　桑渺也觉得目前这样很好, 一切都顺其自然。

　　他有他不便透露的过去，她也有她的秘密，不追问不探究。就像江茗的出现，他也没有多告诉她一句。如果产生不该有的好奇，一旦超过了这个界限，她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毕竟她一开始的目的, 只是保持好这份友好的合约关系直到结束。

　　合约结束……

　　照现在的关系来说，结束之后会怎样,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桑渺也不知怎么突然胡思乱想起来了，也许是今天做完了一个感情类的支线设定，有些情绪上的残留反应，容易多愁善感。

　　但她知道, 过好当下，遵循内心。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睡了一觉，昨晚的一些微妙情绪荡然无存。

　　起来时，早餐还是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和之前不太一样，今天的……

　　好像是外面买的。

　　看起来像是某个知名酒楼的餐点，很精致。

　　桑渺坐下，扫视了一圈桌上的早餐，蒸饺、烧麦、汤包，还有小米粥……

　　孟裴声见她没有动筷子，淡声解释道：“冰箱里的食材有点少，今天先吃外面的。”

　　桑渺舀了一勺粥，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我不挑啊。”

　　她也没有非要吃他做的好吧……她只要有的吃就行了。

　　桑渺还以为他每次都自己做早餐，是因为吃不惯外面的，或者就是喜欢自力更生。

　　“嗯，”孟裴声想她确实好养活，对吃的没怎么提过要求，“有什么想吃的，明天我让人准备好。”

　　他这是默认后面几天都住在这里了，桑渺也确实说过这几天应该都要工作到晚上。

　　事实上，她现在有的时候即便没工作到那么晚，也会懒得回到别墅，反正平日不回去也没什么影响。

　　说到这个，她想起暑假的问题，于是跟他商量道：“等孟西辞放暑假了，我们就不好经常住外面了吧，不然就他自己在家……”

　　孟裴声并不在意太晚回家会不方便，以前她不在的时候，除了少数工作到凌晨的时间他会暂时在这边休息，大多时候都会回到别墅那边。

　　孟裴声勾了勾唇：“你想住就住这里，我会尽量回去。”

　　他说的正好就是桑渺想说的意思，可这话说出来显得她有些占便宜还有些霸道，因此心里不免产生了点淡淡的心虚感。

　　“不过放假的时候，西辞也不会天天在家。”孟裴声在小碟子里调好醋和辣椒，放到靠近她的那侧，嗓音低低地说道。

　　桑渺抬眸，略带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孟西辞暑假要出门吗？

　　孟裴声语气平淡：“他可以去港城我父母那里住一段时间，他们也很久没见了。”

　　桑渺：“？？？”

　　她眼睫轻眨，他这话说得……

　　这对话让桑渺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是一对夫妻想要过二人生活，于是商量着怎么把孩子丢给乡下的爷爷奶奶？

　　不不不，她可不是这种意思啊！

　　她们文案组最近为了那些支线任务，还会在网上各种平台刷些情感、人文、犯罪一类的视频和文字内容，总之很多很杂，好坏全收。

　　也不知是从哪里看来了这些东西，让她联想能力有了质一般的飞跃。

　　桑渺觉得，孟裴声说这话，突然就有点像一个觉得孩子麻烦想甩锅的不靠谱父亲，让她瞬间对孟西辞产生了一点同情之心。

　　“这样，不太好吧……”她试图跟他讲点道理，孟西辞应该会想放假多和他待一段时间吧。

　　平时就很忙了，暑假相处机会肯定是要多很多的。

　　孟裴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不好，他以前也会去住两个星期，他爷爷奶奶也都等着他去。”

　　“哦，这样吗……”桑渺还以为暑假两个月都把他扔那呢……

　　孟裴声：“他开学还要参加数学联赛，假期也会去学校集训一段时间。”

　　“港城今年应该是没时间去了。”孟裴声继续平淡地说着事，“说不定我父母会过来看他。”

　　桑渺：“……”

　　他父母？

　　孟裴声：“他们应该也会想见你。”

　　桑渺：“？！”

　　对了，大半年了她还没见过他父母……

　　这婚结得，有够草率的。

　　想见她的话……

　　“那他们知道……？”桑渺想说他们知道协议结婚的事吗？

　　孟裴声意会，回答她：“知道。”

　　桑渺松了一口气，知道就好，那就不用在他们面前——

　　“所以我母亲说她最近不想看见我。”孟裴声一本正经说道。

　　“……”幸好桑渺嘴里没吃着东西，她差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干什么这么正儿八经说这种话。

　　所以在他母亲眼里他这算什么，年纪不小的叛逆儿子？

　　一直不肯结婚，结了婚也不好好结的不肖子？

　　被嫌弃不听话就别回家的混账东西？

　　桑渺真的很想笑。

　　一想到他在外端方持重、沉稳内敛，回家也要被自己亲妈数落就很想笑。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知道是一份协议，为什么还要见她？

　　不过从他的语气和神情也可以看出来，他们家庭氛围十分不错，毕竟协议结婚这种事，不止让孟西辞知道，还能让他父母知道，也算十分少见。

　　即便他做着不被长辈理解的事，也并不苛责于他。也或许，是权利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才能如此随心所欲，不受制于人。

　　对于这样的人，能制约他的，大概也就只有感情这一类能让他自愿妥协的东西了吧。

　　就比如说被瞒着的只有老太太一个，联想到她的年纪和身体，桑渺也觉得能理解。

　　抛开这些不谈，至少现在，她不用担心暑假经常不着家的话，孟西辞会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

　　誉礼中学的期末考试在一周后来临。

　　高一下学期的考试与第一学期的有所不同，除了高考规定的课程，一些副课成绩，比如音乐、美术、体育等课程，也会以一定比例计入总分。

　　这仅仅算是校内的考试标准，这些课程内容与高考毫不相关，因此总分占比较低，但也给了学生们认真学习的动力和约束，而不是只把它们当做无所谓的课程。

　　因他们注重培养的不只是文化课能考高分的学生，各项素质教育也是重中之重。

　　考试内容从学期一开始就规定好也通知过全体学生了，但有些不重视的仍然不重视。

　　艺术体育类考试先于文化课考试进行，平日不学临时抱佛脚的人不少。

　　而那些有天赋的人也能在这些课程中被发掘，早日知道自己擅长的事物，以更早确定未来的主攻方向。

　　文化课的考试进行了两天半，考完的当天下午就放学了。一直到一周后出成绩，开完家长会，暑假便正式开始。

　　暑假开始前，学校也安排了各种夏令营、出国交流、各项比赛的报名。而誉礼大部分学生的父母，也不会让孩子的暑假就此荒废，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会报名一些活动。

　　孟西辞要参加为期一个月左右的竞赛集训，其他活动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季濯然只好自己和其他同学报了夏令营的活动。

　　桑渺和孟裴声都不是那种孩子一考完试就问“考得怎么样”的家长。

　　但孟西辞是会自己问自己的那种学生……

　　她一直觉得，孟西辞的压力全来自于他对自己的高要求。

　　可如果不是这么高要求，他又怎么能这么出类拔呢。

　　桑渺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只能说凡事都有两面性，想要轻松地达到某一类型的金字塔顶是不可能的。

　　越是站得高，要付出的越是普通人的数倍努力。

　　家里有些资历的佣人，这几年也算是看着孟西辞长大的，关系比普通的雇佣关系要亲近些。

　　同在豪门工作，佣人们也是有圈子的。

　　他们互相之间也会交流，谁家的孩子多么优秀，而谁家的则是令人头疼，让他们的工作不顺心之类的。

　　像孟西辞这样的，对他们来说，也是与有荣焉的那一类。

　　关系不错的，见他考完试回来，也会关心地说上一句：“少爷放假啦，考试考得怎么样？”

　　孟西辞也清楚他们只是单纯的关心，并不会对此感到有压力。

　　…

　　考完试的下午，孟西辞回宿舍收拾好东西，还是周叔去学校接的他。

　　和季濯然这种是考试为大敌的学生不同，他并没有觉得一身轻松，就此放松下来。

　　八月份左右才是数学竞赛的集训，现在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他已经开始思考要做些什么。

　　每日在家玩游戏或者成日里出去玩，都不是他的风格，但继续整日看书做题，未免也有些自虐。

　　劳逸结合的道理，孟西辞还是懂的。

　　他平日的消遣大多是射击、骑马一类的活动，这些类型，应该都是桑渺感兴趣的，如果她工作之余有时间的话，倒是可以一起去。

　　即便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但从周末她的状态还有偶尔从佣人谈话中得知的内容来看，她近来也很少有休息的时间。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理直气壮地吐槽他成日就知道看书写作业。

　　孟西辞看她才是成日就知道工作日夜颠倒才是。

　　想起她刚住进别墅的时候，还是整天吃喝玩乐、逗猫遛狗，仿佛毫无心事，现在早出晚归的都快和他爸差不多了。

　　孟西辞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但游戏开发完成，看着成品最终大卖的时候，她应该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吧。

　　赚钱的路上总会加班熬夜，这就是成年人的不得已。

　　如果桑渺能听见他的想法，那是一定要敲一下他的脑壳——

　　小小年纪这么早熟，懂什么叫成年人的不得已吗……

　　他又会想，一整个暑假，也应该安排出去玩几天吧？

　　就像上次五一那样，不一定去很远，不一定去很久，简单地和他爸，还有她一起……

　　可他们没有暑假，成年人没有暑假。

　　那么一个周末呢……

　　如果他提出来，他们会不会满足……

　　孟西辞考完想着这些，一时好像也忘了关心考试成绩这件事。

　　至少在出成绩前的这一周，他可以暂时忽略这事。

　　俗话说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打算上网找一个不远不近的，只需要一个周末的地方，江茗过来了。

　　江茗知道他最近准备期末考，就没有过来打扰他学习。

　　考完第二天，江茗就给他们三个人各发了一条消息，表示她要上门来玩！

　　上次来得冒昧，这回她意思意思地带了些礼节性的礼物，一副上门来拜访的客人模样。

　　孟西辞他们刚吃完晚饭没多久，还都在客厅里。

　　江茗其实觉得有个人他有点多余。

　　可没办法，谁让这是人家的房子呢。

　　坐下没多久，江茗就直入主题，“西辞放假了吧？”

　　她才不去煞风景地关心他的成绩呢，他的头脑他的成绩完全用不着她关心。

　　考完试，放了假，就是要玩啊！

　　孟裴声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一侧，清冷深邃的眼眸抬起，瞥了她一眼，看出她又来打的什么主意。

　　江茗在外野惯了，今天专门冲着孟西辞放假过来，想必也是要带着他一起出门。

　　让他出门玩一玩是好事，孟裴声也不反对，至少她在孟西辞的事情上，还不至于不靠谱。

　　果然孟西辞一点头，江茗又问：“接下来几天有安排了吗？”

　　孟西辞：“没有，成绩一周后才出，到时候要开家长会。”

　　家长会啊，江茗向往了一下，理智上线觉得这事也轮不到她，也就抛在脑后了。

　　既然他说有空，江茗就直接问了：“那我们要不要去露营啊！”

　　孟西辞怔了怔，露营？

　　桑渺听着他们的对话，撸猫的手停了下来，看向他们的方向。

　　江茗本也打算问问她，又怕她工作没时间，“露营，有时间去吗渺渺？”

　　桑渺想了想：“什么时候？”

　　江茗：“看你们，我闲人一个。”

　　“时间的话也不用很久，去个两三天也就够了。”

　　桑渺正好上一周忙完，腾出两天出去露营的时间还是有的，大不了带点工作去，都在电脑上，也很方便。

　　想到这里，她点点头，“我可以，这几天我都行。”

　　她同意了……孟西辞继而看向孟裴声。

　　一旁的江茗见势不好，使劲对孟西辞使眼色。

　　别管你爸，别问他！

　　孟裴声：“我知道一个人不多的地方，风景不错，两三天来回也足够。”

　　江茗：“……”

　　谁问你了，我的意思是，谁在意你？

　　孟裴声：“露营的工具家里也有。”

　　江茗：“…………”

　　江茗知道他年轻时对这些很有心得，但他哪里来的时间？

　　她就是知道他忙，才这么当着他的面问的，早知道选个时间久一点的项目了……

　　好歹也是孩子他爹，算了算了，就一起去吧，谁让人家是一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