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凌溪一直不确定, 让江京珣转学去贵族学校这个决定是好是坏。

　　结婚之后，凌溪和丈夫一直经营着这家咖啡店。因为手艺好，两人性格也随和，店里生意向来都很不错, 这店也就开了许多年。一路下来, 他们也小有积蓄, 虽不算十分富有，但能维持一个不错的生活品质。

　　一家三口在不错的地段买了房，有一辆几十万的车，每年想旅游、买些普通奢侈品, 也是很轻松的事。

　　在普通人里，算是衣食无忧、小有富余的家庭。

　　更让人欣慰的是, 江京珣自小聪明, 成绩顶尖，平日里成熟懂事, 也不需要他们操心，一家人感情也很好，一直都是不少人羡慕的对象。

　　就这么无忧无虑地过了十几年，平和的生活被打破。

　　去年，她的丈夫突发急病，生病住院后的那段时间, 几乎用掉了他们多年以来积攒的所有积蓄。

　　而她要在医院照顾人，江京珣要上学, 咖啡店的收入也变得难以覆盖那段时间的消耗。

　　不止如此，虽然她丈夫暂时脱离危险，但后续的治疗和护理费用也十分高昂。这样一来，生活变得艰难许多, 日常开支也需辛苦维持。江京珣才十几岁，正是学习最重要的时期，却无法全心投入，要不时替她分担。

　　直到几个月前，誉礼中学的招生老师主动来联系他们，问江京珣是否愿意去他们学校就读，还提供了非常诱人的条件，足以解决他们的燃眉之困。

　　江京珣原本读的就是北城公立中学中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以他的成绩，会是国内一等学府也要竞相争取的学生，原本他的人生轨迹应该是很顺利的。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很有诱惑力，这样一所贵族学校，一年光是学费至少也要数十万，不仅全免，每年还有高额奖学金以及竞赛一类的奖金。

　　招生的老师离开之后，江京珣没有考虑太久，第二天就对她说，他想转学。

　　理智客观地来说，转学一事应该是十分明智的选择，他去新学校就读之后，不仅可以减轻家里的经济压力，而且可以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说句比较功利的话，这样一所学校，教育资源不说，老师和同学间的人脉资源也不是普通学校能比的。

　　而且学校所开设的课程涉及全面，外语、政治商业、多样化的体育和艺术项目、户外活动、实践等等，是对一个人全方位的培养，不只是学习高考内容而已，这种教育环境，相信大多数家长和学生都会心动。

　　江京珣成绩已经足够出色，如果能有更好的选择，有机会接受到更顶尖的教育，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他可以成长为一个更优秀的人，作为母亲的凌溪也乐见其成。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誉礼中学的学生家世普遍不一般，和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有天壤之别，不只是公立高中里家境好或不好这种程度的差异。

　　这样的阶级差距会引发许多问题，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和伤害。

　　一旦有这种念头之后，凌溪就无法不担心。

　　然而江京珣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家里也习惯了尊重他的意愿，就算她反对，江京珣也会用各种理由来说服她，让她同意他的选择。

　　更何况，他决定了的事，凌溪不想随意插手，就这样亦忧亦喜地替他办了转学手续。

　　入学时，凌溪让自己往乐观处想。

　　也许这是一次天降的机遇，也许他在誉礼，可以有比从前更精彩的高中生活。而有了高额的奖学金，他也不用再替家里担心，可以更加专心于学业。

　　江京珣和他父亲是一样的个性，平日总是沉默寡言，在家也没有太多的话。但转学之前，也有几个交好的朋友，偶尔也会说笑。和他们说说学校里的事，整体还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

　　去了新学校之后，凌溪出于关心，有时问起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他都回答挺好的，凌溪看不出什么异样。

　　凌溪一边不想给他太大压力，总是这样询问，也问不出一个实际答案。

　　如果说之前还不能切身体会，还心存着侥幸，那么上次家长会上，凌溪则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阶级的差距，光是窥见一角，那已经是与普通人生活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不论环境如何，凌溪可以心平气和，她相信以阿珣的性情，也可以对客观存在的阶级处之泰然。

　　但他每天在这样有着巨大差异的环境里，是否能交到可以交心的好朋友，不要太过孤独，凌溪对此也不确定了。

　　凌溪不需要他多优秀多努力，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想他过得开心，别太勉强自己。

　　…

　　店里，江京珣听到凌溪叫他，在应声抬头的那一瞬间，他同时也看到了在吧台前的孟西辞和季濯然。

　　他怔了怔，他们怎么在这里……

　　是巧合？

　　上次家长会的时候已经见过面，孟西辞和季濯然也认出面前的人就是江京珣的妈妈，两人先后礼貌地和她打招呼：“阿姨好。”

　　接着，季濯然笑眯眯地转向江京珣的方向，朝他招招手：“Hello~”

　　江京珣淡定地走过来，和他们点头示意，“你们好。”

　　像关系一般、不太熟悉的同学那样，有些过分地客气。

　　他也没问他们怎么会来这，直接对凌溪道：“妈，要送哪里的外卖？”

　　“噢，是你桑渺阿姨订的，等会儿你送到这个地址。”凌溪把桑渺提供的地址转发给他。

　　桑渺刚刚才向点完外卖不久，这位她家里的少年人就来了，凌溪一时不确定是不是桑渺改主意让他专门来取的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是这样，桑渺应该会发消息跟她说才对，而眼前的少年，对桑渺点外卖的事情好像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一旁的季濯然听到桑渺的明细，张了张嘴，显得有些吃惊……

　　见孟西辞也有点懵，凌溪温和笑道：“这么巧，桑渺她在附近，刚刚订了外卖，你们也是来买喝的？”

　　她知道桑渺算是他的后妈，可不知道孟西辞平时是怎么称呼她的，继子后妈的这种关系未免尴尬，便直接说了她的名字。

　　孟西辞顿了顿，看着菜单要了一杯美式，然后问道：“阿姨，我能不能问一下，她点了什么外卖？”

　　“她点了……一杯红茶拿铁、一杯摩卡，还有两份芝士蛋糕，一个是蓝莓乳酪，一个是伯爵红茶。”凌溪看了一眼清单，笑着回。

　　听到她已经点了蛋糕，还是双人份的，孟西辞便没有再点了，他犹豫两秒，对凌溪说道：“阿姨，要不外卖我来送吧，刚好顺路。”

　　季濯然在一旁转了转眼睛，忍住了没说话。

　　他还是第一次见孟西辞张口说胡话……

　　他们顺的哪门子路啊，他们连外卖地址在哪都不知道喂！

　　凌溪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对孟西辞说：“那怎么好意思，还是让阿珣和你们一起去吧。”

　　孟西辞本想说没关系，但一想到自己连地址都不清楚，沉默了两秒，没再拒绝。

　　“你喝什么？”孟西辞突然对季濯然道。

　　“噢……”季濯然反应过来，再次看起了菜单，他纠结了半天，最后点了一杯抹茶拿铁。

　　这会儿，店里正好没有什么新的客人来。吧台里，江京珣在做咖啡，凌溪正在一旁打包给桑渺的餐点。

　　咖啡店的环境复古治愈，能带给人放松愉悦的心情。

　　季濯然坐在吧台椅上，自来熟又不过分热情地和凌溪聊天，“阿姨，听说你们这里咖啡特别好喝，我和孟西辞今天就是专门从学校过来的。”

　　他本就长得阳光清秀，说话语气又真诚，丝毫不作假，表达能力也不错，让人不自觉就想听下去。

　　孟西辞则是不着痕迹地看向别处，无法自然地配合他。

　　……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张口就来的。

　　孟西辞的视线漫无目的的，在划过江京珣正在操作的咖啡机时，停留了一小会儿。磨豆的声音一阵轻响，机器碾碎了硬块，随后浓缩的咖啡液缓缓注入咖啡杯中。

　　转眼间，季濯然的话题已经从咖啡豆的品种转到了学校。

　　接着他的话题又是一转，“阿姨，我还听说江京珣的钢琴弹得很好，是不是呀？”

　　凌溪笑了笑，“哪有很好啊，只是小时候学过。”

　　季濯然哦了一声，略带惋惜道：“本来还想请他和我们一起报名参加节目的。”

　　江京珣手上的动作一顿，凌溪侧眸看了看他，他明显一直有注意这边的对话。

　　凌溪对季濯然笑道：“你们要参加什么节目？”

　　听他说起学校的事，凌溪听得更认真了。

　　“就是7月份的学校运动会，到时候学校会有一个大型的开幕式活动，我们打算组个乐队报个节目。”

　　凌溪觉得他们挺有想法的：“那很好啊。”

　　如果是在普通中学，这种活动反而很难实现。

　　季濯然说着轻叹了口气：“不过江京珣说他不参加，可惜，不然我们节目的人气肯定会更高的！”

　　孟西辞在一旁听他突然走起了家长路线，问题七拐八拐地终于绕到了电子上，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凌溪转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家帅气的儿子，问道：“阿珣，你不想去啊。”

　　江京珣也没回头：“……很久没弹了，有点生疏。”

　　难得同学请他一起玩，凌溪虽期盼着他能答应，但也不会劝说他去做什么，于是对季濯然说：“阿珣他都是以前学着玩的，不太精通，这样可能会影响你们的节目效果。”

　　季濯然倒也不是打着非要劝说他的目的才聊起这个，只是当成一个话题顺口聊一聊，“那也不会，其实他也是现学的呢。”

　　他指着边上的孟西辞说。

　　孟西辞：“……”

　　他无奈地配合着点点头。

　　说完，季濯然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阿姨，你来看开幕式吗，到时候还会请歌手来表演……”

　　因为离开幕式的时间还早，江京珣还没和她提过这件事，“家长也可以去看吗？”

　　“可以啊，登记之后观众席会留座位的。”

　　…

　　季濯然和凌溪聊着聊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很快咖啡做好了，也都打包好了。

　　江京珣拿好外卖，领着他们两个一起走到店外。

　　他面上淡淡地，没什么情绪，说实话，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俩怎么会想到来这里，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好像真就是来买咖啡……

　　若这是在他以前的学校，同学来附近玩顺便光顾是挺常见的事情。但在现在的班上，他熟悉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事。

　　三个人站在门口，孟西辞状似不经意地问江京珣：“外卖要送到哪里？”

　　江京珣报了个地址，他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也不禁浮上些许疑惑……

　　所以，刚刚他都不知道地址，就说要顺路去送外卖啊……

　　季濯然开口问道：“江京珣，你原本打算怎么送过去啊？”

　　毕竟他们这个年纪不能开车也不能骑摩托、小电驴。

　　江京珣随口回道：“骑自行车，不是很远。”

　　“噢，那要不我们坐车一块过去吧，他家的车就停在那里。”季濯然说道，反正看孟西辞的意思，他是要一起过去的，没必要再让他单独骑车跑一趟。

　　江京珣考虑两秒，最后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

　　平日接送孟西辞的是一台宾利，季濯然喝着咖啡，自觉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另外两人坐在后座，一路上比较安静，季濯然也就不像刚才那么多话了。

　　刚刚孟西辞下意识地就说要过来，都没想为什么。现在静下来了，他开始思考这个行为是不是恰当。

　　孟西辞并不知道桑渺现在在这附近做什么，只是从几次她带蛋糕的举动里知道，她最近好像常来这边……

　　就这么跟着过去，会不会太突然了？

　　…

　　公司一楼，桑渺点完外卖，正在拆快递。

　　快递堆了一地，其中有好几箱是书，虽然她主要负责美术组的工作，可什么样的美术内容能更好得匹配人物、场景等建模，对美术组的人来说也十分重要。她对游戏制作没有任何经验，有些内容也是需要尽快学习上手的。

　　沈行夏看了一眼她的快递，讶异道：“买了这么多。”

　　“有一些是你推荐的，”桑渺把几箱都拆开大概看了看，加起来估计有几十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反正都先买了再说。”

　　书的体积虽然不大，但很重，沈行夏先帮她搬了一箱上去。

　　剩下的还有一些是室内装饰品和办公用品，已经送到了好几天，她一直没过来拆。加上下午刚送到的几株大型室内植物和不少大小不一的盆栽植物，东西加一起着实不少。

　　拆完快递，她正准备自己搬一箱书上去，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几声门铃声。

　　桑渺看了看时间，估计是外卖到了，她放下箱子先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小半，桑渺看见是江京珣，笑道：“怎么让你亲自送来……了。”

　　？？

　　他后面怎么还跟了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