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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郑媛媛被带到急诊室后,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护士询问她从哪里来,她也不作声。

  她裹紧被子,好像在看窗外,眼底却没有光彩。

  郑媛媛的突然爆发,惊动了所有人。

  隔壁床的患者还在吸氧,都往这边看过来。

  郑媛媛浑身发抖,一字一句地控诉,“是你不让我报警,你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她一直重复这两句话。

  十月怀胎,小椎才十个月大。

  满打满算,事情发生在一年八个月以前,郑媛媛刚满十四岁。

  首都是六三制,她刚念初中。

  郑媛媛的成绩还不错,她还有几个姐姐哥哥,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成绩好、年纪小,郑媛媛可以说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那天她和朋友约好一起去文具店买学习用品,郑岩给了她两块钱。

  两块钱对郑媛媛来说可是巨款,能买好些东西,还能买点儿小零食。

  她还豪气地请朋友喝了汽水,回家时拿着高高兴兴地咬着吸管。

  然后就被人盯上了。

  郑媛媛没见过他,对他的容貌也没太多印象,只记得他臭烘烘的,很恐怖。

  她挣扎,他便狠狠地打她,她浑身上下都在痛,都分不清具体是哪里在痛。

  郑媛媛哭着回到家,在妈妈惊恐的目光下,她慢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姐姐是大学生,受过教育的,她把郑媛媛叫到房间里谈心。

  姐姐劝她报警。

  现在去报警,警察去抓人,还能把人找到。

  还有验伤那一套,郑媛媛都不懂,姐姐想带她去医院。

  郑岩堵着大门不让她们走。

  “我们老郑家清清白白一辈子,不能被媛媛毁了,你们去报警,事情闹开,以后媛媛怎么做人,我们怎么做人?!”

  在郑家,郑岩说了算。

  郑岩强势阻拦,郑媛媛只能在家里洗了个澡。

  家里有澡盆,但不太方便,姐姐和妈妈帮她烧水倒水,然后告诉她,洗完澡,一切就都过去了。

  事情显然没有过去,姐姐想报警,郑岩不想“丢人”,全家人都没想起来给郑媛媛买避孕药。

  一个月后,郑媛媛开始不舒服,但她不知道发生什么。

  两个月后,她的例假还没来,她13岁时就开始来了,很准时。

  郑媛媛也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上生物课时,她偶然多嘴问了一句,生物老师的回答让她脸都白了。

  郑媛媛又偷偷找到姐姐,姐姐打算带她去医院检查,然后打掉孩子。

  这次她们又一次被郑岩拦住。

  郑岩说他不杀生,他说做人要善良。

  如果真怀孕了,就是鲜活的生命,打胎就是在杀人。

  郑岩开始张罗着给郑媛媛找老公。

  郑媛媛很害怕,她还在上学,现在就要嫁人生子,还能继续上学吗?她想和姐姐一样考上大学。

  家里闹了很久,姐姐质问郑岩不是怕丢人吗,郑岩说,和生命比起来,丢人不算什么。

  接盘的人没找到,郑岩甚至又想去找曾经侵犯过郑媛媛的人,还好那个人也消失了。

  孩子就这么生了下来,最开始他们对外称是郑岩的妻子又怀孕生子。

  后来孩子病了,郑岩不得不带孩子来医院检查,最开始也说是儿子,后来实在瞒不住,才说了实话。

  二十个月,郑媛媛一下子从孩子变成大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两句话。

  跟郑岩一起来的护士下意识往后走了两步,与郑岩保持距离。

  “当时应该报警的,”她尴尬道,“这是犯罪行为,是违法的,怎么能不报警呢?”

  郑岩沉着脸说:“报了警,叫人家说闲话,说我们家姑娘在外面勾引人,她以后怎么嫁人?”

  “哪有这么说的……”

  郑岩道:“我都活了多少年了,外面会怎么传,我能不知道?”

  郑媛媛用被子埋住头。

  南栀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错?”

  “我是为媛媛考虑,是为整个家考虑!”

  南栀道:“你不愿意报警,也没有给郑媛媛准备避孕药,没有给她正确的引导,害得她怀孕。你多次违背郑媛媛的意愿,强迫她留下孩子,改变她的人生轨迹,这不是为她考虑,这是为你的面子考虑。”

  “就是啊,太不应该了,郑媛媛才几岁?哪能直接当妈了?这孩子一辈子都完了。”

  “唉,我们主任都和我们说过,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报警,还要留证据,怎么做父母的还会看着孩子受委屈?”

  “本来是**犯的错,现在好了,孩子生出来了,一辈子都甩不掉了。”

  南栀又道:“你还多次和我们说女儿不想照顾孩子,这是你强迫她生的,小椎是你的责任,你照顾小椎是应该的。”

  她走到郑媛媛身边,“其实你可以回学校继续上学的,你当时没有办理退学手续吧?不想照顾就不照顾,不要有负担。”

  郑媛媛面如死灰,毫无反应。

  事情过去这么久,南栀几句话很难让她燃起希望。

  南栀只能和护士商量,先把郑媛媛留一留,别放走,现在把人放走了,她可能还会选择自杀。

  郑岩跟南栀一起走出来。

  南栀问:“今天郑媛媛打算掐死小椎,你看见了吗?”

  郑岩点头。

  “小椎的存在让她很有压力,压力大到想用轻生来结束一切,即便如此,你也认为你的选择没错?”

  郑岩问:“你是医生,你面对生命,能看着他走吗?”

  南栀说:“在孩子出生前,在五个月以前,谈不上生命,我国堕胎也不犯法。你只不过是沾了做家长的光,郑媛媛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孩子生出来了,脑瘤,要开刀,这些都是你的责任,不是她的。”

  郑岩显然听不进去这些。

  南栀也不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说动一个顽固的老年人。

  南栀问:“你还想要这个女儿吗?还是打算牺牲她,留下小椎。”

  “她是我的孩子,我当然要她,”郑岩情绪激动,“我现在是为了谁照顾小椎?”

  南栀道:“当然是为了你自己,是你珍惜小椎的生命,是你要郑媛媛把孩子生下来。”

  郑岩:“……”

  “助纣为虐的也是你,郑媛媛想报警,你不同意,你放走了**犯,以后还不知道谁家姑娘会遇到他,这些当然都是你的责任。”

  郑岩转身走向窗边,无话可说。

  南栀说:“不过你的错也没有法律能制裁,你如果还想让郑媛媛活下去,最好换个方式。”

  郑岩看向人工湖的方向。

  从急诊其实看不到人工湖,人工湖离住院楼更近,急诊在门诊楼旁边。

  但他好像能看到郑媛媛在水中缓缓下沉的画面。

  南栀说:“我们去救她时,她没有任何挣扎,她是铁了心想死。”

  郑岩缓缓转过身,“我能换什么方式?”

  南栀道:“她想上学,就该继续去上学,把她送到其他城市,或者你带着小椎去其他城市,把她以前的生活环境还给她。”

  郑岩道:“孩子毕竟是她生的……”

  “不管是谁生的,孩子都是你的责任,郑媛媛不想要,你就让小椎离她远点儿,为了让女儿活下去,很难办到吗?”

  南栀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道:“今天时间不早了,你慢慢考虑,小椎还得手术,郑媛媛的情况也不稳定,虽然事情很多很麻烦,不过这些都是你的责任,你慢慢处理吧。”

  回宿舍前,南栀找到电话亭。

  她特意买了一张电话卡,平时不太舍得用,不怎么打电话,但今天却主动打给箫珵。

  这个时间也只能打给他了,黄春兰肯定已经休息。

  幸好箫珵家里有装电话,他也不习惯那么早睡。

  “所以他女儿被**了,他非但不去找**犯算账,还要女儿忍气吞声?怀孕了,还要把孩子生下来?他也配当爹?”

  南栀很郁闷,嘀咕道:“我是想不明白,面子很重要吗?没生出来的孩子比女儿还重要吗?唉,怎么会有这种父亲。”

  箫珵一怔。

  南栀从没抱怨过父母,还总说对孩子不好的父母很少,箫珵一直在想她到底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说不记得吧,他每次提到的话题,她都能接得上。

  说记得,她好像对父母毫无怨恨。

  有时候箫珵也看不懂南栀。

  他怕南栀一直想这件事不开心,转移话题道:“你啊,还是该多想想怎么哄好舒教授,你去之前有查舒教授的资料吗?”

  南栀只看过舒映阶的一些文章。

  “我可好好查了,我就记得咱国家没那么早建立独立的小儿神外,一般都是神外的医生兼顾,结果还真是,全国只有一

  个医院有小儿神外,那就是舒教授主张建立的,而且她专门攻克脑肿瘤,目前为止小儿神外的主要病种还是先天性畸形,像是肿瘤、癫痫、脑血管病,这几方面的研究少之又少,你离开儿研所,可就再也没有学习的机会了。”

  箫珵想多给南栀找点儿事做,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些南栀都查过了。

  在她经历的世界,独立的小儿神外要在两千年后才出现。

  南栀道:“或许是有些不同,其实康宁医院能做主动脉夹层的手术,也很不寻常啊。”

  箫珵说:“这都靠我,我厉害,勉强再算一个陆随。”

  南栀鼓掌,“哥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按照阮乔的说法,就快赶上她了。

  箫珵提溜着电话线问:“你就不想再问问别人?”

  “哦……陆随吗?”南栀心虚道,“他应该还好?”

  “是挺好,在那研究怎么读博呢,和以前差不多。”

  南栀松口气。

  箫珵笑眯眯地给亲妹妹提供信息,“不过他最近可不太喜欢说话,病人都找来了,说他难以接近,其实陆随还好吧?”

  南栀慢吞吞拨弄着电话卡,假装和自己无关。

  她心里还是很有愧疚感的,“我应该没做太出格的事吧?对不对?我好像没表现出来对他有兴趣?”

  如果是她先释放信号,陆随接到信号才有想法,罪过可就大了。

  箫珵说:“没有啊,你只不过是一有事就去找人家商量。没事送送汤,再顺嘴夸几句,哎,你怎么从来没夸过我手术做得好?”

  南栀:“……”

  完了完了,她造大孽了。

  箫珵语重心长道:“陆随这人,我是很讨厌,不过人品还是有保证的,你如果真喜欢他,可以试试。”

  南栀毛骨悚然,“谈恋爱吗?结婚?像爸爸妈妈那样?”

  箫珵放下电话线,拧起眉,“爸妈是自由恋爱,虽然偶尔吵架,但还算正常夫妻,你怎么……”

  电话亭不是密不透风的,晚风吹进来,南栀有点儿冷,她抱紧胳膊,茫然道:“是正常夫妻啊?”

  箫珵问:“他们还有其他事?”

  “不太清楚……”南栀看了眼电话卡,“哥,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家了,马上又要到新的一分钟了!”

  她迅速说完再见,抽出电话卡,然后松口气。

  好险,差点儿又要多花一分钟的钱。

  宿舍的条件看起来一般,但南栀住起来还觉得挺舒服的。

  因为郑媛媛的事,南栀在医院耽误不少时间,一回去就睡了。

  第二天南栀正式开始工作,她只有一个目标——陆教授人在哪,她就跟到哪儿!

  陆嘉述一早又要查房。

  其他科室是护士找不到医生,小儿神外是护士就怕看到医生。

  郑岩正在给小椎喂奶。

  小椎一早就不舒服,一直哭闹到现在,他出生后基本上没喝过母乳。

  郑岩最开始给他喂小米粥,后来孩子生病,就想着给补补,但也只能再多喂点儿麦乳精。

  这奶粉还是一个护士送给他的一小袋,小椎喝上就不松口了。

  孩子挺可怜,郑媛媛也可怜。

  陆嘉述道:“他的情况只能开刀,重量的重量不小,做好术前准备,明白吗?”

  陆嘉述叮嘱郑岩时,南栀看到站在门口的郑媛媛。

  她走向郑媛媛,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郑媛媛靠着门框,看着郑岩怀中的小椎,“我一直觉得他很可怕。”

  南栀追着她的目光看去。

  “好像,特别像,我一看到他就想到那个人。而且他好冷漠,我害怕看到他,不敢接触他。”郑媛媛轻声问道,“他们说他表现得冷漠是生病了,是真的吗?”

  南栀听得难过,“是有关系的,但是你……”

  郑媛媛说:“我是不是太坏了,我一看到他就想躲,我……我的同学还在上学呢。”

  郑媛媛今年16岁,如果正常上学,应该是高一或者高二,再有两年就要参加高考。

  16岁而已,还是个孩子,但南栀遇到她后,没从她身上看到一点儿孩子的样子。

  她甚至不觉得和郑媛媛有年龄上的差距,郑媛媛就像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这是南栀第一次听到她的哭腔,南栀才恍然想起郑媛媛的年纪。

  南栀坚定道:“你想上学就可以去上学,你害怕小椎是正常的,如果你不想看到他,就可以不去见他。”

  郑媛媛委屈道:“可以吗?他们说我做了妈妈,就要对孩子负责,我该怎么负责啊。”

  “这不是你自愿的,不是你的责任,你没有选择权,”南栀拉起郑媛媛的手,“我送你两本书吧,等你考上大学可以用哦。”

  南栀想送给郑媛媛大学课本,让她有些盼望。

  不过她手里只有医学方面的书,不见得有用。

  南栀道:“恩……医学方面的书你肯定不喜欢看,我去研究研究最近的书店在哪,我买给你。”

  郑媛媛看了南栀一会儿,轻声道:“医学课本也可以。”

  “恩?”

  郑媛媛道:“你们好厉害,脑袋里长东西,都能切下来,是要把骨头都撬开吗?”

  她眼底冒出些期待的光。

  南栀立刻说道:“颅脑手术有很多工具的,你看了说不定会害怕,我第一次看到都很惊讶的!对了,骨科的工具更夸张,知道的是在给人做手术,不知道的以为谁家装修干活呢,等我在这里混熟了,你来找我,我带你去看!”

  郑媛媛笑起来,“你刚来吗?”

  南栀不好意思道:“我还没去过手术室呢。”

  舒映阶几人走出来。

  奚阳华见南栀和郑媛媛聊得开心,嘴先撇起来,他想损南栀几句,被沈玫掐了下腰。

  沈玫低声道:“把你的脑子拿出来用用,安静会儿。”

  奚阳华:“……”

  还有人敢说他没脑子?!

  舒映阶也没说南栀什么,只是把几个研究生和主治医生都叫到她的办公室。

  “小儿神外的门诊,只有儿研所有,专门给孩子动脑子上的手术的,也只有我们。你们几个主治医生都是我精挑细选留下的,我知道有的人可能还有其他想法,都没关系,只要实力够,想去综合医院的,尽管去。富雅医院几个神外的专家,都是既能给成人动刀,又能给孩子动刀的。”

  大家都低着头,气氛有点儿压抑。

  只有南栀昂首挺胸,还敢和舒映阶对视。

  沈玫拽了拽她。

  南栀:“?”

  沈玫:“……”

  南栀:不知道啊,听教授说话不是要有礼貌点的吗?

  舒映阶道:“谈谈你们的看法。”

  奚阳华立刻表态,“我只想跟着您学。”

  有主治医生在撇嘴——马屁精。

  舒映阶道:“你想跟着我学,但不了解肿瘤,那起表现为贫血的病例,你没有看出来。”

  “我……”奚阳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舒映阶看向南栀,“你呢,怎么看我们科室。”

  最开始南栀只是喜欢动手术,她想做外科医生,又刚好被塞进儿科,所以想选择一个主攻的方向。

  箫珵昨晚说的话,让她想到不少事。

  “目前为止,有关小儿神外方面的手术,基本上都是和先天性畸形有关,对于肿瘤、脑血管疾病的研究很少,更不用说是专门给孩子动手术的。但其实孩子也会被这类疾病困扰,有很多困难的家庭没钱给孩子治病,生了病就只能等死。家里富裕的,想给孩子治疗,国内又没这方面的待遇,小儿神外需要发展,早晚都会发展,我希望能多学一些,帮帮这些孩子。”

  奚阳华偷偷翻白眼——马屁精。

  主治医生:新来学习的都挺会拍的哦。

  舒映阶道:“我曾经去海岛参观过,他们那边的医疗水平比我们要高得多,医生的待遇也更好,就不用再说那些发达国家。我们要追的路还有很多,尤其是在儿研所,我们代表的就是国内儿童医院的最高水平,希望各位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强扭的瓜不甜,有其他想法的,尽快离开。”

  南栀知道国内和国外在医疗方面的差距,但她毕竟是从后世来的,现在的科技、国家经济和后世都没法比,对于南栀来说,她其实没有太多落后的心。

  现在听舒映阶这么一说,她好像明白陆嘉述、舒映阶整日忙碌的目的是什么了。

  舒映阶留下研究生和手术团队。

  除了护士,手术还有一助、二助、三助。

  南栀还想多听一些手术的细节,依依不舍地往外挪。

  直到舒映阶说:“南栀也留下。”

  “她没经验,上不了台,”奚阳华说,“这么大的手术,不合适吧?”

  舒映阶奇怪道:“科主任?”

  奚阳华:“?”

  “你什么时候成科主任了。”

  奚阳华:“…… ”

  沈玫把他拽走。

  舒映阶道:“三个助手还是你们,另外三人要去学习,我会把门诊时间集中在前两天,往后两个月的手术会比较多,你们调整好时间,有事请假提前说,互相换换班,明白吗?”

  主治医生们一起点头。

  离开舒映阶的办公室,大家才松口气,敢大声说话了。

  “舒教授不是说很多病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必须去门诊吗,怎么把时间都安排给手术了?”

  “而且还是两个月,两个月都要做手术,天,舒教授的手多熟练,这是要把全国孩子的脑袋都开了。”

  南栀三人跟在最后面,她好奇道:“以前舒教授不会一直做手术吗?”

  “都是穿插着来的,”沈玫说,“舒教授明确说明不看门诊,多排手术,这还是第一次。”

  奚阳华微笑道:“很难理解吗?她是想多抽出时间带我们。”

  沈玫不敢脸太大,“带你们还行,我就算了。”

  “都一样,”奚阳华道,“我们多去看几台手术,就能从三助做起,手艺好学得快的,说不定能直接做一助,做好一助,将来就能尽快主刀,不是为了调教我们,还能是为什么?”

  他们两个都是医科大学的高才生,成绩名列前茅,用学校老师的话说,基本上就是他们这届的希望了。

  尤其奚阳华,他是铁了心要做外科医生的,小儿神外空白的领域很多,他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不过……

  奚阳华看向南栀,“不过舒教授要你留下做什么?”

  南栀想了想,说:“应该不是去打扫卫生的。”

  奚阳华:“……”

  沈玫道:“你别总挑南栀的刺,南栀多乖,你挑刺舒教授能看不出来吗?”

  奚阳华说:“你就喜欢做和事佬,你还不知道她的来历?”

  “南栀是从小地方来的,但小地方也有人才,南栀是从哪里来的?临川市吧?你没听说过临川市那个儿科医生吗?经常投稿的。”

  奚阳华道:“高仁?他发表的论文内容太宽泛,我昨天还在想,会不会是陆教授发表的?”

  “陆嘉述教授?”

  “在整个临川市,也找不到这个水平的人了吧?”

  沈玫问南栀,“南栀,你不就是陆教授介绍的吗,你知道吗?”

  南栀心虚道:“不太清楚诶,没听陆教授提起过。”

  “肯定是她,”奚阳华道,“我敢打赌,整个临川市都找不到一个这种水平的医生。陆教授就该和舒教授学,来儿研所,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南栀说:“可是偏远地方的孩子也需要医生啊。”

  “有医生有什么用?什么设备都没有,既耽误了孩子,又耽误医生自身的发展,生了重病大病,直接坐车来首都,比什么都方便。”

  南栀想起一句话,她认真回复道:“原来何不食肉糜说的就是你。”

  奚阳华:“?”

  南栀道:“这就是只读书读傻了的例子吧?”

  奚阳华:“……”

  他问:“难道你还想再回临川市?你们医院能做什么检查,能做MRI吗?”

  沈玫挡在两人中间,“你们都不要再吵了,我们不是在说高仁吗?唉,阳华,我真是不想说你,舒教授都提醒你很多次了,让你安静一会儿,你是真不怕被她赶走?南栀,你别理会他,他就这样,嘴碎,走吧,舒教授让我带你去手术室看看。”

  儿研所的手术室比康宁医院的手术室高级得多,已经有最基本的影像设备,不像康宁医院,线都是强扯出来的。

  “这些是开颅手术常用的工具,这些钻头、磨钻,这边是铣刀,血管钳什么的你肯定都会用,主要是开颅手术比较复杂,骨头比较硬。”

  手术室的灯光一打,配合摆在台面上的工具,像是……

  南栀说:“这里像分尸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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