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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挖金矿的丈夫回来了[九零]》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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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接生
薛子兰牵着崔丽珍嫩乎乎的小手慢慢悠悠往家里走。
刚要跨进家门, 瞧见张千帆沉着脸气势汹汹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抱起崔丽珍,头也不回地离开。
“怎么了这是, 千帆姐?”薛子兰对着她的身影呼唤两声, 张千帆并未回头。
怀着身孕的薛子兰也没法快步追上去,只迈着步伐走到厨房,询问:“妈, 你和千帆姐又闹矛盾了?”
洪喜霞沉着一张脸, “别管她。”
“我也不是要管这闲事, 只是……”薛子兰顿了顿,“妈, 今天是大年初二,千帆姐特意带着丽珍回来一趟,也不容易,连口茶都没喝就走了, 这……”
薛子兰不禁想起她那来去匆匆的二姐薛子梅, 也是没待一刻钟就离开娘家。
这一个个的, 唉……
“我那是故意的吗?”洪喜霞停下搓面团的动作,开始控诉:“我从一大早就开始盼着她到来, 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还特意搓了她最喜欢吃的面团,她倒好, 一来就是满嘴的混账话, 差点把我当场气走。”
张千帆说了什么混账话,薛子兰猜到几分。
这其中牵扯太深, 是人家母女俩的纠缠,她掺和不进去, 就算掺和进去也无济于事,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得自己下定决心了才行。
薛子兰只能当个和事佬。
从这之后,张千帆一连几个月没回娘家一趟,似乎真和自家母亲扛上,这次张千帆没有先低头求和的姿态。
只在五月份悄悄回来一趟。
她是来看薛子兰的。
“我瞧你肚子这么大了,怎么还没动静,该是这两日了吧?”
“约莫是。”薛子兰撑着圆滚滚的肚皮,连起身招待人的力气也没有,只躺在床上歇息,“不知怎么的,近来越来越困,身子感觉好累。”
“是这样的。”张千帆安慰她,“我之前怀丽珍也是这样,肚子越大人越乏,等生下来就好了。”
见人还没生产,张千帆关怀几句,待了不到半天便要走。
临走之前,薛子兰叫住她,“千帆姐,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薛子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之前大哥进牢房,你找姐夫那边的关系疏通一下,让咱妈见了大哥一面,想来姐夫那边的关系是有点作用的,我能不能麻烦你疏通一下关系,帮忙找找行舟的下落?”
张千帆鼻子一酸,重新坐下来,拉住薛子兰的手,温声道:“我早就询问过,但是用处不大,哪怕报案失踪,也没多少警力去帮着找人。”
“除非……”张千帆哽咽一下,“除非是刑事案件。”
这一句听得薛子兰心里一惊。
她早已做好面对这种局面的心理准备,真正听人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番凄凉心态。
“那……”她声音也哽咽,“无论是生是死,我都想知道他的消息。”
这个话题太沉重,张千帆聊不下去,红着眼起身要走,“你好好休息吧,下次再来看你。”
张千帆走后,薛子兰躺在床上,感触颇多。
或许是触景伤怀动了胎气,当晚她肚子便疼起来,在床上辗转着要起身,折腾两下没能起来,抓住桌边的一只小碗重重摔倒地上。
隐约听到动静的洪喜霞连忙从后面房间里起身,奔到前面房间,推开门一瞧,自家儿媳妇羊水都破了。
这是要生了呀!
洪喜霞又兴奋又紧张,鞋都没穿,径直往卫生站赶去。
卫生站的王医生他婆娘是个妇产科医生,周围方圆几十里,谁家有孩子要出生,都是请王医生他婆娘到家接生。
洪喜霞赶到卫生站,却被告知王医生两口子白日里买了车票已经回老家探亲。
先头说了,王医生本是下乡的知识青年,立志要为农村发展做贡献,才选择不回城。城虽然不回,家里的老父老母不可丢。
听说王医生他母亲病危,接到通知的王医生带着婆娘一径儿往老家去了。
“哦哟,怎么这么不赶巧!”洪喜霞站在卫生站门口,急得直拍大腿。
她儿媳妇还等着医生接生呢,这下可怎么办哟。
洪喜霞一边急匆匆往家里去,一边在路上思索,要不抱上三轮车送到镇上去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洪喜霞抬头看一眼周围黑漆漆的环境,心里直捣鼓。
这黑不溜秋的深夜,常人都歇下了,若是在路上出个好歹,连救命的人都找不到。
很是不保险。
思来想去,洪喜霞决定自己接生。
她不是没有过接生经验,她母亲以前在村子里是有名的接生婆,耳濡目染,她也学得一点知识,年轻的时候给村里的婆娘接生过几回。
后来村里有了妇产科医生,人们的观念慢慢变了,觉得医生来接生多少更安全更靠谱,接生婆渐渐没了市场。
只是……
她也好久没弄这一遭,不知道手生不手生。
到了这个时候,由不得她有二心。
洪喜霞下定决心后匆匆赶回来,不忘将隔壁的刘婶叫醒来帮忙。
刘婶给她打下手,烧热水,她则忙着将薛子兰的裤子褪下,用棉被盖住,检查下身的状况,还不忘给薛子兰添油打气。
一阵阵疼痛如浪潮拍过来,薛子兰疼得脸色发白,苍白如雪。
豆大的汗珠冒出来,面上滑润泛出水光,被汗水浸湿的乌黑头发一绺绺黏在脸颊,看上去快要不行了。
“撑住!”洪喜霞紧紧抓住她的手掌,“也就这阵子疼一点,等下马上不疼了,你振作一点!”
洪喜霞是个大忙人,一头要照看薛子兰的情况,一头要吩咐刘婶准备东西。
她额头的汗如雨下,背后的汗衫全浸湿了,她不仅心里牵挂着薛子兰的生产情况,肩上也担负着两条人命的重担。
稍有不慎,出了岔子,她这条老命也只好赔出去了。
一整晚下来,薛子兰疼得死去活来,直到黎明时天边透出一丝曙光,她肚子里才跟着透出一丝曙光。
“哇”的一声,孩子落地。
是个男孩,六斤七两,生于农历五月十五,早晨五点二十分。
孩子哭声格外响亮,强劲有力的哭声响彻整个房间,听到哭声的大人们却都笑了。
得,是个健康的孩子。
洪喜霞道过谢,支使着刘婶先回家休息,她自己则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生产完的薛子兰见孩子无恙,累得沉沉睡去,洪喜霞哄得孩子入睡,将一切收拾干净,把胎盘拿到门口用土埋了。
这玩意不能随便扔,听说有人专门盯着怀孕的妇人,等人生产完就候在门口,将人扔掉的胎盘捡起来,拿回去煮着吃,说是能治病。
治不治病洪喜霞不知道,她只听说过一个传言甚广的说法,若是胎盘被人吃掉,小孩便会体弱多病。
她可不想自家孙子多病多灾,这胎盘如论如何不能让人捡了去。
一夜没睡,洪喜霞也不累,反而精神抖擞。
她收拾完一切,将汗湿的衣服换下,穿上鞋,体面地去小卖店里买糖果和炮竹。
抱着一卷鞭炮和几袋糖果回家来,听见房间里薛子兰醒来的窸窣动静,她一刻也不歇息,连忙又去厨房烧热水,打了六个鸡蛋进去,用红糖一搅,端到房间让薛子兰补身体。
等到七点钟,周围人陆陆续续起来忙活,她将买来的鞭炮挂到门前树杈子上,拿火柴点燃。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宁静的村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震耳。
听到动静的人们竖起耳朵分辨方向,一猜便知是张家的媳妇生产了,纷纷找个空隙过来讨喜糖。
洪喜霞站在门口,高高兴兴地将喜糖分发给前来道贺的人,面上的精神气格外饱满。
她额外留了一整包喜糖给刘婶。
陆续发完喜糖,洪喜霞清扫门前的炮竹灰屑,赶去房间看薛子兰的动静。
见薛子兰把鸡蛋全部吃光,她心里高兴,连忙收拾碗筷要去杀老母鸡煲汤。
薛子兰用虚弱的声音叫住她,“妈,给孩子取个名吧。”
洪喜霞一顿,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嗐,我去学堂混过几日,只识得几个简单的字,能给孩子取什么好名,还是等行舟回来取吧。”
张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洪喜霞这话里包含着一种另外的期待。
把孩子名字留给张行舟来取,好歹有个念想,有个盼头。
薛子兰却摇头,“孩子是你接生的,是你让他平安落地,合该你取。”
薛子兰的坚持让洪喜霞内心很是动容。
当初她生下张远洋,念着是第一个孩子,想自己取名为张强,家里没一个赞同她,她丈夫说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轮不上她给孩子取名。
她公公读过一些书,说她取的名儿太俗太普通,给孩子取名远洋,寓意远大理想。
她自忖自己肚里没货,接下来两个孩子也不敢再冒风头。
如今薛子兰坚持让她取名,她有种被人重视被人尊敬的幸福感,心里头暖洋洋的。
“我可先说好了,取的名字不好听,你别嫌弃。”
薛子兰淡淡一笑,“不嫌弃。”
“那就叫张朴吧。”
洪喜霞是个逞强的性子,她性格要强,在人前总要昂头挺胸呈现一副光鲜亮丽的形象,几个孩子也或多或少随了她的性格。
张千帆和张远洋是最像她的,总想过得让人羡慕,多少有些虚荣心。
她以前觉得张行舟不像她,现在看来,也是沾了她的脾性,不然怎么会为了生计一走不回头,快一年了也不往家里寄信。
当真是狠得下心来。
几个人忙忙碌碌都为前程,结果呢?
一个进牢里,一个没音信,一个闹离婚。
这一切和她这个爱慕虚荣强势霸道的母亲不无关系,倘若她没把自己想要过好日子的强烈愿望投射给几个子女,子女们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
经此一遭,她想通了很多事。
人活着,平平淡淡,健健康康最好。
这孩子就叫张朴,朴素过完一生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