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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贺家厨房上人不多, 算上扫撒的婆子也就十四人,如此的规制自然是撑不起一个赏花会的。

  曾经贺家最鼎盛时期当为贺老爷子还在世时,贺家仅厨房便有三四十人, 各院主子都有自己的灶, 想用什么叫什么去传就是了。

  贺老爷子和贺父先后离世, 贺家失了两位当官的主子便陡然败落下来, 贺老太太不大懂持家。

  贺老爷子在世时这些琐事是无需她操心的,后来贺母进门后便接过这些家事尽心操持。

  贺母一盘账本便发现家中开销着实大, 虽说由奢入俭难, 但再难也要想办法, 还好家里主子不算多。

  贺家几个孩子都听母亲的, 贺老太太也听儿媳妇的保持, 从不拖后腿, 贺家厨房上的人也是从那次直接缩减至二十人以内。

  贺云昭心疼大姐贺锦书议亲时家中已经败落了,只能选宁家那样人家的次子。

  殊不知贺锦书也心疼两个弟妹,她年纪长好歹是享受了些家里的富贵,两个弟妹就运气不好,不曾见过家里煊赫的时候。

  贺云昭办赏花会,贺锦书也回了娘家帮忙。

  从前回娘家她少不得听几句妯娌的风言风语。

  如今她弟弟贺云昭可是文坛新秀, 不知多少人看好他的前途!

  拜师拜的都是前礼部尚书, 理国公都要退避三舍。

  贺锦书既说要回娘家帮弟弟办赏花会,她婆家宁家只有高兴的份,还要一个劲的说几句好话,让她带人回来

  她一回娘家便学的活灵活现, “大嫂从前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如今一遇我也带个笑脸出来,前几日还东扯扯西扯扯, 求着将她那儿子送过来叫昭哥儿指点一二!”

  贺母抚掌而笑,“你那妯娌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如今也算是求到你头上了。”

  她哎呦一声,忽然才想起,忙问道:“那你答应了不成,小昭可是忙的厉害。”

  “没应她的,”贺锦书挑眉一笑,“也不瞧瞧她那个儿子是什么材,我们小昭五岁上已经开始念四书了,她家那个如今都十岁了千字文还没念完。”

  “若叫她得逞了,耽误了小昭念书可如何是好。”

  贺锦书得意一笑,那个劲倒是和贺锦墨胡搅蛮缠时一个样儿,十足十的机灵劲儿。

  她也不是一开始那样端庄温柔到没有脾气的姑娘,还不是顾念家里弟妹尚未成婚,贺家又没有一个朝堂上的人。

  如今一朝叫贺家得意起来了,她性子自然也放开许多。

  又问道:“厨房可理好了人?”

  贺母点点头,“前几日便去陈记酒楼请了他家一个班子的伙计过来做吃食。”

  不是每个当官的人家里都能养得起一个可以做宴席的伙头班子,赶上需要的时候还是去外面请人更加便宜。

  蔬菜瓜果都是前一日晚上从城外庄子上送来的,有几样东西贺家庄子上没有的便在周边采购现成。

  贺云昭这头原是备了四张桌子,每桌六人,有她书院的师兄弟、同年的友人、文会上相识的朋友等等。

  可不少人回帖上都道家中有兄弟、姐妹、侄子、外甥等等也想一同前来沐梦郎风采。

  贺云昭无奈,又加了四张桌子,后院贺锦墨那里也加了两张桌子,这才对得上人数。

  宴前,她便整理好自己,立在院子前等着客人到来

  旁人家中兄弟众多,宴会时总能安排几人门口接待,几人院前寒暄,再有几人席上陪酒。

  贺云昭自己一人,她倒也有法子填充的满满当当的。

  她一点不想要多几个兄弟,但凡她要是有一个兄弟,如今可就没有她这个‘梦郎’了。

  她请了姐夫宁谦、师兄赵同舟、朱检作陪,她在院前接待宾客,门口则另有安排。

  曲家两个闪亮的人形从马车上下来时,杨小满感觉眼前一亮,是真的一亮!

  曲瞻下马车,他侧头瞧妹妹要下车,于是伸手扶她一把。

  “停停停,”曲婷连忙嫌弃开口:“你袖子上有金线,可别把我的珍珠披帛划坏了!”

  曲瞻一点不气妹妹拆台,他倒是瞪大了眼睛,立即指责回去:“你怎么不早说,我衣裳可是新做的,弄坏了怎么办!”

  兄妹俩短暂的交锋,在电光火石间落下帷幕。

  曲瞻瞧门口站了一个圆脸满脸机灵相的小厮,一溜烟的小跑上前,“可是曲家公子?我们三爷在里头等着您,您这边请。”

  曲家兄妹跟着杨小满一路从侧门进来,这才瞧见与众不同的装扮。

  贺云昭将贺府侧门到西侧院的一路装饰好,她出了各种题目,有的是对子、有的是字谜。

  一路都以鲜花装饰,题目挂在木杆上,每人可选三道题作答。

  写好答案后,小厮会帮忙挂上去,答对了就可以领取一小包种子,里面是什么花全看你答的是什么题目。

  曲婷好奇的瞧着哥哥去答题,身边一位婢女捧着笔上前,“姑娘,您不答吗?”

  她惊讶的瞪大眼睛,“我也能答吗?”

  婢女笑道:“您是二姑娘的宾客,当然能答。”

  曲婷这下是真来兴致,她提笔就四处寻摸着能拿下的题目。

  另一边曲瞻几乎不用思考,他快速就答完了三道题目,小厮忙把三个答案挂上。

  贺云昭出的题目难度大小不一,曲瞻还有些担心宾客来了答不上题,空着多不好看,他特意选了三个难的答。

  殊不知他们兄妹来的最早,后面的宾客一瞧最难的几个题都有人答,当即收起轻松的表情。

  这是才华横溢的贺云昭公子的宴会,他们可不能露怯!

  这帮人纷纷憋了一口气,死活不肯去答简单的题目,愣是在贺府内的路上耽误了好一会。

  姑娘家就没他们想的这么多,听到自己也能答题开心的拿起笔就写下答案,只挑自己能答上来且感兴趣的。

  也有姑娘家识字但不太会写,小声央求哥哥替自己写答案。

  因答案不一吵起来的兄弟可就更多了,谁也不服,兄弟两个来各自答题,各自拿了一包种子进门,气的打赌种子种出来谁的更漂亮。

  贺云昭立在院子一侧,她远远就瞧见闪亮亮的人走来,曲家兄妹一点不让着对方。

  曲婷金粉色的袄裙上是金线和粉色丝线混合绣上去的,亮蓝色的披帛衬的她肤色莹白,肩膀薄而轻,一对点翠耳坠垂在她耳朵下,双丫髻可爱天真,左侧插了一只镶宝石碧玺花簪。

  如此可爱天真美丽的小姑娘被旁边的曲瞻一衬就显格外黯淡了。

  人的审美就是如此,有气势的人装扮上定然是要比天真单纯的人看上去更加吸引人,何况曲瞻一点不输他妹妹。

  大晋文人着衣讲究色彩素雅,曲瞻却一身玄色长衫,腰间洒金深红色的腰带紧紧勒住,玉佩香囊一样不少,头上难得用了头冠簪发,他浓眉如刀,肤色白的晃人,眉眼一压就气派十足。

  眼角内钩,眼尾狭长微微上翘,贺云昭见过类似眼型的人,但凡为人酒色气重一点,便显得眼神迷离魅惑,曲瞻却不同,他眼中一片清明还有些着急。

  他侧头低声叫一句,“你快点,别叫云昭等久了。”

  曲婷气死了,要不是为了看‘梦郎’,她才不和这个讨人厌的哥哥一起出门。

  贺云昭只是看了两眼曲家妹妹,剩余目光都在欣赏曲瞻。

  这么穿可真好看啊,下次她也要试试!

  曲家兄妹走到门前,一人手里还提着一小袋种子,不约而同的抬眼去瞧门口的贺云昭。

  一时间竟呆住了,贺云昭一身红衣,浑身并无太多花纹装饰。

  仅仅是这样的纯色,腰间一条黑金腰带,宽袍大袖,黑纱帽固发,领口处是探出的白色里衣,白与红,极致的颜色对比,

  一颔首,一扬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曲瞻脚步一顿,他旋即快步上前。

  贺云昭眉眼含笑,轻轻一抖衣袖,她迈步上前,“曲兄,曲姑娘。”

  手一伸出,就被曲瞻拉住。

  “嗯?”一双眼睛似有千言万语含在其中。

  曲瞻憋不住话,他道:“你今日真是俊俏,就比我差了一点。”

  贺云昭眯眼一瞧他,这会也不觉得他漂亮了,冷哼一声,“我看你比我差点才是。”

  “是极是极,”曲婷急忙帮腔,她一皱鼻子,“你比贺公子差了不只一星半点!”

  “唉?你这丫头,忘记是谁带你来的了。”曲瞻气的嘟囔了两句别的,身边的贺云昭都没听清他说的什么话。

  贺云昭只是轻扯开曲瞻的手,她周到的拱手一礼,“曲姑娘。”

  少年长眉斜飞入鬓,垂下的睫翼那么轻盈,曲婷耳根一红,她不由得收了那股打闹的劲。

  她含胸低首轻轻一屈膝,道了一声:“贺公子。”

  曲瞻皱眉,他不满的左看看右瞧瞧,“好了,你快去找贺二姑娘顽去吧,别在这打扰我们。”

  曲婷也不说话,她只是看着贺云昭欲言又止。

  贺云昭无奈一笑,却是明白过来,“家姐那里还有不少我的字画,曲姑娘若是瞧的上眼便尽管去挑就是了。”

  大晋对文人的推崇是涵盖所有阶级的,贺云昭早就知道自己的诗词被不少人喜欢。

  她提前从书房取了一些练笔之作和几幅端正的字画,若是有人喜欢,二姐可以尽管送人。

  姑娘们拿了东西自然会格外温柔可爱些,同二姐也能相处的好一些。

  曲婷得了承诺喜笑颜开,突然又想到什么连忙收了笑容,羞涩的道谢。

  贺云昭忍俊不禁,真是可爱的姑娘家,她温声嘱咐两句,便看着侍女引路过去。

  男女分开饮宴,女孩们其实也更自在一些,可以随意吃酒玩耍,那边还还有许多游戏的东西。

  曲瞻十分自然的拉着贺云昭的手就要往里走去,贺云昭哭笑不得的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胸前,笑着斥道:“闹什么,宾客还未到齐,我还要在这里迎接呢。”

  “你若要谈论诗词喝酒玩耍,里面有我几位师兄作陪,同舟兄你也识得。”

  曲瞻懊恼,早知道贺云昭要在外面待那么久,他就不这么早来了。

  但他只能往席间去坐,他倒是愿意和云昭一起迎接宾客,只怕抢了人风头,回头云昭再挤兑他。

  他往席间一坐,赵同舟就笑着过来,他调侃道:“曲兄,你来的可早,再早些都能同我一起做陪客了。”

  曲瞻眼睛一亮,他未起身就扯住了赵同舟的袖子,“赵师兄,我帮你一起做陪客吧!也算是帮云昭的忙。”

  “啊?”赵同舟呆住,哪有陪客再招揽一个陪客的啊!

  曲瞻却是说干就干,他不一定认得旁人,旁人却一定识得他。

  曲阁老家的麒麟子!虽曾被贺云昭搓了风头,但是满京城去瞧吧,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中属他最为出挑,比贺云昭早了一届的案首!

  在座的要么还是白身,要么就是秀才,白身的不如他,秀才身份的正好,那还是他的手下败将。

  如今看着曲公子和颜悦色的当陪客,众人一时间还真有些受宠若惊,有那嫌弃贺家赏花会不够风雅豪奢的人也连忙收了神色,再不敢作怪。

  萧长沣也来了,每次见他,贺云昭都觉得他仿佛身上又加了一层秘密。

  他这个人性格沉静,不喜人多,知己好友仿佛也没有,只是听师父说,他似乎是要去庙里跟随大师修习佛法。

  贺云昭倒是未曾多在意他,即使萧长沣看起来非常神秘,但她!已经不是会认为神秘很有韵味的年纪了。

  她现在前途一片光明,只会对未知的神秘敬而远之,笑容间便带了几分疏离。

  萧长沣敏锐察觉到了,他只是顿首开口道:“师叔。”

  贺云昭笑着同人寒暄两句,问及最近功课等等,便道:“知道你不喜人多,特意给安排一个好位置。”

  萧长沣进去一看果然是,这个位置在贺云昭不远,离主花近但离中心点远,不至于被人围住,他撩开衣裳下摆盘坐下。

  另一边的曲瞻注意到他,提着一壶酒上前,他笑着问道:“兄台如何称呼?”

  萧长沣抬眼看他一眼,“萧长沣。”

  “哦,”曲瞻点点头,没听过。

  他探出两指熟练的翻起一个酒杯,酒液缓缓倒入,“萧兄可要尝尝这壶梅花酒,待会联诗没有兴致可不成。”

  酒杯推过去,示意。

  曲瞻到底是世家公子哥,为人脾气虽然急,贺云昭还觉得他一被惹毛了就跳起来,但只要他想的时候,待人接物不会出一分错。

  也少有不给他曲公子面子的人出现。

  呲!

  酒杯被缓缓推回了桌边,萧长沣冷淡的抬眼,道:“我不饮酒。”

  他看着这相貌女气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青年,心中莫名不喜,难道贺云昭就是和这样的人交好。

  曲瞻轻挑眉,瞧了一眼酒杯,再看一眼萧长沣,他嘴边溢出一声刺笑,“好,阁下不爱饮酒,那等会我跟云昭说一声,给你送点果子汁来。”

  萧长沣抬头看他,“不必,我会和师叔说。”

  两人的暗暗交锋很快被打断,宾客在两刻钟内已经到齐,贺云昭回来了。

  桌子呈弧线型围成一椭圆型,主位贺云昭没有坐下,而是让给了那株茂盛的珍珠海。

  贺云昭起身,她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友人,今岁春和景明,繁花争艳,云昭举办赏花会能得诸位拨冗莅临,心中甚是欢喜,席上薄酌望诸位趁兴多写几首诗,云昭也好起一诗集,与诸位共赏。”

  一旁有人忍不住笑道:“你这促狭鬼,还起诗集,你一动笔岂不是要把我比到泥堆里去了。”

  众人一听哈哈哈大笑,谁不知道贺云昭的文采啊,若是叫他尽兴写了,他们那里还好意思动笔!

  贺云昭不紧不慢眨眼玩笑道:“那我就多写一篇赋,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个都写上去!”

  一篇赋里全是人名,那还能看?

  众人惊恐忙劝阻,“使不得使得不得,是写也写不过你,闹也闹不过你,噫嘘唏!”

  “哈哈哈哈哈哈!”

  “哎?我看就是你诗兴大发,今日不写出好诗,你别想走!”

  “不敢不敢,我等着给你们记录好诗呢!”

  席间众人笑闹着喝下第一杯酒。

  贺云昭并未跟风请什么小戏班子,只是友人间玩闹罢了,况且文人们都是多才多艺,都会一二手乐器。

  她准备了各种乐器和顽具,若有想要投壶的、斗百草的都能玩上去。

  赵同舟性子活泼抱着一把琵琶就上去了,弹了两个音就被石芳典一脸惊恐的上前赶下去,“同舟兄,你还是歇歇吧,叫我来就是!”

  贺云昭捶腿大笑,赵同舟竟也有被如此嫌弃的时刻。

  石芳典有两重身份,既是齐老的外孙,他们当日文会就相识了,另一方面他还是赵同舟堂妹的未婚夫,自然要请他来的。

  不多时,众人也纷纷走动吃酒赏花联诗。

  贺云昭还去玩了一局斗百草,斗百草有两种,文斗和武斗。

  文斗就是以对仗形式报草名,武斗是用草杆互相拉扯,他们玩的更难些,以草联诗,诗中必须有草一个字。

  一见贺云昭要玩,都以为她要文斗。

  只见她撸起袖子,兴奋道:“来!武斗!”

  众人:“……”

  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曲瞻挤过来连忙举手,“我来我来,我和你玩。”

  萧长沣默默停下脚步。

  两人对立而站,拿着两根草杆,在紧张的氛围下不由得认真几分。

  贺云昭神色认真,她手持草杆。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发力,草杆在两股力的作用下紧紧绷起!

  ‘斯拉’一声,“哎!”

  贺云昭差点跌倒,重心下移,坐在了垫子上,曲瞻自己还没站稳就要上前来扶她。

  “贺云昭胜!”

  “哈哈哈哈哈哈曲瞻,你可是又输一次了!”

  贺云昭下意识去瞧曲瞻的神色,之前就输她一次,还是那般失颜面,如今被人一提只怕曲瞻一时间容易气恼。

  她抬头一看,却见曲瞻已走过来伸出手来要拉她起身。

  曲瞻神色懊恼,他嘟囔道:“就是啊,又输了,再输下去,我人都要输给他了!”

  刚才说话的人也是一时嘴快,说了就后悔。

  这会子见曲瞻不生气,周围人顿时一乐,闹的更厉害了。

  “人都输给他了,你给他做小媳妇得了!”

  “哈哈哈哈哈!”

  贺云昭没等到人拉她起来,曲瞻已气的大喊一声追着打人去了。

  被打的人被捶了几拳就干脆躺倒装死,旁边人趁机还给他铺了一身花瓣。

  有人好奇的问炉子是干什么的,贺云昭扭头,她道:“原是为了烤些肉吃,如今里面的肉应该好了能取出来了。”

  小厮们上前打开新修好的泥炉子,一阵阵肉香飘了出来。

  “是牛肉!”有人惊喜道。

  贺云昭憨厚一笑,她两手揣着袖子,“昨天我家下人亲自看着跌死的呢。”

  “多谢贺兄!”

  跌死的牛,懂得都懂。

  大家高高兴兴的一块喝酒吃肉,花没赏几株,诗已经写了一箩筐,还有人赞美了一下小牛,贺云昭无语的拿酒杯要砸他去。

  趁着推杯换盏,贺云昭悄悄四处问,“你觉得珍珠海旁边那堆玉簪花如何?”

  “啊?就……还行吧”

  “还可以吧,有点太小了……”

  “一般,不过做衬托还可以…………”

  “还行,我也有一株,比这好多了,贺兄,送你啊?”

  贺云昭不乐……

  过了一会曲瞻绕过来一瞧,他问:“怎么了?”

  她盯着曲瞻问:“你觉得那株玉簪花怎么样?”

  情商不是那么够用的曲瞻这一刻如有神助,他认真去瞧花,贺云昭每一个问题他都会认真回答。

  繁盛茂密的珍珠海旁有一株玉簪花,它不是那么吸引人注意,但看花盆,白瓷花盆整洁干净,盆中两颗小石头圆润可爱,枝叶干净整洁,不曾有一片枯叶。

  曲瞻端详片刻才回头看着贺云昭道:“我没养过这种花,但我想它的主人将它打理的如此好,一定爱之珍之,那它就是世界上最美的花。”

  贺云昭愣住一瞬,她抿唇笑道:“对,那它就是世界上最美的花。”

  贺云昭开开心心去招待宾客,还一同吃了酒和烤牛肉条。

  众人起哄要她做首诗,“既然都来了梦郎的赏花会,可不准拿酒肉打发我们。”

  “是极!这诗集少了你,我们如何能成册啊?”

  贺云昭被哄着过去,曲瞻亲手为她磨墨。

  他的手指修长笔直,骨节分明,指节处微微泛着红色,他的动作非常非常慢……慢……到……有人骂:“可不准拖时间!”

  曲瞻回瞪,他呵道:“那个人做诗不要想的!”

  贺云昭笑的不行,她只觉曲瞻性子着实可爱。

  她轻咳一声接过笔,挥笔写下第一句。

  “玉立亭亭束素妆”

  “满庭风露洗秋香”

  “后堂莫把装鸳髻”

  “羞杀金钗十二行”

  落笔成诗,她笑着用小指挠挠脸颊,脸颊沾上一点墨渍,她有些羞意。

  抬手轻点一侧玉簪花,她诚实道:“其实只有那盆玉簪花是我养的,其他都是从家姐哪里借来的。”

  众人一顿,哑然失笑,这满院郁郁葱葱的花卉,多姿多彩,贺云昭却偏只爱那一朵!

  偏爱到甚至写诗也要写它,生怕旁人误会了。

  至纯至性,着实叫人忍不住心生慕意。

  众人刚要夸此诗精妙,耳边顺便瞬间传来一句话,令众人僵在原地。

  贺云昭眯着眼睛,“所以你们刚才谁说它坏话了,我都记着呢!”

  众人:“……”

  “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应该没说她的花丑吧……

  酒足饭饱之后,贺云昭看着炉子若有所思,这么个炉子只为烤肉用一下,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她一拍脑袋,眼睛一亮,“咱们做花饼如何?”

  贺云昭扭头去问,旁边是曲瞻,他立刻赞同。

  贺云昭拍拍手,她邀大家一起做花饼玩,“炉子放在这瞧着多可惜啊。”

  其实常玩乐的公子哥们是会做一点吃食的,他们出去野炊踏青都会自己烤一些肉食吃,但糕点还真没做过。

  男人有时就是这样,这要是一个男女都有的宴会,他们就会羞于动手。

  但是这院子里都是男人,连侍奉酒水的下人也都是男小厮,一时间还起了兴致。

  倒是一旁的石芳典脸色一变,他立即反驳,“不可,君子远庖厨。”

  贺云昭冷静对视,“这句话是说君子应当有仁爱之心。”

  石芳典脸色涨红,立刻道:“男人怎么能进厨房!”

  贺云昭:“这是院子。”

  石芳典:“男人做糕点,多奇怪!”

  贺云昭:“那你一会儿不许吃。”

  石芳典熄火了,厨房送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难的东西,大家一时间都觉得好玩。

  调好的糯米皮和鲜花馅,花是可以食用的荷花,本来就打算烤好送上来的,如今也是提前送上来了。

  荷花瓣洗净,加了两种蜜糖进去揉到花瓣泛出汁水,糖都揉进去了,空口吃都香甜的人软掉身子。

  众人兴致勃勃的包好花饼,还拿出自己的印章给糯米皮上印下记号,一会还要吃自己的这个。

  石芳典拒绝的干脆,但看大家都玩上了,他心又痒痒。

  他悄悄伸手揪了一块糯米,铺开在手心里,放入鲜花馅料再捏好。

  贺云昭背着手路过,她阴阳怪气:“君子远庖厨~”

  石芳典气的一扭身。

  赵同舟憋住笑意,“石兄这步骤真是没有一丝多余,天才啊!”

  石芳典小声道:“我看这炉子就很多余。”

  两刻钟后一开炉,一股子甜蜜花香扑面而来。

  贺云昭做了好几个,烤完出来一瞧,她尴尬了。

  不是裂开露馅,就是皮不均匀,有的地方熟了有的地方糊了。

  她手里摊开几个花饼,咬一口不行,咬一口还是不行,气的要闭眼。

  萧长沣瞅准时间上前,“你吃我这个,这个好吃。”

  不愧是练武的人,萧长沣很能把握好力度,鲜花饼做的薄厚均匀。

  贺云昭接过一口,她咬一口,总算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了。

  萧长沣抿嘴一笑,他笑的腼腆。

  曲瞻瞧见这一幕,挑眉一顿,他几步上前,从贺云昭手里抢过她还没来得及咬开那几个鲜花饼,“你做的给我吃吧。”

  贺云昭连忙道:“我做的几个不好看也不太熟。”

  曲瞻却道:“我做的也不好看,你比我做的好多了,我吃你的就好。”

  贺云昭往旁边一看,其他人以为她还要尝一下,赵同舟连忙道:“我要把我那几个带回去给祖父祖母。”

  有几人很懊恼,他们自己做的太丑了,带回家给长辈似乎不太合适

  石芳典倒是做了好几个,不仅能给家里长辈送去,还能留下两个自己吃,可惜被别人抢了一个,他就只剩下一个自己能尝尝味道。

  出了贺家的门,他才突然想起来他的未婚妻,也就是赵同舟的堂妹也跟着来了。

  脚步踟蹰,他犹豫要不要过去说几句话。

  大晋的男女大防并不严,何况他们是未婚夫妻。

  贺云昭刚好瞧见犹豫的石芳典还要去臊一臊他,却被人一把拉走,“哎呀,不要打扰人家。”

  赵姑娘羞涩一笑,小声道:“石公子。”

  石芳典尴尬的摸摸自己后脑勺,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

  慕然想起怀里还有一块他留着自己吃的鲜花饼,于是立刻掏出来,他语无伦次的说:“不知道你们那边吃没吃鲜花饼,我这里有一个。”

  “是……是我自己做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赵姑娘抬起头,疑惑问:“石公子,你说什么?”

  石芳典低着头,脸热的抬不起来,小声回道:“是我自己做的。”

  赵姑娘一愣,接过鲜花饼,脸瞬间红的像一个番茄,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一福身转身离开,她走了两步又是迅速一转身哒哒跑到未婚夫面前,手帕一甩打他一脸,“呆子!”

  石芳典还没反应过来,他未婚妻又跑了。

  他傻在原地,整个人从头红到胸口,仿佛被蒸熟了,他结结巴巴道:“那是我……我做的……”

  身后的贺云昭等人陡然爆发出哄笑声,赵同舟还大笑着起哄,“不准笑了,我妹夫要生气了!”

  贺云昭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啊!

  她还呲着大白牙笑呢,只见石芳典三两步小牛犊子一样蹿到她面前。

  他红着脸道:“咱们什么时候开一个花饼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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