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你觉得你是天生就要吃演员这碗饭的吗？

　　规则公布完毕后，凌穗岁和奚羽都站在原地没动。

　　自评已经挺尴尬了，自己评完还要显示导师评级，偏偏最近看不顺眼的“对家”就在身边……

　　节目组堆砌了这么多元素，哪里还是演员自我评价，完全是心里博弈啊。

　　短暂的沉默后，凌穗岁率先拿了A评级的贴纸，贴在自己左臂。

　　虽说拿低一点的评级可以避免被导师打脸……但考虑到休息室的其他选手，她拿A，就已经包含谦虚的成分了。

　　来参加《薪火相传》的选手中，来自奥奇和天线的秀人占了半壁江山。

　　玉米视频自己的选秀扑得悄无声息，倒是很乐意帮助友商的爱豆实现再就业嘛。

　　奚羽看了她一眼，决定跟着凌穗岁一起拿A，在她俩都做出选择后，屏幕上出现了导师团给她们定的等级。

　　导师团给凌穗岁的评级是A，而奚羽得到的级是B。

　　对这个结果，凌穗岁稍微感到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比起导师团给的评级，她更在意的是奚羽此刻的表情。

　　她看上去并不尴尬和难堪，反而像是对结果早有预料。

　　凌穗岁还感觉到，奚羽虽然没和她说话，但视线会时不时瞥到她身上来。

　　好在，等她们穿过这条走廊，进入正式录制地后，两人就能分散开各自找朋友聊天，不用非得凑在一块了。

　　向言初还没过来，凌穗岁和张可馨打了声招呼。

　　她和张可馨认识得很早，初次见面是在她扮演贾珍珍的时候。

　　张可馨看到她左右手的评级都是A，再想想自己右手上贴的B，不禁悲从中来。

　　她出道比凌穗岁早，这些年却是越混越回去了……当然，不止是她，大部分秀人都逃不开这样的命运。

　　虽然再次见到凌穗岁时，张可馨有种“无言面对江东父老”的复杂感，但不影响她热情招手，呼唤凌穗岁来她这边坐，和她叙叙旧。

　　两人聊起最近的新歌和电影，很容易就找到了共同话题。

　　等到向言初过来，三个人的聊天就更热闹了。

　　聊到她们正在录制的《薪火相传》时，张可馨提到，她之前打听到了一点具体规则。

　　“等选手集结完毕，就会和导师团见面。导师会给我们出即兴表演的题目，然后给每个人打分。好像是分数越高，在后面的环节越有利。”

　　这个赛制……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凌穗岁在心里想，这节目请了一堆秀人，现在连选秀的初舞台都要照搬过来了？

　　向言初：“这个我也知道，而且好像今天就会产生淘汰，有人要离开。”

　　“真的假的，节奏这么快啊？还是说谁没时间录制，只签了一期？”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表示自己签的合同是能够配合节目全程录制，除非被淘汰后离开，否则无特殊情况不能退赛。

　　“我估计大家都是。”凌穗岁推测道，“毕竟是玉米的重点综艺项目……第一期就产生淘汰，估计是节目组觉得这种快节奏的赛制有更好的效果，更能吸引观众吧。”

　　凌穗岁身上戴着麦克风，就算讨论赛制的这段肯定不会剪进正片，但她说话还是比较委婉。

　　要是让她说实话——节目组肯定得制造出足够多的冲突，才有能用来炒作的素材嘛。

　　她们聊天的时候，陆续有其他选手进来。

　　凡是秀人，张可馨和向言初差不多都认识，凌穗岁也就跟在她们身边打了招呼，多交几个新朋友。

　　这破节目来都来了，又走不掉，那它仅剩的意义就是提供社交平台，反正凌穗岁不能空手而归。

　　身边有朋友给她送资源的前提条件是，她认识的朋友多。而且凌穗岁为人热情大方，大家都愿意和她玩。

　　十几分钟后，凌穗岁就已经记住了大多数人的名字，并将他们的人名和脸对上号。

　　在四十位选手中，就只有胡明哲拿到了导师团的S评级。

　　他见到凌穗岁时，还很亲切地叫了她“珍珍”。

　　——这位男演员确实是凌穗岁的熟人，她之前被唐冰老师带去录制《美好的生活》时，胡明哲也是飞行嘉宾之一。

　　他们一起干了很多农活，节目结束后还拉了小群。只是因为时间过去快两年，大家各自有了新朋友，加上季照莹和姜恒谈恋爱又分手，群里早就没人聊天了。

　　“恭喜你啊。”凌穗岁笑着和他说，“全场唯一的S，说明导师很看好你。”

　　“不不不，在你面前我可不敢挨夸。”

　　胡明哲：“你才拿A，我这S拿的就有点烫手了。”

　　凌穗岁和他进行了一番商业互吹，然后胡明哲就到其他地方social了。

　　他走后，张可馨朝她挤眉弄眼，欲言又止，凌穗岁就猜到，她是想分享点八卦，又顾忌身上的麦克风。

　　分享欲上头的张可馨，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她拿出手机，给凌穗岁发消息：

　　【你瞧瞧，这就是新任玉米太子的排面。】

　　【项明殉了之后，原本为游戏已上线准备的资源都挪给胡明哲了，好的班底也挪到了胡很快要开的新剧。】

　　【他肯定是这届薪火相传的冠军了，我们都是陪跑的。】

　　凌穗岁回了个表情包，然后在镜头前和张可馨聊起了别的。

　　节目有剧本，完全不让凌穗岁感到意外。她现在就比较好奇，奚羽拿的又是什么人设，从不被看好到逆风翻盘吗？

　　她刚才看她的眼神，实在让凌穗岁有点在意。

　　等四十位选手全部进场，导师团也终于登场亮相。

　　旁边的人都站了起来，凌穗岁也随大流起身鼓掌，时刻注意脸上的笑容。

　　几位导师依次做自我介绍，然后宣布本环节的规则。

　　和张可馨说得差不多，每位演员都要根据导师团出的题目进行即兴演出，根据他们的打分高低，这一期就要淘汰四个选手。

　　即兴演出分为单人和双人模式，演员可以自由选择，并自行寻找搭档，但每个演员只能上场一次。

　　注意，即使是双人演出，导师团也是给个人打分。

　　伍光济看着提词器说：“给你们十分钟的讨论时间，想一想要自己上还是找搭档，考虑好之后把名单报上来，我们抽签决定先后顺序。”

　　规则宣布完毕后，四十位年轻演员就活动起来了。

　　找朋友的、抱大腿的……这块区域突然变得特别热闹。

　　那些比较红的演员身边，都围绕着很多人，尤其是秀人。

　　秀人喜欢和高人气选手玩，也和综艺的剪辑方式有关系——众所周知，在真人秀里，镜头分配是非常不均匀的。

　　糊糊solo，或者和另一个糊糊组队，表演片段可能就会被一剪梅，上个节目相当于白来。

　　凌穗岁坐在原地没动，她在别人眼里不属于“比较红”的那档，顶多排第二梯队，因此周围倒是比较清静。

　　从表演难度上说，独角戏对演员的要求更高；但在双人即兴演出里，你永远不知道队友能给你带来怎样的“惊喜”。

　　因此，凌穗岁觉得单人和双人表演各有优劣势，哪种方式都差不多。

　　她本来想找向言初，但向言初已经和另一个男生组了队，张可馨倒是还没队友，她却对她摇头三连。

　　“不行啊穗岁，我不能和你一起演，你太厉害了。”

　　表面上，凌穗岁是A，张可馨是B，她俩之间只差了1级。

　　但张可馨心里清楚，凌穗岁的演技甩她好几条街，她要是和她同台演戏，绝对只有被碾压的份，那又何必去自取屈辱呢。

　　凌穗岁：……

　　当她犹豫着还要不要接着找队友，还是干脆单人上场时，之前被很多人包围的胡明哲走了过来，向她发出邀请。

　　“组队吗，穗岁？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合作过呢。”

　　好吧，既然他真心诚意邀请了，凌穗岁也就顺势答应。

　　他俩的组合被导师团抽到第九个登场，算是不好也不坏的顺序。

　　导师团的满分是40分，也就是每个导师最多打10分，而前面八个小组（选手）的分数参差不齐，目前最好成绩是33分，最差的只有21分。

　　凌穗岁上台做自我介绍时，明显感觉到几个导师都在看她。

　　这种视线实在太炙热，太鲜明，她这个当事人始终微笑以对，倒是旁边的胡明哲被余光波及，此刻有些汗流浃背了。

　　“凌穗岁……”

　　齐萱念出她的名字，抬头看她：“我看过你的资料片，唐冰说她很欣赏你的天赋，那你认为自己是生来就要吃这碗饭的演员吗？”

　　导师团后面的选手眼睛都瞪大了，前面几组表演的时候，问的问题可没有这么尖锐直接啊！

　　这……齐萱不会是真的把大花之间的恩怨，带到小辈这里来了吧。

　　凌穗岁淡定回答：“我认为表演是一门需要终身钻研的学问。唐冰老师更经常和我说的是，比起天赋，演员更需要勤奋刻苦，才能不断取得新的突破。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1]。”

　　齐萱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这次轮到林雪兰出题，她想了想：“你们是一对谈了十年恋爱的情侣，女生质问男生为什么出轨，准备开始吧。”

　　小舞台上没有布景和道具，凌穗岁和胡明哲也没有讨论时间，等摄像师扛着镜头过来，他们就要立刻进入表演状态。

　　凌穗岁背过身找感觉，下一秒她转回来时，眼神和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她盯着胡明哲看，眼睛里逐渐泛起水光。

　　“为什么？”她轻声问道，“你觉得我是傻子，永远都不会发现你做了什么事吗？”

　　胡明哲试图狡辩：“凌穗岁，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对我有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我……”

　　“你别装了。”

　　凌穗岁的音量逐渐提高：“出轨就痛快承认，还是你要我把你和她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给你的同事和朋友人手发一份，这样你才高兴？”

　　听到她这么疯，胡明哲瞬间急了。

　　“穗岁，你听我解释，这些……这些都是逢场作戏，我对你才是真心的。我们十年的感情，你还不相信我吗？”

　　凌穗岁先前冷冷地注视着他，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她抬头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她向前一步，眼里的厌恶简直快要溢出来，吓得胡明哲连连后退。

　　“是我不相信你吗？”

　　凌穗岁哽咽道：“你给她说晚安，唱歌哄她睡觉，看到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和她分享，还会给她准备生日惊喜……”

　　“我们这十年的所有美好回忆，对我来说是独一份，但在你这里。”

　　凌穗岁上前去，用手指摁住胡明哲的心脏：“这就是你的真心？我都不知道，你给我的是原版，还是复制品了。”

　　“分手吧，给彼此都留点体面。”

　　她没有怒吼，没有咆哮，但她越是冷静，就越让人觉得风雨欲来。

　　不止是胡明哲，就连底下的选手们都被她的情绪带着走，自发地安静下来，一声都不敢吭。

　　凌穗岁看上去很平和，但他们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扇胡明哲耳光了。

　　胡明哲被她的气场震慑，脸上的后悔有五分是真情实感。

　　他艰难地咽了咽：“对不起，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我保证肯定会改！”

　　凌穗岁嗤笑一声，转身就走。胡明哲嘴里念叨着他真的错了，然后从背后去拉她的手，连续两次都被凌穗岁甩掉。

　　第三次，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用力将他推开。

　　“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到这一刻，凌穗岁才吼了出来。配合她的气势，胡明哲受伤的表情，选手们先前被压下的期待值随之释放，心肝也跟着颤了颤。

　　他们好像在这里上了堂课，导师还没点评，大家就已经学到东西了。

　　而凌穗岁的表演，还不止于此。

　　胡明哲在原地伤怀后悔，凌穗岁往前走了两步，泪水就飞快顺着脸庞落下。

　　她抬手擦拭，却是越擦越多。到最后，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再管脸上的泪水，而是继续大步向前走。

　　这段戏才三秒钟，底下的选手们却感觉被凌穗岁触及到了天灵盖。

　　她刚才又难过、又不舍，在洒脱中还带着疼痛的笑容深深地扎根在他们的脑海里，直到凌穗岁都回到台上，和胡明哲一起鞠躬致谢了，大家还觉得心里一阵酸涩的疼。

　　明明结局该是清风拂过的畅快，怎么还掺了点玻璃渣，在他们心上留下细密的伤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