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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连霏二字,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第56章 56连霏二字,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女孩仰头看着沈曼云。

  在沈曼云离开时,她大着胆子冲上前去看了一眼血池中央的机关,内里藏着重重杀机。

  女孩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比她大不了的女子究竟如何越过那些机关来到祭坛中央的。

  沈曼云低眸看着她,她将自己口中的叹息声咽了下去。

  那边祭坛之外原本司礼监的大司礼震惊地看着沈曼云,他发现自己与祭坛的联系切断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操纵着神圣的祭坛,这对神权的代言人来说是致命的。

  民众更愿意崇拜被上天选中的、被祭坛承认的人,例如沈曼云。

  要如何不崇拜她呢?

  她就这样戴着纯白色的面具从祭坛中央缓缓升起,这属于神明的祭坛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是神明选择了她,对吗?

  洛都之内居民的情绪高涨,他们朝沈曼云跪了下来,姿态虔诚。

  沈曼云看着一个个伏倒在自己面前的人们,陷入一瞬间的迷茫与恐慌。

  在不见天日的黑暗环境中留得太久,她感觉头顶的日光照得她头晕目眩,让她的神志模糊。

  直到人群里有人唤她:“您……被祭坛认可的大人,您叫什么名字?”

  名字?

  沈曼云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她瞪大眼,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片荒芜。

  在之前无数次的回溯中,即便她写下了足够多的文字,但她依旧永远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她叫什么名字?

  “我叫——”她最开始写下的记忆已经彻底被抹去。

  沈曼云想,她叫什么呢?

  她抬起头,看向朗朗晴空中的白云。

  是,她想起来了,她的名字似乎和云有关。

  它应当没什么特殊的含义,或许那两个字只是在她降生时用机器随机生成的词组。

  她的人生原本似乎没什么意义。

  所以,她叫什么?

  沈曼云轻声念出了一个单字:“云。”

  云是什么?不会有人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她应该有名有姓才是。

  所以,云的另一种称呼是……

  连霏。

  沈曼云抬起了头,她轻声吐出两个字:“连霏。”

  “我叫连霏。”沈曼云说道。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名字,连霏二字,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沈曼云落了下来,司礼监的人对她虔诚叩首,在他们之前,无人能得到祭坛的认可。

  她顺理成章成为了大司礼,而上一任大司礼则成为唯一的祭品,投入火焰之中。

  ——他知道沈曼云是作为祭品的人牲之一,他怕沈曼云报复他。

  “连霏?真是好听的名字。”修剪得圆润的指甲轻轻撩起沈曼云鬓边的碎发。

  原先在祭坛里遇到的小女孩留在了沈曼云身边,她的指甲已经不用被刻意磨成锐意攻击的形状。

  “我从小就没有名字,连霏——大司礼……你能给我起一个名字吗?”她问。

  沈曼云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愣,她说:“我不太会起名字。”

  “你和我从一个地方出来,就随我姓叫连意,好吗?”她柔声问女孩。

  女孩点了点头。

  连意低头去看沈曼云腕间的伤痕,她轻轻叹气,这疤痕留在沈曼云的身上,再也修复不好了。

  她也一样,她们的腕间都有一样的伤痕,这代表她们的来处,曾经他们都是那场邪恶祭祀的牺牲品。

  所以,当洛朝王室那边传来要准备新一批祭品的时候,沈曼云拒绝了王室那边的要求。

  那时候她还不懂朝堂权谋,天真地以为自己掌握了司礼监就能与皇权对抗。

  当晚,刺客潜入司礼监。

  沈曼云听到午夜里几道锐器相击声响起,殿外门上扬起飞溅的鲜血。

  她奔向门外,看到跟随在她身边的连意身死,心口正中插着一把铭刻皇室印鉴的匕首。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他们奈何不了已经是修炼者的沈曼云,却可以轻易夺走她身边人的性命。

  沈曼云从观星台上跳了下去。

  死亡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她掌握了建木的规则,选择回溯去改变这一切。

  建木的眼睛对她说:“好久不见。”

  “这次又被谁杀了吗?”眼睛问她。

  “身边的人死了。”沈曼云回答。

  她疲倦地靠在圣台上。

  现在,她还记得在遥远的无妄城有一个自己要救下的人,她和他在那里度过了一段漫长的、安宁的时光。

  燕飞光……现在她连自己名字都忘记了,却还记得他。

  “你会再忘记一点回忆。”眼睛提醒她,“就这样草率地挥霍你宝贵的记忆吗?”

  沈曼云的长睫垂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刀痕:“可是,她和他都是一样的生命。”

  “如果那天在祭坛上她没有帮我填满另一半血池,我又如何能进入祭坛内部从而掌控它呢?”

  “燕飞光也会救他身边的人呀。”沈曼云的声音很轻,她想起燕飞光滴在星阑胸口的那几滴鲜血。

  沈曼云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对皇权抗衡,这对她来说又是新的挑战。

  身边的人许多次因为她的失误而被皇室报复,或是死亡,或是

  身中酷刑。

  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后,沈曼云成功掌握了皇室的大半势力,让司礼监在洛都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她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皇室那边已经不会对她造成威胁了。

  在这段时间里,连意已经不再是跟在她身边的侍女。

  在沈曼云教给她自保的法术之后,她成为她麾下的左膀右臂。

  沈曼云也一直在寻找燕飞光的踪迹,但是,她找不到无妄城,也找不到任何与燕飞光有关的线索。

  原本无妄城的所在地在地图上被抹去了,它不在洛都的版图之内,就算她现在是洛都的大司礼,也无法触碰这块禁忌。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将地图上属于无妄城的地方圈起来、

  洛都的局势暂时稳定下来,沈曼云闲下来的时候,会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大殿之内重拾自己过去的能力。

  很奇怪,沈曼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自己一旦拿起针线就能在织物上绣出曼妙的花。

  她看到什么,就能轻松想象出并不存在的花纹,而后绣出精美的作品。

  虽已不缺钱财,但她还是托人将这些绣品送出司礼监到市场中售卖。

  得益于她精湛的绣工,她的绣品卖出高昂的价格,但无人得知究竟是谁创作了它。

  直到某一天的下午,洛朝公主的轿辇停在司礼监外。

  十六岁的洛玉楼从轿辇上跳了下来,她扭头问身边的侍女:“你说那漂亮帕子是从司礼监出来的?”

  “是。”与她差不多岁数的侍女低头回答。

  “父皇说司礼监里有个老妖婆,厉害得紧,你我直接进去,就说来参观司礼监,不要惊动那个老妖婆,你就施展法术去追踪这帕子的来处。”洛玉楼命令道。

  “是。”侍女继续点头。

  大长老前来迎接洛玉楼,他躬身迎了上去,询问公主来此的目的。

  “就来看看你们司礼监,听说你们那个观星台很高,本公主很有兴趣。”洛玉楼朝侍女使了个眼色。

  “不要跟着我们,我就随便看看。”洛玉楼赶走了其他侍从。

  侍女根据帕子上的气息开始寻找,洛玉楼在一旁小声说道:

  “我猜一定是司礼监里哪位小神官做的,咱们到时候将人从司礼监带出去,让她到本公主的府上做事。”

  “是。”侍女应。

  她们来到沈曼云居住的大殿之下,洛玉楼看着眼前神圣巍峨的殿堂一愣,却还是提着裙子大步走了上去。

  她是洛都唯一的公主,哪里不敢去?

  步入大殿内部的庭院,内里有一清池,连廊筑于池上,池中无草无鱼,只有被风荡开的涟漪。

  隔着一道水,洛玉楼看到了坐在廊下的沈曼云。

  她戴着那从未摘下的白色面具,披着纯白的神袍,长发披散着,正低头拿着手里的针线在刺绣。

  沈曼云早已听到公主与侍女抵达此处的声音,此时的她在无数次回溯中已经忘记了洛玉楼的存在。

  她忘了她们曾在无妄城中共睡一床,也忘了洛玉楼曾经按在心口的发簪,更忘了她也曾坐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做衣裳。

  她不记得她确实给洛玉楼做过一件衣服,不记得她与她去无妄城外一起玩耍过。

  她更不记得洛玉楼离去时候,曾给过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沈曼云抬头,注视着洛玉楼的面庞,她不会像以前一样避开他人的视线。

  视线回避是示弱,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软弱。

  但她眼里依旧有那样柔和的光,如云如水,轻缓得能够包容一切。

  洛玉楼看着她的眼睛,喃喃自语道:“你是……父皇说的戴面具的老妖婆?”

  沈曼云愣了愣,她想自己无论如何也称不上老妖婆,但洛都那位皇帝确实对自己恨之入骨。

  之前的司礼监是替皇室敛财的帮手,现在司礼监逐渐脱离了皇权的掌控,甚至开始干涉皇室的决策,这让皇帝如何不痛恨她?

  沈曼云对洛玉楼点头,她唯一没变的就是她还是那样不善言辞。

  洛玉楼奔到她面前,低头问她:“你怎么会绣花呢?”

  “我如何不会绣花?”沈曼云想,她自己以前就是做这个的。

  洛玉楼在沈曼云身边坐了下来,她卧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沈曼云手中针线上下翻飞,在织物上留下曼妙的痕迹。

  她观察了很久,沈曼云也没赶她离开,之前救下的连意有自己理想,她想成为保护大家的女将军。

  连意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了,她的存在也给了沈曼云很多助力。

  但现在她身边确实空无一人了。

  沈曼云还是寂寞,所以她才会绣花来消磨时间。

  身边多一个人,她并不排斥。

  洛玉楼看着沈曼云绣花,从白日看到了黄昏。

  直到后来,沈曼云感觉针线磨着自己的指腹有些麻。

  她抬手想要将一旁的金制顶针取过来,但洛玉楼先开口了。

  “你要拿什么?”

  “顶针,就那个像戒指的小东西。”沈曼云轻声说。

  “它有什么用?”洛玉楼对未知的一切都很好奇。

  沈曼云愣了愣说:“绣太久了,用它护着不会再磨到手指。”

  洛玉楼替她将顶针取了过来,放在她掌心。

  她的手指碰到掌心的时候,沈曼云愣了愣。

  沈曼云歪头看向洛玉楼,只感觉自己的心底空荡荡。

  “怎么?没见过公主替你拿东西?”洛玉楼扬起下巴问。

  “没有。”沈曼云继续绣花。

  “你会绣花,那你会做衣服吗?”

  “会。”

  “可以给我做一件衣服吗?”

  “可以。”

  “诶?”洛玉楼愣了下。

  “嗯?”沈曼云问。

  “我以为你会拒绝。”洛玉楼想,司礼监和皇室的关系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

  沈曼云轻轻笑了笑,她以前给很多人做过衣服,并不差洛玉楼这一件。

  就这样,洛玉楼单方面地决定她和沈曼云成为了好朋友。

  但沈曼云后来又忙了起来,给公主做衣服这件事一直没能提上日程。

  她实在是抽不开身,为表歉意,只能用自己之前卖绣品的钱,托司造坊给洛玉楼打造了一枚发簪。

  委托司造坊时,她没表明自己大司礼的身份,她付出的钱财也不算特别多。

  所以那边打造不出特别精美的簪子,但沈曼云还是认真询问了洛玉楼的意见。

  “你喜欢什么图案?”沈曼云问。

  “你要送我礼物,对不对?”洛玉楼一拍掌心,雀跃地对沈曼云说道。

  沈曼云看着她点了点头。

  “既然是你送的礼物,那我就喜欢‘云’好了。”洛玉楼说。

  沈曼云得到了她的建议,又想到这是给洛玉楼的礼物,还是加上她自己的一些元素比较好。

  于是,她告诉司造坊的师傅,就打造一枚云气环绕玉楼的簪子。

  发簪还在打造中,洛玉楼那边又出现了意外。

  以前的北境并不在洛都的管辖之中,北境自立为王,两域交界处常有摩擦。

  现在的连意就在镇守边疆,近日来战事频发,为了缓和两域关系,洛都的皇帝打算将洛玉楼送到北境去和亲。

  那一天晚上洛玉楼只身跑到了司礼监,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和沈曼云告别。

  “我要走了,你给做的衣服什么时候做好?”洛玉楼站在月下的回廊中问沈曼云。

  沈曼云合上边疆送来的战事情报,无奈地对她说:“公主,对不起,我最近很忙。”

  “你还说带我去城外玩——但是我要走了,你也没和我一起出去。”洛玉楼继续哭。

  沈曼云

  抓住她话语间的关键信息,问:“你要去哪里?”

  “父皇要把我嫁给北境的王,那里——那里还有人牲,听说连贵族也要成为祭品。”

  “我过去就要死了,也可能不会死,但肯定比死了还难受。”

  洛玉楼干脆坐在了沈曼云面前,低头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双膝之间。

  皇室没有感情可言,她是随时被抛弃的工具,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怎样看似尊贵实则卑微的存在。

  沈曼云走上前去,将她拉了起来,洛玉楼的手很凉,而她的掌心温暖。

  她看着眼前的公主,不知为何,她的哭泣总能触动自己。

  “不要哭了。”

  “呜呜。”

  “不哭了,好吗?”

  “呜呜呜。”

  沈曼云轻轻叹气,眼前的这位公主如此天真。

  她拍了拍洛玉楼的手背说:“你相信我吗?”

  “相信什么?”洛玉楼抬起婆娑的泪眼问。

  “我说,我不会让你嫁入北境。”沈曼云走到殿外,她唤人给皇宫送了个消息。

  次日,洛都传来消息,久居在洛都的大司礼主动请缨,决定挂帅平息北境之乱。

  大司礼保证,若不将北境收入洛朝的版图,她就以死去谢罪。

  皇帝欣然同意,若这位大司礼不成功,洛都就除去一位心头大患。

  若是大司礼成功了,这洛都的朝堂也不过是继续维持现在的局面,而洛朝的疆土还能扩大许多,免去边境困扰。

  出城之时,司造坊那边说簪子打造好了,沈曼云只来得及去拿来发簪,却来不及将它送给洛玉楼。

  碍于她的身份,洛朝这边并不会给她分配多少兵力,后方支援不够雄厚,而北境实力不容小觑。

  沈曼云再次面临绝境,而她自然“以死谢罪”了一次又一次,她知道,这不止是为了洛玉楼。

  此战之后,她将彻底掌握洛都的大半权力,所以她不得不继续尝试。

  在建木之中,她回忆着重复到麻木的死亡,一次又一次地杀死越来越强大的自己。

  直到最后一次,她成功了,在她凯旋之日,洛玉楼等在洛都之外。

  远处,沈曼云身披染血的紫裳,纵马而行。

  她领兵冲到洛玉楼身前,捷报已提前传来,她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亲自解决了北境之乱。

  洛玉楼仰头看着沈曼云,她手里提着北境君王的头颅,手一松,将这颗人头丢在地上。

  沈曼云俯身,从怀里掏出自己给洛玉楼送的发簪,亲自佩在了她的鬓边。

  “你的皇兄战死了,现在——你是洛都唯一的公主。”沈曼云低眸说道。

  “以后,不会有人再送你去和亲。”

  沈曼云纵马从皇帝面前经过,并未行礼,轻易将这位帝王的尊严踩在脚下。

  回到洛都后,沈曼云又解决了几个棘手的困难,这才成为了大权在握的大司礼。

  而等到她成长为女主的模样,在建木之内的文字已经被消除得差不多了。

  沈曼云站在堆叠至顶端的累累白骨之上,看到从自己面前掉落的最后一小张纸。

  纸上写着“燕飞光”三个字,是用自己的字迹认真写下的。

  燕飞光?沈曼云看着这个名字,有些疑惑地眯起眼。

  她已经忘了这个人是谁,她的记忆一片空荡荡,甚至不记得建木究竟是什么。

  头顶流转的眼睛诡异至极,沈曼云紧紧攥着手中写着燕飞光三个字的纸张,看到眼前出现了一道黑影。

  这对手强大至极,她拼尽全力才将它击败,在黑影消失之前,它的手一直扯着自己的裙摆。

  沈曼云轻轻将自己的裙子从黑影的手中抽了出来,黑影无力地溃散。

  瞬息间,她又回到了灵息时代。

  苏醒后来的她只想着这是一场梦,但她却发现自己掌心攥着一张纸。

  纸上是“燕飞光”三个字,和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他究竟是谁?为何她会攥着这张纸?

  沈曼云陷入巨大的困惑之中,她起身来到书房,准备去看会儿书冷静一下。

  她看到了书页中夹着的洛都地图,在这张地图纸上,有自己留下的标记。

  沈曼云曾在地图上圈出一个地方,这是无妄城所在的位置。

  曾经她无权得知洛都所有城池的信息,现在她想去洛朝的哪个地方都可以去。

  沈曼云将自己写下燕飞光的纸和地图放在一起,再次夹进书页间。

  她走出司礼监外,吩咐侍从道:“为我准备车马,随行要一些军队护送就行,不用太多人。”

  “大司礼要去何处?”

  “去南疆的最南处。”沈曼云说。

  “是。”没有人会拒绝她的命令,车马连夜就备好了。

  沈曼云靠在马车里,回忆着自己一生,她是在祭坛中醒来的祭品。

  后来,她意外掌控了祭坛,活了下来,成为大司礼。

  再后来,她为了保护更多和她一样的平民,逐渐掌握了洛都的权势。

  未来,她准备颠覆这个腐朽的王朝。

  但是——她又从何处来,成为人牲之前的记忆呢?

  燕飞光又是谁?

  去那个地方,她可以找到答案吗?

  沈曼云感觉周围有些冷,像是雪季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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