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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你种的什么花?


第27章 27你种的什么花?

  夜色灯下,纸页沙沙响动。

  燕飞光停笔,将笔搭在砚台上,那墨砚已凝了冰,反射出黑沉沉的光。

  他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

  推开门,屋外落雪纷纷,将院中央的伶仃的树压得枝头微弯。

  他不知该如何将信寄出,而后便听到暗夜里翅膀拍动的哗哗声。

  清寂月色下,一张信纸与雪一道落下,燕飞光伸出手将信纸接着。

  纸张被冻得冷锐发硬,他沉默地展信。

  信上内容很熟悉,这是他寄出的第一封信。

  “我记得,在雪季来临前的最后最后一场暴雨后,我将你带回了无妄城。”

  信上第一行的内容如此熟悉。

  燕飞光的手指屈起,他将信纸慢悠悠折好。

  他看着院中落雪,眸底是一片孤寂,直到雪地上传来沙沙声响。

  有一只白鹰慢悠悠走了回来,它在雪地上踱步,翘起的尾巴上丢失一片飞羽。

  这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这封,那一封——所有的信都寄不出去。

  燕飞光将白鹰放进鸟笼,他回了屋,将方才写好和收回的信都夹在了书里。

  ——

  “以后她就这样了吗?”沈曼云两手按在半透明的白色光团上,观察着游动在这光团里的小鱼,轻声问。

  青霓摇头:“她还要养伤,保持这样的形态更有助于恢复。”

  “她有名字了吗?”沈曼云问。

  回无妄城安顿好之后,她就来青霓这里看小鱼了,这个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救回的孩子很安静。

  她现在只是一条鱼,在类似鱼缸的光团里吐着泡泡。

  “就叫小鱼。”青霓说,“以前我就叫她小鱼了。”

  沈曼云的手指按在光团边缘,小鱼便游了过来,嘴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又吐了一个泡泡。

  她在最害怕的时候也只会喊妈妈。

  沈曼云没有问青霓为什么要给她取“小鱼”这么一个简单的名字,她觉得有母亲给自己取名就足够幸运了。

  “要多久才能变回来?”沈曼云问。

  “这就要问城主了,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更了解魂族。”青霓说。

  “嗯……”沈曼云点头应了声。

  她有段时间没见到燕飞光了,雪季之后她总是懒洋洋的,除了去西城给魂族疗伤,她几乎没怎么出门。

  “青霓夫人以后就留在无妄城了吗?”沈曼云问。

  “嗯。”青霓慢悠悠地转动装着小鱼的光团。

  沈曼云知道,在她异化之前也有自己的生活与事业,她本以为青霓在带回孩子之后会离开无妄城。

  “我还好,但小鱼需要城主。”青霓慢悠悠地说,“只要他在,所有魂族都不会异化。”

  “他好厉害。”沈曼云想,真实的燕飞光比她在书中看到的形象更加强大勇敢。

  “我以为你了解他,没想到你也不知道他。”青霓疑惑地看着沈曼云。

  沈曼云连连摇头:“我也是被他救回来的。”

  “如此么……”青霓轻轻叹息。

  沈曼云与她告别离开,刚离开青霓的住处,她便看到在院外踮脚张望的星阑。

  “来找青霓夫人的吗?怎么不进去?”沈曼云叫住他。

  星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城主说救回了一条鱼,又不让我看她,我好奇。”

  “曼云姐姐,你说真的有魂族的魂体是一条鱼吗?”

  “影子都可以呀。”沈曼云扭头看着星阑说。

  他又长高了,几乎有成年人的身量了。

  “曼云姐姐,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跟着城主上战场?”星阑与沈曼云并肩行着,如此问她。

  “前些日子城主不是带回了一批士兵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星阑神神秘秘。

  沈曼云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那些士兵里边有两位魂族,他们好厉害,离开无妄城那么远竟然能让自己不异化。”

  “城主告诉我,如果自己意志力坚定是可以控制与魂体共鸣的,但是这很难,而且一旦有什么危险就很容易打破这种平衡。”

  “嗯……”沈曼云继续点头,她在路边买了串糖画递给星阑。

  “曼云姐姐,我以为你会和城主一样对我说,让我以后冷静些,不要那么冲动。”星阑有些惊喜。

  “你这样就很好。”沈曼云认真说。

  “生下来就这样,不是你的错处,所有人都会体会喜怒哀乐,魂族也一样。”沈曼云轻声说。

  她倒希望燕飞光不要总是那样紧绷着,她还没见过他笑呢。

  “曼云姐姐,还是你最好了。”星阑从后扑了过来,将沈曼云抱住了。

  他确实是个大男孩了,热切的鼻息洒在耳侧,沈曼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退开去。

  但星阑扑得有些紧,她没力气挣开,他像一只黏人的大狗。

  此时,有人从后走来,单手轻巧地把星阑的衣领拎了起来。

  沈曼云感觉自己终于缓过来了,一扭头却看到燕飞光的身影。

  星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城主……你什么时候过来了?”

  “买糖画的时候。”燕飞光沉默片刻说道。

  “那吃吗?”星阑将手里的糖画递到燕飞光唇边。

  燕飞光侧过头去,他不至于尝一个孩子的吃食。

  在燕飞光过来的时候,沈曼云的视线便移到了别处。

  或许是上次那个不好意思的吻,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敢离燕飞光太近。

  他眉骨上的伤以普通人的愈合速度痊愈了,只是在眉尾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道疤在书里也有说过,和不久之前真实发生的剧情一样,书中描述他为了救下战场中的一个小女孩受了这伤。

  一道疤不大不小,但确实会让读者觉得这个男性角色不够“完美”,他的外貌有了瑕疵。

  何况,这道伤不是为了保护女主而留,许多读者对此意见颇多,或许是读者意见的影响,后来燕飞光的戏份就更少了。

  沈曼云的目光只在燕飞光的眉尾处飞快扫了一下,这伤疤浅得要仔细看才能看出痕迹。

  他的面容还是和一样俊美,也还是那样冷峻疏离。

  沈曼云听到星阑嘻嘻笑:“不吃就算了,是曼云姐姐给我买的,别人我都不分的。”

  燕飞光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吃吧。”

  鬼使神差般,沈曼云问:“你也要吃吗?”

  她的声音很轻,细细传来,给人一种比落雪声还更小心翼翼的感觉。

  沈曼云以为燕飞光会拒绝,但他开了口:“好。”

  好,他说好。

  沈曼云愣了一下,很快,她转身跑回摊子说要再买一份。

  “要什么样的?”卖糖画的老板抬起头来问。

  沈曼云感觉他很眼熟,有些疑惑,她好像见过他……是在何处?

  “不记得我了?”老板将几块糖放进锅里,慢悠悠地搅动。

  沈曼云摇头。

  ”

  那天你和青霓夫人一道从西原城出来,我就在外边等着你们。“老板说。

  沈曼云想起来了:“你是之前的那位将军。”

  西原城城主容晴将两千人的士兵交给他们,当时率领那些士兵的就是这位将领。

  他怎么到这里卖糖画了?

  燕飞光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他站在沈曼云身后说:“他说战场太辛苦,年纪也大了,我就让他离开军队了。”

  “是啊……”他搅动着锅里的糖浆,缓缓说道。

  脱下一身的盔甲,沈曼云才发现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几乎是一位老人了。

  乱世之中,大多数人都要成为士兵上阵,也不知何时着动荡才能结束。

  但洛都之前的政权实在太腐朽,在女主成为掌管神权的大司礼之前,域内各处祭祀还用人牲。

  如此残暴无度,也难怪各地叛军四起了,那人牲的规矩还是女主上任之后才废除的。

  但是,也并非所有叛军都是为民请命,唯独女主所代表的势力才算正义。

  沈曼云没想那么多,她所有的念头都是由原书的描述延伸而出。

  直到老板的问题打断她的思绪:“所以要画个什么图案的?”

  “刚才那半大小孩这么能吃?还要小老虎形状的吗?”

  星阑跑了过来,连忙否认:“可不是我。”

  沈曼云低着头看了眼燕飞光的手,又看了眼锅里沸腾着冒了泡的糖浆。

  她……她想不出来,她很少能有自己的念头。

  “我……我不太知道。”沈曼云小声道。

  “那就雪花图案的。”燕飞光道。

  “好嘞。”老板熟练在石板上倒出糖浆。

  他的手法娴熟,沈曼云说:“你好厉害。”

  “以前我就是干这个的。”老板说。

  一朵雪花被画了出来,老板将它递给沈曼云。

  沈曼云还没伸手接,那边燕飞光已拿了过来。

  她赶紧掏口袋付钱,老板有些诧异:“城主,你也吃这个啊?”

  “吃。”燕飞光咬了一下糖画,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

  星阑吃糖画是小心翼翼地舔,他倒是当成普通的食物就这么咬了起来。

  “城主怎么这样吃糖画,以前没有吃过吗?”星阑舔了一口糖说。

  燕飞光平静回答:“没有。”

  星阑马上噤声,而后又小声道:“你以前也买给我吃过……你自己不吃啊……”

  燕飞光摇头。

  在三言两语间,他已经将手里糖画吃干净了。

  沈曼云低着头,眨了眨眼,她问:“还吃吗?”

  “不了。”燕飞光尝过味道,便不打算再尝。

  “好。”沈曼云点了点头。

  她先回了家,而后燕飞光将星阑带回西城去。

  沈曼云在自家小院里发呆,她果然又在想燕飞光了。

  她在想他在自己未曾得见的前半生时光里又有怎样的经历。

  他总是这样吸引着她的注意。

  这个世上有许多比他更有魅力,更容易引人追逐的存在。

  可她偏偏想着他。

  花架下,暮兰正捧着一本书在看,他抬眸注意到了沈曼云有些迷茫的眼神。

  他放下了书,问她:“在想什么?”

  “燕飞光。”沈曼云回答。

  暮兰的长眉挑了挑,现在他和燕飞光有了一点细微的不同了。

  暮兰的眉尾没有那道浅浅的疤痕,他的面庞还是和以前一样完美无瑕。

  “想着他就去看他,左右也不过隔着几步距离。”暮兰说。

  沈曼云捂着自己脑袋说:“我……我亲过他了。”

  她确实履行了对暮兰的承诺。

  “我知道。”暮兰将她捂着脑袋的手慢悠悠挪开。

  “你若要抵赖,我也是无可奈何的。”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总是这样低沉柔和,语速缓慢。

  沈曼云:“……”你不早说。

  “我是偷偷亲的,我怕他知道。”沈曼云说。

  暮兰定睛看着她,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漠然:“那他知道了吗?”

  沈曼云没发现今天的燕飞光有什么异常,于是摇头:“应该不知道。”

  “那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暮兰给她建议。

  “你若想着,就去看看他。”他说。

  沈曼云在原地局促不安地坐了一会儿,她兀自摇头:“我不该想他。”

  “想他并不是什么错事。”暮兰把她牵了起来。

  他重新化作植物,轻柔的枝叶环绕着沈曼云,将她往外边推,

  沈曼云被暮兰推出门外,这植物马上将院门关紧了。

  等等——沈曼云拿拳头很轻很轻地敲门:“我……我还没带钥匙。”

  “等你回来给你开。”暮兰没给她开门。

  沈曼云独自在雪中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她明白自己只能去一个地方了。

  她敲响了燕飞光的院门,思考了很久也没找到自己来看他该用什么理由。

  很快有人开门了,是小野。

  它的嘴巴叼住门后的一根绳子,为沈曼云将门打开。

  小野看到她,摇头晃脑,很是兴奋。

  沈曼云没见着燕飞光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好,他不在,她可以回去了。

  不知为何,沈曼云忽然又有些失落,可能她还是……还是想见见他。

  此时她看到院子里飘来几道烟,燕飞光走到门前,低眸看着她。

  沈曼云马上躲开他的视线。

  “怎么来了?”燕飞光问。

  沈曼云支支吾吾半天,怎么也编造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最后只能实话实说。

  “我忘记带钥匙了。”她说。

  燕飞光看着她的头顶,看了片刻才低低应了声:“好。”

  他让沈曼云走进来,院子的一角放着一个火炉,方才沈曼云看见的烟雾就是从这里飘过来的。

  “正好不用再去寻你了。”燕飞光将火炉上的小锅盖子打开。

  内里是沸腾的糖浆,正是制作糖画的材料。

  沈曼云微讶,燕飞光难道这么喜欢吃糖画吗?

  他随手取了块干净的石板放在面前,抬眸问沈曼云:“什么图案。”

  燕飞光现在是坐着的,他抬头的时候险些和沈曼云低下的视线撞上,但沈曼云飞速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她好怕看他的眼睛,她担心他看出什么来。

  ——看出她对他那一点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感情。

  而后,慌乱的沈曼云才开始思考燕飞光的问题,什么图案?

  是糖画的图案吗?

  她又没有吃过,她当然不知道要什么图案。

  “我不知道。”沈曼云老实回答。

  燕飞光给她画了一个雪人,模样正是那天星阑堆的样子,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

  “你原来喜欢吃糖画啊。”沈曼云看着燕飞光将金黄色的糖浆倒在石板上。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燕飞光回答。

  他拿竹签子在糖画上一蘸,将它递给了沈曼云。

  沈曼云惊讶,竟然没有马上接过。

  她小声问:“给我的?”

  燕飞光“嗯”了声。

  他的一句话撞进沈曼云的心里去:“你也没有吃过。”

  沈曼云在原地愣了许久,这才将糖画接了过来:“糖,就是糖而已,我吃过的。”

  她“咔嚓”咬下糖画一角,燕飞光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她。

  “星阑再大些就不用吃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了。”

  “你自己也该尝尝。”

  沈曼云“嗯”了声,糖画的滋味并不算特别美味。

  这其间的乐趣不过是站在摊子前,看老板慢悠悠地在石板上用糖浆作画。

  燕飞光什么都会做,连这糖画他也手到擒来。

  沈曼云坐在一旁廊下的椅子上,吃完糖画,她又开始沉默了。

  燕飞光继续做,还不忘问她:“还想要什么图案。”

  小野啪嗒啪嗒跑了过来,沈曼云说:“那就小狗吧。”

  燕飞光的长睫颤了下,他的手腕抖了抖,在石板上描出一只短腿小狗的轮廓。

  他拿起这支小狗糖画的时候,蹲在院子里的小野歪头看了看,然后低低“呜呜”叫了两声。

  “它以为自己是小狗吗?”沈曼云问。

  燕飞光答:“它是。”

  沈曼云没听太懂,反正她今天吃了挺多糖,燕飞光一直做,她就一直吃。

  直到把一整锅糖浆都给做完,燕飞光才收拾起来。

  沈曼云跟在他身后

  问:“怎么想起来做糖画?”

  “你没吃过。”他将刚找来不久的石板收起来,平静地对沈曼云说道。

  沈曼云愣了愣,她想,他确实很好。

  “没带钥匙?”燕飞光问她,“你想怎么回去?”

  “翻……翻墙回去吧?”沈曼云知道暮兰会给自己开门,但燕飞光都这么问了,她就只能如此回答。

  “好。”燕飞光又朝她伸出手。

  沈曼云两手背在身后,犹豫了一下,才搭上他的掌心。

  燕飞光的手还是那么热。

  他牵着她,在门外一跃而起,直接飞了起来。

  一道雾白色的气流缠绕着他们,带着她悠悠往上飞,直到越过并不算高的院墙。

  燕飞光带着沈曼云落在院子里,他侧过头,看到沈曼云放在花架上的宅门钥匙。

  这处小院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只有靠着院墙搭建的花架上缠绕着茂密的枝叶与金色的小花。

  燕飞光想起了什么,他看着那漂亮的花架问:“你种的什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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