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在目睹异变爆发的那一刻, 人类总会不由自主地开发自己的潜能。

　　粉发公民在这个时刻发挥不了作用，于是能力更加出众的执法队队长必须切号上线。

　　酸胀的细胞又一次被压榨，爆发出的力量让伊瑞丝在那不明生物伤害到金色蝴蝶之前, 抢先半秒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大人！？”

　　安格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人, 她咬紧牙关迅速贴近, 然后就被飞扑过来的人砸在了地上。

　　激荡的气流让黑石粉尘扬起浓浓的黑雾，遮挡了大部分人的视野。

　　在昏暗中，安格听见了皮肉被破开的声音, 以及那微不可闻的沉闷痛哼。

　　黑雾散开后，安格第一眼看清的就是栽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金发雇主的神情不变, 只是那双从最开始都显得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暗沉无光。

　　“大人？”这样的雇主, 安格是第一次见到。她被吓了一跳, 慌忙伸出手确定金发雇主是否安然无恙。

　　没有受伤，但精神似乎没那么好。

　　她沉默着被安格小心扶起来, 整个人看上去……安格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看着这样的金发雇主，让她有种“失去灵魂”的错觉。

　　“我们得离开这里。”

　　伊瑞丝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她从沉重的黑暗中又退回到了昏暗但至少有点亮光的地方。安格发现她的肩胛骨往下的躯体被破开了好大一个血洞。

　　“你——”

　　“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十分危险。”伊瑞丝打断了她的话, 执法队队长脸色苍白，却依旧镇定，“黑暗里有像蛇一样的巨怪，呼吸间就能撕碎我们所有人。往后退，原路返回。”

　　她转过身看向那只自由的金蝶，话语间终于带上了一丝细微痛苦：“就算不是他们，不是我, 但你总该在乎你自己。”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伽不佘？”

　　被安格扶住的金发蝴蝶，用一种让伊瑞丝感到毛骨悚然的空洞眼神回望着她，没有任何应答。

　　“等等、你怎么了？”她头一次像现在这样惶恐不安, 忍不住皱起眉伸手拉住了金发蝴蝶的手臂，“伽不佘？伽不佘！”

　　过量的声音引来了隐藏在黑暗中巨兽不耐的鼻息。

　　无形的压力开始在周围汇聚，死亡的威胁正在逐步靠近。

　　“安格！小心！”

　　下一秒，一道厉喝叫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塔斯纳拼尽全力将手中的长刀甩了出去，砸在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的表皮，然后清脆声响过后，那把未曾有过败绩的长刀就这样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只是扬起一小捧黑灰。

　　这似乎是这场战斗打响的信号，周围的石壁上空莫名亮起了诸多火光，将昏暗的却空旷的地下石洞照亮。

　　空间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宽阔，或者说，空洞。

　　屹立在石壁上空的巨大盘龙发出威胁的低吼。仅仅是龙的叫声，就已经让站在地上的几人下肢震麻。

　　不管是塔斯纳扔出的长刀，还是伊瑞丝先前妄图阻挡巨龙利爪的动作，看上去都像是一种徒然无力的挣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脆弱得像只普通的蚂蚁。

　　火光照出了这片不应该在矿洞中存在的空旷地界，在各个角落，摇曳的阴影在半昏迷的众人脸上反复出现，就像是巨龙的目光在挑剔着这次餐食的品质。

　　【渺小】

　　盘在石壁上的巨龙，正用那双单是注视就能杀死人勇气的黑金色竖瞳，静静地看着底下的人类。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浑厚中又带着蔑视。

　　【脆弱】

　　一个又一个含着鄙夷意味的词被用来形容胆敢打扰巨龙休憩的家伙们。

　　伊瑞丝神情凝重，她用受伤了的右臂摸向自己带着的火铳。

　　……来之前，她应该换成局里最先进的武器的。

　　执法队队长心神沉沉地想到。

　　对待这样的家伙，一把小小的火铳大概率派不上什么用场。

　　【交出来】

　　盘踞在矿层上方的漆黑巨龙发出低吼。

　　“……什么？”

　　伊瑞丝眯起眼睛抬头看着那庞然巨物，黑金色的竖瞳……这比机械造物给人带来了更多震撼——那完全是印刻在生物本能中的恐惧。

　　【那个女人】巨龙说，【把她交给我】

　　【至于你们 我准许你们离开这里】

　　谁？

　　伊瑞丝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发出的惊呼。很快，一个人影从身后与她擦肩而过。

　　有些毛躁的金色发丝从她眼前滑过，伊瑞丝睁大了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愕然地看着走到他们所有人面前的金发女人。

　　【很好】

　　巨龙的声音听上去极为满意，【你的确不错 作为第一个没有抛下这群蝼蚁就此离开的小东西 你让我有了更好的胃口】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威严的龙头从石壁上往下落，与抬头看着自己的渺小人类对上视线。

　　龙叹息道：【你闻上去 有故人的味道】

　　【可惜 我是那瓶子里的 魔龙】

　　它蓦地发出一声能够震碎耳膜的吼叫，就连周边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波荡。

　　只是声音，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伊瑞丝僵硬的双脚移动不了分毫，她愤怒地看着金发蝴蝶面前的那头蠢龙。

　　强大的敌人。

　　弱小的自己。

　　就好像曾经困住她数年的噩梦，在今天又一次复刻在伊瑞丝的面前。

　　矿壁上的火光因为声音颤动得更快，而被针对的金发人类却像是聋子一样，神情平静地看着它。

　　魔龙：……

　　它闭上了嘴。

　　【奇怪 你不害怕】

　　龙彻底从石壁上落下。比起龙，它现在看上去更像一种生活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爬行生物。

　　在众人愤怒的眼神中，龙围着金发人类绕了好几圈，将对方彻底收入自己的范围内。看着人类漂亮的，亮晶晶的眼睛，它像个胜利者满意地开口：

　　【我改变主意了】

　　它说：【比起吃进肚子 你有被收藏的价值】

　　【抱歉】魔龙扭头，毫无歉意地开口，【我饿了 留下来让我吃掉吧】

　　话音刚落，原本被钉在原地的几人终于能够行动，与此同时，嘎吱嘎吱的声音也在周围响起。

　　冰冷的兽瞳死死盯着那几个小点心。龙意味深长地开口：【我喜欢肉质紧实一点的】

　　【战斗】它说，【或者 逃走】

　　【无所谓 反正都会被我吃掉】

　　魔龙的语气随意又带着让人痛恨的恶劣。

　　安格上前迅速将站在最前方的伊瑞丝拉到后方，还勉强清醒的四个人聚在了一起，她们身后是还在昏迷的同伴。

　　“别冲动。”安格贴近她，压低声音道，“大人绝不会有事。”

　　伊瑞丝转过头，粉色的眼瞳怒火中烧：“你相信她？”

　　“我相信她。”安格笃定道。

　　“可是你拿什么相信她！”伊瑞丝眉头紧皱，苍白的脸庞都因为激动的心情荡出一抹红晕。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那种东西，就连我都没有把握将她安全带出去！”

　　“在你眼里，她是什么？神吗！？”

　　“她不是！”伊瑞丝咬紧牙，将腰间的短刀抽出，寒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她是人，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是一个会死亡的人类！”

　　那抹金色被漆黑的巨龙掩盖住光芒，就算是伊瑞丝也没办法用肉眼分辨她此刻所在的位置。

　　“相信是一件好事。”她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点悲哀，“但这不是我，我们，看着她被带走的原因。”

　　六年前的伊瑞丝太过相信这个世界，所以世界毫无怜悯地带走了她的朋友艾琳。

　　六年前的伊瑞丝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所以她不得不远走他乡，成了逃亡的人。

　　她不会再放手了。

　　伊瑞丝面上恢复了镇静，但那双粉色的眼瞳中有能燃烧一切的愤怒火光。

　　“我会杀掉那条龙。”她说，“你们离开吧。”

　　“……”

　　身后传来了叹气声。

　　安格：“我真不喜欢你说的话。”

　　先前阻拦她的女人收回了手，但她自己却没有后退。那把长刀被安格紧紧握在手里，她上前一步，与已经进入死斗状态的伊瑞丝齐肩。

　　女人语气平静：“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伽不佘大人的一切，可这不代表我什么都不会做。”

　　“因为了解她，所以相信她。”

　　安格语气顿了一下，她抿唇，目光越过诸多危险，锁定那被掩藏光芒的某处。

　　“我愿意为这份‘盲目的信任’，付出我的一切。”

　　【无聊的剧目】

　　没有看到点心逃窜的景象，魔龙低沉的声音中透露出不爽。它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对着自己的那两个小点心：【多么可笑的信心 以为自己能够战胜深渊】

　　“深渊的缝隙都能够被填补，”塔斯纳走上前来，平静地开口，“更何况你并非深渊。”

　　“我知道你，”他看着那标志性的黑金色兽瞳，塔斯纳的声音笃定，“萨克拉图斯。”

　　【……】

　　【真让我惊讶】魔龙咆哮着哈哈大笑，【这个世界竟然还怜悯地留有我的痕迹！】

　　【你很不错！】

　　【你和那该死的神一样不错！】

　　【我发誓】

　　【我要扒开你那层蛋糕皮】

　　【剔下里面的骨头】

　　【嚼烂你的血肉】

　　【让你的灵魂永远——永远也不能逃离这里！】

　　巨龙咆哮道：【就像千年前的我一样！！！】

　　随着这声咆哮落下，周围的石壁的缝隙里钻出了无数仅凭肉眼看着都能窒息的黑蛭。黏腻恶心的生物像潮水般朝着人类所在的方向聚集，安格脸色难看极了。

　　“我假设你知道那个什么东西的弱点？”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鬣狗开口，“否则为什么会激怒它？”

　　塔斯纳：……

　　“我不知道就算只有一个名字，也能让它轻易破防。”他遗憾地开口，“萨克拉图斯，意为‘神的恩赐’。我在猎犬队的虫类图册上见到过，不过实战中大都是模仿体。”

　　伊瑞丝一边将火铳对准扑上来的黑蛭开枪，一边听着塔斯纳的解释。在听到其中一个词汇后，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对方。

　　安格“啧”了一声，切开差点扑到自己脸上的黑蛭。她大声问：“那它到底是什么？虫族？？”

　　她听过千年前人类和外星虫族争斗的故事。

　　“不，萨克拉图斯不是虫子。”塔斯纳顿了一下，“传说它是创世神第一个创造出来的造物。”

　　伊瑞丝加入对话：“所以它并不是真实存在？”

　　“在今天之前，我是这样认为的。”前任猎犬开口，“甚至有专门研究虫族攻击习性的专家说，它们之所以模仿神话传说中的‘萨克拉图斯’，是因为它们坚信自己是创世神的宠儿，萨克拉图斯的后裔。”

　　“……”

　　安格：“有点恶心。”

　　伊瑞丝赞同：“加我一个。”

　　人类永远无法理解虫子，更何况是虫族。

　　三个人面面相觑，达成了共识。

　　“所以，”安格一把将攀附在啵啵翁小腿上，正准备啃食的黑蛭挑飞一边问，“在那本神话故事书上到底有没有克制这个萨克拉图斯的方法？”

　　“那不是神话故事书，是‘猎犬对敌通识’，”塔斯纳纠正道，“另外，就算有办法那也是对虫类仿制的‘萨克拉图斯’，而不是真家伙。”

　　“好吧。”伊瑞丝拎起一整个瓦列熊，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将黏着熊掌的黑蛭一个接一个切断，“你该小心点，还在昏迷的人就靠你了。”

　　她又转头道：“那么虫子的萨克拉图斯有什么弱点？”

　　塔斯纳：“斩首。”

　　前任猎犬抓紧自己捡回来的长刀，目光凛冽地看着高空的龙头。

　　“将它的脑袋完全切下。”

　　安格喘息道：“我们没有那么长的刀！！”

　　伊瑞丝：“我可以做到。”

　　前者闻言愕然地望向她：“什么？这怎么可能！？”

　　执法队队长甩开手里豁口的短刀，还有那熔掉枪口的火铳，她摘下自己那副满是黏稠黑泥的手套，露出自己的指节。

　　塔斯纳讶异地看着那双手，他不由得失声道：“你也是——”

　　“我可以做到切掉它脑袋的事。”伊瑞丝打断他的发言，棕褐色的卫衣明明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但在她的身上就像是即将加冕的战袍。“但我需要一点帮助。”

　　“十秒。”她轻声道，“我需要这家伙的目光从我身上完全脱离十秒。”

　　安格和塔斯纳对视一眼。

　　“没问题！”

　　**

　　伽不佘正在下矿，中途还任劳任怨地给每一个快要耗尽双值的小Q人塞了食物卡，就这样带着勤勤恳恳的小Q人们一口气冲到了八十层。

　　八十层啊，距离一百层就只差一点点了！

　　虽然一路上没少塞食物卡，但回报也很多嘛！

　　伽不佘还是挺满意的。

　　就这样一直满意到上午十二点。

　　虽然游戏的确很好玩，但今天的重要任务是和闺蜜娜娜的碰面。

　　之前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点回应，这在往常是完全不会出现的。

　　就在她想要不要直接打电话问问的时候，正在下矿界面的游戏忽然一变——目标人物先一步打电话过来了。

　　伽不佘接通了电话。

　　“抱歉啊不佘。”电话那头的闺蜜说，“我今天临时有事，所以没办法赴约了。我们下次再约吧？”

　　“……”伽不佘沉默。

　　“你认真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太阳，还有放在一旁的夹克。

　　“在你迟到了一个半小时后。”她深吸一口气，“告诉我，我们下次再约？”

　　电话那头的闺蜜语气可怜兮兮：“真的很抱歉啦不佘～”

　　伽不佘听到了之前常听见的键盘背景音，她眯起了眼睛。

　　“是什么事？”她熟稔地打开转账，一边套话，“让你竟然这么狠心丢下你的闺蜜？”

　　一听似乎有回转的余地，闺蜜小心地嘿嘿笑：“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这样啊。”伽不佘确定完之后，语气同样甜蜜。

　　她从长椅上站起身，眼神格外冰冷。

　　“我想惊喜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对不对？”

　　闺蜜顿了一下，迟疑道：“你想的，哪个？”

　　“——你不是娜娜。”电话这头的墨镜女人语气讥讽，“我给你两个选择。”

　　“出来见我，或者，等着警察抓到你。”

　　“我没有多余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