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奉御女官(清穿)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3章


第83章

  梁九功一踏出延禧宫大门, 就瞧见了闲庭信步而来的康熙。

  皇上脸上没有半分会被拒之门外的迟疑。

  嘿,要么说这是俩祖宗呢,甭管要好还是闹腾,这就是王八碰上了绿豆, 反正寻常人是瞧不懂。

  梁九功心里感叹着, 带笑迎上前躬身, “万岁爷,昭妃娘娘说是扫榻以待, 就盼着您来呢。”

  康熙心里轻哼,那混账盼什么,他一清二楚。

  “朕记得私库里不是还有一尊和田玉的送子观音?你去取了来, 不能叫你们妃主儿白忙活。”

  梁九功:“……”那您就舍得遛奴才呗?

  得,那尊玉观音通体无瑕,乃是施琅从广州府那边进上来的前朝之物, 价值不菲, 叫别人去他也不放心。

  李德全陪着康熙进了延禧宫。

  见皇上制止众人行礼, 静悄悄进了殿,他知趣地留在殿门口守着, 没进去打扰, 反正待会儿都得出来。

  康熙进门时,方荷正跟翠微和春来说话, 手里举着一块……嗯,以康熙的眼力看,应该是细棉做的抹布, 挥舞着说得还挺起劲。

  “这不是山西府那边进上来的贡棉吗?你拿来擦桌子?”康熙略有些诧异,这是从他私库里赐过来的,连皇贵妃那里都不多。

  翠微和春来立刻跪地行礼。

  康熙随意叫了起, 笑着坐在方荷身边调侃,“朕都舍不得,宫里再没有比昭妃娘娘更财大气粗的了。”

  翠微和春来差点笑出来。

  就主子剪得那乱七八糟的,又缝错了地儿,看起来确实挺像抹布,还得是下人房里用的那种。

  方荷:“……”眼瞎啊!

  想到康熙叫梁九功传的话,她还是露出个礼貌的笑来,脆声解释。

  “我这是准备给孩子做连体衣呢,也省得襁褓捆着难受,不捆着着凉。”

  怕康熙觉得她把孩子放在皇帝前头,方荷还格外上道地跟了句,“臣妾现在女红不太好,等回头手艺锻炼出来了,再给皇上做里衣和荷包。”

  康熙沉默地看着方荷手里胡乱缝在一起的碎布……连体衣,笑容僵了一下。

  “朕舍不得你劳累,这种活计交给宫人就是了。”

  他直接转移话题,“你不是想知道皇玛嬷身子恢复得如何了吗?”

  方荷眼神立马亮了。

  连翠微都忍不住伸长了耳朵,眼看着自家主子的笑容从皮笑肉不笑变得热情。

  方荷捧哏一向给力,立刻皱起了小脸儿来。

  “臣妾真是好生担忧老祖宗,怎么会有那不懂事儿的宫女,敢惊动老祖宗呢?”

  “话说,老祖宗到底为何会被气得肝阳上亢啊?”

  康熙点点矮几,“你就打算让朕这么说?”

  方荷还没动,翠微比自家主子有眼力价儿,立刻倒了盏金银花露呈到矮几上。

  不是不想给皇上泡茶,可主子不爱喝,延禧宫如今没有新茶……再说出去泡茶,翠微怕听不到最关键的内容。

  方荷:“……”一碰上八卦,翠姑姑比谁都殷勤。

  她大着肚子不好动弹,只好更殷勤地……用手里的连体衣给康熙擦了擦桌子,眼巴巴看着他。

  康熙不太喜欢金银花露的味道,但看方荷也是喝这个,没说什么,只摆摆手叫人下去。

  有些事方荷可以听,其他人就算了。

  翠微:“……”行吧,回头求主子说给她听也行。

  等人都出去后,方荷略有些不大自在。

  这几个月两个人的情绪都起伏不小,她不太习惯两个人独处了。

  康熙将方荷的沉默看在眼里,心知先前她哭诉时说的话,并不只是气头上,而是真的那么想。

  他不动声色说起孝庄的病情,“多亏你先前跟皇额娘一起去慈宁宫,皇玛嬷的肝阳上亢之症没彻底催出麻痹之症,如今已见大好,估摸着过几日就能起身了。”

  方荷心痒难耐地听着,赶忙合掌:“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老祖宗一定长命百岁!”

  说罢,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用眼神问,然后呢?

  康熙蓦地轻笑一声,探身越过矮几,伸手掌着方荷的后脖颈儿,与她额头抵在一块儿。

  “果果还想知道什么?”

  方荷忍着不自在,垂眸问:“老祖宗到底是怎么病的啊?”

  “是被乌雅氏派出来的小宫女搬弄是非气病的,她……”康熙定定看着方荷轻微抖动的睫羽,说着说着却又停下了。

  方荷:“……”这狗东西逗狗呢!

  她蓦地抬起眸子,与康熙对视,“您若是不想说,就别说了!”

  康熙长长哦了一声,眸底带着笑松开手坐正。

  “既然你不想听,那朕就不说了。”

  方荷气得把抹布……连体衣往康熙身上扔。

  “谁说我不想听,我都说了我记挂老祖宗!”

  康熙大笑,起身站到方荷面前,用手撑住软榻,俯身含笑问她:“那果果该记得,求人得有求人的诚意,是不是?”

  方荷磨了磨后槽牙,倏然抬手捧住他的脸,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声。

  “这个诚意够吗?”

  她又用力将康熙的脖颈儿往下拉,没章法地在他额头,眼睫和鼻尖亲了好几下。

  “这几个诚意够吗?要是不够……”

  康熙哭笑不得握住方荷要往下探的手,敲敲她脑门儿。

  “你把朕当成什么了?”

  “吊人胃口的大混账,还能是什么。”方荷有恃无恐地挺着肚子哼哼。

  “您明知道我想听什么,还非得卖关子,敢情万岁爷的金口玉言就只会用来气人呗!”

  康熙又被逗得笑出声,坐在一旁给她靠着,叫方荷坐得更舒服些。

  “朕这不是见爱妃竟有些不善言辞了,实在震惊,才想试探一二,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方荷:“……”

  不得不说,叫康熙这么一打岔,她上不来下不去的不自在倒彻底抛到了一旁。

  她干脆侧躺在他臂弯里,“到底怎么回事啊?您快说嘛!”

  “难不成真如流言所传,我们都是意外,只有乌雅氏是真爱,这样您都不肯……唔!”

  康熙咬住她的小嘴儿亲了好一会儿,声音略沙哑道:“不许胡说八道,谁传的流言?叫朕知道了,全送慎刑司去!”

  方荷:“……”有可能,大概是她来着。

  康熙也没多计较,已经叫方荷放松下来,就不打算再卖关子了。

  今儿个过来,他就是不想让她再胡思乱想。

  “那宫女是乌雅额森的徒子徒孙送进宫的暗桩,因为乌雅氏从未联络过她,先前朕还有你那交叉图都没查出来。”

  方荷格外好奇,“额森都没了,膳房也插不上手,那些徒子徒孙为什么那么死心塌地啊?”

  要进宫近身伺候主子,可都得净身,什么恩情能让人拼着断子绝孙也要报,就算给再多钱,她也想不通。

  康熙笑了笑,宫中暗桩甚至京城各家的死士,可不是用金银能买来的,但由来并不算新奇。

  他迟疑看了眼方荷的肚子,到底还是仔细解释。

  “乌雅氏令附属家族从各地买人进京,令人将其净身,再送入学厨之地磨砺,活着的没有死的多。”

  “接着乌雅氏出面,许这些人厚禄和家眷嗣子,帮那些太监们续上香火,那些人自然视乌雅氏为救赎。”

  方荷:“……”哦,斯德哥尔摩的变相典范。

  乌雅氏做人不行,做畜生真的太有一手了。

  康熙继续道:“那宫女知道的也不多,朕之所以没杀了乌雅氏,不是为了叫她入家庙清修。”

  那旨意只是给几个孩子看的。

  “人已经被秘密关押起来,总要撬开她的嘴,看看能不能抓住更多暗桩,否则也太便宜她了。”

  自从知道乌雅氏做了多少恶事,有多少见不得光的筹谋,甚至连皇玛嬷都险些被其害死后,康熙只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方荷忍着心痒试探,“以老祖宗的城府,一般的事儿也不会让老祖宗气成这样吧?”

  康熙似笑非笑捏了捏方荷的鼻尖,“在朕面前你不必这么小心翼翼……”

  “那您倒是快说啊!”方荷抬头张嘴就咬他手指。

  急死个人了,这人上辈子一定是个说书的!

  康熙捏住她的下巴,低头轻咬回去,贴着她的唇瓣,以微不可察的声音替她解惑。

  “她替乌雅氏传话,说手里有皇玛嬷害死额娘的证据,只为了将朕这个皇帝掌控在手里,彻底避免重蹈皇父旧辙。”

  “若皇玛嬷不想叫人知道此事,就下懿旨叫乌雅氏进入大佛堂,以庶妃的身份清修,乌雅氏还保证,说自己只是放不下朕和孩子,可以一辈子不踏出慈宁宫半步。”

  方荷轻呵了一声,“她倒是……对万岁爷情根深种。”

  爱康熙爱到恨不能叫康熙早点死,提前进入慈宁宫做太后预备役呗。

  以乌雅氏的手段,谁知道她会不会想办法接触胤禛,叫这个时空的进程按照正史进程走呢。

  没了十四阿哥,她一定不会傻到再嫌弃雍小四了,这儿子她保管会利用到死。

  康熙比谁都明白,与其说乌雅氏对他和孩子有执念,不如说是对权势有执念。

  如乌雅氏真有半分慈母心肠,就不会挑拨皇贵妃和胤禛的关系。

  本来为了太子,他也有过等表妹百年之后追封表妹为后的念头,不准备给胤禛改玉碟的。

  除了包衣世家的襄助,乌雅氏确实心计不浅,逼得他不得不改玉碟,甚至纵容后宫欺君。

  他不想多提厌恶之人,说这些,只是为了满足方荷的好奇心。

  “你就不问朕,她所说的证据,到底是真是假?”

  方荷当然想问,可她清楚康熙对景仁宫的执念,再八卦也不愿意戳人伤疤。

  “如果万岁爷愿意说,臣妾听着,您不想说,臣妾不会多问。”

  康熙叹了口气,“一半真一半假吧。”

  方荷瞪大了眼,“所以孝康皇后的死,真的跟老祖宗有关系?”

  怪不得,要是假的,太皇太后也不会被气病,老天,这可真是狗血。

  可方荷想不明白,孝康皇后又不会影响孝庄的威严,总不能是只能允许有一个太后吧?

  康熙抚着方荷疑惑的小脸,淡淡道:“额娘心里只有汗阿玛,汗阿玛追随董鄂妃去了以后,她的魂儿也没了一半,时常有疯癫之举。”

  “朕登基后,她为人利用,觉得朕熬过天花,汗阿玛却死于天花,是朕夺了汗阿玛的命数,有一回差点掐死朕。”

  康熙提起这段辛密的冷漠,一点也不像时常去景仁宫祭拜的那个孝顺儿子。

  “在皇玛嬷心里,大清基业最重,不愿朝堂再起风波,更不愿再改朝换代,一面严加约束朕的学业,一面禁足额娘,叫人压着她在景仁宫抄经,为皇家祈福。”

  “额娘身子弱,夜以继日地抄经礼佛,身子愈发败落,很快就追随汗阿玛去了。”

  方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爸妈倒是都在,但跟没有也差不多。

  方荷其实挺理解康熙这种微妙的情绪,恨不能爸妈早死,又遗憾没有一对爱她的父母。

  康熙轻抚着方荷的乌发,“朕与你说这些,并非叫你可怜朕,而是想让你明白朕为何看重皇嗣。”

  他出花时,皇父担心他会传染刚出生没多久的荣王,叫他一个人孤零零出宫治病。

  后来董鄂氏没了,皇父心气儿也没了,所有的儿子都抵不过那对母子,都不被皇父放在眼里。

  福全和常宁还有母妃疼,可他额娘只会在景仁宫里,远远望着乾清宫哭。

  即便是后来皇玛嬷看中他,扶持他做皇帝,也是因为他出了花,比其他阿哥更适合做皇帝。

  这些年来皇玛嬷待他,温情有之,谆谆教导和严厉要求却更多。

  “朕从未得到过的,朕便想让自己的孩子得到。”康熙温柔抚着方荷的肚子。

  “朕曾立誓,哪怕他们做下天大的错事,只要朕还活着,绝不会以皇帝的身份叫他们为生死担忧。”

  “朕不能容忍有人对皇嗣出手,不只是太子,其他孩子也一样,包括你肚子里这个。”

  方荷仰视康熙温柔又坚定的俊容,心里最后一点别扭,终于无声无息消散一空。

  历史上,好像这男人也确实没杀过任何儿子,大宁子说被幽禁的阿哥都生了不老少孩子呢。

  他的初衷与她何其相似,也许他们之间不会成为亲密无间的爱侣,但他们一定会是一对好父母。

  她表情也和软下来,抓着康熙的手轻轻晃了晃,“那我害死了乌雅氏的孩子,皇上怪我吗?”

  康熙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表情冷淡:“那孩子不是你害死的,也不是皇贵妃他们,是乌雅氏自己所为。”

  那女人见小十四不像是能立住的,干脆物尽其用,想让皇贵妃等人谋害皇嗣的罪名坐实,再借机唤起他的恻隐之心,在宫里留更久时间,好有机会去威胁皇玛嬷。

  方荷:“……”这女人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啊?

  这不叫狠,这叫变态啊!

  “果果……有时朕觉得,是朕将你带回宫,才会让你面对这些腌臜事,不免会患得患失,朕也不是完人,会犯错。”康熙紧紧拥住方荷,侧躺在软榻上,额头相抵,深深看着她。

  “往后若朕叫你失望了,你可以与朕吵,与朕闹,朕……甘之如饴,只是别放弃朕,可好?”

  他现在越来越明白,之所以放不下这混账,除了她身上的那股子鲜活劲儿,还有这天地间,唯她一人,真切将他当做一个男人来看,而不是皇帝。

  皇帝这世上有太多,可他爱新觉罗玄烨只有一个。

  他无法舍弃这份真切,才会放纵自己的卑劣,至于那些皇帝不该承受的打闹……如她所言,大概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方荷咬着唇角,微微挑眉,“怎么吵怎么闹都行吗?”

  康熙:“……人前给朕留点面子。”

  方荷微笑:“还有吗?”

  康熙唇角微勾:“尽量别动手,皇玛嬷因为朕‘打’你,已经说过朕好几回了。”

  “嗯,还有吗?”方荷笑得更灿烂。

  康熙想了想,眸底也漾出了笑意,“若是果果能不灭宫灯就……嘶!”

  方荷拽住康熙的耳朵,拿脑袋往他鼻子上磕,“想道歉您就直说,废话多,要求也多,您还不如不长嘴呢!”

  “我肚儿里的崽都生气了,摩拳擦掌叫我赶紧让您走,否则夜里它又要闹了!”

  康熙仰着头感受着鼻尖的酸痛,哭笑不得,伸手抚上方荷的肚子,“叫朕瞧瞧,朕的小阿哥怎么就那么大脾气——”

  他话音还没落,就感觉到手掌与方荷衣服接触的地方,猛地鼓了一下。

  康熙愣住。

  往常妃嫔有孕,担心御前失仪,都恨不能躲着他走,就算他过去看,展现在他面前的,也是完美的一面。

  这是他头回跟没出生的孩子互动,康熙双手都放到了她隆起的衣服上。

  他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孩子,手脚有力,将来一定是大清的巴图鲁!”

  方荷幽幽看着他,“要是个公主呢?”

  康熙:“……那往后得叫她嫁在京城,否则在草原上打坏了谁,朕没法立刻替她做主。”

  越说康熙越来劲儿,干脆将脸贴到了方荷的肚子上。

  “回头朕就将京城里有底蕴的人家,先挑出几家来备着,朕提前派人去教他们怎么奉主,得扛揍,还得听话,也不能太窝囊……”

  方荷到底忍不住,一巴掌推开了康熙的脸,“你走!”

  她才不想自己的宝贝那么早嫁人呢!

  这狗东西倒还挑上了,有本事给她挑几个俊俏护卫啊!

  待得过了正月十五,一直在慈宁宫侍疾的皇贵妃直接病倒了。

  连操办宫宴的贵妃也卧床不起,宫务被贵妃交到了惠妃、荣妃和宜妃手里。

  皇贵妃和贵妃病重,康熙自然不能没有表示。

  这日他没陪着方荷用午膳,白日里去过慈宁宫后,就往承乾宫和永寿宫都走了一趟。

  半下午歇晌起身,康熙担心方荷自己用膳胡来,便先往延禧宫去。

  梁九功心里直叫苦。

  顾问行都快管他叫祖宗了,近三个月来,皇上就没翻过绿头牌。

  年底能说是忙,过了年也能说是紧张太皇太后的凤体。

  可老祖宗都能起身了,万岁爷从隔日去一趟延禧宫,变成快从乾清宫搬延禧宫住了。

  这要是回头老祖宗问起来,或者看一看彤史,他和顾问行怕是又要挨打。

  路上梁九功就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劝,“万岁爷,这老祖宗刚刚痊愈,马上就要选秀了,后宫的娘娘们怕是心里郁结,才会病倒,您……是不是多去瞧瞧?”

  “昭妃娘娘最是体人意,知道自己身子重,不想耽搁您就寝,您白日里去延禧宫,晚上也得顾着些龙体才是,否则奴才没法子跟老祖宗交代啊!”

  康熙不置可否,“皇玛嬷这一病,身子骨每况愈下,朕哪儿来的心思巡幸后宫。”

  “此事朕自会跟皇玛嬷解释,你跟顾太监说,别叫他操心了。”

  他倒没有只守着方荷一个人过日子的想法,毕竟作为皇帝,后妃牵扯着前朝,他也总得给阿哥和公主们体面。

  但在方荷生孩子之前,他不想再叫她心中不痛快,叫孩子平安生出来,也是给皇玛嬷添喜。

  眼看着梁九功还想说什么,康熙隔着轿帘子淡淡瞥他一眼。

  “朕每回去旁人那里,昭妃都要吃醋,寻常时候朕不会纵容,但如今她怀着身子,若是除了差池,你这狗奴才和顾问行能担着?”

  梁九功:“……”那他哪儿担得起哟!

  心里算了算,离那祖宗生也就还有三个月,倒也不算太久,梁九功只好咽下更多劝谏,不敢再提。

  康熙到延禧宫的时候,才未时中(14点)。

  自打方荷有孕后,哪怕康熙自己住主殿的时候都知道,她白天觉比夜里多,怎么也得睡到申时才会起。

  因此,康熙离延禧宫还有几百米就下了轿辇,叫李德全紧跑了几步,不许任何人出声请安,怕吵醒方荷,夜里这混账又要折腾。

  康熙跨过门槛绕着廊庑直往主殿去,没看见在门后的崔福全苦着脸。

  梁九功倒是看见了。

  但闻到延禧宫内浓浓的醋味儿,梁九功以为崔福全是为自家主子又瞎吃醋犯愁,也没多想,紧着几步跟上主子。

  自打两位主子和好以后……啧啧,这酸臭味儿的热闹可是不少,谁不爱个热闹呢。

  可梁九功没想到的是,他刚跟上主子的脚步,就听到廊庑底下传来昭妃格外利落清脆的声音。

  “门也得拿酒擦一下,还有门槛!刘喜你记住啊,皇上要是来了,一跨过门槛你就再擦一遍,免得皇上把病气带进来,记得表情惶恐些,问就是我吩咐的。”

  “后殿的醋可以停了,都搬到主殿来,往宫门后头也放一罐煮上,等皇上一进门,你们就猛扇几下,醋味儿能消除风邪!”

  “还有记得把皇上最喜欢的那扇八骏马的屏风搬出来,拿醋熏一熏,用酒和清水擦完了,摆在寝殿的软榻上,我今晚在那儿睡,多铺几层被褥……怎么就不能分床睡了?皇上都知道我喜欢吃醋啦!”

  “翠微你别拽我啊,陈顺呢?待会儿去取晚膳的时候,记得同样的膳食摆两份,我醋劲儿大,不跟万岁爷一起用膳。”

  “浴桶不用换一个?”一个格外平静的声音接话。

  方荷抚掌,“对对对,我都忘了,去把新提取的茶树草露——”

  她往嘴里塞核桃的动作突然顿住,像是生锈了一样,慢吞吞回过头,就见面无表情的康熙,还有低头肩膀颤抖的梁九功站在一旁。

  方荷:“……”这位爷现在听墙角都光明正大听了吗?

  还好她揣着尚方宝剑,不慌不慌。

  她抚着肚子站起来,可怜巴巴地后退几步,躲到廊庑下的柱子后面,巴巴儿探出半边脸。

  “皇上您怎么这会子就来了呀?臣妾可不敢耽搁您批折子,回头叫老祖宗知道了,说不定要给臣妾记着后账呢。”

  “嗯,你想说朕的小心眼儿是跟皇玛嬷一脉相承是吧?”康熙冷笑。

  “明儿个去慈宁宫请安,朕一定帮你把这话带给皇玛嬷。”

  方荷捂着肚子哎哟一声,惊得康熙忍不住上前一步。

  “你怎——”

  “崽儿听您冤枉臣妾,在肚子里踹您呢。”方荷小声打断康熙的话,又往柱子后头躲了躲。

  “它还说,您刚去过病人的宫里,若是过了病气儿,它还没出生就得喝苦药,夜里肯定会苦得睡不着,对汗阿玛的敬仰怕是就要少一点了。”

  康熙:“……”所以,这混账不但是借着吃醋的由头嫌弃他不干净,还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教孩子。

  他深吸了口气,打算好好跟着混账说说。

  在此之前,康熙冷冷看了眼偷笑的梁九功,踢他一脚。

  “还不赶紧去备水,你们伺候着昭妃,朕去沐浴。”

  “等等!”方荷再次探出半边脸,慢吞吞开口。

  “要不您还是回乾清宫沐浴吧。”

  在这儿洗了,万一她抵抗力低,或者半夜有谁这里疼那里痒的来叫人,进出全是病菌,听闻康熙去看望病人的消息,她都睡不着了!

  她才不伺候呢。

  她格外体贴地解释,“臣妾知道您最近忙于政务,天儿还冷,您要是在这儿沐浴了回乾清宫,万一着了凉,臣妾八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啊。”

  康熙气笑了,“朕什么时候说要走了?朕在你这儿批折子不行?”

  方荷:“……”那折子不知道过过多少人的手,最近着凉的人多,岂不是更危险?

  可考虑到这位爷的要求是要在人前给他面子,方荷迟疑了下,捧着肚子站出来,规矩福了一礼,幽幽看着他。

  “臣妾先跟您请罪,就跟您说实话吧,若是担心过了病气,您每日去慈宁宫,臣妾早说了。”

  “其实这熬醋也好,煮酒也好,都是臣妾心里嫉妒劲儿犯了,只能以消除病气的理由,借酒消愁,您在这儿,臣妾怕是只能饮上两杯才能忘记您去过哪儿……”

  康熙被她气得心口疼:“说实话!”

  方荷小小声:“最近着凉得多,您最好在乾清宫沐浴过再过来,或者别过来,臣妾可都是为了您的孩子着想!”

  康熙:“……”朕还得谢谢你?

  梁九功肩膀抖得更厉害,昭妃娘娘真是吃得一手好醋,把万岁爷脸都吃黑咯!

  因为是自个儿金口玉言允了方荷闹,再说她话糙理不糙,到底是为了皇嗣安危,虽然康熙觉得自己叫醋腌渍得太入味儿,在乾清宫沐浴过后也迟迟消不下去浑身的酸味儿,却拿方荷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能先把该去瞧的,都先瞧上一遭。

  后宫这边,好不容易等到了皇上的踪迹,皆大喜过望。

  还有俩月就要选秀了,到时又是一茬接一茬的鲜花入宫,她们都成了旧人,只想着在选秀之前多博几分恩宠。

  可一个个正摩拳擦掌等着偶遇皇上呢,待得皇上去过咸福宫和翊坤宫后,却又不见皇上往后宫来了。

  哦,也不是不往后宫来,是又开始只往延禧宫去,恨得端嫔和僖嫔在宫里摔了好些东西。

  难不成大着肚子,那狐媚子还能伺候?

  这还要脸不要了!

  孝庄身子康复后,又恢复了五日一请安的章程。

  也不是她愿意见这些妃嫔,只是宫外也有许多女眷求见,少不得要带待选的秀女入宫求恩典。

  这是拉拢王公大臣们的应有之意,太后操心不来这些事儿,皇贵妃和贵妃都病倒,免不了就得孝庄操心。

  这一请安,皇上快在延禧宫扎根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孝庄起先也没多想,毕竟宫里怀着身子的就方荷一个,皇帝多重视几分也是应该。

  可到了龙抬头时候,康熙依然天天往延禧宫去,把整个后宫当成了摆设,这就叫孝庄坐不住了。

  孝庄把顾问行叫来,看了眼彤史,思忖再三,还是叫苏茉儿跑一趟,把方荷叫到慈宁宫来。

  自打孝庄康复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惯有些虚弱,苏茉儿实在不愿意主子继续管后宫这一摊子事儿。

  她无奈地劝,“万岁爷惦记您的凤体,加之北蒙战事吃紧,前朝也忙,怕是无心临幸妃嫔,去延禧宫应该是为了皇嗣。”

  “再说,昭妃的身子也重,如今天儿也不暖和,万一着了凉,您和万岁爷都要担忧,是不是等等再说?”

  “我怕是等不了了。”孝庄半垂着眸子遮住眸底浑浊的担忧,“去吧。”

  “若皇帝也在,你就跟皇帝说,哀家不会为难昭妃,只是有话要单独跟昭妃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