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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这个案子一开始还是对外的, 等李陆察觉到不对劲很快就把案子对内审理,不过黎淳唐伯虎等人碍于和江芸的关系,便也跟着走了进来。

  黎淳入内前,沉默了片刻, 最后对着驾车的仆人低声说了几句。

  仆人应声离开。

  那边, 唐伯虎已经画好画了, 他画画极好, 画人尤为神似,那些小混混七嘴八舌说着那个中年人的样貌, 几经修改, 很快就画出一个中年男子的样子。

  那人面容容长,脸颊凹陷,眉毛细长, 眼皮子耷拉着, 那不屑高傲的视线, 好似透过纸张也能看过来。

  “好像啊!”大当家一见那画像就激动说道, “一模一样, 他当时就一直是这个死鬼样子的, 用鼻子看我们。”

  李陆看着画像,摇了摇头:“不太认识。”

  他是同知, 分管扬州府内的诸事务,民生商业等等都是他分管的,这些年来和城中各大富商关系极好, 这人开口就是一百两,可见来头不小。

  他现在一见不是扬州商户乡绅家里人闹事, 也就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和他都有些关系, 若是真的被抓了, 他也为难。

  黎老夫人也上前仔细看了看:“瞧着面生,乐山,你来看看,可是和芸哥儿有交集?”

  乐山上前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笃定说道:“不认识,肯定没和芸哥儿见过面。”

  “那人当日穿着灰色的长袍,腰间的腰带都是镶金戴玉的,老有钱了,脚蹬一双黑色边绣彩线的鞋子,看不上我那带泥的院子,走进来都格外勉强。”大当家嘟囔着,“瞧着是个富贵人家。”

  “嗯,还是立领的,可时兴的样式了。”那个二当家比了一下领子,“竖着高,领子边上还镶了珍珠,还挺能打扮。”

  唐伯虎冷不丁抬眸:“珍珠?”

  “唐秀才可是有眉目。”李陆问道。

  “好大一颗的珍珠啊。”二当家比划了一下大拇指,“又大又亮,瞧着就格外值钱,和外面卖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他目光一顿,指了指唐伯虎的扇坠:“和这个珠子一样好看,反正就是和市面上卖的不一样。”

  珍珠在今朝格外抢手,自永乐十六年,苏禄国王曾进献给明太祖一颗重达七两五钱的巨大珍珠,号称‘罕古莫能有也’,珍珠之风越演越烈,甚至重过黄金。

  产珠最有名的合浦,民间也一直有言:卖珠之人千百,产珠之池一。富者以多珠为荣,贫者以无珠为耻,乃至金子不如珠子。

  唐伯虎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听说今年考生中有家中在养珍珠的。”

  “应该有吗。”李陆想了想,“如今珍珠在民间格外受欢迎,两广水域宽阔,合适养殖,比如雷州府乐□□池,广州廉州青婴珠池,如今都在守珠池如太监手里,但这些都是贡珠,寻常人要是想要买珍珠,都是去养珠商人购买的,品质大都一般,我记得南直隶也有不少珠池,也有不少扬州人在南直隶做生意。”

  “可有考生的名单?”一直不说话的黎淳淡淡问道。

  李陆犹豫说道:“有是有,但如何能断定此事和家里养珠的人有关呢。”

  “一颗好珠子外面买卖多贵啊。”乐山小声说道,“一个下人也带的起,若是偷抢的,如何敢光明正大带出来,十有八九来源正当,除了养珠子的人,谁家能把这么好的珠子赏给下人。”

  李陆不想得罪读书人,只好委婉说道:“此事还是请知府回来再说吧。”

  “等事情闹大了,有些人就该跑了。”黎淳抬眸,那双冷静的眼眸注视着面前之人,分析着,“事到如今,这事结不了案,你也不可能把这些人推出去,前期闹得这么沸沸扬扬,若是你们打算息事宁人,怕是要累计这次科考。”

  李陆面色微变。

  自来涉及科举便是大案,一旦上称那便是千金也压不下的。

  “和我没关系,我真的是拿钱办事。”大当家和二当家连连喊冤,抱头痛哭,哭声震耳欲聋。

  李陆被哭得脑袋疼,一眼又看到门口有鬼鬼祟祟的脑袋,大怒:“吵什么,闭嘴。”

  两个小混混哭得更伤心了。

  他只是出门抢个劫,怎么就被卷到科举事上了。

  经历小心翼翼扯了扯李同知的袖子,小声说道:“刚才知府可是叫我们查明此案的。”

  他看了一眼李陆,意味深长说道:“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抢了其他读书人啊,查一查,震一震,也好宽宽读书人的心啊。”

  李陆看着他,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这件事情只能是抢劫读书人。

  这件事情只能是倒霉的江小童碰到穷凶极恶的坏人。

  这件事情最坏最坏的结果只能是有人嫉妒江小童。

  千万不能扩大此事,更不能被有心之人牵连到科举上,这才是最要命的。

  哪一场科举案,不是杀得人头滚滚。

  所以人是要赶紧抓起来的,因为一旦人跑了,事情可就控制不住了。

  李陆越想越胆战心惊,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惹事的读书人抓起来狠狠打一顿。

  ——江芸年纪轻轻,手段雷霆,人还在考试,但是把所有人都安排了。

  ——好歹毒啊,想害他。

  他立刻觉得此事烫手起来,恨不得当场晕过去,逃避此事,可偏偏面前之人都虎视眈眈,不过转念一想,这件事充其量也不过是读书人只见的相互嫉妒,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我没有抢其他人啊。”

  “我们都是无辜的啊。”

  “够了,把他们都压到监牢里去。”李陆呵斥一声,对着衙役使了个眼色,“单独看起来,不要让他们鬼哭狼嚎,打扰到其他人。”

  老衙役了然。

  这是要把人隔离起来,不要他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准任何人看望。

  “陈经历,去拿册子来。”李同知回过神来,冷静说道,“让人看到大门,让今日值守的衙役都准备好,再请个人去贡院门口等知府出来,一出来就把人请回来。”

  登记考生的册子很快就被拿了过来。

  黎淳并没有看,反而示意他人递给唐伯虎。

  唐伯虎接了过来后直接看了起来,一炷香后,他抬头说道:“之前在诗会,有人对江芸出言不逊,我小小教训了一下,赢来了这颗珠子。”

  他伸手指了指本子上的人:“就是这人。”

  “曲水文。”李陆震了震,神色惊恐,“这是高邮县的大户啊,在广东养珠,不知怎么搭上南直隶守备太监的门路,在陛下登基第一年,上供祥瑞,就是一颗半黑的墨色珍珠,被陛下赐名‘天地分’,大肆褒奖了一番。”

  “不可能是他。”李陆想了想,矢口否定着,“再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了。”

  唐伯虎:“其他人没有和我们有……”

  “是这个道理。”黎淳打断唐伯虎的话,淡淡说道,“把这次考试中和珍珠商有关的人都找出来,然后再请李同知把这幅画贴出去,就说此人涉及偷盗案,请认识的人及时来上报,若是提供人名和详细地址,赏钱一百文。”

  李陆不解,苦思冥想:“这不是打草惊蛇了?”

  黎淳沉默了片刻,只好继续解释道:“就是要如此。”

  还是一侧的推官聪明,一点就透:“黎公打算看看那几个珍珠商家中的仆人哪个有异样。”

  黎淳点头。

  李同知还是有些犹豫。

  这个曲家的门路不在他这里,是上一任扬州知府的,听说每年都孝敬很多钱,他眼看着就要争取过来了。

  “这可是司马提学官的最后一年。”黎淳虽然没有抬眼,但好似一眼就看穿他的犹豫,意味深长说道,“他一个北直隶博野人在南直隶辛苦多年,总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坏了仕途。”

  李同知眼珠子一转,心中咯噔一声。

  ——如今的内阁首辅刘吉也出身北直隶博野。

  “是是是,这就去办。”

  李陆自觉自己一个不过是小小的扬州同知,可不能随便得罪首辅。

  “我带人去皇榜下面看着。”推官请命。

  推官掌一府或一县的理刑名,赞计典,由吏部从二、三甲的庶吉士中铨选出机敏谨慎、精通试判之人。

  “有劳了。”黎淳和颜悦色说道,“若是有嫌疑之人,不要冲动,让衙役上门,这些人刚雇凶打人,势必是穷凶极恶之辈,你且要小心。”

  推官受宠若惊,一脸感动。

  他带人走后,众人便坐在内堂枯等。

  黎淳和黎老夫人巍然不动。

  李陆急得来回走动,时不时朝外面张望着。

  唐伯虎脸色凝重,捏着那颗珠子半晌没说话。

  直到一个多时辰,门口传来熙熙攘攘的动静。

  “是回来了吗?”李陆起身走到门口看着。

  “抓到了,抓到了。”推官快步走来,兴冲冲说道,“还好黎公提醒,这人果然凶恶,我们的人上门,他竟然还拿刀和我们对抗。”

  他说话间,身边有一串人被押了进来。

  为首那人穿着灰色的袍子,脚穿黑色金丝鞋,头戴的黑方巾上缀着一颗硕大的珍珠,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闪闪发光。

  “好大的珠子。”李同知的视线忍不住朝着他头顶看去。

  “唐秀才好本事。”推官举着画像,大喜,“一模一样。”

  唐伯虎看了过来,果不其然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当时诗会跟在曲水文身边的人。

  那曲管家一开始还挣扎,但几板子下去便也都招了。

  “那个江芸如此嚣张,羞辱我家公子,我这才看不过去打算教训他一顿的。”

  “要他命?不不,那话不过是开玩笑,只是不想要他们去考试罢了,我若是真的如此凶恶,直接找真的强盗才是,何必去找那些小混混。”

  “我家公子不知情,都是我一人所为。”

  李陆看着他的供词,悄悄去看黎淳。

  黎淳眉眼低垂,没有说话。

  “你一个高邮人,是怎么知道江小童会经过那条小巷的?还知道具体时间?”推官敏锐问道。

  “这人如此高调,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至于时间我是叫小混混在小巷口等着的,没有知道一说。”曲管家解释着。

  “你一个仆人有一百两银子?”推官又问。

  “主家仁厚,逢年过节赏赐不少。”

  “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你也愿意花了?”

  曲管家面不改色:“主家对我有生养之恩,我便是送出自己的命也是愿意的。”

  “如此,那就是刁奴行事,打他三十大板,流放一千里。”李陆说道。

  “且慢。”唐伯虎开口说道,“这几人都是当日跟在曲水文身边的,不如都问问。”

  李陆不悦:“这人都承认了,何必再消磨时间。”

  “他当日都不在诗会,却知道江芸,而且当时江芸根本就不在,是我替他出的头,他好端端去找江芸,难道不奇怪吗?”

  曲管家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唐寅,你如此桀骜不驯,迟早会惹出大麻烦,我何必早早找你麻烦,而且这事说来说去话头都是江芸,你把他吹得天下第一的模样,害的我家公子心态不稳,我自然想直接找他才了然。”

  唐伯虎生气辩解着:“当日明明是他先出言不逊,我这才生气与我对诗,他技不如人输了,和江芸,和我有什么关系。”

  曲管家不再说话,只是冷冷移开视线:“此事我已认罪,和我家公子没有一点关系,你们不要找他的麻烦。”

  李陆目光又看向黎淳。

  黎淳还是没有说话。

  唐伯虎一张脸都气红了。

  推官也有点束手无策。

  毕竟现在盗贼那边只能指认这个管家,管家现在揽下所有事情,和曲公子到底有没有关系还真的不知道。

  他是觉得不可能不知道,但又实在没有证据。

  “仆从犯事,主家还是要来的。”黎淳终于开口,“去请那位曲公子来吧。”

  “请我们公子做什么!”曲管家神色大变。

  “因为要让他看看你给他惹下的大祸。”黎淳目光终于落在曲管家身上,淡淡说道,“主仆一体,你入了他家的姓,又是有名有姓的派头,想来是主家亲自抚养长大,算起来,也该让他送你最后一程。”

  曲管家大惊。

  李陆正想说话,突然被推官挤眉弄眼拉住了。

  “如何是最后一面。”曲管家失声质问道。

  “你说你只是想教训一下江芸,且不说如今江芸过了岁试,已经是秀才了,你找人殴打甚至想要谋害秀才,流放充军是少不得的。”

  曲管家松了一口气。

  黎淳话锋一转:“可你怎么知道你雇的人只欺负江芸一个小孩?”

  “若是抢了很多人,甚至还伤了人,数罪并罚,罪责就不轻了。”

  曲管家脸色大变:“我可没叫他们去找其他人的麻烦。”

  黎淳嘴角微微勾起,讥笑着:“那些都是小混混,难道是什么守信的君子,答应你今日做这事,那便只做这个,这些打家劫舍的事情,做一件和做两件,做很多件有何区别。”

  “那和我有何关系?”曲管家质问着。

  “谁知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家公子水平差,想要多阻拦几个读书人,好让你家公子机会更大一点。”乐山大声讽刺着。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公子自然能过。”曲管家大怒。

  “你现在说什么都洗脱不了这群人很有可能还欺负其他人的事情。”黎淳冷笑一声。

  曲管家脸色大变。

  “是这个道理,你要怎么证明你只叫他们只拦江芸一人呢?”推官敏锐,立马追问道。

  那人沉默了。

  “去请人吧。”黎淳对着李陆说道,随后又对耕桑说道,“你亲自去接芸哥儿来这里。”

  —— ——

  江芸芸等人和曲水文是一起来到衙门的。

  张灵一见到他,就在江芸芸耳边低声说道:“就是他,唐伯虎的扇坠就是从他手里拿到的,他家是做珍珠生意的,听说还搭上太监了,每年都要进贡。”

  曲水文不太高,皮肤白皙细腻,穿着青色的长衫看上去很斯文。

  “这人心气高,但水平不行。”张灵点评着。

  说话间,曲水文一脸歉意地走了过来。

  江芸芸用手肘示意张灵快闭嘴。

  “真是对不起。”曲水文先一步道歉,“还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祝枝山笑意不到眼睛,淡淡说道:“一个仆人都管不好,齐家都做不到,你觉得是要如何是好。”

  那人被怼得说不出话来,神色讪讪。

  “算了算了,先进去。”江芸芸安抚着。

  曲水文便带着仆人匆匆走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他一见到跪在大堂里的曲管家就大声呵斥着,“你何必做这些事情呢。”

  曲管家见了人就先红了眼:“我怎么能任由这些跳梁小丑欺负到您头上呢。”

  唐伯虎抱臂冷笑一声,把扇坠珍珠扯下扔在地上:“你们技不如人,现在倒是会倒打一耙,可惜这颗无暇珍珠了。”

  那颗珍珠蹦蹦跳跳,从曲水文面前闪过,最后蹦蹦跳跳到顾仕隆眼前。

  他歪了歪脑袋,眼睛一亮,直接伸手在半空中接了过来,放在手心把玩。

  “这事都过去了。”曲水文一脸沉重,“你糊涂啊,还好江秀才没有出事,不然可如何是好。”

  江芸芸正看得起劲,突然察觉到一个视线,悄悄看了过去,正好和黎淳的视线对在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

  黎淳的目光突然看向顾仕隆身上。

  江芸芸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上首的推官说道。

  “什么没事,明明有其他人受伤!”推官义正言辞说道,随后一脸期待地看向黎淳,“不知还有谁受伤?”

  黎淳低头没说话。

  江芸芸秒懂,立马狠狠敲了敲顾幺儿的腰。

  “啊。”

  顾仕隆猝不及防,手里的珍珠一滑,重新滚落在地上,整个人要跳起来,但马上被江芸芸一把搂住。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只是路过,想要吃个早饭,好端端挨了一顿打。”江芸芸摸着他的脑袋叹气,“无妄之灾。”

  顾幺儿想说自己可没有挨打,他可是哐哐哐打了好多人,可还没说话就感觉腰间又轻轻被扭了一下,只好哼次哼次抱着江芸芸的脖子,哼哼唧唧没说话。

  “这不是你身边一直跟着的小孩吗?”曲水文质疑着。

  “不是。”江芸芸义正言辞说道,“镇远侯顾溥的儿子,娇生惯养,长这么大连棍子都没拿过,好端端挨了一顿打,我这可如何跟侯爷交代!”

  “我也受伤了。”乐山机灵说道,露出手臂,“你看都青了。”

  ——一个人绑小混混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

  ——算起来也可以按到他们头上。

  “这三人都和你认识,如何算是其他人。”曲水文辩解,“如此看来那群小混混确实没欺负其他人。”

  “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欺负其他人,我只知道,他在我这里肆无忌惮打了三个人。”江芸芸一点也不怵,“那条巷子是民居,到处都是人,今日一大早却悄无声息,若是有人看到他们,难倒他们不会先下手为强去打他们。”

  “可你没有证据。”曲水文不悦说道。

  “是你没有证据。”江芸芸强调着,“是你的人找人来拦我考试,再者拦截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何必找这么多人,谁知道是不是还要做什么坏事,是你要到证明。你只给他们下了指令,指令是只拦了我一人。”

  “可现在就你们一人报案。”曲水文坚持说道。

  “他可不是我家的人。”江芸芸脑筋飞快转着,随后把顾幺儿推了出来,努了努嘴,“顾家的。”

  曲水文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顾仕隆呆呆地看着她,突然瘪了瘪,肥嘟嘟的小脸气鼓鼓的,眼睛红彤彤的,大声说道:“我要和我爹说,你们欺负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李陆一听,眼皮子开始疯狂跳。

  ——镇远侯顾溥也是陛下新宠,世代袭爵的家族。

  ——惹!不!起!

  “你啊,你啊。”李陆迁怒着曲家人,“小肚鸡肠,毫无作用,一个主家还约束不了仆人,这事我会禀告给提学官的,还有你,你,你,都给我充军去!”

  “你这不公平,我要去南直隶告你们!”曲水文大声反驳着。

  “如何不公平,你没有管好你的仆人,任由他祸害同窗,本就要流放一千里,如今还伤了其他人,充军并无问题。”推官一本正经说道。

  “那和我有何关系!”曲水文大怒,“我如何管的住他们。”

  大堂内一瞬间的安静,就连曲管家也抿了抿唇。

  在角落里一直闹脾气的顾仕隆也忍不住去看他。

  “你又不是蠢,你的仆人去做坏事,你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他现在看这人就觉得烦,觉得自己被嫌弃都是他的问题,大声说道,“你们还住在一起,你这么笨考什么科举啊。”

  江芸芸连忙把人拉回来。

  顾仕隆抽回自己的手,扭头不理她。

  ——他再也不想和他说话!再也不!

  曲水文沉默,随后话锋一转,态度温和下来,辩解着:“可我确实不知,而且顾公子是误伤啊,那些小混混十有八九就当成是江芸的书童了,算起来是一件事情。”

  “一条都是居民的小巷,一个大清早怎么会无人经过?”黎淳抬眸,看着面前挣扎的读书人,面无表情问道。

  “老爷,外面有一个妇人来报案,说今日早上她家夫君挑着蒸饼去卖,却在小巷中被人敲棍子,天亮才发现,不仅丢了钱和蒸饼,眼下还昏迷不醒,瞧着是不好了。”门口有衙役跑了进来,看了眼曲管家,又看了看江芸芸。

  “就是江秀才出事的那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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