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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大雪纷飞, 积雪已经快淹没过脚踝,江芸芸撑着那把伞走了一路,伞面也积满了雪,抬伞瞬间也跟着窸窸窣窣落了下来, 飞溅在她的衣摆上。

  对面唐伯虎还是穿着熟悉的粉色长衫, 外罩墨绿色的大氅, 黑头巾边缀着一朵艳丽的牡丹花, 活脱脱一个走在时尚前沿的扬州小郎君。

  张灵穿着大红色的袍子,宽袖博衣, 衣袂飘飘, 站在大雪中格外鲜艳,若是平时,她一定早早就看到了, 只今日心事重重, 便一直不曾发现。

  徐祯卿是这三人里穿得最低调的, 披着黑色的披风, 整个人紧紧裹着, 露出一个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瞧着是被冷傻了。

  他们三人也不知他们站在这里等了多久,脚边都有一圈雪堆了起来。

  “怎么不高兴的样子?”唐伯虎朝着她大步走了过来, 头顶的那朵鲜红绢花在风雪中格外张扬,“谁欺负你了?江家还是许家?走,哥哥给你撑腰去。”

  江芸芸只是摇头:“没有, 刚从老师家回来,正准备回家。”

  唐伯虎哦了一声, 弯下腰来, 脑袋从她的伞下探了过来,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在此刻没了笑意,格外严肃地扫视着她的脸。

  “怎么了?”江芸芸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唐伯虎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看看我们芸哥儿有没有偷偷掉金豆子。”

  江芸芸失笑,把手中的伞递给他,免得他弯腰辛苦:“我才不会偷偷掉金豆子。”

  唐伯虎接过那把伞,随后嫌弃地扔在地上:“都说与君同赏雪中春,为何要撑伞挡住美景呢。”

  江芸芸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笑眯眯说道:“这是我老师家的伞哦。”

  唐伯虎脸上嚣张的笑容一顿,能屈能伸:“雪大天寒,撑伞好啊。”

  他非常主动把雨伞捡了起来,甚至还拍了拍,亲自给江芸芸撑伞。

  “你不是在江家吗?怎么从黎公家出来?”唐伯虎故作随意问道。

  ——半途去黎家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被人挤兑!

  他暗戳戳想着。

  江芸芸不愿意多说,只是问道:“我还以为你们赶不回来了呢,刚回来吗?”

  唐伯虎漫不经心点了点头:“对啊,刚下的船。”

  “湖面都要结冰了,差点就赶不回来。”徐祯卿溜溜达达凑过来,挤着唐伯虎站着,哆哆嗦嗦说道,“今年好冷啊。”

  张灵也慢慢吞吞走了过来,却发现不论那一边都挤不进去了,只好抱臂看着三人,不悦说道:“你们排挤我!”

  唐伯虎笑眯眯说道:“就排挤你,刚才唱戏的时候大家都看你,风头出这么大,可把我嫉妒坏了。”

  张灵懒得理会唐伯虎的打趣,只是虎视眈眈地看着江芸芸,瞧着是非要她给个说法的。

  江芸芸摸了摸脑袋:“我得罪你了?”

  张灵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

  “枝山给我们送信的时候,我们正在通州爬山,但是信被雪耽搁了,我们收到信的时候只剩下十来天了。”徐祯卿抱怨着,“谁知道刚送了信就大雪封路了,我们在山上呆了三天,把钱都花完了。”

  江芸芸惊讶:“那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唐伯虎睨了张灵一眼,突然凑过来神秘说道,“我们张梦晋可是多才多艺的。”

  “而且可厉害了。”徐祯卿也跟着凑过来,得意说道。

  张灵的冷哼声更大了,雪花落在肩头,那张本就雪白的脸在此刻被衬得越发冰白了。

  江芸芸来了兴致:“你们卖艺回来的吗?卖什么艺啊,唱歌还是跳舞啊。”

  “唱歌,苏州有一小曲叫莲花,这可是我们的拿手本事。”唐伯虎得意说道,“我们以前都是得了钱买酒喝的。”

  “我们之前在外面玩的时候,靠这个讨到酒钱,那个时候外面下大雪,我们在庙里喝酒,喝得酩酊大醉,要说我和看到李太白没有区别。”徐祯卿也跟着炫耀着。

  江芸芸眉心一跳:“你才几岁啊,竟然喝酒。”

  徐祯卿不悦:“我堂堂七尺男儿,喝点酒怎么了。”

  “反正我们张梦晋平日都是穿得跟个乞儿一样唱歌讨钱的,这次为了凑够我们的回家的钱,可是在大雪中穿成这个样子唱歌呢,多少姑娘娘子凑上来啊,还要亲自送她回家呢。”唐伯虎用格外欠揍的口气说道,“你都不知道多少人,都要排队了,差点还大打出手呢。”

  “可我们是一颗心都在你这里啊。”徐祯卿也加入恶心人的队伍,含情脉脉说道,“就赶着回来给你撑场子呢。”

  “可不是。”唐伯虎连连点头。

  江芸芸立马挑拨离间:“你应该把这两个人丢下的,你唱歌卖艺,他们是一点也没帮上忙!”

  “帮了!”唐伯虎不悦说道,“我敲碗了。”

  “我吆喝了。”徐祯卿理直气壮说道。

  张灵的头顶已经落满雪了,那双眼波流动的桃花眼似嗔似怒,似笑非笑地看着鹌鹑一样挤在一起的三人。

  “可我就一把伞。”江芸芸为难说道,“这次回来你是最大的功劳,那你说,这两个人你想赶走那个,我给你赶了。”

  她非常果断地祸水东引。

  唐伯虎和徐祯卿大惊失色,立马警觉看着张灵。

  张灵眉心一跳,晃了晃脑袋,头顶的雪花便也跟着洋洋洒洒落了下来,飘落在冰白的脸上时竟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更白。

  他慢条斯理朝前走了一步,懒懒散散,大红色的袖子在风中微微飘动,潇洒自在,好似踩着雪间上的猫儿,虽是不动声色,偏气势汹汹地注视着对面的三只小老鼠。

  唐伯虎立马拉交情:“我们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啊!”

  徐祯卿慌张举大旗:“我还是孩子啊。”

  张灵冷冷一笑,伸手,修长白皙的指尖在三人面前扫过,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夺过雨伞扔在地上:“既然我没有,那就谁也不要撑了。”

  可怜的竹伞一天之内被扔在地上两次,正孤零零地倒在雪地上。

  江芸芸摸了摸落在衣服上的雪花:“我可没得罪你。”

  张灵歪头,那个手指猝不及防捏了捏江芸芸的脸颊,快速捏完,也快速收手,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他捏完别人的脸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背着手转身离开了。

  衣袂飘飘,红衣白雪,还真有魏晋风流的才子架势。

  江芸芸摸着红扑扑的脸,惊呆在原处。

  “我可没得罪你。”她捂着脸,质问道。

  唐伯虎立马安慰着:“没事,哥哥给你报仇。”

  话音刚落,他立马冲了出去,只是刚拉倒张灵的袖子,伸出的手还没捏到他的脸,谁也没想到雪天地滑,两人一人带一人,齐齐摔在地上。

  雪花四溅,散了两人一声。

  “唐伯虎!”张灵暴怒,“你有病啊!”

  唐伯虎也摔得不轻。

  头顶的那朵绢花终于看不下去了,颠簸了这么久还要摔一跤,果断离家出走,摔在雪地上。

  唐伯虎回过神来,盯着那朵闹脾气的绢花,趴在张灵身上半晌没说话,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好玩,真好玩!”他拍着雪地,大喊着。

  徐祯卿眼睛一亮:“我也想玩。”

  说完也跟着扑过去,压在唐伯虎身上。

  “徐祯卿!”张灵被压得更扁了,气得直捶雪地。

  唐伯虎笑得更大声了。

  “来玩啊!”徐祯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准备拉人的江芸芸,兴奋招手。

  江芸芸惊讶地瞪大眼睛。

  唐伯虎也跟着抬头来看她,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因为之前笑得太大声了,水光潋滟,好似一块碧绿的翡翠,霞绮浓披,人间桃色。

  张灵动了动脖子,随后自暴自弃整个人趴在地上。

  “快来快来,要冷死我了!”

  江芸芸突然也跟着笑了起来,整个人趴在徐祯卿身上。

  她一笑,所有人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大家都穿着大氅,厚厚的大氅就像一层层厚重绵软的被子,却又带着人体才有的温度和骨骼感。

  江芸芸还是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疯玩。

  因为见不到老师的执拗。

  因为得不到答案的失落。

  在此刻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快乐。

  那是一份在现在肆无忌惮的痛快,不畏惧人言,不踌躇前路,不害怕未来。

  四人回到江家,江来富正准备出门,一眼就看到四个落汤鸡,惊呆在原处。

  “你们,你们怎么了?”他惊叫,“扬州来了强盗?”

  三人主动把江芸芸往前推了推。

  江芸芸摸了摸鼻子,一脸认真胡说八道:“我去接人,外面的雪太大了,梦晋摔了一跤,伯虎去接他也摔了一跤,昌谷去接伯虎也摔了,我去接昌谷也摔了。”

  “然后我们就都摔了。”她拎了拎自己的大氅,可怜兮兮说道,“我带他们回院子换衣服。”

  三人也跟着齐齐叹气。

  江来富本来就是打算找人的。

  ——谁懂啊,就一眨眼的功夫,二公子就不见了。

  江如琅脸都变了,偏黎家那位小公子一问三不知,最后还是守门的小厮中得知二公子好像是出门了,他只好冒雪出来找人。

  “宴会刚开始,你们换了衣服便赶紧来。”他笑脸盈盈说道,说完还觉得不放心,“二公子院子想来也没这么多衣服和大氅,我等会送来,再亲自给你们引路。”

  ——这是怕他们又跑了。

  四人对视一眼,突然又笑了起来。

  江来富一头雾水。

  “行啊。”江芸芸踏入江家大门,“我想要好看的衣服。”

  “我想要粉色的。”

  “红色的。”

  “蓝色的。”

  江来富现在只求这几个祖宗能赴宴,自然是说什么都答应。

  等他们换好衣服去宴会上,免不了又是一场交际。

  江芸芸一反刚才的带刺,笑脸盈盈格外好说话。

  一场宴会下来传到外面,倒不是今日的纳吉的主角如何出色,聘礼如何富贵,两家大人如何尊贵,而是最后的唐伯虎等人突然夺了所有人的风采。

  嚣张,太嚣张了!

  跟砸场有什么区别!

  —— ——

  纳吉事后,江家又热闹了几天,大摆三天流水宴,但已经和江芸芸没什么关系了,她开始在书房里安心读书。

  那日之后,她的心蓦地安静下来,

  她想,这条路再难她都要走下去。

  什么女子身份。

  什么科举难度。

  什么朝廷争斗。

  她一定要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在她身上倾注心血的人。

  “今年大年三十,不出门走走吗?”周笙端着补品走了进来,“这是厨房送来的燕窝,说是你和大公子一人一盏,你吃了就去外面玩一会儿。”

  “渝姐儿买了很多爆竹和烟花,你也去玩一下。”

  “晚上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厨房那边都很忙,怕是没空弄我们的饭菜了,所以今晚陈妈妈自己下厨煮了。”

  周笙絮絮叨叨说道,说了一会儿又没说话了,只是坐在一侧的椅子上。

  她今日穿了新衣服,是一件难得艳丽的红色衣裙,坐在那里,好似窗口那支盛开的红梅。

  “我吵到你读书了?”她看江芸芸看她,不好意思说道。

  江芸芸露出笑来:“不是,是发现你今日的衣服真好看,很称你的肤色。”

  周笙脸颊瞬间爆红,不安地捋了捋裙摆,嗔怒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还打趣娘。”

  江芸芸笑得更灿烂了。

  “也给你做了一套,放在房间里了,你等会洗个身子也换上,红红火火的才好看,我昨日让乐山买了很多干货,晚上我们一起守夜,明年一定能平平安安。”她温温柔柔说道。

  江芸芸点头:“我这张邸报看了就去洗澡。”

  周笙说完却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又看着江芸芸,一脸笑意。

  江芸芸不解:“我脸上有东西吗?”

  “就是想看看你,你放了假也好忙,也不出门玩,一直待在书房里。”周笙顿了顿,“我很想你。”

  江芸芸这才觉得自己确实很忽视周笙。

  读书的时候自然不必说,她每日辰时不到就离家去读书,戌时才回家,回家吃了顿饭便又去读书,这一读便到子时才能休息,两人见面的次数也不过是晚饭间的半个时辰。

  现在放假了,她也大都时间在书房。

  “那我过了年就不读书了,我早上听渝姐儿说正月初一观音庙有庙会,我带你出门玩吧。”江芸芸很快又下了决定。

  周笙连连摆手:“不能耽误你读书。”

  “不耽误。”江芸芸索性把邸报叠了起来,“读书也不是这几日能读起来的,我们还没一起出去玩过,走吧,我去洗澡,然后我们一起换个新衣服,玩烟花去。”

  周笙惊喜,但还是惴惴不安:“可我听说大公子也是整日读书。”

  江芸芸笑说着:“他是他,我是我,我们的压力又不一样,而且二月之后我考试太多了,现在休息一下才是正确的,要不是你今日来,我都忘记这个事情了,弦不能绷太紧。”

  “大年初二我要去拜访老师家,你给我选个礼物吧,我也挑不来,还有林家,还有舅舅家,大年初一出门刚好也去买东西。”

  周笙一肚子话的都被牵走了注意力。

  “老师家的东西是要好好准备的。”

  “你舅舅如今在林家书铺做事情,林家的关系是要打好的。”

  “你舅舅也不知道今日怎么吃饭?”

  江芸芸安静听着:“那我等会去看看,若是没有吃的,我买点肉给他,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卖。”

  “那正好,我也给做了新衣服。”周笙高兴说道,“你一起带去。”

  “行。”江芸芸拉着她的手出了门,“走,我们去看看要准备点什么,晚上想吃下水菜。”

  “买了,说是给你炒辣的,还做了你爱吃的烤鸭。”周笙笑说着,“陈妈妈一大早就拉着乐山去买菜了,都挑了你晚上多吃几口的菜。”

  “我不是都吃完了吗。”江芸芸笑说着。

  周笙想了想,跟着笑了笑:“也对,吃得多菜能长高的。”

  “哇,你终于舍得出门啊。”兴冲冲拉着小春跑来跑去的江渝见了人大声说道,“我还以为这里的烟花只能我自己玩了。”

  “我去见舅舅,你去不去?”江芸芸问。

  江渝一边看着烟花,一边又看着周笙,眉心紧皱。

  “想玩就玩吧。”周笙安抚着。

  “算了,还是去见舅舅吧,也好久没见了。”江渝叹气,一脸沉重地把手里的线香递给小春,“你不要偷偷玩哦,等我晚上回来。”

  她说完,就去牵江芸芸的手,一脸小大人模样说道:“我们早点回来哦,我买了很多烟花,要来不及放的。”

  江芸芸带着江渝去见周鹿鸣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周鹿鸣的那边饭菜他自己也买了,院中只有他一人,见了人搬出不少玩具。

  到最后江渝沉迷一屋子的玩具不能自拔,还是江芸芸强硬把人抱回来的。

  江家的家宴默契地没有叫上紫竹院的人。

  江芸芸倒觉得没什么不好,落得清净。

  陈妈妈手艺好,带了两个丫鬟也拾掇出一桌子的饭菜。

  江芸芸给院子的每个人发了五十文的赏钱,也给他们备了两桌子菜。

  “你这一年是一分钱也没留下来。”周笙忍不住感慨她花钱的速度。

  “总的来说是我挣得不够多,因为这些都是必要支出,他们见沁园都有,他们没有,会生出二心的,所以没必要在这方面太过苛待。”江芸芸耐心解释着。

  周笙点头:“还是你想得远。”

  “可以吃饭了吗?”早早坐在桌子前的江渝眼巴巴说道,“肚子好饿。”

  江芸芸嘲笑着:“疯玩了一下午自然饿,差点不愿意回家,还好我现在长高了,抱一个撒泼打滚的小屁孩回家没什么问题。”

  “通神饼好了!”陈妈妈端着最后一盆饼走了过来,“刚出炉的,入了油锅,现在还脆生生的,用姜汤和的面,吃了很驱寒的。”

  一行人忙了一天也跟着饿了,坐下来吃饭。

  江渝正是爱说话的年纪,吃一口发表一下意见。

  小春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吃东西。

  江芸芸说着市面上的故事,逗得几人笑个不停。

  一行人吃饱喝足,又聊了好一会儿才撤下饭桌,搬出早已准备好的果脯干果,准备守夜。

  江芸芸在软榻上铺了被子,又拿出披风,弄得几张软塌暖洋洋的。

  江渝躺在上面,发出舒服的长叹。

  “这不是给你做的,让陈妈妈和娘休息一下。”江芸芸无情把人拉走,“我们放烟花去。”

  江渝不愿意动弹,江芸芸直接把人抱走了。

  “娘!!哥欺负我!”江渝大怒。

  江芸芸不仅一把把江渝抗走,还顺道把小春拉走:“走,放烟花去。”

  夜色寂寥,深冬的扬州雾蒙蒙的。

  含雷吐火之术,出于万毕之家。

  明朝的烟花种类之多,多到令人惊叹。

  地老鼠、花筒、三级浪等寻常烟花,甚至还有一个烟花架,集爆竹、礼花、戏剧人物造型于一体的巨大礼花,如今正安安静静地悬挂在架子上。

  周笙和陈妈妈说着话,院中的仆人也大都三三两两站着,说说笑笑。

  江渝拉着小春一边放烟花一边尖叫,江芸芸负责看着两人,关键时候把慌不择路的两人拉回来。

  外面开始断断续续响起鞭炮的声音,震耳欲聋,天空中是不是闪过艳丽的烟花。

  “等子时到了,我们就放这个烟花架。”

  江渝在江芸芸耳边大声喊道。

  江芸芸点头。

  “子时到了!”陈妈妈看到屋内沙漏换了个方向,兴奋大喊道。

  江渝立马拉着江芸芸去点烟花架。

  “你点,你点,点了就能保佑你明年一定高中了。”她推着江芸芸,紧张说道。

  江芸芸失笑,觉得太过幼稚:“这又不能许愿。”

  “我不管。”江渝一边看着时间,一边着急推着人,霸道说道,“快点啊!要过子时了,要不灵了,你快点!”

  江芸芸只是伸手去点亮那根引线。

  雪白的引线被豆亮的线香点亮,随后越来越亮,发出第一个明亮巨大的红色烟花,好似一朵散开的花。

  江渝拉着她的手直跳,兴奋地好似她明年就能考中一样。

  “好看好看!”她大喊着,“考第一!考第一!!”

  点燃引线后,整个花架好似花开一般散开,一层层烟花先是散开,随后正中的图案便在光影中呈现出来,大都是和过年有关的喜庆图案,猴子翻单杠,行人拜年等等,烟花朝天而去,炮仗接连响起,非常有节奏感,好似一出出无声但生动的戏一样。

  江芸芸看着众人被映照得通红脸,露出轻松的笑来,轻轻说了句。

  “新年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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