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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作为大秦第一位太子, 嬴云曼该获得怎样的待遇,宗正和奉常至今没给出让嬴政满意的章程。

  于是嬴云曼现在出行都是蹭她爹最简朴的车。

  当然,这简朴也只是相对而言。

  在当世马车的车厢普遍只能挤下两人时, 这驾车坐四人都很宽敞。

  嬴云曼很有分寸, 让御人撤掉了两匹马。

  皇帝才能六驾。

  独处一车, 韩信更加局促, 竟主动低头不与嬴云曼对视。

  甚至不敢打开竹简查看。

  嬴云曼有点想笑——韩信在面对始皇帝时, 也就象征性遵循一下礼节。

  “帝夫”这个身份对他的影响居然如此之大?

  待到车辆平稳行驶,嬴云曼主动打破沉默:

  “我不会给你安排指导员,但身为统帅当以身作则。”

  对于韩信这种千年难得一见的天赋型选手,最好不要干涉他的任何决策。

  “唯。”

  韩信应唯后就继续一声不吭。

  这样不行。

  嬴云曼回想韩信之前的表现,知道该怎么逗他开口了。

  “你要如何训练军卒?”

  韩信立即抬头, 身形挺拔不见半分局促。

  嬴云曼听着他详尽的讲述,发现他崇尚严格的军规,在奖惩制度上居然还融入了“燎原制度”。

  旁人看天幕看个热闹, 韩信却是将天幕透露的知识纳为己用。

  触及盲区时她就听韩信讲述, 但涉及到某些知识点,嬴云曼就能指点几句:

  “在队形变换上,燎原采用这种方式……目的是……”

  比如队列训练、军训重点, 她可太懂了。

  指点兵仙, 谁能放过这种机会?

  反正嬴云曼不能。

  韩信眼中星光愈盛。

  说是能相处十日, 实际上嬴云曼忙得很,送韩信到城外的燎原军, 就得启程前往渭河滩地。

  送来咸阳的简牍越来越多, 造纸术的进展就尤为重要。

  即便有章邯盯着, 进展如何还是得她亲自去确认。

  毕竟章邯一个武将懂什么造纸术。

  派他在那只是起到一个“陛下和太子都很重视”的提醒作用,能以最快速度协调工匠试验时需要的材料。

  嬴云曼有时间就会去查看进展, 若是被勾起些相关的记忆,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见到章邯时,嬴云曼不意外地发现他颓了好几个度。

  新安城祭之事她放不下,章邯同样放不下。

  嬴云曼一边听章邯关于造纸术的汇报,一边往造纸坊走去。

  这里没有驰道,四驾的车不好走。

  工匠们不明白太子想要的“纸”是什么东西——

  嬴云曼依旧不想暴露穿越者身份,只是借天幕提过的“纸笺”,要求工匠制作“平整、原材料廉价、可以写字”的“纸”。

  如今的“纸”指的是特殊处理后可以写字的丝绸,价格极为高昂,绝非黔首可以用于示爱之物。

  “印刷”倒是好说,玉玺私章都是用来印的。

  印刷坊的进展比造纸坊快得多,那边的工匠已经开始用价格低廉的陶土制作“活字”。

  造纸坊此时热火朝天。

  字面意义上的热火。

  在嬴云曼的刻意引导下,负责造纸的工匠们都在努力煮烂各种树皮。

  但她也就记得树皮能造纸,以及要煮烂树皮打成絮状。

  现在就卡在第一步:树皮怎么煮都煮不烂。

  故而章邯的每日汇报都是没有进展。

  嬴云曼在一锅黑褐色树皮前停了下来。

  有点眼熟。

  “怎么是这个颜色?”

  年轻的工隶臣脸色惨白,吓得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隶臣知罪!隶臣不慎将薪柴灰倒入其中!”

  以这锅水的黑度,嬴云曼不觉得这是不慎的结果。

  应该就是个大发明家,结果刚好她今天过来看到了,就以为闯祸了,又不敢以“试验”脱罪,就以不慎来认罪。

  薪柴灰就是草木灰,草木灰……碱性?

  嬴云曼贫瘠的化学知识被唤醒了一点点。

  “取小部分树皮出来,其他的继续煮。”

  工隶臣取出部分树皮,嬴云曼再令卫士用剑切割树皮。

  虽然依旧切不动,但明显比其他工匠煮了好几天的树皮软烂许多。

  路子终于对了。

  “你姓甚名何?”

  虽然太子依旧是不喜不怒的模样,工隶臣却知道他不用受罚——太子没必要在惩治一名工隶臣前询问姓名!

  “隶臣郑涓!”

  “不错,造纸有功,免去工隶臣身份,晋二级工匠、造纸坊工官。”

  工隶臣往往是从别国俘虏来的工匠及其子嗣,算是奴隶,但按秦律可以通过积累功勋获取自由身。

  郑涓喜出望外,再度拜倒:“隶、民……臣郑涓谢太子恩赐!”

  由奴为官,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情!

  在场的其他工匠都懊悔不已。

  工官是官吏,而二级工匠是太子月前新设的等级,如军功爵制的二级上造般享岁奉百石!

  现在总计就三名二级工匠,其余二人都是印刷坊的有功之人。

  他们不是不知道太子对造纸术的重视,正相反太知道了,连极贵重的铁锅都拨给了他们。

  所以他们不敢懈怠、也不敢……犯险。

  很多人都知道薪柴灰与白灰可汰麻,却只有郑涓真敢往贵重的铁锅里加薪柴灰!

  离开造纸坊后,嬴云曼照旧将附近几个工坊也巡视一遍。

  除了印刷、造纸外,更廉价的笔、更适用于印刷的墨,也都需要研发。

  “臣有事请奏。”

  巡视结束后,章邯才恭敬请奏。

  嬴云曼猜测这是造纸术有了进展,章邯想随韩信去上郡。

  不过燎原军到上郡也只会扩建到两万分作两军,确定项羽正在前往上郡后,这一军二军的将领已经定下。

  章邯虽不像王离那般身负侯爵,但他甘心放弃九卿之职,听命于英布或者项羽吗?

  嬴云曼停下脚步:“且奏。”

  “待造纸术功成,臣请前往骊山。日后北伐匈奴,臣欲以骊山刑徒成军!”

  看到章邯坚定的眼神,嬴云曼只得感慨她真实的识人水准果真不怎么样。

  章邯不像她想的那般有能力但怕死。

  ——带修陵的刑徒去伐匈奴,这得罪的可是祖龙。

  这都不是甘愿降职,而是直接辞去九卿之职。

  北伐匈奴还需要很长时间,章邯怕是要在骊山修很久的陵墓。

  嬴云曼沉思片刻后作出决定。

  章邯既有此心,这西征军中多一支刑徒军又有何不可?

  虽说良家子才是最好的兵源,但“历史”证明过章邯领军下刑徒军的战斗力。

  章邯愧对刑徒军,必会尽心竭力。

  出于私心,嬴云曼也愿意给骊山刑徒一个机会。

  “北伐之时,你可领三万刑徒成军。”

  章邯感激不尽。

  他知道燎原军制特殊,英布阻击汉军时也就三万军。

  韩信西征时麾下至少有七军,总计也就三十万人。

  嬴云曼目前的办公场所是章台宫,原本上午把活干完就不用再去。

  但祖龙想知道“四试”之事,嬴云曼今日就还得返回章台宫。

  车上只剩自己,她便毫无形象地倚着车厢坐着。

  待她掌权,一定要把桌椅推广,这些天最累的事情就是正坐。

  膝盖疼。

  除了新建的几个工坊,她月前还亲自去招呼各个原有的工坊建立试验区,以改进现有技术。

  可惜都没什么进展。

  这很正常。

  现在的工匠大多没多少文化,纯凭经验做事。

  让他们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自发于短时间内改进技术属于天方夜谭。

  她现在也不能让人去上补习班,因为除了不能变动的必需品外、大多数工匠都在加班加点为祖龙造陪葬品。

  以往只需骊山的工匠制作。

  但得知大限将至,祖龙甚至想把各地的工匠全迁去骊山。

  在她的劝说下,祖龙放弃了这个念头,却还是给各地工坊都加了许多陪葬品相关的工作量。

  能拨出部分工匠给她做“试验”,已经是她爹让步的极限。

  所以墨家那帮知识分子什么时候到咸阳?

  走得也太慢了。

  马车突然停下。

  闭目养神的嬴云曼立即坐好,行车时间不长,现在显然还没到章台宫。

  谁敢拦始皇帝的车?

  虽然是她在用,但这也是找死的行为。

  不过护卫和御人都没有大动作……熟人作案?

  “公……太子!阳武陈平来自荐了!”

  听到是蒹葭,嬴云曼有些无奈。

  也就是蒹葭才敢这么拦车。

  蒹葭对她的命令从不敢懈怠,但没有任务时不够谨慎,所以嬴云曼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这段时间因蒹葭觉得独自等在宫外很无聊,嬴云曼便将白露也带上。

  今日她要送韩信去燎原军,便让她俩自行回昭阳宫。

  现在的情况——

  估计是自行回宫后恰好遇上陈平自荐。

  然后蒹葭就在必经之路上拦车了。

  不成体统,但有益于招揽人心。

  调整好表情,嬴云曼拂起车帘,果见蒹葭兴高采烈地站在路边,身边站着个仪容俊美的男子。

  说实话,这张脸才是她的理想型。

  ……蒹葭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拉着人来拦车吧?

  但体格不是,太过高大。

  不过一个谋士长得就比韩信矮点,这合适吗?

  陈平的心情多少带点无语。

  他以为这名青史留名的宫女是要领他去面见秦二——他真不知道居然是以当众拦车的方式。

  周边秦人都驻足望向这边!

  看到容貌昳丽的少女时,陈平立即就通过她矜高的神情确定其身份。

  当即举手加额行揖礼:

  “民陈平,拜见太子。”

  “请问先生,如何看待无为而无不为?”

  嬴云曼不是在当众羞辱陈平。

  若陈平答得好,这就是一桩美谈。

  他若真是那位享誉后世的顶级谋士,肯定能答得出来。

  果不其然,陈平不假思索就流利作答,其见解令嬴云曼受益匪浅。

  “先生,还请入座,随我去觐见陛下。”

  为何不私下询问?

  嬴云曼要带陈平去见祖龙,对待国士总不能让他去和卫士一样骑马同行。

  但这么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若不验明身份,嬴云曼哪敢让他上车。

  至于为何不是让蒹葭先将陈平带回昭阳宫,等她回去再确认身份——

  太子遇到有才能、且是国士水准的谋臣自荐该怎么处理?

  当然是先引荐给陛下。

  不然就等着被多疑的帝王猜忌。

  还有一点,嬴云曼总算等到个顶级谋臣,把陈平带过去,不用解释两遍科举制就能当甩手掌柜。

  日后出了纰漏就让陈平背锅,她负责向祖龙说情。

  不知道嬴云曼的险恶用心,陈平只觉太子和天幕描述的“无德”之帝并不相似。

  虽然的确为人谨慎,但对待臣子并不苛刻,相反极为礼遇。

  张良的“休沐五日”,或许另有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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