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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古代的小舞姬(二十九)
【唐乃、唐乃……】
唐乃醒来的时候, 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她身上并没有很疼,只是感觉湿答答的,很冷, 又很热。
冷是从身体里传来的冷, 热是从外面传进来的热。
她勉强睁开眼, 看到的就是在昏光的光芒下摇晃的山壁。她转了一下头, 就看到萧逐晨一双猩红的眼。
对方面色苍白,但眼角发红, 像是在岩浆上赤足而行,被蒸腾得只剩下了半具空壳。
看见她醒来, 瞬间变了呼吸, 他闭了闭眼, 然后低声问: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乃摇了一下头,她微微动了动, 发现自己身上披着萧逐晨的衣服,还在他的怀里。
“白天的时候我抱着你掉入了河里, 你呛了不少水就昏了过去。我就把你抱上来。这里是一个山洞, 你昏睡了一下午了。”
说到这里, 萧逐晨的声音有些哑。
唐乃道:“谢谢你救了我。”
“你还知道道谢, 若不是你不听话……”
“她再听话,也难防那些小人找上她。”
旁边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萧逐晨眯了眯眼,眼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我抱你上岸的时候,就看到了皇叔也在旁边。”
唐乃转过头,看到他们的旁边是一个火堆, 而在火堆的另一侧正是脸色更加苍白眯着眼看她的萧随风。
唐乃仔细观察,对方坐在墙角。一条腿无力地瘫在一边, 虽然面色苍白,但神态很是从容。
“我看到你掉入悬崖,一时情急也跳了下来。”萧随风闷咳了一声,无奈地一叹:“只可惜我手无缚鸡之力,摔断了腿。不如莫名失去内力的逐晨,他不仅救了你,也救了我。”
萧随风的腿断了?
唐乃又看向他的腿,半天没有颤动一下,不知道有多么严重,但是能看到衣衫上的一圈血迹。
萧逐晨眯着眼睛道:“我也不知为何会突然武功全失,不过好在我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惯了,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即便是有寒毒入体,习惯了也无妨。只是换作是旁人,恐怕会猝不及防,伤到自身。”
萧随风握紧了手腕上的珠子,笑了一声:“不愧是萧国的战神,那我们两个出去可就靠你了。”
萧逐晨道:“皇叔一向喜欢游山历水,想必对这里的地形很熟,若是想从这里出去,恐怕也需要皇叔想办法了。”
萧随风勾了一下嘴角,不说话了。
他们两个很是友好地商量怎么出去,唐乃听得有些困。她问系统现在的剧情是不是改变了,她也掉下了悬崖该怎么办呢。
系统说:【在原文这一段里,萧逐晨和他的几个手下都掉入了悬崖。虽然这个时候没有白盈穗和萧随风的戏份……但你掉下来就掉下来吧,反正剧情已经从一开始就崩了。应该不会影响你完成原有结局。你就安心待在他们身边吧。】
“哦。”
萧逐晨说话的时候胸膛一震一震的,唐乃被抱着有些热,她挣扎地想要冒出头,被萧逐晨压了下去:
“乱动什么,不怕着凉么?”
唐乃只好勉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他们呢?”
“还有谁?”
唐乃下意识地想说流云和寒蝉,但想到那两个人不想要暴露身份,于是道:“我好像看到还有两个人一起跳了下来。”
萧逐晨沉着脸道:“你问的是那两个要把你带走的刺客?他们两个许是被水冲走了。放心,他们有内力,下面还有水,死不了人。”
唐乃垂下眸子,她想到掉下来之前看到的寒蝉的眼睛。
寒蝉为什么也在这里呢,系先生说她是很厉害的细作,那对方也是听萧随风的话吗?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两个样子,唐乃已经想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了。
见她不说话,萧逐晨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想什么,担心他们?你就不怕他们从水里爬出来再把你抢走?还是说……你认识他们?”
唐乃赶紧摇头,在萧逐晨的指尖下像是按不住的糕点。
萧逐晨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给她喂了一点水,和一点果子,然后道:
“先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寻找出路,再顺便找一些猎物。”
唐乃点头,就要从他身上下来,他眉心一皱:“你还想去哪里?”
萧随风突然掀了掀眼帘:“许是皇侄常年练功,身体坚硬她睡着并不舒服吧。若是怕她着凉需要体温,也该找一个更加适合的人才是。”
萧逐晨眉心一动:“我知皇叔贴心,但她睡觉时向来不安生,若是将皇叔的腿碰得更加严重了就不好了。”
萧随风的眼角微微一抽。
唐乃说:“我睡觉的时候……”
话音未落,萧逐晨就捏住她的嘴巴:“马上休息。若是你着凉了,这里可没有草药。”
唐乃只好点头。
“那好吧。”
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皮合上了但还能看到眼珠在精神地乱动,他不由得失笑。
渐渐地,唐乃的呼吸变得平缓下去,脸颊也由苍白变得红润。萧逐晨看着她的睡颜,颤了半天的手这才稳在了袖口里。想到白日里她掉下悬崖的那一幕,不自觉地喉咙一动。
还好,还好他最后还是抱住了她。
但如果他当初再多想一层,考虑到还会有别人会将她带走,就不会出这个差错。又或者在那个异族人冲向她的时候他再快一点,提前杀了对方,就不会因为砍断对方造成她的坠崖。
萧逐晨闭了闭眼,虽然她没出什么问题,但后怕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
……会后怕,会后悔,这还是能掌控一切的那个战神王爷吗?
萧逐晨的眸光晦暗了下去,想到昨晚萧逐星对自己的质问,神智更加混沌。他闭了闭眼,暂时抛去所有的焦躁。是他多虑了,这只是个意外,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如此想着,然而眉心的印痕却更加深刻了。
看着萧逐晨抱着唐乃依偎在一起,印在山壁上的影子恍然纠缠成为一个,萧随风的侧脸在火光下明灭,像是山间的鬼魅。
若不是他中了萧逐晨的一掌,导致寒毒入体,他根本就不会因为内力混乱而摔断了腿,但话又说回来他当时为何会跟着跳下悬崖……
他不是只要等在围场,坐收渔人之利,等着手下将萧逐晨的尸体带上来即可吗?
萧随风转动碧珠的指尖越来越慢,他微吸一口气,只能解释是自己也吸入了那些雾,所以失去了理智。即便他知道那些雾能让萧逐晨内力全失是因为对方喝了唐乃给敬的那杯酒。
既然来到这里,看到萧逐晨没有死,那就是天意。
萧随风看着火光,即便唐乃睡在对方的怀里又如何,一个注定要死的人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再说,他不是没有看到过对方在唐乃身上留下的痕迹,他是唐乃背后的主子,早在当初将她送出去的时候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又怎么会在意他们不得已依靠的举动,让一切前功尽弃、故作在意。
如此想着,他也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只是这夜,注定不安稳。
萧逐晨闭上了眼,许是白日的情绪还残留在体内,他久违地又做了噩梦。这一次,梦境更加清晰,他看到了一群衣衫褴褛、血肉腐烂之人蹒跚地行走在街上,一个白色身影被淹没在人群里。
又看到铁皮钢骨之内,气流涌动,他的口中鲜血迸溅,怀中躺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别死……”
“别走……”
熟悉的不安与痛楚袭上心头,他竭力想要看清对方的样子,然而却只能看到一片白,最后在视线脱离之时,他猛然看清对方的脸,不由得一惊。
那时白盈穗的脸……
萧逐晨瞬间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怀里。
唐乃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他的喉咙动了动,半晌呼吸才恢复正常。
刚才的梦……是他的幻想,还是……是真实的?他眸光闪烁,一点点地用视线描摹唐乃的面颊。这个噩梦纠缠了他已久,就在她入府不久,他就开始头痛欲裂。
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画面,也看到了“未来”的片段。
从前,他只当是上天给他的警示,让他小心这个女子,然而现在……在她坠崖之后,他再次梦见了她,心痛却延续到了梦外。
萧逐晨的喉咙一动,他能察觉到,有些片段是她,有些片段却不是她。难道这就是所谓前世的缘分么。他从不新这些的,但最近逐渐出现的“巧合”又让他不得不相信所谓的鬼神之说。
她好像是躺在他怀里的瓷娃娃,被人牵着线朝着既定的命运向前走。
而他梦见了她这些所谓的“命运”,或许,这确实是警示,却并非是在警示他要小心她,而是要他注意她不能再重蹈那些片段里一点点失去呼吸的“覆辙”。
萧逐晨闭了闭眼,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
他为了这些所谓的“警示”,先是拒绝她,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找上了别人,何其可笑。
也许他当初能少一些怀疑,多一些思考,又何至于蹉跎了这么多……
萧逐晨失笑一声,在梦里失去过两次后,心中的混沌却愈发清晰。
他这个所谓的战神,在面对感情一事上,倒不如自己那个每日闭门不出的弟弟,也只是个一味逃避、自欺欺人的懦夫罢了。
唐乃被他颤抖的呼吸惊醒,她抖了抖长睫,艰难地喘口气:“热。”
萧逐晨调整了一下呼吸。他面色如常,只是声音有些哑:
“你落了水,发热是正常的。”
唐乃摇头:“我身体里发冷,但是是你的身体热。”
萧逐晨一怔,他知道她又怕冷又怕热,此时听她瓮声瓮气的话,明明是抱怨,但每个字落在他酸软的心脏上,变成了不自觉的撒娇。
他垂眸看她,在微弱的光线下她的面孔也变得模糊,这一瞬间仿佛在和他噩梦里的场景重合,他的呼吸一边,急需抱紧她、汲取她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他的喉咙一动,微微低下头,和她呼吸相闻:
“冷也不行、热也不行?没人能伺候得了你。不过好在……我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萧逐晨的声音变轻,难得带了一点诱惑。
“你知道我可以改变我的体温吗?”
唐乃想到上次在温泉里,他发凉的舌头,心有余悸地点头。
萧逐晨一笑:“那这一次我反过来可好?”
唐乃一怔,轻轻地问:“怎么反过来?”
萧逐晨声音逐渐被两人拉进的距离吞没:“你试一下就知道了。但是皇叔在睡觉,你千万不可以发出声音……”
唐乃下意识地闭紧嘴巴,保证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唇瓣刚要闭】合,就被对方抿】住、轻车熟路地撬】开。唐乃的呼吸一窒,脑袋被迫向后仰去,发丝瞬间泄了萧逐晨的半】身。
然而似乎是以为她在退】缩,那只按在她后背的手不满地深】入她的发丝,开始变得冰凉的手指落在她的后颈,在潮】热的皮肤上激出一阵阵的颤】栗。
然而最折】磨人的是他的舌】头。
灼】热、滚】烫,像是从火海里爬出的长蛇,带着对甜液的渴望,和对柔软的狂】热,疯狂地绞】紧、吞】噬,仿佛是要将唐乃的舌头化成甜浆,然后吞到他的肚子里去填补那些干涸。
唐乃的身体确实是不冷了,但是熟悉的热度却从身体的最深处涌了出来,好像和萧逐晨的舌头贯通,变成一条游走在身体里的火蛇,让她整个人从内部开始化掉了。
她不自觉地出了汗,然而萧逐晨的身上变得冰凉,冷热之下让她不断开始颤】栗,她想要逃离,想要汲取新鲜的空气,然而她想到萧逐晨的警告,只能竭力地控制呼吸,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只是她越是听话,对方反而越是得寸进尺。萧逐晨不满她的瘫软无力,落在后脑的指尖不断用力。仿佛要她主动将自己送入蛇吻里。
火堆也不断发出噼啪的声响,火焰跳跃着,在山壁上映出纠】缠的影子。
而桎梏她腰身的手,仿佛也变成了巨蟒,缓缓地缠】绕、收】紧,唐乃被逼得退无可退,不自觉眼角溢出了水珠,她绷紧脚尖也想不发出声音,然而舌】尖倏然一痛,在对方换气之际她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唔……”
只一声,十分的微弱,却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让这个山洞的空气都躁动了起来。
萧随风背对着两人,缓缓睁开猩红的眼。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睡着过,在萧逐晨贴近唐乃的一瞬间,他就听出了端倪。
那些暧昧的吞】没,密不透风的纠】缠,不用看就能想象得到两人是什么模样,他听到了萧逐晨急切得想要把她吞下去的声音,也嗅到了她启唇的瞬间溢出来到清香……
他眉心一动,那细微的声响就像是一只只蚂蚁爬进他的耳里,然后从耳朵爬到他的心脏,一点点地啃噬。
他皱了皱眉,明明已经看见过白盈穗身上的痕迹,然而亲耳听到他们如何亲密却还是有些……焦躁。
对,他是被打扰睡眠的焦躁,是对这两人半夜不睡觉的不满。
他如此想着,然而下一刻,就听到一声低低的闷】哼声,像是夜风裹着糖浆,坠在他的唇上,只要微微一动就能吞下的香甜。
萧随风瞬间就睁开了眼,他咬着牙,明明伤到的是腿,但他的胸膛却感觉到了一股闷痛,不由得低咳了一声。
一瞬间,唐乃的呼吸都停住了。
萧逐晨的眸光一闪,他贴着她的唇瓣道:“没事,皇叔只是……被火堆的烟呛到了,没有醒。下一次,你可就不能出声了。”
唐乃小小地吸着气,她发现了对方话里的错误:“可是你也出了声……”
萧逐晨一笑,胸膛带着她一起震动,他轻轻地道:“那这一次,我也不出声了。”
说着,他干脆将唐乃抱起来,背对着萧随风。
唐乃的脊椎几乎化掉,完全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她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这一次萧逐晨地手掌支撑着她的脖颈,温柔地安抚她被吸】吮得麻木的唇】舌。唐乃不自觉地轻】颤,有种被巨蟒缓慢地、温柔地吞下肚中的错觉。
她实在是坐不住了,不由得撑在了他的肩头上,手指却无力地抵在他的胸膛,然而刚才还细嚼慢咽的萧逐晨的呼吸一变,差点忘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从鼻腔里发出闷哼。
直到唐乃出了一头潮】热的汗,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哽】咽,瓮声瓮气地,带着颤抖的抽】泣声,不断地在山洞里回荡。
突然,火堆发出噼啪的一响,萧随风倏然起身,闷咳不止。
唐乃被吓得一僵,顿时不敢动了。
萧逐晨将她按在怀里,脚一抬就踢翻了火堆,在骤然变黑的幽暗中,他问:“皇叔,怎么了?”
昏暗中,看不到彼此的脸,只能听到萧随风无法停止的咳嗽声。
“无事……”萧随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被烟呛到了。”
萧随风缓缓抹去嘴角的血丝,声音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火烧得旺,熄得也快。你可要小心,免得她着凉。”
萧逐晨笑道:“多谢皇叔关心。您到底年长,又断了腿。若不早点休息,若这几日伤情加重可就麻烦了。”
萧随风呼吸一窒,也笑道:“体弱也没什么不好,像是逐星,虽病痛加身,但看在他的病情上,谁能不多让他两分?”
萧逐晨下意识地想到萧逐星在唐乃床上的样子,脸色也冷了下去。
唐乃听两个人互相关心的话,你来我往好像没有尽头,于是忍着浑身的颤】栗,轻声道:
“我不难受了,不用你帮忙了。”
萧逐晨呼吸一变,他磨了磨牙,然而感受到她后背的潮】热,一瞬间也消了气。于是将她靠在自己的颈侧:
“算了……睡吧。明早我叫你。”
唐乃这才闭上眼。
幽暗的山洞内,响起三道平缓的呼吸声,然而却无人看到,只有两个男人彻夜睁着眼。
第二天一早,唐乃被萧逐晨叫醒。她揉了揉眼睛,被萧逐晨塞到手里一个果子。
“你先去洗漱,我去找柴。”
萧逐晨起身,看了一眼萧随风,扯了一下嘴角:“皇叔不能动,行动不方便,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小心这里的蛇虫鼠蚁,有什么事马上叫我。”
唐乃点头:“我会小心的。”
待萧逐晨走后,萧随风眯了眯眼。
他看着唐乃,特别是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转了一圈,本就苍白的脸色有些发青。
萧随风转了一下手腕上的碧珠,轻声道:“白盈穗,给我倒一点水。”
唐乃回头,按照剧情萧随风还是自己的“大老板”,她不能不听他的话。想了想,出去用叶子兜了点水回来,然后小心地递给萧随风。
萧随风一垂眸:“我的手没有力气,你喂我喝。”
“哦。”
唐乃刚想把叶子递到他的唇边,萧随风就皱了一下眉:“这叶子太过粗糙,你用手喂。”
用手?
唐乃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因为沾了水,在晨光下呈现晃眼的白,像是刚出锅的米糕。
“对。”萧随风的声音有些哑:“用你的手心……喂我。”
唐乃只好把水倒进自己的手心里,小心地送到萧随风的唇边,萧随风低了一下头,然而只一瞬间,唐乃就感觉手心的肉被叼】起,像是青蛇用獠牙勾住了软】肉,只要微微一用力就能穿透柔软,但偏偏对方在刺透的边缘,还用冰凉的蛇信反复安抚。
唐乃一惊,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冰凉的水洒了两人一身。
萧随风不在意地一笑,慢条斯理地抹去嘴角的水渍:“怎么,昨天晚上被他叼住那么久都一声不吭,怎么喂我喝水就怕成这样?”
她没有怕呀,唐乃的唇瓣一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白盈穗……你不去洗漱,在做什么呢?”
萧随风马上就笑道:“我双手无力,白姑娘正喂我喝水。”
萧逐晨眯了眯眼,脸色阴沉。他上前将唐乃扶起,哼了一声:“看来皇叔腿上的伤影响到了双手,若是再出不去,恐怕影响的还不只是双手。若是再伤及大脑,无法控制言行,那可就麻烦了。”
萧随风不在意地一笑:“我自在闲散惯了,就算病成个傻子,在这远离人烟的山谷待上一辈子,有她……和你在身边,那也不亏。”
萧逐晨的脸颊紧绷,本以为萧逐星不在,他可以不用面对这一套,没想到萧随风只是断了一条腿也学会了这一招!
走了一个萧逐星,又来了一个萧随风!他真是欠她的!但是千言万语,还是怪他自己当初太自以为是,才给了这两个人机会。
如今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思,就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不过好在萧随风现在不能动,他能放一半的心。
于是萧逐晨冷笑:“这恐怕就由不得皇叔了。”
因为萧随风的腿伤,萧逐晨的内力又没有恢复,萧逐晨决定在这个山谷里休养两天再寻找出路。与此同时,他也在等,等海东青或者他的手下能找到他们。
于是三个人在山洞里安顿下来。奇怪的是,两个男人似乎并不着急出去,似乎也从未提起过那个中箭的皇帝。
平和安静得有些可怕。
只是晚上,萧逐晨还要抱着唐乃睡,他的理由很充分,如果唐乃再着凉生病,这里是没有药的。唐乃有些不习惯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但是时间一长,倒也勉强入睡。
第二日,萧逐晨外出寻找猎物,但他这一次选择将唐乃带走。
唐乃一步三回头,犹豫地看向萧随风。
对方就坐在原地,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但面色还是十分苍白,微笑地看着她。
萧逐晨的脸色有些不好:“你在担心他?我不是让你离他远点么?”
唐乃道:“我不会像上次那样把水洒到他身上了……”
萧逐晨一噎。
“他自己在山洞里,虫子爬进去该怎么办呢?”
萧逐晨冷着脸道:“放心,他就算四肢全断了,也比你强。”
唐乃没听出他的咬牙切齿,低声道:“哦。”
萧逐晨带着她来到河边,将外袍脱了让她坐着,然后跳下水去摸鱼。唐乃坐在一边,端着大大的荷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着他抓鱼上来。
萧逐晨回头,见她额头带汗,大半张脸都被遮在荷叶下,像是躲在荷叶下的花苞。他不由得内心一动,倏然躲进了水里。
唐乃看水波动荡,一眨眼萧逐晨就不见了,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他是不是腿抽筋了掉进水里了?
“萧逐晨?”
她叫了两声,水面却毫无动静。
唐乃赶紧扔下荷叶,也来不及问系统该怎么办,就探下一条腿要去看,然而脚腕刚一伸,就猛地被握住。
唐乃不由得一惊,瞬间栽倒在地。
萧逐晨带着一身的水靠过来,他将发丝抓到耳后,露出凌厉而又深邃的眉眼,看着她面上还带着惊慌,于是勾着嘴角:“如此怕我出事么?”
唐乃还没调整好呼吸,她问:“你刚才是去水底抓鱼么……”
为了防止她再说出煞风景的话,萧逐晨瞬间堵住了她的唇瓣。
这一次,两人的厮】磨比晨光还温柔,萧逐晨揽着她,怕她掉进河里,也怕她在自己的怀里溜走,他极尽轻柔地与她交换呼吸,半晌,唐乃的脸颊溢出了红晕。
萧逐晨放开她,低声唤她:“穗穗……”
她抿了抿嘴巴,发现这一次唇舌并没有那么痛。她想了想,问:
“你刚才……是在亲我吗?”
萧逐晨一怔,惊讶之余也有些忐忑,他并不急着承认,而是笑着抱着她,缓声问:
“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总以为我是在惩罚你吗?”
唐乃道:“刚才的感觉……和萧逐星的很像。他说这不是惩罚,是亲吻。”
萧逐晨:“……”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唐乃以为他没有听清:“萧逐星说这是亲吻,你这次也是吗?”
这次?
还有上一次?除了他们两个在围场重逢的身后,还有哪一次?难道是……在他被围攻的时候她留下来的那一次?在他因为被她下了药完全失了内力之后,她却在和萧逐星亲近?
萧逐晨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就她嚼着吞下去,却不得不逼自己保持冷静:“他说他这是在亲你?他还说什么了?”
唐乃的唇瓣动了动,没有回答。
然而和萧逐星多年的兄弟,再加上那晚对方掷地有声的话,瞬间就让他猜到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说过……他想要和你在一起的话?”
唐乃一愣,他怎么知道的?
萧逐晨的面色更黑,一想到两人纠缠在一起,互吐心意的画面,只觉得怒火和寒凉在自己的胸膛冲撞。
怎么连坦白心意,都被对方抢了先……
他不由得闷咳了一声,咬牙道:“他说是亲便是亲了么……不算,都不算!你不可以相信……”
唐乃又开始不明白了,但她还是点头:“哦……”
萧逐晨抬眼,眼底还带着红。想说什么,却只得抱着她发出一声叹息。
现在的时机不对,下次吧,下次他会找一个更好的地方告诉她他的心意。
————
萧逐晨回来的时候,浑身湿淋淋的,然而更为显眼的是他怀里的唐乃,她精神奕奕地抱着一荷叶的鱼,然而面颊微红,唇瓣微肿,身上的衣裙也湿透了半身,绣鞋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露出在萧逐晨臂弯里微微晃动的双足。
萧随风的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要站起来,然而腿上的疼痛让他面色铁青:“你刚才带她出去……做什么了?”
萧逐晨的面色也不好看,他小心地将唐乃放下,唇瓣冰冷地一勾:
“去摸鱼,她掉到了水里。”
萧随风眯眼:“果真?你难道没有……”
“皇叔还是好好养伤吧,我和我府中人的事……你还是莫要问了。”
萧随风的面色一变,他看着没有察觉到异样的唐乃,眸中晦暗不定。
夜晚,唐乃被一声又一声的狼嚎惊醒。
萧逐晨瞬间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是不长眼的野兽。”
那声音越来越近,唐乃瞪大眼看向外面,无尽的夜色仿佛藏在无数狰狞的野兽。萧逐晨皱了一下眉。
萧随风道:“它应该是嗅到了咱们的气味,听声音应该是一只孤狼,正在向这里靠近。”
萧逐晨顿了顿,一只狼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白盈穗在这里,万一真出了意外……他不能再让坠崖的事再一次发生。
想到这里,将长剑交给唐乃,又抽出匕首,道:“在这里等着我。”
唐乃下意识地起身,萧逐晨就当着萧随风的面吻上了她的唇,好久,才缓缓放开:“穗穗,莫怕。等我回来哄你睡觉。”
他起身,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萧随风,倏然走上前点了他的穴道。
“皇叔,失礼了。为防止你因为我不在乱动而影响伤口愈合,我不得不点了你的穴道,还请见谅。”
萧随风的眼角一抽,却还是笑出了声:“我理解皇侄的好意,那你……快去快回。”
萧逐晨再次看了唐乃一眼,转身遁入了夜色。
唐乃站在洞口,不敢出去。
【别怕,他虽然没了内力,但是在战场上连狼群都对付过,更别说只是一只狼。】
唐乃点头,却没有回去。
倏然,她听到了一声呼唤:
“穗穗。”
是萧逐晨的声音,却不是从洞外,而是洞内。
她一愣,下意识地一回头,正对上一双碧绿的眼,一瞬间,她变得恍惚。
萧逐晨不是刚出去吗,怎么又出现在洞里呢?
萧随风看着唐乃一步步地向他走来,虽然他现在动也不能动,但鼓动的心脏却还是让他的指尖一颤。
他的双眸闪着萤光,那时属于外族的邪术——其实他身上才有外族的血统。
在他被抱回宫中,被告知母亲只是低贱的民女之后,他一直沉浸在自卑里,只当自己天生卑贱,不配为皇子。直到他发现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被先皇杀死的外族的巫女。他这才知道,是先皇为了平定异族,故意隐藏身份欺瞒他母亲,所以他才从生下来就没了娘。
怪不得他受尽先皇憎恶,怪不得他无缘皇位,原来他身上流的是异族人的血。
而他遗传的来自母亲的能力,这一双能够惑人的碧眼,始终是他不能提及的逆鳞。
直到此时,他竟然用这个一向抵触的能力让一个女子产生了幻觉,只为了让对方缓缓靠近他。
放在以前,谁若是说给他听,他会以为对方疯了。
然而现在,他却甘之如饴。
理由只有一个。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后悔当初把她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