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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古代的小舞姬(二十六)
流云的心口一动, 他以为自己在唐乃的眼里,不,是自己从始至终不在她的眼里。
他蒙面、隐藏, 唯一一次和她明面的交集就是在温泉外。本以为在夜里的幽暗和现场的混乱下, 在对方的眼里只不过是一次和一个普通侍卫再平常不过的相遇。对方转头就会忘了自己。
然而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得自己。
他刚才察觉到不对劲, 跟到这里时却没察觉到别人的气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深入险境, 只好装作守卫叫住她。此时此刻,他该遵守暗卫的规则, 完全否认她的猜测,再冷下心肠将她带离。
但是此时此刻……
他的唇瓣颤了颤, 闭着眼道:
“是, 属下叫……曲流云。”
曲流云, 是他本来的名字。当初被老王爷捡回来后,就改名叫了流云。而乘风真正的名字却没有人知道, 对方只是被捡回来后听到他的名字时,不在意地一笑:“他叫流云, 那我就叫乘风得了。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罢了。”
对对他来说, 名字并不只是代号, 那是他的标志, 是他藏在暗处多年被人看见的证明。这么多年他躲在暗夜里,几乎忘记了自己全部的姓名, 如今对着唐乃亲口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相当于将自己最隐秘的存在暴露在她的面前,流云心脏鼓动,一时之间察觉到这是自己的冲动, 一时之间却也有种隐秘的笃定。
他想告诉她,只是如此而已。
唐乃知道他叫流云, 但是不知道他姓曲。
她记得当初从温泉回来后,她问过系先生对方的身份。系先生说他的身份不简单,是剧情里的主要人物。如果是剧情里的主要人物,自己是可以爬他的床的。
但是流云没有床,每天只能睡在房梁上。
猎场里的帐篷没有房梁,不知道他晚上会睡在哪里呢。
唐乃的思绪飘远,她一时之间没有出声。
流云的面色一变,以为对方对自己的名字毫不在意。也是,谁能对一个小小的守卫的名字感兴趣呢……
【咳!】
唐乃回过神,赶紧道:“曲流云,曲大哥,谢谢你上次救我一次。”
听到她叫他,流云倏然抬起了眸子。
听唐乃叫流云的名字,还叫他大哥,躲在树上的乘风面色一变,差点咬断了压根。
什么“曲大哥”,他呸!
这个流云,竟然不顾暗卫的规矩在她面前现了身,还告诉了对方自己名字,简直是卑鄙!
再想到上次对方嘲讽他,他自己在白盈穗面前只是个没有名字的影子,更是几欲呕血。
曲流云的眼角控制不住地一弯。他很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脸,然而想到乘风还在附近,瞬间控制住了这股冲动。
“无需叫我大哥……你叫我流云就好。”
躲在暗处的乘风和萧随风忍不住抽了一下眼角。
唐乃想了想,在古代也不能没有礼貌,于是换个称呼:“流云大哥。”
因为被酒气和热意熏泡过,她的声音瓮声瓮气,一脸认真的模样仿佛这声“大哥”带着相识多年的亲昵。
流云的喉咙一动,仿佛瞬间被糖浆糊在了胸口,他握了握拳,虽没有说什么但喜悦溢于言表。而树上的乘风差点捏碎了树干。
唐乃没注意到周围的异样。她低下头偷偷扣了一下裙摆上的小花,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她知道流云是萧逐晨的手下,他如果是抓自己回去的,那她该怎么办呢?像系统教她的那样,先把对方先骗走,然后再偷偷跑掉吗?
好像就只有这个方法了。
如此想着,流云突然半蹲下来,轻声问:“白姑娘,这里地处偏僻,随时都有可能有蛇虫野兽偷溜进来,你待在这里不安全,随属下离开好不好?”
唐乃摇头,强调:“我不想回去了,我在这里就好。你……你如果很忙的话不用管我。”
流云倏然眉心一动,声音沙哑:“你是不是……在等二公子?”
唐乃一愣,她的惊讶在他看来就是默认,一瞬间眉心一动,垂下眸子来:
“如果你是在这里等二公子的话……属下可以为你将他找来。”
他看到萧逐星一脸潮红地从帐篷里出来,又隐约听到他和萧逐晨的争执,微微一猜想就知道他们可能在帐篷里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她有意接近萧家兄弟俩,此时他的心里又急又妒,但想到自己找她找了几天,却只能眼睁睁地等到她自己现身,还被二公子抢了先。
心里的冰寒又化为不甘和懊悔。
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等不及的话……我、我可以像上次一样抱你去找他。”
听到此话,唐乃一愣,乘风更是一惊。
萧随风差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上次?上次不就是救过她吗,竟然还抱过?!救人怎么就抱上了?!
唐乃想了想,觉得现在支开他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撒谎了。
“那我、我就在这里等他,你可以帮我叫他过来吗?”
流云的瞳孔一颤,眸光闪烁有些怔愣地看着她,半晌似乎无奈一笑,低声道:“好。”
只是刚起身,看到她衣衫凌乱,衣带随意系上,衣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显得纤腰若素、像是被人团在手心的奶糕。
他的眸光一闪,瞬间回避了视线。
“白姑娘……还未学会如何穿衣吗?”
唐乃一愣,一低头瞬间羞愧地红了脸。她自己出来得匆忙。这件衣裙很多很多层,她已经很努力地穿上了。因为指尖酸软,就连系衣带都十分艰难,更别说穿着整齐了。
此时被他指出来,赶紧慌张地重新系上。只是刚衣带一解,层层叠叠被束缚住的里衣瞬间绽开,犹如睡莲层层绽放,露出最里面最白最嫩的芯儿来。
她正手忙脚乱的时候,指尖突然被握住。
“我来吧。”
流云的声音沙哑,他握住她的手,然后帮她一层一层地拉好衣裙。
乘风眼睁睁地看着流云向唐乃伸出手,他握着树干,目眦尽裂。
曲流云,你这个无耻小人!!
而此时的流云根本顾不得还有一个乘风。他只是如同上次那般,抖着手、颤着指,粗糙的指腹若有似无地碰到了滑】腻,在潮热的影响下,好似力道再重一些,就能蹭下一点牛乳来。
他只能小心、再小心。
唐乃乖乖地不动了,想到上次也是他帮自己穿衣服,于是低声道:
“上次也是你帮我穿好的,这次又麻烦你了。”
萧随风的脸色脸色一黑,上次这两个人到底干什么了,怎么抱过去还不够,还给她穿衣!萧逐晨王府里的人就如此不知分寸吗?还有,为何白盈穗从未对他说过?!
流云的指尖有些抖,她身上的酒香混着清甜,仿佛是最醉人的香气,让他有些昏昏沉沉,差点分不清此时是在围场还是在那晚的温泉之外。
他低声道:“没什么……是我该做的。”
他出了些许的汗,终于到了她的腰带。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的的速度很快,顺利地给她打了个结,只是这个结打得十分丑陋,然而也终于将这个散发着香甜的奶糕打包好了。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抬头瞄到她脖颈的一点红。
一瞬间,流云的气息一变。
刚才他不敢抬头,如今才看清那抹红从脖颈绵延到胸口,再到看不见的深处去。像是点点红樱洒在糕点上,红得扎眼。
是谁,是萧逐晨,还是萧逐星?如此密集的红】痕,一层盖着一层,根本不像是一次留下的。
难道是那两兄弟……
此时胸腔里的温热一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冰寒,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无视她和那两人亲近过的事实,然而看到如此明显的“证据”,他险些内力混乱。
他下意识地要对那抹红伸出手。突然,一股凌厉的风声划过,流云面色一变,瞬间收回手抬起头。
鲜红的血从他的手背上渗了出来,仅仅是一道伤痕,却皮开肉绽。
一片夹杂着血珠的绿叶无声地嵌进了树干里。
他面色阴沉,看向毫无声响的树林,如此强大的内力,是乘风……
乘风眼睁睁地看着流云给唐乃穿好衣服,他知道流云上次救唐乃的时候不得已为她穿过衣服,但他当初只看到一点,也只当不存在。然而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眼看到两人将这一幕重演!
一瞬间,他差点咬断了自己的牙。
曲流云,他就没见过这么卑鄙的王八蛋!
与此同时,萧随风也缓缓刚要伸出的手。他一时懊悔自己刚才的莽撞,一时警醒此地竟然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流云在这里,那另一个人是谁?
对方为何会突然向流云出手,难道是因为……
流云的眉宇似有阴雨落下,唐乃恍然看到了一抹红,然而此时他已经将手背了过去。
唐乃要探头去看:“你受伤了吗?”
流云声音如常:“只是不小心被藏在暗处的虫蚁咬了一口,没有事。”
唐乃的眉头却没有松:“我都看到血了,肯定很严重。你回去看大夫吧,如果虫子有毒的话会很疼的。”
流云道:“没关系,我先抱你下去。”
他正要起身,树林里的树叶突然缓缓地落下,寒意四起。
流云冷了脸,乘风也要不顾忌规则要与他起冲突吗?
他握紧了腰侧的长剑。
下一刻,远处有一守卫突然飞奔过来:
“白姑娘!”
那守卫气喘吁吁,声音还带着焦急。是一开始跟在唐乃身边,后被引走的守卫。
流云眉心一动,既然之前守着她的守卫回来了,那她就不能再随意走动了。
他不便在守卫面前现身,只好道:“那就只能让另一个守卫带你回去了……白姑娘,你放心,我就在周围。”
说完,他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瞬间没了踪影。
唐乃眼看着那个守卫快速跑过来,有些无奈地垂下眸子。
糟了,逃跑失败了。
萧随风却皱了一下眉。白盈穗在主动出帐篷的一瞬间就有人向他禀报,而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守卫也是他安排人引走的。如果对方提前回来,他应该得到消息。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被萧逐晨的人发现了?
如此想着,就看那名守卫走到白盈穗面前,先是深吸一口气,接着皱着眉看了她的腰带一眼。
低声道:“属下刚才听见了些动静,不得已抛下您前去查探。您刚才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没遇到什么事吧?”
唐乃摇头,有些蔫蔫的:“没事。你要带我回去吗?”
守卫一顿,道:“您……不想回去吗?”
唐乃只好找借口:“我想再、再在周围逛一逛。”
守卫道:“那我可以陪着您,只是这里太危险,属下可以带您去别的地方。”
唐乃只好道:“哦……”
她再想想办法吧。
然而守卫却没有先走,而是垂下眸子,声音有些变幻不定:“白姑娘……你的衣裙穿错了。”
唐乃下意识地低头,她已经穿好了呀。流云应该不会穿错吧。
守卫虽然还是那张脸,然而眼底却带着惑人的澄澈,他哑声道:“衣带系错了,不知是哪个……下人帮你穿的衣衫,如此难看。属下帮你重新系上吧。”
唐乃道:“系紧了就好了呀,难看也没关系的。”
这个时候就是唐乃“双标”了,若是寒蝉在她定然会等对方打上好看的花结的,只是她知道在外面没有寒蝉的时候没人能容忍她。
守卫倏然上前一步,咬牙切齿:“难看就是不行,被王爷看到失了礼数怎么行?”
唐乃只好道:“那就麻烦了。”
于是守卫微吸了一口气,缓缓解开了唐乃的衣带。此时,馥郁的香气再度传了出来,守卫也看到了她脖颈的红痕,他的眼角一抽,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挂上了夸张的笑:
“围场里咬人的虫子可真多啊,就连帐篷里也不安全。白姑娘,你定然要小心些。”
唐乃随意点头,低头看着突然一愣:“呀,你也会单只手系花结吗?”
她说起这个,守卫的牙根更是生疼。上一次装作寒蝉给她穿衣,被她嫌弃不会单手系腰带,好不容易练会了,又被流云捷足先登。
再想到这几天为了找她殚精竭虑,没想到她自己主动送上门,进萧逐晨的帐篷里去了,他这辈子就是欠她的!
守卫冷哼了一声:“如此简单的花结,若是哪个下人不会系,那就是个废物,直接把他赶出去才行!”
哪有那么严重……
唐乃如此想着,突然看他放下腰带,背对着她:“穿好衣服了,我背您下去吧。”
萧随风:“……”
唐乃一愣:“我自己可以走。”
然而守卫却不等她的回答,微微一躬身,就将她背了起来。唐乃瞪大眼,手臂软软地垂在他的两边,因为浑身的无力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她勉强抬起头,在他的耳边说:
“谢谢你,守卫大哥。”
守卫微微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小心地站起,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道:
“小事一桩。属下刚才好似看到了一个人影,有点像是我认识的一个叫流云的守卫。听说流云以前惯会装模作样,装作好人欺骗女子。白姑娘若是见了,以后定然要离他远点。”
原来流云也像是萧随风一样会骗人吗?唐乃点头:“我记住了。”
守卫一笑:“对了,忘了对您说。属下也有名字,我叫……江成风。”
守卫就是乘风。
刚才跟在唐乃的身后,看到她身后的守卫被声音引走,顿时觉得不对劲。
难道是有人要对她不利?他本该跟着守卫查探真假,然而又怕是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只好跟在唐乃的身后。
一靠近,就发现树林里只有白盈穗一人,且树林里没有什么气息。以他和流云多年的暗卫经验,如果有人能躲过他们两人的查探,那武功强度不下于王爷萧逐晨。
这世上有人的武功能比得过萧逐晨的也寥寥无几。如果真的有……恐怕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接近白盈穗吧。
他放了一半的心,刚想静静地守着她。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流云以守卫的身份接近白盈穗。他躲在树上咬牙切齿,恨不当场现身将流云打个半死。
然而他也知道,一旦现身起了冲突,不仅会引来骚动,还会伤了她。
不得已,他只好扮作那个守卫的模样将流云逼走。此时他若是扮作别的眼生的守卫也能逼走流云,然而这是他的私心。
只有如此,才能更靠近她。
此时此刻,白盈穗就在他的背上,他勾起了嘴角,什么风险都值得。
不就是名字么……谁还没有呢?
他的步伐轻快,恨不得这条山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而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背影的萧随风却是铁青了脸色,来了一个萧逐星,又出现了一个流云,走了一个流云,又冒出一个乘风。
白盈穗,他只不过让她迷惑一个萧逐晨,但她到底在王府里惹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