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包粽子二三事

　　张秀兰一向最擅长借力打力， 今天却马失前蹄了。

　　周翠翠穿着新买的裙子在吴阿姨面前转了好几圈，显摆道，“吴阿姨， 你看我新买的裙子好看不？我昨天洗了， 今天立马穿来给你们看！”

　　吴阿姨直点头，称赞道，“好看好看，你们年轻人女孩子穿哈都好看！”

　　她又摸着那裙子上的花纹和面料，啧啧两声，“这裙子可不便宜吧。”

　　周翠翠昂着脖子，笑着点头，“是啊， 要二十五呢！吴阿姨， 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咱们新来的林师傅人不坏，挺好的。”

　　闻言张秀兰眼皮跳了两下，走上前去， 插入二人的话题， 问道， “我听你们在谈论林师傅，她怎么了？”

　　张秀兰暗戳戳地拉踩， “我看她今天也穿新裙子了， 看着挺好看的，感觉比翠翠你身上的这条要贵。”

　　“是啊， 她的那条黄裙子是比我这条要贵几块钱。”周翠翠没否认，直接点头。

　　张秀兰一愣，周翠翠又开口说道， “前天我跟林师傅一起在第一百货买的，当时我钱不够，还是林师傅借给我的，她人还怪好的。”

　　“她还有有钱借你？”张秀兰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可能。

　　周翠翠被张秀兰否定，有些不开心，立马辩驳道，“就是林师傅借钱的啊，难道我还会骗你吗？她不仅借我钱了，还买了好几件衣服呢！”

　　见一旁的吴阿姨都一脸震惊，周翠翠心里十分得意，林师傅鲜为人知的一面大家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

　　周翠翠强调，“以后我们不要在背后说林师傅的闲话了，我原以为她是个坏女人，但她比我想象善良大方

　　呢！”

　　看周翠翠一幅被下降头的模样，眼皮子浅到了一条裙子就收买了她，张秀兰顿时急了，“怎么借你钱就善良大方了，翠翠你就是太年轻太好骗了，她这是用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来腐蚀你……要是真大方就直接买来送给你了！”

　　此话一出，不仅周翠翠，连吴阿姨都愣了下，平时张秀兰温温柔柔说话和和气气的，没想到为了抨击林芳芝，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周翠翠只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有些陌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秀兰大姐，那你大方，怎么不见你送我裙子？”

　　或许是周翠翠这个傻大姐的目光太过较真了，张秀兰只觉得自己内心的阴暗似乎无所遁形。

　　她红了脸，尴尬地笑笑，“翠翠，我是有这心没这个条件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

　　张秀兰立马转移话题，说道，“刚才我走过来的时候，看霍师傅跟小林师傅说笑，还夸她新衣服好看。”

　　周翠翠只点点头，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张秀兰再接再厉，“端午节快要到了，我记得去年粽子跟糕点都是你做的，怎么今年葛师傅让林师傅跟你一起准备啊？她资历也不够啊，翠翠我真为你感到不值。”

　　自从林芳芝来了一食堂，张秀兰就危机感十足，瞧葛师傅那样子，一点都不掩饰，对林芳芝的赞赏直接写脸上了，让她做大菜，让她给领导开小灶，连端午节这样重要的活动都拉林芳芝一起……再这样下去，一食堂根本没有她张秀兰的立足之地。

　　张秀兰着急啊，着急拉人站队，一着急就容易出错。

　　周翠翠想了想，咧着嘴笑了，“我没那么多想法，葛师傅这么做，应该有他自己的考虑吧，我听葛师傅的吩咐就行。”

　　张秀兰看她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简直要被气死。

　　“周师傅你快出来，我这边糯米已经准备好了。”林芳芝在外喊了一声。

　　“哎！等我下，我就出来！”

　　周翠翠立马把裙子脱了了下来，换上白色的工作服，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像是半点没把张秀兰的话放在心上。

　　厂里端午节的氛围已经很浓厚了，开始在高处挂艾草菖蒲，食堂里开始售卖粽子咸鸭蛋，工人们也流行带雄黄荷包，戴五彩线绳手串。

　　去年端午节的包粽子是周翠翠跟霍水生，今年多了个林芳芝，还隐隐以她为主导。

　　周翠翠出来看到琳琅满目的材料，不禁双眼一亮，“去年只准备了白水粽跟赤豆粽两种，今年要多做几种口味吗？”

　　白水粽跟赤豆粽是最常见的两种粽子，白水粽顾名思义即是纯糯米做成的，蒸熟后一般蘸酱白糖和蜂蜜吃；赤豆粽是糯米里加了赤小豆，口感更佳甜糯一些。

　　这两种口味最常见，寻常人家家里也会做，所以一食堂去年卖这两种粽子，欢迎程度一般，工人同志们也就应个节日氛围来买买。

　　林芳芝跟霍水生在准备粽叶，采用的是新鲜的粽叶，先用开水焯水再过凉水。

　　趁着准备的空当，林芳芝跟周翠翠耐心解释，“葛师傅让我们今年多准备一些口味，如果厂里工人同志们反馈好，过几天的龙舟节上我们要去卖粽子。”

　　为了提升厂里的营收，孙厂长跟葛师傅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周翠翠一听要去龙舟节卖粽子，顿时兴致来了，双眼冒光，“真的吗？我还从没做过买卖呢？龙舟节上那么多人来吃我做的粽子呀，想想好激动啊。”

　　被周翠翠的冲劲感染，林芳芝也笑了，她指着一盆盆的馅料跟她科普，“这是蜜枣准备做蜜枣粽；这红豆花生绿豆黑豆莲子薏米鸡头米，是准备做八宝粽；这是蛋黄跟烧肉，准备做肉粽跟蛋黄肉粽；这是梅菜跟肉，做的梅干菜肉粽……”

　　“等会我教你怎么做。”

　　越听她介绍，周翠翠的眼睛瞪得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芳芝的动作，眼神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周翠翠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了林芳芝的双手，“林师傅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怎么能够想象到这么多种法子？你还这样无私，愿意教我怎么做。林师傅你人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认真跟你学习，不辜负你的期待。”

　　林芳芝对上周翠翠微红的双眼，愣了下，实在不知道说啥好，只点点头，“周师傅你的基本公也很好，只是缺乏一些发散的想法，只要能将二者结合，多多钻研，你一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白案师傅！”

　　周翠翠喝了一碗浓浓的鸡汤，只感觉热血沸腾，浑身有使不出的力气，她郑重地说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整个包粽子的过程，周翠翠看都没看霍水生一眼，话也没说两句，这可是很不寻常的，要知道平常周翠翠就喜欢在霍水生面前晃悠，找到机会就喜欢凑在他跟前说话。

　　今天这样跟在林芳芝身旁，安安静静地包粽子，周翠翠的不寻常让霍水生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包好的粽子下了锅，不一会儿就满屋飘出粽香，顺着排风扇，将这悠悠清香传遍了整个工厂。

　　“端午节要到了，该吃粽子了。不知道今年有啥口味？”

　　“闻着怪香的，等会中午就去买两个尝尝！”

　　“等会两铃声响了，我就第一个冲出去！你们要几个粽子，我帮你们买！”

　　中午吃饭时间，成群的工人同志们涌进了一食堂，见今天的黑板上果然写着供应粽子，那一长串的新增的粽子口味，简直让他们看花了眼。

　　在窗口负责卖粽子的的周翠翠与有荣焉，脸上红扑扑地跟人介绍道，“同志你看一眼小黑板，今年粽子新增加了好几种口味，都可好吃了！你喜欢咸口的可以买肉粽，喜欢甜口的买蜜枣粽！”

　　买饭的同志“哎哟”了一声，惊喜道，“真的多了很多种味道！我媳妇喜欢吃肉，你给我两个蛋黄肉粽两个肉粽，我女儿喜欢吃甜的，你再来给我两个蜜枣粽。”

　　听这个同志竟然要这么多，周翠翠顿时乐开了花，飞快地接过餐票，把人家要的粽子口味找出来递给了对方。

　　“周师傅，这蛋黄肉粽里有啥？蛋黄跟肉放一起能好吃吗？”有人发出质疑声。

　　周翠翠一脸自信地跟人家打包票，“咸蛋黄跟秘制的猪肉！我都尝过了，顶顶的好吃，我拿我的人品跟你保证，要是不好吃你回来找我！”

　　“得了，我肯定是信你周师傅的，拿给我拿四个蛋黄肉粽，再来两个白水粽！”那人听了周翠翠如此卖力的安利，也忍不住买了几个。

　　周翠翠这个卖粽子的窗口出乎意料的火爆，比其他卖饭菜的窗口都要火爆，排起的队伍直接排出了食堂。

　　他们今天就准备试试水，只准备了五百只粽子，饭点才刚刚开始，就直接销售一空，后面还有一大串人都没买的上，一个个都跟周翠翠抱怨。

　　“啊？怎么就卖完了啊，你们怎么就准备了这么一点”

　　“我都排了十五分钟队了，跟我说卖完了？你们消遣人吧！”

　　“端午节大家都要吃粽子的啊，你们只准备了这么一点？我要投诉你们！”

　　周翠翠连忙求饶地跟众人拱手道歉，“不好意思了同志们，今天第一天上粽子，材料没有准备齐全，晚上我们会准备的多点，大伙晚上再来买！真的抱歉！”

　　忙到下午一点多，林芳芝这才有空脱下工装，换上了新买的连衣裙，准备回家一趟。

　　霍水生见林芳芝走了出来，斟酌着语句开口道，他还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林师傅，你知道我是龙舟队的吧？”

　　林芳芝看他一脸纠结的模样，点点头，“我知道，周师傅跟我说过。”

　　霍水生立马一脸激动地看着她，“过几天有龙舟赛，我会参加，你去看吗？”

　　林芳芝笑了笑，“去啊，你忘了我们厂所有的食堂员工都要去卖粽子吗？都得到场呢。”

　　霍水生喃喃道，“那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

　　林芳芝问他，霍水生却说不出个理所当然来。林芳芝朝他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出了食堂。

　　林芳芝心里却没有她的脚步那么轻松，她不是个傻子，她心里隐隐约约是有这种感觉的，她也明白周翠翠一开始看她不顺眼的

　　原因。

　　但是霍水生没戳破，她也不好意思点明，只能按照普通同事的距离相处。

　　她心里想着事情，没看到站在柱子后的邵靖宇，知道他喊了一声，“林师傅。”林芳芝这才停下匆匆的脚步，往回看了邵靖宇一眼。

　　邵靖宇走到林芳芝面前，走进了才发现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新裙子，鹅黄色很明艳的颜色，这是邵靖宇第一次看林芳芝穿这样明亮的颜色，让她本来就清丽绝伦的面容，多了几分活泼灵动，让人眼前一亮。

　　“苏苏上次问我店铺的事情有着落了，厂里决定破墙开店，对沿街的一些职工楼进行改造，改为商铺，对外进行出租。你是本厂职工，可以跟房管科申请到第一批名额。”邵靖宇缓缓道来。

　　破墙开店是一种刚刚兴起的做法，一些为了增收或者效益不那么好的国营企业，会将原本承担居住功能的住房的外墙打通，面向街道做商铺租赁做些小买卖小生意。

　　当然机械厂的这个决定还没有对外公布，邵靖宇是第一批知道的人，房管科的主任还问他有没有亲戚朋友要做买卖，可以把第一批的名额给他，邵靖宇脑海里立马就蹦出林苏那天说的话，一刻也没耽误，立马就来找林芳芝说了。

　　林芳芝一听，激动地脸都红了，立马感激地说道，“那太谢谢你，，回家我跟家里人商量下，确定下来我立马去申请！”

　　邵靖宇被林芳芝的开心感染，看着她们母女一步步走来，他也知道其中的心酸和不容易，也同样替她们开心。

　　…………

　　林苏住的这间四合院也充满了节日的氛围，屋檐下跟房间里都挂起了艾草，点了艾草香。

　　李树跟林芳芝在家做了不少粽子，各种口味的都有，一部分准备拿去龙舟节上售卖，一部分自己家里吃，一部分拿来送人。

　　他们都不是小气的人家，平常做一些好吃的好喝的，都很乐于跟邻居分享。当然在林芳芝母女住进来之前，频次没有现在这么高。

　　最不喜欢占人家小便宜的钱奶奶是第一个发现的。

　　钱江河看到儿子钱家宝吃粽子吃的满嘴满脸油汪汪的，看到桌上多出来一盘粽子，好奇问道，“妈，你买的粽子啊？还是肉粽呢，看起来怪香的。”

　　钱奶奶手指指了指林家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隔壁那个小娃娃送来，有肉粽白水粽跟赤豆粽蜜枣粽，肉粽给家宝吃了，我吃白水粽，你跟儿媳妇吃蜜枣跟赤豆的。”

　　“他们家真大方啊，上次还送了鸡蛋糕吧。”钱江河感慨道，看着钱家宝吃的香，他也有些馋了。

　　“老收人家东西也不好，人家还以为我们小气呢，妈妈你也送点东西给人家，有来有回才好。”钱江河深知自家老娘的个性，不忘提点了两句。

　　钱奶奶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啥小气的人吗？还用你说，我早就送了，一大早就让家宝给人家送了好几个鸭蛋，现在供销社里鸭蛋也不便宜吧。”

　　钱奶奶说的大方，钱家宝在一旁忍不住戳破事实真相，“奶奶可心疼了，抱着那几颗鸭蛋，还掉眼泪了。”

　　钱江河一脸无语，“…………”他妈果然还是他妈，个性一点都没变。

　　不止钱家，顾嘉辰家里也收到了林苏送的粽子，一个蛋黄肉粽一个肉粽一个蜜枣粽子一个赤豆粽一个白水粽。

　　顾倩茹回家被挂在屋檐上的艾草束晃了下，回家一看家里也有艾草菖蒲，跟她家井井有条的布置格格不入。

　　顾倩茹拿起艾草，嗅了嗅那味道，又看到桌上摆了一盘粽子，心里了然，轻笑道，“那个小姑娘送的？”

　　顾嘉辰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倩茹想起林苏那张讨喜的脸，不禁笑道，“搬了那么多次家，第一次遇到这样客气的邻居。小辰，你可不能光吃人家的，要有来有回知道吗。”

　　顾嘉辰无语地看了一眼她，语气无奈道，“我当然知道，这是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

　　顾倩茹逗他，“小辰，我感觉自从那小姑娘搬来后，你是不是话都变多了。”

　　顾嘉辰立马摇头否认，“没有。”

　　看他一幅老气横秋的模样，顾倩茹实在是觉得好笑。

　　…………

　　住在西边角落里的卖货郎吴宏升踏着月色回到了家，他看到了挂在门把手上的网兜，网兜里有两个粽子。

　　他顺手拿下网兜，朝林家跟林家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眼神沉沉的，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