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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药膏


第51章 药膏

  简单的一句话, 差点叫姜从珚没控制住表情。

  她飞快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恢复端庄的表情,动作优雅地坐到车里,只是脸颊依旧不受控制地红了, 还好现在已经进了车内旁人看不到。

  她自顾自整理裙摆, 不去看他, 面容端庄地注视前方。

  拓跋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才转身跨到骊鹰背上。

  他一挥手, 队伍重新移动起来。

  簇拥在婚车两边的, 除了年轻男女,还有一些小孩。

  兕子和阿椿阿榧几个侍女今天的打扮也很漂亮,穿着簇新的红蓝交杂的襦裙,头发被红色发带绑起随风飘扬,脸上涂了红彤彤的胭脂, 就像神女身后的小仙子, 她们拎着精致的花篮,不断往外撒糖果。

  “撒喜糖啦!”

  “喜糖!”

  她们说的是汉语,一开始众人没听懂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有人剥开尝了尝,惊呼,“是糖, 好甜!”

  糖?!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众人的热情, 一时哄抢起来,不止小孩, 连大人们都抛开面子抢了起来。

  “给我,我抢到的。”

  “我也要,我也要糖。”

  “真甜!”

  “这就是糖!好好吃!”

  ……

  这是姜从珚很早就准备的饴糖, 饴糖相比起石蜜,也就是蔗糖,还是要便宜许多的,但也不妨碍众人的热情。

  这个时代,糖是一种比盐还稀缺的物资,尤其是对草原部族来说,想要获得糖只能靠与外部交易,而且只有最顶层的贵族才吃得上,许多人活了一辈子都没尝过糖是什么滋味。

  阿椿和阿榧看他们抢得这么凶,都担心会不会直接冲过来抢自己手上的,幸好拓跋骁的威望足够重,没人敢破坏他的婚礼。

  几人撒完了糖,那些鲜卑人还意犹未尽。

  “就没了?”

  “再来点!”

  “要是王和公主天天举办婚礼,我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糖了?”有个五六岁的小孩儿说,这话一出来就引得众人发笑。

  “好呀,你去跟王说,让他天天娶公主,夜夜做新郎。”有人逗他。

  小孩儿不懂大人们的调侃,还认真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

  不过众人发现这个汉人公主真大方啊,这么多糖,可以换好多羊了。

  不知道除了今天,后面还有没有机会吃到糖,公主既然能拿这么多糖撒着玩儿,说不定还有呢,要是拿羊去换,她会不会同意呢?

  两边很近,婚车抵达后又围着王帐绕了三圈,最终停在了红毯前。

  姜从珚被扶下婚车,跟拓跋骁一起站到了红毯上。

  红毯两侧全是各色飘扬的彩旗,红的、白的、蓝的彩旗飘扬在风中,明媚而热烈,可最吸引人视线的,还是今日成婚的两个新人。

  拓跋骁极其高大俊挺的身形加上他睥睨强悍的气势,本身就叫人无可忽视,可站在他身边的姜从珚,虽矮他许多又纤细,却也气质华清、明若朝霞,灿灿夺目。

  两人一刚一柔,气质交相辉映,并不分高下,反而有种奇妙的融洽。

  拓跋骁朝她伸手,姜从珚迟疑了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肌肤相触的瞬间,男人大掌一收,她便被包裹进一团火热中。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一个祭祀的祭台前,然后一个裹着长袍的年老女性站了出来,是鲜卑族中的女巫师。

  她穿着五彩的长袍,脸上也用彩色的颜料画满符号,头上戴着一顶帽子,上面插着彩色的羽毛,一双深色的细长眼睛嵌在其中,充满了神秘气息。

  胡人各部也有祭祀的习俗,他们敬畏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以牛羊祭祀,祠毕皆烧之。

  其中,胡天神居于特殊地位。

  这时,周围的说笑声都消失了,场面一下变得严肃庄重起来。

  二人登上祭台,面前是一座青铜鼎,旁边还摆着祭品和活羊。

  女巫师手里拿着一个转铃,不断在前面跳着祭祀舞,嘴里念念有词。

  能站到最前面观礼的,都是在鲜卑族中十分有地位的贵族或者有权有势者。

  姜从珚目视前方不动声色观察人群,其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莫多娄、叱干拔列、苏里,不过他们都不在第一排,第一排的基本都是陌生面孔,唯一眼熟点的是六王子拓跋勿希,其余的则是一些三四十、衣着华丽的贵族,或许是各部首领,或许是王庭中的大人。

  姜从珚能感觉到数十人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们大多神情严肃,隐隐透着打量、厌恶、警惕等情绪,只是当着拓跋骁的面努力隐藏着。

  姜从珚暗自呼吸,不去管他们用何种眼神看自己,绷直了脊背,依照女巫的指引,动作优雅且分毫不错地完成了祭礼。

  接着女巫又说了一长串祝词,这场祭祀才算结束,然后两人在天地、神明和众人的注视下结为夫妻,一起饮酒,又各自吃了两筷子黍、肉,算是完成了最后的结合仪式。

  场面又恢复了热闹,有一群身着彩衣的年轻男女上前,为王的婚礼献舞,旁边许多抱着皮鼓和胡琴的人,不断拍打弹唱。

  悠扬的琴音,激越有节奏的鼓点,奔放的舞蹈,不断激刺着人们的情绪,让他们狂欢。

  随着夜幕一点点降临,天色开始昏暗,拓跋骁命人点燃了中间的巨大的篝火架,里面好像放了特殊的燃料,点燃的瞬间喷出高高的火焰,瞬间照亮所有人,气氛一下抵达顶峰。

  “诸位勇士,今天是本王与公主的婚礼,你们可以尽情地吃肉、喝酒、跳舞、狂欢。”拓跋骁举起酒樽朝众人扬了一下,然后仰头一口饮尽。

  众人欢呼起来。

  正经的婚仪结束了,接下来可以随意玩闹。

  除了中间最大的篝火堆,旁边也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火焰,许多人围着火堆手挽着手,欢快地跳起舞,那些鲜妍明亮的裙摆飘荡在空中,还有些人正在旁边烤着羊,只要有人来就切下一块给对方。

  油脂滴到火焰上“滋啦”作响,空气中全是各种烤肉的香气。

  当然,最香的还是姜从珚的队伍那边,截然不同的香料味道刺激着众人的嗅觉和味蕾,将羊肉的香味放大到了极致,烤架前早已经挤满了人,许多鲜卑人,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像一群流着哈喇子嗷嗷待哺的小狗。

  除了烤肉,周围的盆中还放着许多浆酪,干酪,以及一些中原不怎么见到的食物。

  跳累了就休息吃肉,吃饱了再继续跳舞。

  如果是一般婚礼,新娘新郎或许会跟宾客一起欢快地围着篝火堆起舞,但姜从珚穿着曳地婚服,便是走动都有些缓慢,更不用说跳舞了。

  她也没有当地交好的朋友,没人来邀请她一起跳舞。

  “我想先去帐中休息一下,您继续跟他们一起饮酒?”她对拓跋骁说。

  拓跋骁眼神一动,“我跟你一起。”

  姜从珚:“……”

  别以为她不知道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时间还这么早他就想……

  他不怕被人笑,她可没这么厚的脸皮。

  姜从珚正要拒绝,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t是苏里,“王,您终于娶妻了,大家都很高兴,等着跟您一起喝酒呢。”

  姜从珚便赶紧推了推他胳膊,“看吧,您那么多属下和宾客都等着与您喝酒呢,您别辜负他们的心意。”

  说话间,别人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王,今天我一定要把您灌醉!”

  “哈哈,灌醉可不行,今天可是新婚夜!”有人开起玩笑。

  “以王的酒量,你们根本灌不醉,只管跟王喝就是了。”

  按他们草原的规矩,婚礼这天所有勇士都是平等的,就算拓跋骁平日再有威望也不好太严肃,底下人就放肆起来了,难得可以无视身份跟王喝酒,他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拓跋骁别有深意地盯着她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被苏里他们叫走了。

  姜从珚则进了王帐。

  拓跋骁的王帐今天布置得也十分华丽,穹顶用艳丽的绸布装饰,地上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四周摆设了许多精美的器具,连桌案都描着繁复的花纹,大多装饰都是金的,还嵌着各色宝石,黄金和宝石在烛火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看得姜从珚有点眼花缭乱。

  她继续走近,墙壁上挂着一把乌黑的玄铁弓,一只箭筒挂在下面,旁边是一杆银枪,还有一副黑甲,都是拓跋骁的。

  黑甲单独被撑在木架上显得十分魁梧,漆黑冰冷的甲片透露着强烈的肃杀之意,当它被穿在拓跋骁身上时更显雄壮,仿佛一座铁山压下来,世人见了无不畏惧。

  绕过前面,后面是他休息睡觉的地方。

  床被都换成了华丽的锦缎,墙面也用各色彩带装饰。

  不过华丽虽华丽,却有些粗犷,有些细节也不是很好,想来他这也是临时弄的,平日里的风格并不这样。

  姜从珚慢慢跨进内室,却没坐到床上,反而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接着若澜带着阿椿阿榧她们进来了。

  “女郎,需要我服侍您洗漱吗?”

  穿了大半天沉重的嫁衣,姜从珚也有点累,便点点头,任由若澜给自己拆下发饰,又换下嫁衣。

  阿榧命底下的侍女打了水,姜从珚卸了妆净了面。

  床尾另一侧靠近墙壁的地方,用屏风做了格挡,后面是个洗漱架,还有姜从珚带来的浴桶,都是昨日准备婚礼时置的。

  浴桶注上了热水,若澜又往其中倒了小半瓶香露,是一种清幽的兰香,随着热气蒸腾,淡淡的兰香蔓延开来。

  姜从珚褪了衣裳跨进桶中,将身体沉入水下,只露出头和一小段脖子。

  她将头发盘了起来,还是有少许碎发散落,被潮润的水汽打湿,蜿蜒在她修长细腻的脖颈上,像极了一副绝美的雪景图。

  若澜继续看下去,正好能看见她氤氲在水雾中的雪白香肩,瘦而不干,玲珑纤细的肩骨上,柔润白皙的肌肤散发着莹莹微光,干净得没有一点瑕疵,就是世间最好的雪缎在女郎面前都黯然失色。

  水面反着光,轻轻摇曳。

  除了这身雪肌,若澜更清楚女郎的身段有多美,甚至近乎妖娆了。

  十七八岁的女郎,身体几乎已经发育完全,当初为了给女郎补身体,各种珍贵药食不要钱一样送进她的院子,身体日渐好转的同时,少女的身段也在日益发生变化。

  女郎身姿虽瘦,身前的玉房却已早早挺立,偏腰肢又极细,继续往下,曲线却又渐渐丰腴起来,一双玉腿修长匀亭,是旁人难以窥见的美丽。

  不同于成熟妇女的丰腴风情,却比少女更添妩媚,每一寸都纤秾合度,多一分太媚,少一分则太淡。

  若澜虽未嫁人,可活了这么些年,那些妇人谈起家事时,她自也听过不少,以前有男仆私下议论女郎,被她知道后将那人狠狠发落了一通。

  那时她也想过女郎今后会嫁给什么样的郎君,想来想去却发现,没有一个郎君配得上女郎,便是君侯家的几位郎君也不行,没想到最后竟嫁给了漠北王。

  若只论年纪和功绩,漠北王也算是天纵英才,配得上女郎,可他偏偏是胡人,行事又粗鲁无礼,第一次就害女郎受了委屈,若澜心里对他就有了意见。

  更不要说这一路上他看女郎的眼神,有时叫她都心惊胆颤,一只狼素了几个月终于逮着一只兔子,还是这世间最美味的兔子,他能忍得住?

  若澜又是忧心又是惆怅,姜从珚不知道她内心想法这么丰富,只浅浅泡了一会儿澡缓解疲惫,然后就起身了。

  若澜听到水声才回过神,连忙拿了张雪白柔软的大巾帕将她裹住,又服侍她换上寝衣,再披上一件水粉色的外衫坐到矮榻上。

  收拾好,若澜让阿椿阿榧先下去,自己却坐到女郎旁边。

  “女郎,昨晚给您的册子,您看了吗?”

  姜从珚:“……”

  啊?还要检查作业吗?

  “……看了。”

  实际上没看,她不想看,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了就好,您心里也能有个数了。”

  若澜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姜从珚不解:“姑姑,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该做的婚前教育都做完了吧。

  若澜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广口圆肚瓷瓶,表情比刚才更尴尬,眼神也躲闪得更厉害了,挣扎了许久她才细声细气地说:“这个……是我向张先生讨的药膏。”

  姜从珚眨眨眼有些疑惑,不是已经准备好消肿镇痛的药膏了吗。

  若澜见女郎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单纯得好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心里也满是羞赧,可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便又凑近了些,细弱蚊蝇,凑在她耳边说:“这不是事后的药膏,这是事前,若初次实在纳不下……”

  为了女郎的身体,若澜也是费尽了心思,她一个年近四十未婚嫁过的妇人,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人打听,那次拓跋骁欺负了女郎,她便一直担心此事。

  女郎身量虽不矮,可骨架太纤细,那漠北王生得如此高大健硕,虎背蜂腰,两人体格差距如此之大,想也知道房事上会有些艰难。

  她还特意问了张复,根据张复的判断,漠北王确实伟岸。

  当时若澜就忧心不已,漠北王的性格看起来就不是温柔的,她只怕他急色之下伤了女郎,便问张复有没有什么法子,然后张复就给她说了这药膏。

  这药膏极润泽,温度稍高就能融化。

  姜从珚听完,下意识拒绝。

  这实在是……

  一想到若澜拿这事去问张复,她就尴尬到不行,从脸蛋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整片肌肤都染上了浅粉色的霞云。

  就算她跟若澜再亲近,把她当做长辈,可要谈论这么私密的事,她还是觉得很羞耻。

  “女郎,这可不是任性的时候。”若澜将瓷瓶直接塞到她手里,“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姜从珚还想拒绝,可若澜将瓶子塞到她手里后就飞快跑了,速度快得都不像稳重的她了。

  “女郎,该用时一定要用,切记不可太羞涩了。”

  “……”

  冰冰凉凉的瓷瓶,一下变得烫手起来,她很想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可又不知该扔到哪儿,最后四处看了看,才塞到一个柜子里藏了起来。

  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一样。

  帐篷外隐约传来乐声和歌声,都还十分热烈,众人还在狂欢,姜从珚猜拓跋骁应该还要一会儿才会回来,便拿了本书,坐到灯前准备打发时间。

  可她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脑子乱得很,都怪若澜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帐篷外,拓跋骁被苏里他们拉着喝酒,属下们七手八脚地敬酒,就没停过,而那些大人们,则远远地坐在篝火边,自顾自的喝着酒,没有凑过来的意思。

  火光在夜风的吹拂下飘飘摇摇,照在脸上明灭不定。

  拓跋骁来者不拒,阿隆跟在身后,不断给他酒碗里添酒。

  忽然,拓跋勿希突兀地插进来。

  “你今天娶妻,我也该敬你,你不会不喝吧。”拓跋勿希举着一坛酒,抬起眉,挑衅地看着拓跋骁。

  周围霎时一静,属下们都停住了动作,不自觉敛住表情,朝两人看去,气氛蓦地紧张起来。

  拓跋骁也停了瞬,一双深沉的碧眸看过去,“当然不会。”然后将胳膊朝旁边一摆,大声道,“倒酒!”

  便有人各自给他们的酒碗倒满酒。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各自仰头一口灌下。

  喝酒明明是件热闹的事,却被他们喝得像在决斗一样。

  一坛酒饮完,拓跋勿希还要继续,拓跋骁却没t这耐性了,竖起掌心,“拓跋勿希,要靠喝酒比出胜负太久了,你敢不敢跟我决斗!”

  他才不想把今晚大半时间浪费在斗酒上。

  拓跋勿希见他说出这话时眼神十分轻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个弱不禁风一拳就能倒下的对手,被刺激得怒气上涌,直接摔了碗,“好,决斗就决斗,你以为我不敢吗!”

  别人提出决斗,被挑战的鲜卑勇士要是不敢参加会被嘲笑懦夫的。

  众人便都散开围成一圈,给两人留下空间。

  拓跋骁摘下王帽,卸去身上的装饰,露出一头浓黑茂密的头发。

  他没像一般鲜卑人那样将头发编成辫子,反而像汉人那样将头发束起。

  其余人一听王要和六王子决斗,也都好奇向往,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拨观众,莫多娄、叱干拔列他们站在一边,兴奋地举起胳膊大声嘶吼,“王必胜!王必胜!”

  “王!王!王!”

  而另一边,拓跋勿希的部下也在给他们特勤助威。

  “特勤!特勤!”

  场面一度比刚才的婚礼还热闹,所有人的情绪都达到了最高点。

  拓跋勿希朝四周看了眼,他今天要是能赢拓跋骁的话,绝对能大大挫败拓跋骁的威望。

  他动了动手腕,脚底一蹬,如闪电般飞快朝拓跋骁袭去,拓跋骁眉骨一压,碧眸飞快眯了下,在拓跋勿希的拳头挥到半空中时猛地截住了对方,他势大力沉,拽住对方的手腕,身形一错,就势猛地一拉,同时膝盖顶起朝他腹部袭去。

  拓跋勿希感受到危险,飞快调整动作朝前一滚躲开了他的攻击,不过这一躲也让他有些狼狈失了气势。

  叱干拔列那边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为他们王勇猛的表现喝彩。

  拓跋勿希听到,脸色沉了沉,再次锁定拓跋骁。

  两人慢慢挪动脚步,朝前躬着身体,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犹如两头猛虎在试探、等待,等对方露出破绽一击即中。

  拓跋勿希再次率先攻击,拓跋骁这次不再躲,反而强势地迎了上去。

  两人撞到一起,拳头击在骨骼肌肉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你来我往,动作大开大合又势如雷霆,迅如雷、猛如虎,鲜卑族中最厉害的勇士决斗,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拓跋骁跟他打了会儿,突然,锋利的唇角一凛,“拓跋勿希,四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长进。”

  说完,就抓住对方一个破绽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拳头狠狠地击在对方腰腹,将他重重击倒在了地上。

  这一拳差点把拓跋勿希的五脏六腑都击碎了,疼得他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但最让他震惊的却是拓跋骁那句话,他什么意思,他是在说刚刚他一直在让着自己没出全力吗?

  四年前刚从贺兰部回来得知拓跋骁抢了王位时他气愤之下去找拓跋骁打过架,可那时才十六岁的拓跋骁竟然就能将他打败,这件事从此成为他几年来的一个坎,他于是勤练武艺,就是想打败拓跋骁,结果,他在变厉害,可拓跋骁进步得比他更厉害。

  如果单挑,现在的鲜卑勇士中恐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拓跋勿希一拳狠狠砸到地上,还是不甘心。

  场上全是山呼海啸的欢呼,他们的王是最勇猛的勇士,又这么年轻,肯定能带领鲜卑称霸整片草原!

  拓跋骁才懒得理他,拂了拂衣摆,径自朝王帐走去。

  另一边,在远离王帐的外围的一片角落,气氛竟也难得十分欢快。

  小小的营地里燃起几团火堆,火堆上架着几口大铜锅。

  “好香啊!”

  “是羊肉汤!”

  “羊肉是什么味道啊,我从来没吃过。”

  “哈哈哈那你今天能尝到了。”

  ……

  姜从珚把拓跋骁给自己的羊分了几只给工匠们,让他们在今天宰杀熬汤,每个人都有份,这对工匠们来说无疑又是天大的惊喜和恩赐。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日常饭食都见不到荤,只有极少数技艺高超曾被重用的工匠在过节时得到过零星的赏赐,至于路上捉到的鱼虾,他们根本争不过那些鲜卑骑兵,其实也少得可怜。

  浓白的羊汤在铜锅中咕噜咕噜不断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大块大块的羊肉在其中沉沉浮浮,肉香四溢,再撒上盐,香得哟,众人不自觉咽着口水舔着唇,一眨不眨地盯着瞧,光是闻着味道就这么香,吃起来该多美味啊。

  直到肉终于炖烂,厨师宣布可以开饭了,众人飞快端起碗排起长队,勾着脖子朝前看。

  这也是若澜管理队伍之后定下的一项规矩,吃饭不准靠抢,必须排队领饭,保证人人都能吃到饭。

  若澜掌管队伍之前,这些工匠们还是有许多不好的习气的,他们都是四处调来凑到一起的,本就没什么情分,自然也少不了各种利益争夺,结伙抱团,最直白的就是吃饭。

  若澜恩威并施,把下了令后还不遵守的几个人抓出来,当做典型狠狠处罚了一顿,他们心里生了敬畏才慢慢纠正过来了。

  有恩情,有敬畏,后续的各种规矩就容易实施了。

  姜从珚要的不是一盘散沙的人群,而是一支完全归属于她、有纪律、能听从她指挥、成为她臂膀的军队。

  众人领到羊汤和肉,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大口喝了起来,哪怕被舌头都被烫麻了也舍不得吐出来。

  “香,真香!”

  “啊,这就是羊肉的味道,没想到老头儿我竟然有天也能吃到肉。”

  “好吃,肉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

  付铁匠和他的儿子也领到一碗羊肉,两人坐在火堆旁,付铁匠捧着碗,看了很久,却一口都没喝。

  “阿父,你怎么不吃?”

  付铁匠的手颤抖起来,可他又怕把汤撒了,只能极力控制自己的手别抖,于是呈现出一种十分扭曲的姿态,可他一抬头,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里却满是晶莹的泪光,那光芒比夜空中的群星还要亮。

  “公主……”他哽咽了下,“这是公主的恩赐啊!”

  “我能在老死前喝上这么一碗羊肉汤,这一生就值了。”

  儿子见到他这副模样,也感染上情绪浮出了泪花,“是公主,有公主才有我们今天。”

  付铁匠颤抖着唇,稀疏花白的胡须不住抖动,“儿啊,我是没多少年能活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公主,听公主的话,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嗯,阿父,我知道,我一定努力报答公主。”

  除了付铁匠父子,其余许多人也想到了公主,尤其是路上生过病被照顾过的。

  众人的情绪聚在一起,也不知谁感染了谁,最后都默默看向了远处某个地方。

  那里,公主正在举行婚礼呢。

  他们没有资格参加王的婚礼,只能坐在星空下的草地上,在心里默默送上自己最虔诚的祝福。

  “希望公主顺遂无忧!”

  ——

  姜从珚听到王帐外十分响亮的欢呼声,他们大声叫着“王”,或许是拓跋骁又干了什么事。

  她也没出去看,就捧着书发呆,后面,那欢呼声渐渐小了,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到拓跋骁,要是他被灌醉就好了,不,也不行,万一醉了发酒疯呢!

  而且,他肯定不会让自己醉到没意识的。

  姜从珚脑子里乱糟糟的,冒出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思绪太乱,以至于都没听到男人的脚步声,直到他站到自己面前,眼前倏地一暗,姜从珚才猛地抬头,一惊,书本跌落。

  她下意识站了起来,双臂垂在身前,“王。”眼睛却不敢看他的脸。

  拓跋骁看着她不说话,直白热烈的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姜从珚没抬头都知道他的眼神有多炽热,头皮发麻,浑身都僵在原地。

  突然,拓跋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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