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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头一次,他竟然会觉得后怕。……


第41章 头一次,他竟然会觉得后怕。……

  苏里愣了一下, 过了会儿才品出王语气里的怒意,想问“王为何发怒”,刚张开口,却被莫多娄眼疾手快地抓了一把, 然后强行带走了。

  没看出王现在有多生气吗, 还敢在这时候触王的霉头。莫多娄觉得苏里有时比自己还不会看人脸色。

  直到走远之后, 苏里嫌弃地甩开莫多娄的手, 又说起先前的事。

  放跑了乌达鞮侯, 他始终不甘心。

  “哼, 这些汉人真是没用,连他们自己的公主都保护不了被乌达鞮侯捉了去,王要是不去救那个汉人公主,以王的勇武肯定能杀了乌达鞮侯……”

  莫多娄听他话里话外全是对汉人公主的不满,想起这些日子自己从公主那里讨来的美酒, 还有昨日里那些汉人帮了不少鲜卑勇士处理伤口, 忍不住告诫他几句,“你这些话可千万不要被王听到,不然惹怒了王,我也帮不了你。”

  苏里不解,不高兴地看着他,“我说的都是实话。”

  莫多娄挠挠头, 叹了一口气, “王很喜欢汉人公主,之前叱干拔列冒犯她, 还被王当着所有人的面罚了。”

  苏里瞪大了眼睛,“王居然为了一个汉人惩罚叱干拔列?”

  “但这事叱干拔列也有错……”莫多娄正要解释,苏里却直接打断他, “叱干拔列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我要去见他。”说着就四处张望起来,完全不听莫多娄后面的话。

  苏里很快找到了叱干拔列,他躺在一处空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胸口和胳膊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看样子伤得不轻。

  “叱干拔列——”他刚要说什么,看到叱干拔列脸上的鞭痕,愣了一下,紧接着语气变得不可思议,“这是王打的?”

  除了王,没有人敢对叱干拔列的脸抽鞭子。

  被戳到心头的伤疤,就算是面对往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叱干拔列也没好脸色,“唰”地黑下脸,将嘴里的草一丢,刚想翻过身不理他,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那个汉人医士的叮嘱:将军伤在胸腔,最好不要乱动,尽量平躺静卧为宜。

  他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没侧过身,却翻了个白眼,语气也不好,“你是来嘲笑我的?”

  苏里觉得叱干拔列招人讨厌不是没有原因的,就这臭脾气,有人受得了就怪了,要不是为了问汉人公主的事,他才懒得理他。

  “莫多娄说因为你冒犯汉人公主,所以王才罚你。”

  叱干拔列躺在地上不善地睨了莫多娄一眼,仿佛在说“你这个碎嘴巴,天天就知道像羊一样乱叫。”

  叱干拔列哼了一声,不屑理他。

  苏里继续问,“王真的是因为汉人公主打你?该不会是你干了别的什么事惹怒了王吧?”

  他还是不相信,王英明神武,从来没沉迷过女色,怎么会因为一个汉女发这么大的脾气,就算要罚叱干拔列,也不是随便就打脸的,这是对鲜卑勇士尊严的一种践踏。

  叱干拔列倏地坐起身,怒瞪着苏里,“苏里,你别以为我现在受着伤就不敢跟你决斗!”

  他们三人是从很早就追随王的心腹,以前叱干拔列最不喜欢莫多娄这个杂血,觉得他就是因为小时候跟王有了点交情才当上将军的,其次就是苏里,他出身好,他阿多是将军,苏里也不过是继承了家里的军队,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鲜卑勇士,是靠他的勇武当上将军的。

  苏里明知自己被王罚了还要来嘲笑自己,叱干拔列现在宣布,苏里已经打败莫多娄成为他最讨厌了人了。

  “我只是来关心你,你自己心眼小爱多想。”苏里觉得自己很冤枉。

  叱干拔列就要爬起来揍他,莫多娄想到他胸口上还有伤,赶紧把人按住,挡在两人中间。

  “你们吵架就吵架,别动手啊!叱干拔列,你胸口被戳了这么大一个洞还要打架不要命了?苏里,叱干拔列受着伤,你就算打赢他也不算勇士!”

  莫多娄两头劝,可惜谁也不买他的帐,都“哼”了一声,异口同声:“滚开!”

  莫多娄:“……”

  难得当一回好人,你们还不领情。

  莫多娄也不干了,冷下脸,抱着胳膊走开,“行,你们要打就打,打死一个算一个!”

  他一走,叱干拔列和苏里相互瞅了眼,反倒打不起来了。

  空气沉默又尴尬。

  苏里瞅了瞅叱干拔列,板着脸,“莫多娄说得对,你现在受着伤,我就算赢了你也不光彩,等你好了我们再比,我一定会将你狠狠打趴下。”一副不屑的口气。

  叱干拔列脸上仍不服气,却也没再叫嚣说要打架。

  三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苏里先开了口,问起关于这个汉人公主的事。

  “王就那么喜欢这个汉人公主?他今天为了救这个公主,竟然宁愿放走乌达鞮侯?”苏里不能理解。

  可以说,王决定来梁国迎娶公主这件事,在鲜卑部族里就没有人同意,他们觉得王身上已经有一半汉人血脉了,再娶个汉女回来,日后鲜卑部岂不变成他们汉人的了?

  期间那些大人劝过好多次,说t王要是喜欢汉女,随便抓几个回来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让一个汉女当可敦?

  但不管怎么劝,王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便没有人能改变。

  说起汉人公主,莫多娄有话要说。

  “这个汉人公主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她性格跟鹰一样勇敢,她一点都不怕叱干拔列,敢用剑指着他,而且这个汉人公主的好东西可真多,我从没喝过那么好喝的酒、吃过那么好吃的肉,她还有神奇的医术和药粉,叱干拔列的伤就是被她的仆人治的……”

  苏里听着莫多娄滔滔不绝地说着汉人公主的好话,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转过头看向叱干拔列,“王为了那个汉人公主当着所有人的面惩罚你,害你丢了面子,你不讨厌她吗?”

  “讨厌。”叱干拔列毫不犹豫地说。

  莫多娄:“???”

  “你的手臂不就是为了救公主受伤的吗?你说你讨厌她?”

  苏里:“???”

  他一脸错愕,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叱干拔列,似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那个最讨厌汉人的叱干拔列。

  叱干拔列被他这眼神看得莫名尴尬,却又要面子地撇开脸,“我救她是因为王,我怕王责备我没有保护好公主。”

  苏里:“叱干拔列,你撒谎的时候,最喜欢把眼睛偏到旁边。”

  叱干拔列被他挤兑得有些恼怒,面红耳赤地为自己辩解,“我就是为了王!”

  苏里才不相信,冷笑一声,“你分明就是认可那个汉人公主了,她一个汉人,才两个月不到居然就让你们两个都不再讨厌她,还维护她,汉人果然心机深沉。”

  这话听得莫多娄和叱干拔列都皱起了眉。

  苏里又道:“叱干拔列,你的性格最好面子,别人偷偷说你一句坏话你都要将人打趴下,你因为那个汉人公主被王当面罚了丢了这么大的人,你居然还不顾危险去救她,你嘴上不肯承认,其实已经被她笼络了,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叱干拔列被这么污蔑,气不打一处来,锐利的鹰眼也眯了起来,闪着危险的光芒,“她从来没给我好处,王罚我,确实是我做错了事没有听王的命令,苏里,你要是再这么说,就算我伤口还在流血,我也一定会跟你拼命!”

  见他确实是动怒了,不是平时那样随意的吵架,苏里心头也罕见地沉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重重地哼一声,阴沉着脸一甩胳膊大步离开了。

  回到王庭还有一段时间,他倒要看看这个汉女有什么巫术,竟然能让莫多娄和叱干拔列这么维护她。

  …

  “将这些匈奴人都捆起来,把他们脑袋砍下来,王说了,一个不留!”

  苏里在叱干拔列那里受了气,转头就叫人把那些匈奴俘虏都赶到一处准备杀了他们。

  现在只有鲜血才能熄灭他心里的愤怒!

  鲜卑和匈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对于这些匈奴人不会有丝毫手软,将士们得到苏里的命令,兴奋地上前,手起刀落,好像在玩儿弹珠球游戏一样,头颅咕噜噜一个接一个落地,鲜血狂飙,犹如炼狱,场面之血腥叫胆小的人看了恐怕要做几个月噩梦。

  然而这些鲜卑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杀戮,他们不仅不反感,反而十分享受,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消灭了许多敌人,他们可以占据更广袤的土地,拥有更多丰美的水草和牛羊。

  旅贲卫的人看了,有些皱起了眉头,匈奴人是他们的敌人,确实该杀,可战场上杀敌跟杀俘虏是不一样的,从前的中原王朝对待异族敌人的俘虏也不会完全赶尽杀绝,反而会把一些俘虏迁入中原,同化他们,让他们为汉人效力。

  可这些鲜卑人并没有这个概念,对他们而言,敌人就全都该被杀死,这种残暴的文化已经刻入他们的骨子里了。

  他们这样对待匈奴人,或许有天也会这么对待汉人。

  ——

  帐篷里,拓跋骁出去后,若澜和兕子两人小心翼翼地解开姜从珚的衣裳,等看清腹部那团尤其恐怖的青紫后更是心疼得手都在颤抖。

  十几年来,若澜不知费了多少精力才将女郎从瘦瘦小小的一个婴孩儿娇养成一个美丽的女郎,更在这身雪白柔腻的肌肤上花了许多心思,平时连小小的磕碰她都紧张不已,更不要说如今这般,遭了这么大的罪,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回来呢。

  除了腰腹处被撞得一片淤青乌紫,胳膊和背部也因为坠马擦伤一大片,原本白玉般无暇的肌肤,此时惨烈得不成样子,红中带肿,还有许多地方破了皮,兕子眼圈儿里都转起了泪珠。

  她都不敢想象女郎当时有多痛,可她居然一声不吭抗了下来,还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刺杀乌达鞮侯。

  二人把姜从珚的身体仔细检查了遍,小心翼翼清理干净她身上的血迹和尘泥,在伤处上了药,再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衣裳,这才又去找张复。

  一出帐篷,却发现张铮和谢绍双双跪在绢帐外。

  张铮神情萎靡,头发蓬乱,一身染血战甲,满脸的尘土和血垢,肩膀上甚至还有伤,已经结了厚厚一层血痂,可他却没处理,只是直挺挺地跪在帐篷面前,目光呆滞,任别人说什么也听不见。

  若澜看了一眼,眼神停了停,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去找张复了。

  把情况跟张复说明,他宽慰了两人几句,说女郎只是身体柔弱一时受了如此重的冲击加上疲惫才会昏迷,一两日就能醒来,他再去配点药,熬好了送过来,一会儿给女郎服下,若夜里不起热,便是无虞了。

  说完这些,张复便要去抓药,却被若澜再次叫住。

  “先生,女郎脸上……会留疤吗?”若澜问得迟疑又小心。

  张复脚下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说这事儿了,一拍脑袋。

  他露出一个“放宽心”的表情,朝若澜细细道来:“女郎脸上的伤口不深,这两日就能结痂,不出半月就能痊愈,至于身上别处的淤伤和擦伤也都无需担忧,好生养上一段时日便能消散,只有脖颈上那道伤口稍深些,我再配个祛疤药膏,仔细涂抹一两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不留疤就好。

  若澜暗暗吐出一口气,朝他躬身行礼,“那就多谢先生了。”

  张复赶紧躲开,忙说“不敢当,这是某分内之事。”便去抓药了。

  若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知道以女郎的心性并不是那么注重自己的容貌,可如今情形不同,她要嫁给漠北王。

  世间男子对女子,大都只爱其美丽的颜色,色衰则爱弛。

  漠北王对女郎,也并无不同。

  尽管心疼女郎被迫逢迎于他,可若澜知道女郎要走的路,以今后的形势,得到漠北王的宠爱才是最有利的,既如此,一副好的皮囊必不可少。

  女郎生了十分美丽,可再绝色的容颜若有了疤痕,便是白璧微瑕不足为道了。

  得到张复的保证,若澜终于稍稍安心,却仍不敢放松。

  夜幕悄然而至,她继续守夜,观察女郎是否发热。

  “姑姑,您也熬了两天一晚了,去歇歇吧,女郎这里我守着。”兕子劝道。

  若澜只摇头。

  却在这时,帐帘被掀开,拓跋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帐篷入口空间有限,对她们汉人女子来说正好,对拓跋骁来说却有些矮了,不得不微弓下脖子才能不碰到头,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他身上强势的气场。

  若澜瞬间紧绷起来,犹如家中闯入了一头猛虎。

  她跪坐在地毯铺成的床边,状似镇定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见礼,便听到一句冰冷的命令:

  “出去!”

  被他强悍气势所震,若澜心头一颤。

  漠北王行事向来霸道,除了女郎敢反抗他,其余人在他面前不过蝼蚁。

  她看了眼还在昏睡中的女郎,垂眼权衡了下,觉得拓跋骁应该不会那么禽兽,这才恭敬地点点头,“是。”然后带着兕子从他旁边小心避出去了。

  如此一来,帐篷里便只剩下他和姜从珚。

  许多物资被毁,帐篷也搭得简陋,简单铺了层地毯,又在地毯上用白色的羊毛和兔子毛毯铺了张床,一张蚕丝被盖在她身上,床边有张矮几,上面放着茶壶和杯子,边上还有一个铜盆盛着清水用以擦拭洗漱,另有一个落地青铜花枝灯架,上面的烛盘上燃着两支细细的蜡烛。

  昏昏黄黄的烛光映在四周的帐篷上,也照着床上昏迷的女郎,朦胧的光影让静静躺在那里的女郎身影有些虚幻,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如轻烟般飘碎。

  拓跋骁在门口站立了一会儿,方才大t步一跨来到床边,撩起衣袍坐到她身边。

  他低下头,视线掠过她身上的被子,停留在她并不安稳的睡颜上,看着这张过分苍白、满是细小伤口的脸庞,很长时间,他没有眨眼。

  他迟疑地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她,却在将要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又收了回来,在空中紧握成拳,一点点捏出了骨节躁动的声响,直到铜色的关节都泛了白,手背上粗壮的青筋绷到极致快要爆断,他忽然深吸一口气。

  这双向来睥睨天下的碧眸,此刻竟前所未有地出现了懊恼之色。

  头一次,他竟然会觉得后怕。

  后怕,这两个他人生中几乎不曾出现的字眼,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是最勇武的鲜卑王,十一岁杀死了第一个人,从此便没有人能再欺辱他,直到他登上王位。

  不管战场上的情况再险恶,不管敌人再强大,不管有谁背叛自己,他都不会害怕,因为他确信自己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

  可现在,他竟然有些后怕。

  万一当时,乌达鞮侯没有选择去挡那支箭而是要她的命怎么办?

  但……

  这不是两人的默契吗?

  他看到了她对自己暗示性的那一眼,也读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最好的选择,出其不意,成功了便不用受制于乌达鞮侯,他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乌达鞮侯费尽心机想要他的性命,他又何尝不想趁机杀了对方,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乌达鞮侯在自己手底下逃脱。

  他喜欢她的勇敢、冷静、果决,这些有别于其余汉女少有的特质,是当初选她的原因,可现在,他却宁愿她不要那么勇敢,宁愿她对自己开口说要他救她。

  可是她不会。

  闭上眼,脑海里便清晰浮现出她将发簪刺向乌达鞮侯的那一幕,他没有看错,她是抱着某种决然的意志挥出那一簪的。

  她一点也不害怕自己失去性命,对她而言似乎杀了乌达鞮侯比自己的安危还要重要。

  为什么?

  拓跋骁不明白,如此柔弱的娇躯为什么会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她非要杀乌达鞮侯?

  可有一件事他却很明白,如果失去了她,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女子。

  他当时将银枪掷向了乌达鞮侯将要落在她身上的长刀,而不是趁机杀了乌达鞮侯,那一瞬间他来不及细想,或许,潜意识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果非要在杀了乌达鞮侯和保全她性命之间选一个,他会选她!

  拓跋骁微微俯过身,伸出手,落在她涂满药膏的脸颊上,轻轻撩开一缕不小心粘连的发丝,顺着侧脸继续往下,修长的脖颈被一块纱布覆盖着,可他看到的却分明是之前那道长长的血痕,鲜红的血液刺痛他的眼。

  拓跋骁此刻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暴虐——

  乌达鞮侯,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

  姜从珚睡得不太。安稳,前世今生,纷繁复杂的场景不断在她眼前闪烁。

  “我们珚珚是最勇敢的,一点也不害怕做手术。”

  “珚珚是爸爸妈妈的宝贝,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珚珚,妈妈最近不太舒服,不能去看你了……”

  “长生奴,长生奴,求长生,唯盼我儿,健康长生!”

  “去吧,自有你外祖家照拂你!”

  “长生奴,你只是一个小小女童,为何会忧心成疾?”

  “阿珚,祖母允许你跟我们一起出门啦,太好了。”

  “阿珚,到了长安可别忘记给我写信啊,我想去长安找你玩儿。”

  “珚珚……”

  “长生奴……”

  “阿珚……”

  ……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绕着自己,姜从珚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看向谁。

  世界一片天旋地转,一张张熟悉的脸消失又出现,所有人都在叫她,她一时分辨不出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从珚,却不是前世的姜从珚,我是梁国时代的姜从珚。”她思绪终于清明。

  前世的人影淡去,今生那些面孔越发清晰,姜从珚正想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却发现他们身后渐渐浮出一个虚影,等到虚影越来越凝实后,她才发现那是一个硕大的字——亡!

  姜从珚忽然瞪大了双眼,一时呼吸不过来,从梦中惊醒。

  一睁眼,对上一张凌厉英俊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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