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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穿越中世纪190


第190章 穿越中世纪190

  如今的西岱, 新王继位,连带着一批人下,又一批人上。‘下’的人不管自己认为这是多么天崩地裂的事,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也不会在乎‘失败者’,只会看到如今西岱一颗颗冉冉升起的新的‘星星’。

  譬如西敏公爵,他如今可以说是正炙手可热呢!

  过去大家对西敏公爵的普遍印象就是‘有钱的败家子’, 并且一个个都等着看他将老西敏公爵留下来的偌大家业败坏后的笑话呢!

  是的,他那种拿钱不当钱的花钱姿态着实让一些人羡慕, 甚至被震慑住了, 不少人也多少因为这个原因围拢在他身边。但只要头脑和认知正常的人都知道,他那种挥霍无度的日子是没法长久的。

  虽说身为贵族,都是切切实实的‘有产者’,他们有的还不是别的,而是作为最基础生产资料,且永远都不会‘过时’的土地。依靠土地, 贵族哪怕欠债再多,也会有高利贷商人愿意为他们贷款——只要以土地的收入做抵押就行了,反正三五年还不完就十年还,十年还不完就二十年还,土地的产出总是那么让人安心。

  更别说贵族身份从来是终身且可传承的,更不用担心阶级滑落之类的问题。

  但是,真正的富足和靠借贷度日,那还是不一样的。西敏公爵只要一直那样下去, 大家的认知里,沦落到后者是可以遇见的。毕竟就大家所见,他也不像是能力超群, 能够做到挣得比花的多的样子。

  这里说‘挣钱’,倒不是说他很有经济头脑,此时的贵族挣钱不能说完全不用经济头脑,但关系不怎么大是真的。贵族们挣钱的重点是要有权,在政坛有所作为……在资本主义还远着的古典时代,无论东西方,根本上都还是‘权本位’。

  只要有权的话,什么都可以得到。相应的,只是有钱,那就是案板上的肉,是年猪一样的人物。像是路易莎,如果不是因为巴尔扎克伯爵是瓦松国内的顶级大贵族,她又是布鲁多的女继承人,玻璃板、镜子、食糖、特鲁瓦红酒皂、座钟……那也是搞不定的。

  至少不可能这么顺利,成功率这么高,成果最后能大多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说西敏公爵不能挣钱,就是说他没有当权的本领和运气。‘本领’就不说,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反正大家只看到他败家挥霍的样子了,是不会觉得他有的。至于‘运气’,他和雅克王太子的关系不太好,过去雅克王子做王太子的时候,谁又会觉得他是有运气的呢?

  但现在,他真可以说是时来运转了!路易三世的儿子里,偏偏是纪尧姆继承了王位……在这么多王子离,西敏公爵就是和纪尧姆的关系好。

  其实说起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很难说,单纯说性格的话,没有多少人觉得纪尧姆会和西敏公爵关系亲密——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比较严肃内敛的务实派,一个是花样百出、没个正形的享乐派,真可以说是两极了。

  但偏偏从一开始,两个人就比较合得来了。西敏公爵最初是敬佩纪尧姆,纪尧姆很早就展现出了作为一名骑士的天赋(不说战争,那个还比较晚才看出来,但作为骑士的一系列技能,纪尧姆已经学得很快了),所以生活在一个骑士时代,西敏公爵敬佩倒也不算奇怪。

  不过,这种‘敬佩’也只能说是一个‘起因’,最后能有什么样的结果,还是要看很多事的。

  而纪尧姆对西敏公爵这个堂弟,初始印象也不算差。这主要是因为,他在西敏公爵身上看到了宫廷里的王室成员身上很少见的真诚、善意、直率……至于说西敏公爵那副败家样子,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纪尧姆其实并不在意。

  纪尧姆这个人有一点很好,他的严格要求只是对自己的,而不会因为自己怎样就要求别人也怎样。从这一点来说,他的确当得起原书之中‘骑士典范’的评价,真正符合后世人想象的‘骑士典范’就应该是这样的——虽说稍有了解的人都会知道,文学印象里的骑士和现实中存在的骑士实在差了十万八千里,所谓的‘骑士典范’也只能说是美好想象而已。

  纪尧姆是这样的性格,或许也有他向来‘务实’的原因吧。真正务实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所谓要求,尤其是严格要求,那就只能是自己对自己的。不然的话,绝大多数时候结果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总之,纪尧姆成为王太子开始,大家就慢慢对西敏公爵换了风口,认为不管他有没有本领,至少运气是足够好。而靠着这运气,至少他这一系,在他手上是不会败了。

  等到纪尧姆真正继位,紧接着西敏公爵夫人也火速被任命为王后的宫廷女总管,大家更不会怀疑他家要发达了——而现在,关于西敏公爵的任命也下来了,他被纪尧姆任命为了内务总管,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任命。

  王国重要的职位就那么些,内务总管绝对算是其中之一。

  内务总管最初是负责保管王室服装,并辅佐起居、规定礼仪的官职,有一段时间,这个官职上的官员还会负责一部分王室财产的保管和收支。而发展到现在,这个职位的职能就要单纯清晰多了,就专门负责礼仪相关事务。

  这个华夏人一看就懂,‘礼部’嘛,名义上居于六部之首,是最清贵的。但真等到实际上,大家还是喜欢去吏部当官,吏部尚书甚至有‘天官’的说法。再不行,次之也是户部、工部。前者权位并不下于吏部,油水也丰富,后者则是单纯油水第一。据说不管之前清水衙门呆了多少年,一任工部的官儿下来,也立刻就肥了。

  至于礼部,真不见得比刑部强,只能说多数时候有兵部在,不至于垫底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专门负责礼仪的最高长官,那肯定是贵不可言的。人家礼部尚书向往吏部天官的威风或许是真的,可等而下之的官员,遇上了礼部尚书,还不是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

  再者,中世纪的‘内务总管’,肯定和华夏的礼部尚书不同。中世纪王国的朝廷根本就没有形成华夏那种庞大的、有规制的文官系统,具体来说,中世纪的所谓‘中央官职’、各种‘大臣’,倒更像是华夏汉晋时期有开府之权的将军们开的幕府。

  幕府中的官员确实也对应一些实务,但他们最重要的身份还是将军的属官、幕僚、顾问。

  除了个别官职,多数官职其实就是一个说法,他们到底有多少权力,还是得看‘关系’,和‘顶头上司’的关系。

  从这方面来说,纪尧姆和西敏公爵的私人关系绝对没得说。不只是两个人私交好,关键是西敏公爵还是纪尧姆的堂弟,他还是宗室子弟——君主继位之后,只要不是傻瓜,都是要交好宗室的。即使宗室中有敌人,也应该是拉一派打一派。

  如果连宗室也排斥 ,君不见晋国旧事?秦朝旧事?晋国对宗室打压到底,结果就是公族凋零,卿大夫养大之后都没有节制他们的人手。至于秦朝,有胡亥那样的奇形种,一上位就要把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杀绝了的,也是少见。

  不能说没有这样做,秦朝就不会二世而亡,还能有宗室力挽狂澜,但多少还有那样的可能性。历史上,宗室再造山河的例子又不是没有。

  ‘宗室’这种存在,其实就像是现代人有些排斥的亲戚。亲戚多了,对很多原子化的现代人更多是烦恼,因为那意味着指手画脚的人多了,而且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繁文缛节、交际往来,特别烦心。但在古典社会,不,哪怕是在现代社会,亲戚多也是有好处的。需要帮助的时候,每个人做一点点,力量也会很可观。

  而在古典社会,人多力量大就更是绝对真理了。

  作为君主的话,不能完全任人唯亲,但也不能一点儿不任人唯亲。时时刻刻有一群铁杆拱卫在身边是很重要的,而宗室就是天然的铁杆,因为血缘是最深刻的共同点——当然,有的时候宗室也会更容易成为心腹大患。但不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更要拉拢至少一部分宗室吗?

  有威胁性的人,最好放在眼皮子底下什么的……不然天知道看不到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

  所以,纪尧姆继位之后示好宗室是必然的,而都要示好宗室了,那肯定是从众多宗室中尽量示好关系好、有能力的——‘关系好’当然要重于‘有能力’,毕竟这可是古代人情社会!

  由此,西敏公爵就作为宗室代表之一被纪尧姆择选出来了……虽然他还太年轻,但内务总管这个官职本来就没有太需要技能的地方。说是礼仪复杂,可实际应付不过来,也可以交给熟谙礼仪,并且变通也很强的副手去做具体工作。

  说到底,内务总管还是和国库大臣、陆军元帅等更强调专业技术的职位不太一样。这是一个更方便靠私人关系提拔的职位,本身就是留着给国王信任,而又没有经验和能力的亲信的。

  “最近您真是辛苦了。”西敏公爵夫人见丈夫接待完一批客人回来,就笑着说道。

  西敏公爵摆了摆手:“也不算很辛苦,虽然有一些完全没脑子的笨蛋,居然幻想着通过我去那样影响陛下。但总的来说,多数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呵呵,和这些人打交道不算难,毕竟现在都是他们在奉承我呢。”

  西敏公爵夫人最近也是走到哪儿都被奉承,所以完全能够理解丈夫的感觉。她想了想说道:“最近来奉承的人,除了想要博得好感,还有一些人就是想确定,自己是否在去罗本都宫的名单上吧?”

  如果不在那个名单上,当然是想通过西敏公爵夫妇出力,给加到名单上了。

  西敏公爵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罗本都宫还是太小了,陛下和王后殿下打算在那儿过冬的话,绝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带去——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有这么多人会着急打听这件事。罗本都宫虽然小,可是该带的人总能带上吧?”

  西敏公爵夫人笑眯眯地说:“是这样没错,但一方面,有些人太关心这件事了,难免患得患失。另一方面,‘该带’这个说法本身就很主观,陛下和王后殿下会带自己认为‘该带’的。而其他人,除了不想去的,谁会认为自己是不该带的呢?”

  “一旦如此,争取的风气也就上来了……这让我想起来王后殿下说的一个例子,她说,当灾荒年间,粮食供应不足的时候,譬如有100个人,粮食只够让90个人活着,剩下10个人一定会被饿死,那么粮价会涨到什么程度?不是10%不是10倍,而是一定会涨到最穷的10个人根本买不起的程度。”

  “现在也是如此,100个人如果只能去90个的话,除了一定能去的和一定不能去的,其他人都会充分竞争。这种时候,要比拼的东西就很多了,很考验人脉人情呢。”

  “很有道理啊……是王后殿下说的吗?这我倒是不奇怪了。”西敏公爵露出了一个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的表情:“王后殿下很多时候并不像是一个女人,这或许和她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有关,看待一些问题时,总是惊人地敏锐。”

  西敏公爵夫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至少别当着王后殿下的面这么说,王后殿下其实不太喜欢别人评价她‘不像个女人’,又或者赞扬她是‘像个男人’。她认为,这话骨子里就是对女人的轻鄙,仿佛只要出色一些,不被归类到女人中了,是像男人才有的。”

  “但……女人本来就是不成功的男人啊。”西敏公爵撇了撇嘴,嘟囔道。

  按照此时人们的观念,胎儿刚开始在母体发育的时候是没有性别的,其中一部分会因为环境湿寒等原因发育不完全,成为相对弱小的、无法诞生‘种子’的女人。从这个角度来说,女人就是发育不成功的男人了。

  中世纪人认为,男人的精子是种子,可以在女人的血液里发育长大——完全不知道有卵子这种东西,而且可能是因为观察到了经血的存在,以为子宫里都是血液,是供给胎儿发育的‘营养’,所以有这样的结论吧。

  当然,其中也少不了骨子里的贬女、厌女情节影响,等于是先画靶子再射箭了。假定女性无关紧要,所以一切事她们都不是重要角色。

  即使是只有女性才能做到的生孩子,男性也要强调,她们其中起到的作用并不大。男人才是给出‘种子’的那一个,没有男人的种子,根本不可能怀孕,就像土地上不可能凭空生长出参天大树一样——完全忽视了,没有‘土地’,参天大树也不可能萌发、生长。

  这明明是就算观察不到‘卵子’,也该明白的道理,可就是被故意忽略了。

  “那么,您会说那些不出色的男人就是像女人了吗?”西敏公爵夫人非常精明地说:“虽然很多学者说,女人是不成功的男人,但这只是从生理上来论述吧?孩子真正出生后,会长成什么样的人,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

  “所以会有很出色的女人,也会有很失败的男人……好女人和坏男人可都是很多的。”

  “失败的男人们,包括您曾经大肆批评过的,您再厌恶那些人,也没有将其评价为‘像女人’——啊,我倒不是说,您以后要这样评价她们,只是这不是说明了,‘像男人’一类的说法,本质上是一种偏见吗?很多人不是真心觉得出色的女人就是像男人了,而是出于对女人的轻蔑、厌恶才那样说的,仿佛讲女人中优秀的摘出去,就还可以天经地义地批评女人是多么糟糕的群体了。”

  对于妻子如此犀利的、无法反驳的词锋,西敏公爵一时之间简直没法回答。当然,这也和他本质上不是那种极端厌女者,而且思想相对开放有关。不然的话,这种时候,如果是是克莱门特伯爵那样的人,强词夺理,甚至不以语言,而是以暴力回应,才是更常见的。

  过了一会儿,西敏公爵才说:“难以相信您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不能说这没有道理,但也不能说完全接受了它……说实话,您这番话并不像往日的风格。”

  “最近常常跟随在王后殿下身边,受到了王后殿下的影响嘛。”西敏公爵夫人倒也很坦诚。

  “我这番话算什么呢?我到底还承认,女人是发育不成功的男人呢!王后殿下在这方面更激进——她没有直接说过,但我觉得,她打从心底里不认可这一点。”路易莎当然不认可,只不过个人很难和整个社会对抗,所以她也不会宣扬那些。

  这种情况下,宣扬那些有什么用处呢?就像是败犬的狂吠,没有人会觉得有威慑力,只会觉得可笑和吵闹而已。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王后殿下的确太骄傲了。”西敏公爵露出了不认同的表情。他到底是亲纪尧姆的人,所以表述还相对‘克制’,用词也是中性的。但他也不可能脱开自己的性别立场,还有从小到大建立的认知。

  “王后殿下的骄傲是真的,但魅力也是真的。她不是那种得一点儿势,不清楚他人,也不清楚自己,正是因为很多都不知道,所以才目空一切而骄傲的人。她是那种什么都知道,因为太聪明,太深邃了,所以才骄傲的……这难免让人被她吸引,受她影响,甚至理解她。”西敏公爵夫人客观评价道。

  “所以您已经受王后殿下的影响,还理解了王后殿下吗?”西敏公爵一下抓住了重点。显然,能够相对平常地看待王后殿下的‘骄傲’,不代表他也能对妻子有那个倾向保持平常心。他对自己妻子的要求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不同,都希望她们传统一些,越传统越好。

  传统代表的就是顺从、温柔、完全以夫为天……这当然是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喜欢的,至少对妻子绝对是这也要求的。

  “我在王后殿下身边,当然会受她影响。”西敏公爵夫人轻飘飘说道:“理解王后殿下的话,多多少少也有些吧……您不知道,王后殿下实在是博学,真的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从她那儿得到合理的解释。和这样的人相处,要说一点儿不被她那套说服,那才是稀奇呢!”

  西敏公爵夫人甚至还给丈夫转述了路易莎的话:“王后殿下曾经说过,‘男人和女人,性情本质上没有那么大的差别,将男人放在女人的位置上,他就会变得像一个女人,将女人放在男人的位置上,她就会像个男人’……王后殿下举了各国女性君主的例子,又拿那些为了君主宠爱你来我往的大臣说事儿,您说我能反对这话吗?”

  “我都立刻可以找到一些例子证明这话,君主的话,譬如曾经统治托莱多的费莉西亚一世,她虽然是个女人,但从来没有想过提高女性地位,也没有做过任何所谓‘女人的事儿’。她是完全的权力动物,不看她的性别,其实和历史上任何一位男性君主没有任何差别,而且还得是明君。”

  “至于争宠的大臣,哈哈,现在不是也能见到?大臣们为了陛下的宠爱争风吃醋。不说的时候不觉得,一旦说出来了,就觉得和女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彼此竞争,没什么不同了——当然,大臣们的目的要高尚一些。”

  西敏公爵都被惊到了,而且妻子这番话他也的确没有反驳的余地。但好歹公爵夫人最后一句话给了他一点儿余地,他也赶紧抓住说道:“没错,没错,高尚的目的!女人们这样,终究只是为了一个男人而已,而男人们这样,往往有一个远大的志向。”

  然而说是这样说,内心到底有多心虚,就只有西敏公爵自己知道了——这时候他都有些同情刚刚登上王位的纪尧姆,即使他是眼下基督世界最有权力的人之一……爱上会那样思考问题的女人,在西敏公爵看来完全是自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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