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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梵音4


第296章 梵音4

  曲笙寻的真正任务是将金棺秘密带回玄机阁。

  天下能工巧匠, 玄机阁占七成,虽然曲笙寻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运哥棺材回去,但夜烛明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眼下长生殿不辞辛苦地抢这个金棺,倒让曲笙寻对金棺里的东西好奇起来, 泡完脚之后, 她锁上门窗拉上窗帘, 穿着拖鞋走向床榻,双手按在窗沿微微用力,轻轻松松地把床板掀了起来。

  金光四射,光华璀璨,那口金碧辉煌的棺材就躺在她的床下。

  曲笙寻一脸鬼鬼祟祟地摸索着棺材, 闻人听雪走过去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要干嘛?”

  “你难道不好奇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么?”曲笙寻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一派天真无辜, 对上闻人听雪的丹凤眼,她圆滚滚的荔枝眼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又迅速变得理直气壮, “就看看, 看完我再给它关上。”

  闻人听雪说道:“这可是从金月皇宫里运来的, 万一里面有毒呢?”

  曲笙寻摊手:“都说好奇心害死猫,有毒我也得看看, 这叫死得其所。”

  她的手灵活地在绕着棺材摸了一圈,一边对闻人听雪展现她过硬的专业素养, “你们都说这棺材浇了青铜封死了,其实不是,虽然没有缝隙好似一体成型, 但这是我们玄机阁的障眼法,像我这种专业的一样就能看出来,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过了会, 她来回摸索的手僵住了,闻人听雪看到她的脸色变得特别精彩。

  “怎么打不开呢?”

  闻人听雪有点诧异:“还有你打不开的机关?”

  “对啊,怎么能有我打不开的机关?”曲笙寻不信邪,长腿一迈,居然坐在了金棺上敲敲打打摸摸按按,连上面雕刻的符咒和图腾都仔细摸了一遍,愣是没找着打开金棺的机关。

  她的大脑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呆坐在金棺上一动不动,闻人听雪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曲子?”

  商枝从泡澡盆里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脑门上还顶着两片湿漉漉的玫瑰花瓣。

  闻人听雪说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这金棺确实浇了青铜被封死了?”

  曲笙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沉思了一会,忽然一拍大腿 :“外面没有机关,那么机关就一定在里面,这么个浅显的道理我居然想了这么久!”

  “机关在里面?那要怎么打开?”

  曲笙寻说道:“对啊,就是要从里面才能打开,一般来说,这样的机关设置显然是违背常理的,就好比防盗门的反锁装置,只有在屋子里的人才能打开。”

  闻人听雪看了看手里的剑:“如果暴力破门呢?”

  “把门拆了锁自然也破了,”曲笙寻抚摸着金棺,“阿雪,你用细雪剑砍一下。”

  “啊?”闻人听雪犹豫,“这不太好吧,细雪剑很锋利,万一破坏了金棺……”

  曲笙寻的荔枝眼来回眨,说道:“答应我,砍一刀好么?”

  泡在澡盆里的商枝乐得看热闹,发出了一声充满鼓励的猪叫,细雪剑出鞘,闻人听雪十分谨慎地在金棺上划了一剑。

  剑尖迸出一串火星子,金棺上连道轻微划痕都没有。

  “细雪剑可是传世名剑,居然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曲笙寻细细地抚摸着金棺,商枝也从泡澡盆里跑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哒哒的小脚印,跑到闻人听雪脚边打量着这口充满古怪的棺材。

  曲笙寻说道:“你再用力点。”

  闻人听雪这次动用了一些内力,火星子顿时更大了,但金棺上还是一点划痕都没有。

  曲笙寻再次说道:“你再用力点。”

  闻人听雪一咬牙,一狠心,使了五成力气,火星迸射,但金棺上还是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依然金光流转毫无瑕疵。

  师清恒传授内力后,闻人听雪现在已经有天人五品的修为了,五品天人的半成力气是什么概念呢,就是面前有一座小山也能轻松劈成两半。

  见到这一幕,屋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曲笙寻又说道:“阿雪,还能再用力点么?”

  闻人听雪说道:“能是能,但是再用力我的剑势就敛不住了,这间屋子恐怕会毁掉。”

  “唉,好吧,弄到玄机阁之后再仔细研究,”曲笙寻又看向闻人听雪和变成小野猪的商枝,“你和老商来都来了,要不然去我们玄机阁逛一逛吧,离这也不远。”

  闻人听雪和商枝自然很乐意去曲笙寻的地盘逛逛,立刻二话不说地答应了,慈文、慈心、慈爱三位高僧给商枝念了一遍安神定魂的梵音,随后让曲笙寻运了一车的石头回去。

  和僧人们道别后,玄机阁的弟子们拉着一车石头,无精打采地赶路,扶洮骑着马在马车前头,曲笙寻和闻人听雪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一路闲聊。

  到了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一行人停了马车坐在路旁休息,看着装满一马车的石头,扶洮挑出一块拍了拍,好奇道:“这里面能开出翡翠么,我正想打一对镯子呢。”

  商枝趴在一块圆润的石头上,也伸出猪爪好奇地扒拉了两下,她也玩过赌石,赔过也赚过,不过要说真正的行家还得是宋时绥,用眼睛一扫就能看出来里头有没有好东西,准确率百分之百。

  曲笙寻说道:“梵音寺那帮僧人总是这样,每次都用一车石头当报酬,开出好的是走运,开不出好的就得自认倒霉。”

  马车上,商枝站在一块石头旁叫了一声,正伸出两只前爪踩着石头,曲笙寻跳上车小野猪包抱在怀里,拿起那块石头说道:“正好让阿雪砍砍,看看里面有没有好东西。”

  闻人听雪乐呵呵地抽出剑把石料切了,开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绿色翡翠,成色中等偏上,打一对镯子是够用了。

  曲笙寻戳了戳商枝的猪鼻子:“本事不错嘛,真识货。”

  小野猪的眼神里露出一抹十分人性化的得意,张开嘴巴快乐地叫了一声,连身后的猪尾巴都摇了两圈,曲笙寻玩了一会猪尾巴,又转头看车上那堆石料。

  那口充满古怪的金棺就藏在这一堆石头里,如果宋时绥在这,她那双奇异的眼睛说不定能看出金棺里头有什么东西。

  曲笙寻掐着指头一算,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和宋时绥通信了,也不知道她在玉京皇宫里过得怎么样,这个皇后当的顺不顺心。

  日头西沉,玉京王朝的天也黑了。

  宋时绥刚洗漱完,她换上纯白的丝绸里衣,用内力烘干了头发,揉了揉脖子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了玉梳,宫女刚要上前给她梳头发,宋时绥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宫女们便都退下了,屋里只剩她一人,她拿着梳子慢慢梳着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洗干净了脸上的妆,脸还和过去一样,她梳好头发,把头发编成一个简单的发辫,穿上了她以前在风雪山庄时最常穿的那身黑色劲装。

  她打开梳妆台底下的一个暗阁,拿出了一把匕首绑在腿上,她拿着一壶酒,伸手掀开窗子,窗外夜色正浓,她脚尖轻轻一点地,像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皇宫有一个密牢,位于冷宫旁边,专门用来关押一些特殊的犯人,密牢的守卫宋时绥都熟悉,都是风雪山庄的人,要么是从小和宋时绥一起长大,要么是看着宋时绥从小长大。

  看见宋时绥这身穿着,两个守卫一时间忘了行礼,下意识说道:“这大晚上的,怎么还顶着风跑一趟。”

  宋时绥说道:“我来看看隐叔。”

  两个守卫互相对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接连叹了好几声:“他那个样子,你见了还不如不见,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

  宋时绥说道:“我又不是闺阁里娇滴滴的姑娘。”

  守门的两人仍旧犹豫,宋时绥叹气:“如果我硬要闯,你们还能拦住我?”

  能不能拦住先不说,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当今的皇后,哪怕是有旧时的情谊也得遭殃,守门的两人哎哟了一声:“哪敢啊,这不是怕你伤心么。”

  两人苦着脸打开了门,吩咐一个狱卒给宋时绥带路。

  密牢里灯光很暗,用的是十分劣等的蜡烛,燃烧时会产生呛人的烟雾,宋时绥捂住鼻子,跟着狱卒往前走,一直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浓郁的血腥味直打鼻子,宋时绥站在栏杆前往里一看,瞬间从头凉到脚。

  郑隐已经不成人形了,四肢被铁环透骨穿过,再用长钉牢牢地钉在墙上,他的肩膀两侧也各钉着一支铁钉,一条腿上的肉被悉数刮去,只剩下挂着一丁点肉的白色骨头。

  除了血腥气,还有一股恶臭腥臊的屎尿味,郑隐身下都是粪便,上半身批了一件狱卒的衣服,显然之前在牢里赤身裸体的受刑,怕冲撞了皇后,这才临时给他批了件衣裳。

  宋时绥惊得差点摔了酒壶,对狱卒说道:“把门打开。”

  狱卒掏出一串钥匙开了锁,小声说道:“若早知娘娘来,奴才们就打扫一番了,倒也不是奴才们渎职,只是上头特意吩咐过,不能让他好过。”

  宋时绥进了牢里,被钉在墙上的郑隐费力地抬起眼皮,见了她,一双浑浊的眼睛微微亮了亮,靠在墙上虚弱地喘了几声,艰难地酝酿了一会气息,才用十分沙哑的声音说道:“小时来啦。”

  宋时绥鼻子一酸,她从小是把郑隐当爷爷的,纵然知道郑隐落在玉摇光手里绝对活不了,可是眼下这个场景还是大大超乎了她的预料。

  “别哭啦,”郑隐说一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宋时绥连忙走上前几步,离得近了才看见郑隐的脚是悬空的,身体的重量都靠从骨头钉进墙壁里头的钉子支撑着。

  这是何等残忍的酷刑,宋时绥拎着酒壶的手不断颤抖着,郑隐笑了笑:“小时还带了酒来啊,快给我喝一口。”

  宋时绥一边落泪一边点头,先是从牢里捡了几块砖头垫在郑隐脚下,郑隐踩着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宋时绥从兜里掏出一个酒杯倒上酒递到他嘴边,郑隐喝了一口,咂咂嘴,满足地叹了一声:“就想着这一口女儿红呢。”

  宋时绥擦了擦眼泪,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郑隐把这杯酒喝光,说道:“别哭啦,这是我该受的,玉摇光这个人啊,投注在他人身上的感情都要加倍讨回来,他对你好,你也对他好,他就会加倍对你好,若是让他失望,他就让你不得好死。”

  宋时绥又喂他喝了一口酒,他喝下后缓了缓,攒了点力气后又开口叮嘱宋时绥:“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越爱越恨,越爱越杀,小时啊,你不爱他,也得装□□他,别让他恨你,对你失望……”

  “隐叔,我一直很害怕,”宋时绥擦了擦眼泪,“他当了皇帝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更难琢磨,更难讨好,总是猜不透他,我好想回到风雪山庄,回到过去的日子啊。”

  她痛哭起来,郑隐慈爱地看着她,眼神也泛着泪光:“别怕,人生就是一场煎熬,熬着熬着就熬过去了。”

  宋时绥点点头,又喂了他一口酒,不知不觉间,酒壶已经空了。

  “我该多带一壶的。”

  “一壶够啦。”

  “我是把你当亲孙女的,好孩子,你送我一程,让爷爷痛快的走吧。”

  宋时绥的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流了,她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郑隐对她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血从匕首上滴落,宋时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离开了牢房。

  回到寝殿时,殿里的宫女们跪了一地,宋时绥摇摇晃晃地走进殿里,就见穿着月白衣衫的玉摇光站在窗前,看着宋时绥养的那盆金钱橘。

  听见宋时绥的脚步声,他转身走过来,宋时绥本以为他会说什么,强打起精神准备听着,结果他却什么也没说,走到她身边就把她抱起来走进卧房里,将她放在床榻上。

  他脱着她身上的衣服,宋时绥说道:“不是说明天才回来么?”

  玉摇光说道:“想早点回来见你,多赶了一夜路。”

  他离开皇宫已经有好一阵了,这期间都是会易容的手下替他上朝,折子都是宋时绥批的,至于他要做什么,他不说,宋时绥也不会问。

  他身上冷冷的,还带着外面夜风的气息,宋时绥身上剩了里衣,他又展开双臂抱住她,把她深深地抱进怀里。

  宋时绥说道:“我把隐叔杀了,你会不会怪我?”

  玉摇光沉默了一会后,忽然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他的嘴唇有点凉,宋时绥靠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

  “我既舍不得他死,也舍不得他生,你杀了他也好。”玉摇光摸了摸她的脸,“不怪你,都是我不好,竟然让你瞧见了这种事。”

  宋时绥摇摇头,从床榻上坐起来,伸手解他的腰带,玉摇光脱下了外袍,穿着里衣坐在床上,叫宫女在寝殿里点上了安息香。

  杏色的软纱帐子已经放下了,玉摇光抱着宋时绥躺在床上,宋时绥理了理被他压在身下的长发,轻声说道:“最近大臣上了许多折子。”

  玉摇光柔声说道:“折子里都讲了什么?”

  宋时绥低声说道:“后宫虚设,妃位空悬,应当广开后宫。”

  “那小时怎么想?”

  宋时绥说道:“我不愿去想。”

  玉摇光又抱紧了她:“那就不理他们,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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