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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山崩1


第283章 山崩1

  一个季节的来临, 往往悄无声息。

  当扶桑神木的花朵开始凋谢时,羽落清才意识到夏天已经过去,秋天已经来了。

  亭台楼榭在迷离的烟雨中变得氤氲模糊,羽落清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的濛濛细雨。

  芜菁端上一杯热茶, “公主在看什么呢?”

  “看雨, 芜菁,你不觉得金月深秋的雨很凄美吗?”

  芜菁说道:“是很凄美,就是太冷了。”

  看见羽落清面色泛白,嘴唇透着一层淡淡的乌紫之色,她又心疼不已地说道:“公主快别看雨了, 这秋雨冰冷刺骨, 您的嘴唇都冻紫了,快喝杯姜茶驱寒,暖暖身子。”

  一杯姜茶, 怎么能驱散冰魄神功的彻骨冰寒。

  她无奈地笑了笑, 端起那杯姜茶正要喝, 突然有侍女走过来,行了一礼后恭敬说道:“戚娘子来了。”

  羽落清放下姜茶, 心里生出许多抗拒,勉强笑了笑, 说道:“让戚娘子进来吧。”

  不一会,戚海棠拎着一个精巧的食盒走了进来,她打量着羽落清的面色, 面露诧异:“公主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羽落清露出一个更加勉强的笑,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看着那个精致的食盒, 低声问道:“今天又是什么药?”

  戚海棠笑道:“只是一碗普通的汤药。”

  她打开食盒,拿出一个白玉碗,碗里装着漆黑浓稠的药,一条死去的蜈蚣漂浮在汤药上面,约有成年人的半个手掌那么长,密密麻麻的蜈蚣腿比普通蜈蚣长一半,因此看起来也就更加形状可怖。

  羽落清已经记不清这是她服下的第几味药了。

  她一开始还会记着数着,后来服药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一天会吃下三四种药,她就懒得数了。

  美丽的容貌背后,是身体的透支。

  频繁的服药后,也许她抵抗不了过于剧烈的药性,最近又变成了一天一次,而且月扶疏开始教她武功了,还是天下最闻名的冰魄神功。

  羽落清自然欣喜不已。

  但是很快,羽落清就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这功法威力极大,可是修炼起来也实在危险,她以前也学过武功,学的也是上乘的内功心法,内功心法决定了一个武者的根基和未来,大多内功心法都以温和中正为主,可以养心凝神,强健体魄。

  然而冰魄神功诡异莫测,修炼起来惊险无比,稍有不慎,就会有全身血液凝结成冰的危险。

  修炼途中,她只是因为恐惧稍微分心,这功法便出了乱子,全身的血液虽然开始冻结,那种感觉,似乎血管里流动的血液全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冰锥,就连五脏六腑也长出冰刺,明明痛不欲生,却连哭喊求救都没有办法做到,只能僵硬地冻结在那儿,吐出一口冰冷的气息。

  她寒池中瑟瑟发抖,月扶疏站在池边,周身环绕着冷冷的白雾,语调淡漠:“修炼冰魄神功,你要学会忘生忘死。”

  一个正常人怎么能够忘生忘死?

  羽落清很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处在这样一个艰难的境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贪婪和野心,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

  重生之后必须要做的第一件事,她必须替皇后喝下那碗毒药,获得皇后的怜爱,上位者的宠爱决定了下位者的命运,这一步棋走得很成功。

  重生后必须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她必须处理掉真正的公主防止身份败露,做这件事的过程中误伤了她的生身母亲,羽落清很伤心,但她从来不会为无法挽回的事情痛哭流涕,这一步棋也走得很成功。

  重生后一直在做的第三件事,是她一直在讨好皇后和羽重雪这个太子,万一未来出现变数,身份被揭穿,皇后和自小与她亲近的羽重雪自然会护着她。

  重生之后,她一路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都能够得到。

  原本可以一直这样成功下去的,但是出现了闻人听雪这个变数,羽落清十分不安,决定先下手为强,将她服用的药换成了肉灵芝,将这个天才扼杀在摇篮中,可谁能想到闻人听雪居然挺了过去,还成为了一个天人强者。

  从这一步棋开始,命运突然起了转折,她的人生便开始急转直下。

  在碧海潮生被江雨眠连同他人排挤打压。

  离开碧海潮生后又被掳到西海三危山。

  为了讨好烟都的师清恒和成为天人的闻人听雪,羽朝不认她这个公主,将她从皇室中除名,随后她又被红衣鬼王用一辆马车送到了金月王朝。

  她当然知道月扶疏不安好心,可她也没得选择。

  别说如今她被羽朝皇室除名,就算她还是昔日那个受宠的公主,只要月扶疏一开口,羽朝的皇帝和皇后都不会有半分犹豫,立刻殷勤地把她当成一个礼物送给月扶疏。

  她对这一切都坦然接受了,为什么能够坦然接受这一切,当然是因为她不想死,想要好好的生活着。

  所以她忘不了生,也忘不了死。

  但她不敢反驳月扶疏,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修炼,

  只是功法没有运行多久,她就因为恐惧频频分心,一分心,功法立刻反噬,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全身僵硬地坠入到寒池里面。

  冰冷的池水淹没了她。

  隔着水面,她在冰冷的池水里向上看去,池边立着一道雪白的影子,水面晃动,那个身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遥远,朦胧,冷漠,不真切。

  心中的恐惧又开始放大,对生的渴望是如此强烈。

  她被飘羽捞上来时,身体仍止不住发抖,朝着池边看了一圈,月扶疏已经不见了。

  羽落清很快意识到,江雨眠和月扶疏是同一种人,他们对痛苦习以为常,有着超越常人的近乎麻木的忍耐力,他们是疯狂追求力量喜欢游走在生死一线上的疯子,可以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忘却生死,甚至享受这个过程。

  羽落清从寒池回来之后,一直都失魂落魄,她突然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寓意着不详的大门,门后是一个很可怕的世界。

  她只窥见小小的一角,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扶桑神木的花朵落了一地,隔了一堵花墙,另一个小院中也堆满了落花,曲笙寻从关雎宫跑到这个小院,径直往江雨眠的房间走去。

  她来金月皇宫,是因为江雨眠在这,现在江雨眠睡着了,她就觉得这皇宫闷得很,到处都没意思。

  隔着一层白纱,曲笙寻静静看着江雨眠。

  她的脸色又变白了一点,皮肤白的像雪,头发黑的像乌檀木,如果嘴唇再红一点的话,简直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可惜没有人能让她醒过来。

  “老江,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回应,曲笙寻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隔着一层纱看她,“行吧,虽然你睡着,但我总感觉你还在认真听我说话,那我自己说,你安静听着。”

  “老江,你曾经和我说过,你说你这一世一直身不由己,看似身处高位,但想要的东西却总是无法得到,真正的心愿也无法达成。”

  “我当时听你说这话,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心愿呢,结果你说等一切纷争停止后,想开一家医馆,尽一个医者的本分,不做什么小太岁,只做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

  “当时你问我想做什么,我说我一心想要铸剑,我想要铸成最锋利的剑,你一直很奇怪,你说月扶疏的青霜剑和红衣鬼王的浮光剑都是世间的顶级名剑,剑与剑之间,没有最锋利之说,区别只在于用剑的人,为什么我对铸剑如此执着,还说我是不是一根筋,走了歪路。”

  “其实不是这样的。”曲笙寻的脸顶着那层纱,微微凑近了些,“他们都说事以密成,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如果想知道,就尽早醒过来。”

  她从圆凳上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转身走了。

  床榻上,沉睡的江雨眠忽然轻轻皱了一下眉,长长的睫毛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曲笙寻还是要和金月皇后道别的,去了关雎宫,金月皇后说道:“女孩子多出去走走是好事,没事常来这里看看,说不定江雨眠哪天就醒了。”

  曲笙寻点点头。

  她离开关雎宫的时候正好遇到月山顷,这皇帝年过百岁,顶着一头如雪长发,容貌却相当年轻俊美,曲笙寻好奇地看了他两眼,等他看过来时,又飞快地窜了出去。

  身上的银票还有很多,曲笙寻乔装打扮后,坐上了前往西海魂族的轮船。

  工业革命的风还是吹到了这片异世大陆上,坐上蒸汽轮船,曲笙寻神清气爽,生出一种强烈的骄傲和自豪,她相信总有一天,抽水马桶也会渐渐普及的。

  工业振兴,势在必行。

  蒸汽轮船出发了,曲笙寻要了一间上房,玄机阁的玻璃也开始批量售卖了,这个房间的窗户都镶嵌着玻璃,不再用透光度很差的窗纸。

  过了些许时日,轮船行驶到玉京王朝的一个港口,朝着远处眺望,正好能望到矗立在远处的伏犀山和夕照山。

  曲笙寻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的山峦,视线一转,忽然看见窗子的玻璃上出现了一抹粉色的影子。

  她愕然地睁大眼睛,下一刻,一抹红绸从天而降,蒙住了她充满惊诧的双眼。

  极乐天宫有一门双修的功法,修炼合欢道的修者,男欢女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在原著里,曲笙寻这具身体是一具上好的炉鼎,所以才被扶洮选为人宠,日日带在身边。

  当初扶洮修炼的内功心法出了岔子,无法动用内力,曲笙寻认错人,于是趁虚而入,把他掳走锁在笼子里。

  扶洮功力恢复后,又强行扣住了曲笙寻,还是曲笙寻的师尊夜烛明出面交够了赎金,才把她从那个魔窟里救了出来。

  曲笙寻说道:“你当时承诺过,所有仇怨一笔勾销。”

  扶洮哼笑一声:“仇怨当然一笔勾销了,可我对阿笙的喜欢如何一笔勾销呢,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滚!”

  “不滚,要阿笙亲亲。”

  嫩桃子似的饱满脸颊贴上了曲笙寻的嘴唇,曲笙寻抬手,啪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又脆又响,屋中响起一声低吟,能听见扶洮的喘息变得急促起来,像只发情的猫,嗲着嗓子喊阿笙。

  曲笙寻骂道:“滚啊!你不要发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死动静!”

  扶洮换了一边脸,腻乎乎地凑过来,甜腻腻地说道:“阿笙,我喘的不好听么?”

  他一边喘着,一边用脸颊蹭着她的嘴唇,“你以前最喜欢听了。”

  曲笙寻的耳朵发痒,忍不住抬手抓耳朵,扶洮在她耳边轻轻呵气,曲笙寻没忍住,又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用尽了力道,曲笙寻的掌心都开始发麻了,扶洮却只是一边舔她耳朵,一边吃吃地笑:“阿笙真是令我欢喜。”

  曲笙寻手掌微颤,紧握成拳。

  扶洮却急了,把曲笙寻紧握的拳头掰开,将滚烫的脸颊贴上去,哀求道:“好阿笙,快疼疼我。”

  曲笙寻:“……”

  扶洮往前一跌,曲笙寻被他的力量带着往后仰倒,两人一起倒在床榻上,曲笙寻连滚带爬,结果被扶洮抱住了一只脚,她没忍住,一脚踩上了他的脸。

  “啊!”扶洮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喉咙里发出一串低笑,“阿笙,你既然养了一头狼,那就要把他喂饱,要真是让他饿红了眼,小心把你连皮带骨一起嚼碎。”

  这笑声非常低沉,和他往日娇嗔甜腻的嗓音大不相同,听得人毛骨悚然。

  曲笙寻说道:“我不想养狼,我要养狗!”

  扶洮的语调兴奋起来:“又是阿笙想出的新玩法么,真令我欢喜!”

  他爬到曲笙寻面前,把蒙着她眼睛的红绸布咬掉,伸出舌头舔她的嘴唇,红着脸说道:“主人,你的小公狗来了。”

  曲笙寻:“……”

  她挣扎起来,一下子窜到窗边。

  扶洮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兴奋地连鼻孔都张了一下,“要在窗边吗?”

  曲笙寻头皮发麻,眼前一花,扶洮已经扑了过来,曲笙寻被这一撞,一张脸狠狠贴在了玻璃窗上,正要挣扎,突然望见一片滚滚黑云从伏犀山和夕照山那里飘了过来。

  不过瞬息之间,天空就阴云密布,完全暗了下来。

  扶洮察觉不对,也不再胡闹,趴在曲笙寻的后背上看向窗外。

  忽然间,一道赤红如血的红光从夕照山上冒出,紧接着,大地如波浪一般晃动起来。

  港口乱了套,有人哭喊起来。

  “山崩了!”

  “山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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