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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太子家吏新与旧


第189章 太子家吏新与旧

  翻年后, 刘邦离原本的死期已经快六年,刘盈也已经要到二十六岁。

  二十过五,可以说是奔三的人了。

  再过两年,原本历史中的汉惠帝刘盈都该和阿姊鲁元公主一同病逝了。

  这个时空的刘盈眉眼间仍旧桀骜之气不灭, 看着仿佛还是曾经偷跑到北疆, 率领壮士刺杀冒顿的明媚少年郎。

  父母仍在, 刘盈似乎还是个“孩子”。

  反正刘邦、吕雉和刘肥帮刘盈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总会把“盈儿还是个孩子, 等再长大些就成熟了”挂在嘴边。

  小刘恒已经会走路, 就是不爱开口说话。

  萧谨牵着小刘恒在宫里不大的花园里遛弯时, 小刘恒听不远处大父不知道和谁聊天, 说刘盈还不够成熟,内心还是个孩子, 老气横秋叹了口气。

  萧谨对小刘恒道:“恒儿啊,你要快快长大。”

  小刘恒无力地仰头看了母亲一眼。阿父都不长大, 为什么我要快快长大。不长大。

  他往母亲身旁一靠, 萧谨便把小刘恒抱了起来。

  这时候从那个阴影处冲出一只壮硕的“还是个孩子”的刘盈,一把将小刘恒从萧谨怀里夺下来。

  “宋昌回来了, 我给他看我儿子!”

  刘盈将小刘恒夹在咯吱窝里, 没等萧谨和不远处的刘邦回答,人便不见了。

  姜还是老的辣。比刘肥先回长安的齐相国曹参笑眯眯道:“陛下, 你看太子那动作是不是很眼熟?”

  刘邦跟着笑道:“你们看着眼熟,我看着肯定就不眼熟了。我又看不到自己。”

  自称了这么久的“朕”, 刘邦私下对老兄弟还是喜欢自称“我”。

  嗯, 有时候他也会和刘盈一样自称“乃公”。

  萧谨默默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她甩了甩手,去帮皇后干活了。

  儿子被抢,那还能怎么着?她又抢不回来。

  宋昌和张不疑在大汉刚建立的时候, 还在抽签争夺谁给刘盈当大管家。

  可惜刘盈的大管家是消耗品,谁当了,没多久就要被刘盈踢出门。

  宋昌早早被刘盈留在南边,只能从南巡的吕后口中打听曾经的主父的消息。

  张不疑好不容易上位,还没来得及得意多久,就被刘盈留在了北边,如今在蒙恬麾下,也与宋昌一样负责边市。

  刘盈笑话两人。他们关系太好,所以要把他们一个派到南疆,一个派到北疆,永世不见面。

  宋昌和张不疑都被刘盈的来信给恶心到了。

  小刘恒周岁的时候,两人没被准许回长安。刘盈要登基了,在两人的哭诉下,刘邦终于同意两人回来。

  刘盈亲自出城去迎接他最早家吏。

  宋昌先回来。他正向刘盈跪下,就被刘盈一个熊抱,双脚离地。

  宋昌面目赤红:“太子!”

  刘盈嘲笑宋昌:“你长矮了!”

  宋昌又恼又气,一口气堵在胸口说不出话。

  他怎么可能长矮,是太子的个头比起征讨英布时,又往上窜了一大截。

  宋昌以为自己重新见到太子,场面一定会很感人。

  太子与自己时常通信,太子心中有自己。太子一定也很想念自己。

  等见面,宋昌瞬间回到了给刘盈当家吏的心理状态——那种波澜不惊仿佛心如死灰的心理状态。

  宋昌见到了刘盈现在的太子宫詹事,陈平之子陈买。

  他一见陈买,便知道陈买的本事肯定比不过自己和张不疑。因为陈买的眼下已经青黑一片。

  宋昌也见到了太子宫副管家詹事丞,张良次子张辟疆,一位唇红齿白少年郎。

  他一见张辟疆,便知道张辟疆刚入太子宫没多久。因为张辟疆眉目间难掩自傲之气。

  宋昌见到了新的太子宫詹事和詹事丞,看向刘盈的眼神颇为复杂。

  刘盈把小崽子往宋昌背上丢,强迫并不想调皮捣蛋的小刘恒去爬宋昌的背:“你瞅什么?”

  宋昌问道:“太子新选的太子宫詹事和詹事丞,莫非是因为他们长相出众?”

  陈买早就知道答案,神色未动。张辟疆面目立刻浮现被侮辱的怒气。

  刘盈毫不犹豫地回答:“对啊。”

  陈买轻轻叹气。他就知道。

  张辟疆如遭晴天霹雳。

  宋昌孤家寡人,除了他之外的全家都丧于项羽之手,是刘盈的孤臣,说话不在意会不会得罪人。

  再者他和陈买有些交情,知道陈买不会计较。而张辟疆,张不疑的弟弟罢了。

  宋昌当着陈买和张不疑的面道:“太子宫琐事极多,不过太子妃能力出众,寻常人仔细些,也能做得好。但太子若登基……”

  刘盈拍着小刘恒的屁股,把面无表情的小刘恒送上了宋昌的肩膀。

  小刘恒抱着宋昌的脑袋,下巴放在宋昌头顶,脑袋一歪,一副废崽崽的模样。

  “等我登基,多选些好看的人当侍中,足够为我分忧。”刘盈一副好美色的昏君模样,“陈买会继续当皇后詹事。壮壮也喜欢他那张脸,早早问我要了他。”

  陈买深吸一口气。他该说谢帝后厚爱吗?

  刘盈安抚陈买:“我可没打算丢掉你。以后我肯定仍旧和壮壮住同一间屋,她的詹事,也是我的大管家。你要好好干,把说你能力不行的陈平脸抽肿。”

  宋昌不解。他记得太子和陈平关系极好,为何突然对陈平不满?

  宋昌问道:“曲逆侯可得罪了太子?”

  陈平原本是户牖侯,在刘盈继位之前,刘邦特意给陈平加了食邑,升为曲逆侯。

  刘盈摇头:“陈平可好了,我对他哪可能有不满?只是陈买更年轻,他比现在的陈平长得更好看,我站在陈买这边!”

  宋昌:“……”

  宋昌替无语到已经失语的陈买道:“我想陈买并不想抽父亲的脸。”

  刘盈霸气道:“我的人我罩着,他不用想,我帮他想!”

  宋昌再次:“……”

  真可怕,还好他已经不是太子近臣了。

  宋昌护着脖子上的孩子,道:“曲逆侯知道太子的打算吗?”

  刘盈坦坦荡荡:“我怎么可能背后说他坏话?我早当面和他说了。”

  陈买想晕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啊!为何父亲半点消息没透露给自己?

  张辟疆泫然欲泣。他还在为刘盈只是看中了他的脸,而不是看中了他的才华而大受打击。

  当张不疑回来时,张辟疆就更受打击。

  张辟疆和张不疑的岁数差距有点大,当张辟疆读书的时候,张不疑已经被刘盈丢到北疆历练。

  对这位兄长,张辟疆极为尊敬。

  兄长一直跟随太子南征北战,见证了太子在楚汉之争时的赫赫威名,也陪伴了太子在北疆击退匈奴。

  在小小的张辟疆心里,张不疑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将军。

  虽然张良总对张辟疆说,张不疑没太大本事,只是跟对了主父。张辟疆仍旧坚信,若兄长没有大本事,怎么能成为太子的左臂右膀?

  张不疑回京时,刘盈也出城迎接他。

  在宋昌愉快的眼神中,张不疑也是还未跪下,就被刘盈抱起来。

  刘盈还把体格比宋昌略单薄的张不疑抱起来转了一圈,看得同来迎接兄长的张辟疆瞠目结舌。

  张良以袖掩面。

  他就知道太子逼着他同来迎接张不疑,定没安好心。

  这时,张辟疆还是尊敬兄长的。

  看,太子对兄长多亲近。兄长肯定很有本事,才会得太子看重!

  张不疑回到家,细细问了张辟疆的生活和学习,替张辟疆解答了许多工作和学识上的疑惑。

  张辟疆看兄长的眼睛已经成星星眼了。

  “什么?你怎么是詹事丞?”张不疑诧异,“你的脸明明比陈买好看,你就该当詹事!”

  张辟疆:“……”

  张不疑没想到自己当詹事丞输给宋昌,弟弟居然还能输给人老珠黄的陈买。

  他是抽签输的,运气问题,非人力所为。可弟弟居然都没到抽签这步!太子一定对弟弟不满了!

  张不疑细思之后,想起陈平那张嘴,立刻醒悟。

  谁说陈买没本事?陈买可能没有陈平那样足智多谋,但陈平谄媚人的本事又不难学,否则以陈平的老奸巨猾,不可能同意陈买跟随太子。

  张不疑观察陈买后,发现陈买在察言观色上的本事炉火纯青,几乎变成了本能。

  再加上陈买憨厚,没有陈平奸猾的名声,他每次奉承人,都像是出自真心,可能言语没有陈平华丽,但那质朴的感情更加打动人。

  谁说的陈买平庸?陈买明明是不露声色的大才!

  张不疑紧张极了。

  同为谋士,自家父亲在朝中的地位狠狠压陈平一头。难道在下一代之争上,弟弟居然会输给陈买?

  我们留侯家丢不起这个脸!

  他决定留在长安期间,必须好好培养弟弟。弟弟,什么才华都是次要的,你首先要嘴甜!

  张辟疆快哭了。不可能,我的兄长绝对不是这样的谄媚之人!

  张辟疆找父亲哭诉。

  张良平静地听完张辟疆的苦恼,道:“你兄长在这方面,确实远远强过你。”

  张辟疆包着两泡眼泪道:“那不是正途!”

  张良温柔道:“为何不是正途?令君王开心,也是臣子的本事。若君王不开心,你有再多锦绣计策,君王也不会听。”

  张辟疆没想到父亲居然站在兄长那边,惊得眼泪都不冒出来了。

  目送困惑的幼子离开,张良将视线投向窗口。

  张不疑翻窗而入。

  张良嘴角抽了抽:“让你跟随太子,没让你连这种事都学。”

  在军中生活久了,张不疑举止粗俗了不少。

  他挠了挠头,咧嘴笑道:“我是不是教育辟疆时该温婉些?”

  张良摇头:“你不需要委婉。若你不让在离开长安前点醒他,便是盈儿点醒他了。他会更苦恼。”

  张良当然不在乎什么自己压陈平一头,儿孙也要压陈平一头这点小事。

  自己是陛下的心腹谋士,陈平是太子的心腹谋士。他们的位置本就不同。

  他只是心疼幼子。

  若幼子没被太子看中,以幼子的才华,按部就班地进入朝堂,将来至少是一个能吏。

  可太子却不放过他家,在陛下准备点张辟疆为侍中时,太子先把人抢到太子宫中,张良就无可奈何了。

  给太子当近臣,和给太子当臣子,可是完全不同的。

  太子定是明君。臣子只要有本事,在太子手底下不难出头。

  但刘盈是个“昏君”。张辟疆要伴随刘盈左右,若不谄媚些,刘盈就会欺负他。

  张辟疆天赋比张不疑强,快赶上自己了。但张辟疆生于大汉建立之后,他像在韩国当相国公子的自己。

  回首过往,已经成长的人最清楚青涩的自己有多少不足之处。

  张辟疆太骄傲了。他的骄傲让他就像是锥子,藏于布袋中也会露出头。但露出头的锥子,最容易被磨损折断。

  没吃过苦的天才,太容易被自己的才华蒙蔽双眼,在不该出头的时候出头,不该站队的时候站队。

  天才总认为自己能引领什么,不懂得明哲保身。

  面对已经成熟的长子,张良放心地将心中的忧虑告知长子,让长子多看顾幼子一二。

  张不疑却有不同意见:“太子当君王,父亲所忧虑的事不会发生。只要张辟疆为太子做事,太子便会庇佑张辟疆。没有人的锋芒能盖过太子。”

  张良冷漠道:“若太子出事呢?”

  张不疑毫不犹豫道:“那至少我会与太子同死。”

  张良冷漠的神情垮掉:“闭嘴。你该护好太子的妻儿!”

  张不疑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不愿意想这个未来。”

  张良挥手把张不疑赶走。

  他还以为长子成熟了,谁知道长子还是如此令他头疼。

  长子这冲动鲁莽的性格,究竟学了谁?

  张良反省,无奈发现,长子的性格也随了还未遭遇毒打的自己。

  唉,两个孩子,怎么都像早年的自己。

  张良本与陈平没有太多交情。

  他们一个是相国之子,一个庶民之后,私下交往时总有些矛盾,便懒得交往了。

  但刘盈的作业将两人连在了一起。为了给刘盈辅导作业,他们不得不增加了私交。

  久而久之,张良和陈平就能说一点心里话了。

  张良向陈平抱怨时,陈平也和张良提起刘盈那句“陈买比陈平长得好看,我要帮陈买打陈平的脸”的混账话。

  张良按着眉角道:“他是不是永远长不大?”

  陈平道:“若帝后老去,太子瞬间就会长大。但你我不会想看到那一日。”

  张良苦笑:“你倒是对他的欺负甘之如饴。”

  陈平道:“他还有精力欺负人,就代表他过得很轻松。”

  张良叹了口气,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有太子看护他们,不过是受点欺负,未来是好的。”

  陈平轻笑。

  他很羡慕张良一双孩子。

  陈平一身本事全靠天赋,家中并无人教导他,连能读的书都是他靠自己的脸换的。

  娶妻之后,家中生活宽裕了,但在教育上,妻子并不能为他分担太多。

  等陈平有空闲教导孩子时,陈买的性格已经养成,再多塞多少知识,也不可能将陈买养得多厉害。

  唯独陈买那张脸继承了自己。

  后来,陈平也渐渐发现了陈买的优点。因自己没有早早将家人接到安全的地方,陈买跟随妻子过了一段胆战心惊的乱世生活,变得较为早熟。

  颠沛流离的生活,让陈买不会将自己完全当做勋贵。他内心有庶民的一面。

  这一点让他在与其他勋贵交往时,似乎显得有些“市井气”。但盈儿会喜欢这样的陈买。

  陈买还很会察言观色,心性也较为纯良。他或许不能成为一位能臣,但能成为一位很好的家吏。

  这就够了。

  陈平在被周勃“激将”后,让陈买跟随刘盈出使西域。

  他想着,陈买当个端茶送水的家吏绰绰有余。

  可他没想到,陈买居然也立下不少功劳。

  “不要小看太子。大部分人的才华本事相差都不大,缺的只是一个好主公。跟随一位好主公,平庸的人也会成为能臣。”陈平劝道,“盛世的能臣,只要能很好的遵守明君的命令,便足够了。”

  张良道:“我相信陈买会成为能臣,张不疑可能也能。但张辟疆啊,唉,他的聪明在明君面前,可能会成为自作聪明。”

  陈平笑道:“你要对盈儿有信心。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自作聪明成功。张辟疆不会惹祸上身。”

  张良又揉了揉眉角:“只是会被盈儿欺负?”

  陈平笑话张良的声音,有一点点的大。

  其实陈买何尝没被刘盈欺负?但陈平不在意,乐于看盈儿欺负陈买。

  张良太宠爱张辟疆,所以才忧愁。

  但盈儿怎么可能不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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