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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148章

  近几年安善优的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自家报馆在京城的占比份额虽然比不过《世界新闻报》,但是多了一条营收路子就是外地的订单。

  总体下来报纸这行业比早前赚钱不少。

  以前总觉得多了个搅屎棍他们这种正经的官报得玩了,现在才发现有了这个搅屎棍在, 看报纸的人更多了,已经成为习以为常的东西。

  受众多了不仅没有亏,还赚了不少, 再加上有商家打广告,近来京城的报馆直接卷了起来。

  今日天气不错,安善优去了报馆坐镇, 刚坐下就听见报馆的主编来报告一件事。

  “泰山银行发行了一种债券, 他们银行的人来咱们这销售?”

  “是东家,听说年利息比将钱存入泰山银行要高一点。”

  安善优一甩袖子, “这是盯上我们从他们银行存的钱了。”

  泰山银行的银票拿到手里面额多少就是多少, 将银票存入存折再定个期限, 这个期限内不能抽回本金这才有利息钱可拿。

  安善优为了一点利息钱没少在银行存银子, 放印子虽然赚取的更多, 可也有收不回本的危险。

  跟大多数手里有点钱的人家一样,他选择将钱存入银行, 虽然近期几大钱庄也跟着开始存银子给利息钱了, 但是利息都极低, 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去把人叫进来。”

  银行的人进来笑着先自我介绍, “安东家, 这次是来跟您推荐一款理财产品……”

  对方简单介绍了债券,然后道:“这是铁路局委托银行发行的债券,到期后您可以拿到银行兑换,若不是不卖可继续持有,利息按照债券上的利息延续, 第一次发行属于试发,利息可能是最高,往后大概没有这么高的利息。”

  “我这边建议您买个十年定期,您看现在物价都在上涨,今年能一两银子能买的东西,十年后一两银子可不一定能买到了。”

  “这银子放在手里就是不断贬值,若是买个理财产品十年后拿到本金和利息,定然能抵冲掉这种贬值。”

  安善优笑笑:“你这说法倒是头一次听说,倒是很新鲜。”

  对方哈哈一笑:“您是文化人,想来知道现在朝廷稳定下来,民间定然是越来越繁荣,说不定能达到盛世,历来盛世物价都会上涨,这不是人力可控制,我这里有详细资料,您留着看看,若是有兴致,回头去咱们银行跟您好好谈谈。”

  安善优将人送走,主编从隔壁走出来。

  安善优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资料道:“听明白没有,现成的新闻,不登上报纸多可惜?”

  主编恭敬拿过了资料。

  ***

  今日张月娥休息,她已经调到了菜市口的大商场工作,已经不再做柜员升职成了二楼管理柜台柜员的小管事。

  成为管事工作忙了很多,得盯着柜员搞好卫生,处理客人纠纷还要核对整个二楼所有柜台的账务。

  因为工作很忙,回家的时间也很晚,好在女儿平时也住校,不需要她多照顾。

  这次休假她特意改成了周六,正好女儿也放假在家。

  一大早张月娥洗洗刷刷将家里打扫了一通,又做了四五道好菜。

  这样可以随意吃肉的日子是几年前不敢想的,这么多年忙碌下来,过去糟糕的一切都仿佛如隔世一般。

  要说不痛快的事也没有,前段时间那个早被她忘在脑后的前夫竟然找上门,大言不惭说纳她为妾,只要她将她的工作让出来。

  张月娥想起周边邻居帮忙将人给骂走了,心暖了不少,这世间还是好人多。

  张月娥炒了两道菜,隔壁的王嫂子伸出头来。

  “月娥,我记得你们商场的工资都是发到存折上的是不是?”

  张月娥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嫂竟然问这么私密的事。

  成为管事后,她的提成不再局限一个小柜台,而是跟二楼所有柜台挂钩,她的收益已经不是当初的那点工资可以比。

  世道对女子不友善,更不要说是个带着女儿的妇人,张月娥手里的钱都存入银行,也只给自己女儿透露过大概数字。

  她要是有了不幸,女儿作为她唯一的女儿可以拿着存折和户籍将里面的钱取出来。

  这笔钱张月娥谁都没说,平日里在家还是省吃俭用,也就女儿放假回家买点肉,在周围邻居眼里都很正常。

  张月娥将菜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王嫂子怎么问起这事来了?”

  王嫂子忙举起了手里的报纸,“月娥,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这报纸上说了泰山银行那边缺钱了,上面说银行发行了一种债券,还说泰山银行是有了大量外债才跟外面人借钱。”

  “咱们胡同不少人把钱存到银行的人都拿着存折去取钱了,说是怕银行没了破产了!”

  泰山银行缺钱?

  这在张月娥看来就是个笑话,外面人不知道,她这种在内部的人还能不知道?

  泰山百货店就日进斗金,更不要说还有其他产业。

  “谁家的报纸?”

  她往锅里舀水,又将炉门给盖上,才走过去接过王嫂子手里的报纸。

  一看不是自家报纸,她更加确信是外面人瞎揣测。

  看完后她将报纸还了回去。

  “没有的事,这事我也知道,东便门外的蒸汽车可知道?”

  王嫂子自然知道,造出来后全京城谁没去看过西洋景?

  有了这个大铁疙瘩,从通州过来方便不少。

  “这铁路局是我们商行和内务府投资组建的一个局,想要修一条天津到通州的铁路,因为资金有缺额才想着从民间借钱,您想想这路修成了,去天津不就方便了。”

  “铁路局这边买了债券得了钱修铁路,咱们买了债券到期后能得些利息,铁路修好后可不是一锤子买卖,日后能源源不断卖车票,还怕这账填不上吗?”

  王嫂子听她这一席话恍然大悟道:“还是你消息灵通,我们一听债呀借钱就想到银行没钱了。”

  她压低声音问:“所以这个能买吗?”

  张月娥跟着压低声音道:“可以买,您要是不放心就买个一年期的,有咱们商行和内务府兜底,还怕欠你的那点钱?”

  王嫂子开玩笑道:“我这点钱怕你们商行看不上,真要是还不上,我就找你们百货大楼去,谁都能跑,百货大楼总跑不掉。”

  张月娥哪怕是知道她开玩笑,心里也很不舒服,早知道自己就不多事了。

  张胜楠吃着菜,滔滔不绝说学校的事。

  “……那四个姐妹什么都不会,老师让我带她们,真是晕死,竟然连辣条都没吃过,连毽子也没玩过,就好像大家小姐一样。”

  “这样的小姐应该待在家里才是,也不知道她们父母怎么突然想开了送进咱们学院,我还是她们的直属学姐,负责带她们熟悉学院生活,为了那点学分简直是得不偿失。”

  张胜楠吐槽后又改口道:“不过她们都好离开,学什么都是一学就通,感觉没什么能难倒她们的。”

  “四姐妹虽然有同一个父亲,却都是不同的母亲,平日里守的规矩非常多,听起来就是个令人窒息的大家族。”

  “娘,你知道吗?刚开始的时候都得我说了她们才会做,后来才知道她们家规矩很多,以前身边的嬷嬷会限制她们说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天呐,我真无法想象在这样一个家族该怎么生活。”

  张月娥给女儿夹了一块红烧肉,笑眯眯听着。

  张胜楠叽叽咕咕说了不少,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娘,我们学院联系了一个庄子,带我们去庄子玩,您也去吧,老师说可以带家长。”

  张月娥思考了一下,“到时我请个假吧。”

  张胜楠笑眯眯撒娇。

  吃了午饭,收拾好桌子,张月娥拿出了存折。

  “……我算了一下将钱存定期有些亏,家里就我们两个人,这事应该跟你商量一下,我准备将这些定期存款取出来全买了债券,我每个月的工资足够我们母女俩人用。”

  眼下这个房子她已经买下了,房契写着女儿的名字,自家是女户,不管是嫁人还是找个上门女婿选择都有很自由。

  女儿还不大,看到了报纸上的科普,她也知道女孩年纪小生孩子容易难产,她都计划了女儿十八岁再出嫁。

  这笔钱有五十两,女儿成亲前都用不上,可以买五年债券,这个利息不少,又不像其他的期限那么长。

  张胜楠年纪不大,对于钱没什么概念,“这是阿娘赚的钱,您什么打算不必问我。”

  她们这样女学院出来的未来工作都有安排,她有想要留在女学院做老师的计划,才积极在老师面前表现。

  嘿嘿,她都已经打听清楚了,学校老师不仅假期多,放假时的工资也是按时发放。

  见女儿不反对,张月娥打算下午去银行一趟把这事给办了。

  吃完饭没多久隔壁兄妹三找上门。

  “胜楠,我哥带我去钟楼那边,今天那里有格物学院的学生做表演,你要不要一起去?”

  张胜楠当然想去,回头眼巴巴看着张月娥。

  张月娥点头,正好可以去银行把事情给办了。

  一行人上街等了一会儿坐上了公共马车。

  公共马车早没了最开始的光鲜亮丽,旁边还有铺轨道的,不过轨道很细,不是城外那种。

  菜市口这边很热闹,不断有人来这里,一行人刚下车就看见商业街内银行门口等候了一大群人。

  张胜楠吓了一跳,“今日有什么活动吗?怎么这么多人?”

  吴家兄妹早从报纸上看到了这件事,便跟她分享了。

  女孩子们好奇地瞅了几眼,然后不怎么关心往钟楼那边走。

  张月娥在这里顺势跟他们分开。

  长长的队伍旁银行的人正在维持秩序。

  “不要插队,我们的存款很足,不用担心取不出钱来。大额超过一千的排这边,办理其他业务的拍这边。”

  队伍被分成了三份,张月娥站在中间那个,然后排队等着往里面进。

  “安老爷,您这样的大盐商也来取银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原来是吴东家,您多虑了,我支银子是要买盐引,难道您真信了报纸上所说?

  “哈哈,这不是担心了,银子存在别人手里确实不太放心。”

  “吴东家您这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这泰山银行可不缺银子,就算京城的银行缺,外地也不缺,人家可是做海贸的大海商,进账入流水,别的钱庄或许会被挤兑倒闭,这泰山银行除非全国一起遭遇挤兑,只京城两家怕是连皮毛都伤不到。”

  ……

  张月娥侧头就看见左边队伍中有大半散了大半,她心里赞同那位安老爷的话,没错想要泰山银行倒闭,只凭借京城这两家银行是办不到的。

  很快轮到了张月娥。

  “我的定期存款都取出来,全买债券。”

  银行人员道:“确定取出来吗?未到期只能按活期利息算。”

  张月娥肯定地点头。

  银行人员算了利息将日期余额记在存折和自己的账本上。

  将整数的银票递给她,“购买债券在其他柜台。”

  张月娥拿着存折和一张银票往卖债券的柜台走,这个柜台跟其他柜台比人少得可怜。

  她将银票递过去,一看还有三个月到期的国债,立刻改变了主意。

  “十两五年,四十两三月债券。”

  柜台人接过银票很快将她要的债券放到了她手里。

  ……

  宝音看着债券销售情况,“已经售完了?”

  “是,京城这边的人对于高利息的债券还是很认可,不过其他地方的债券销售数量就不怎么明显。”

  只修通州到天津这一段,她计划只发行一百万债券,考虑到现在交通不是很便利,只在京城周边的城市发行。

  留给京城的份额最多有三十万两,其次是天津二十万。

  其他城市再分一点,到县级只有几千两份额。

  不过跟京城这个已经孵化了好几年的市场不一样,县级就显得保守许多。

  再看看买三月债券的人最多,其次是一年。

  宝音倒是没有失望,三个月也行,正好施行一下计划。

  聚贤楼近日很热闹,九月之后南方的商人准备返程,这聚贤楼的生意一下子爆满。

  人一多,消息就流通。

  “这债券买亏了,昨日我得了消息,夏日户部官员去江南购买军队的冬衣棉服,最后选中江宁旁边的常州。”

  “那常州去年开了一家服装厂,生产了一种棉大衣在北方非常受欢迎,今年户部就奔着它去的,那家工厂接了大单子,做不完准备分给一些小厂,早知道我这钱就不拿来买债券了,拿来建厂从这家服装厂手里接点活赚得比这点利息钱高多了!”

  “棉大衣?徐员外,你说的可是去年在京城畅销的那个棉大衣?这可是畅销货,带到草原上,一件能换两头羊!”

  “徐员外你这手里银钱不凑手,要不我们合伙做买卖,大家出一点合伙开个厂,不过你得保证咱们能从人家手里拿到订单。”

  那叫徐员外笑呵呵道:“没那个必要,我回去将几个商铺处理了,开一家小作坊的银钱还是有的。”

  有人找他打听那服装厂的事,一听内务府也下了五千棉服订单,顿时觉得靠谱,是赚钱的好买卖。

  崔掌柜听了一耳朵,当即端了一壶酒走到徐员外桌前。

  “徐员外,为了开作坊卖铺子就不值当了,这好地段的铺子可是可遇不可求。您要真缺钱,不如我帮您找个好买家收了您手里的债券?”

  徐员外开玩笑道:“我手里有一千两债券,你介绍的人都能吃下?”

  崔掌柜笑笑:“别说一千两,一万两都没问题,不过您这急要钱,回收债券定然不能按照实际面值给,你要是愿意打个六折七折,您有多少都收。”

  徐员外干笑一声,“崔掌柜说笑了。”

  崔掌柜朝客人们拱手:“谁要是缺钱使,我都愿意折价收下。”

  只一两天时间,暗地里流传着一股有人私下收购债券的消息。

  没几日有缺钱用的人就找了过来折价买了。

  因为手里的债券也不多,也没亏多少。

  没几天拿国债变现的人少了,崔掌柜不慌不忙将回收价格定在了七折。

  这会儿也有人回味过来了,这就是赚钱的好买卖,低价买入等到期后兑换,这其中利钱可比实打实的利息多多了!

  至于利益受损的人,谁又会在意?

  因为更多的人下场抄底,市面上流通的债券变少了,崔掌柜不慌不忙将收购价格推到了九折。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跟上。

  就算是原价收也是有利益,因为这三个月已经过了一半了。

  等收购价格到九成,崔掌柜听从指示将手里的债券抛售了三分之一,用这一部分收益又推高了收购价格。

  九一折、九二折,直到九八折全部抛售。

  大量债券一下子被人全部吃进。

  没多久一个小道消息传开,说押银的船破了,外地的银子进不了京,原本定在三月后兑现的债券很可能得推迟到来年去。

  这让不少头脑发热的人清醒过来,看着手里不少原价甚至超出原价收购的债券欲哭无泪。

  这么多债券放在手里就是一张纸,要是不能按时兑换成银子,他们的生意周转就会出问题,实在是没必要为了这点子利益把自家生意给丢了。

  有人偷偷找上崔掌柜。

  “九九折回收,要吗?”

  崔掌柜笑着摇头:“我那熟客前些日子已经收了不少,您这边要是愿意七折出,我倒是能收下。”

  那人实在是等着用钱,忍痛出了一半,剩下的等期限到了去银行,算上利息钱蚀本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于是崔掌柜再次挂起了七折收购债券的牌子。

  皇帝忙着政务之余,也看了她这一手金融操作。

  他都忍不住拿出一万两来购买,半个月后到期可能能多四百多两利息。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些商人竟然愿意吃这个亏?”

  宝音道:“这就是金融游戏的魅力,泡沫没破之前,谁都不信自己是最后一个接花鼓的人。”

  有人在这场游戏赚了利,也有人吃了亏退场。

  安善优是等这一次债券的事落幕下恍然,他沉思后,脸色拉下来。

  “可恶,竟然被利用了!”

  当初找到他,将把柄放到他手里就是故意的,故意借他家报纸宣传债券。

  安善优打听了一番,然后得到了一个令他气愤的消息,那在报纸上说银行没钱快倒闭的人竟然是泰山商行自己的人!

  这群人手段太脏了,自己说自己银行要倒闭引发挤兑,结果证明泰山银行钱多着呢,根本不用担心挤兑。

  以后再有这种风声怕是没那么容易再出现这种挤兑情况。

  所以这次到底谁是输家?

  又是一个周末,张月娥一早提着一篮食物来到了女儿的学院。

  女子学院搬到了内城,比鱼龙混杂的外城要安全许多。

  跨越了半个城,抵达女子学院,张月娥将自行车停在了胡同口。

  女子学院的门已经开了,透过大门的栅栏能够看到里面的女学生已经换下了校服,将自己最漂亮的裙子穿在了身上。

  门口的老师见到张月娥忙问她身份。

  得知在学生的母亲便去喊了张胜楠过来。

  张胜楠蹦蹦跳跳跑过来,高兴道:“阿娘,我们大概半个时辰后出发,你也进来一起坐吧。我带你去见见同学的家长。”

  张月娥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着道:“不急,先领着我去拜见你的老师。”

  张胜楠闻言吐了吐舌头,然后带着自己母亲去找了老师。

  张月娥跟老师寒暄过后,将带的糕点递了一包过去。

  老师忙推迟,“张胜楠家长,我们有规定是不能接受家长送礼。”

  张月娥笑了笑道:“只是自己做的点心,不值几个钱。”

  老师还要推拒,张月娥道:“要不分给其他老师,不是什么之前东西。”

  老师闻言不好意思道:“那我替大家谢谢你。”

  出去后,张月娥被女儿领着去教室。

  来的家长并不多,因为这里是女学生,大多都是女家长。

  女学院的生源大部分都是商行自己员工的孩子,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旗人。

  张月娥就有看见穿旗装的人,她也没敢说话。

  等了一会儿,老师走进来,让她们排队去学院外山车。

  外面胡同已经等候了十多辆马车,一辆坐满就拉走,下一辆再过来。

  张月娥跟着女儿上了其中一辆。

  张胜楠跟对面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打招呼。

  然后小声跟自己母亲说:“她就是我说的四姐妹中最小的一个。”

  张月娥一看对方坐姿果然都跟尺子量过一样,一点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她微笑着将手中的篮子递过去。

  “姑娘,这里有点心,可要尝一尝?”

  六格格脸上平静,内心却很不平静,这次秋游是贵妃作为家长过来,那个车子坐满了,她才落到这个车上。

  正出神着,就听见对面相貌醇厚的妇人递过来一篮子点心。

  六格格愣了一下,捏了一个枣糕道谢。

  她只捏着没有吃,一来没有在外面吃东西的习惯,二来她也不吃不明不白的东西。

  张月娥见她没有动,笑了笑没有继续说。

  张胜楠抱着母亲的手臂嘴里不断埋汰学院的饮食。

  “真是受不了了,我们连续吃了五天的土豆,虽然换着花样吃,可也吃得想吐了。”

  最近土豆大丰收,京城最便宜的食物就是土豆。

  学院囤了不少,这些天是使劲消耗。

  张月娥笑笑:“我托了王嫂子帮忙买了五斤牛肉,回头给你做了牛肉干带上。”

  张胜楠欢呼一声,“娘做的牛肉干最下饭了!”

  六格格看着对面的母女有些羡慕,自己母妃对她虽然关心,每日见面机会不多,就算见面也谨记着规矩,什么抱在一起有说有笑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心里怅然,原来母女还能这样亲近。

  宝音跟大格格坐在了同一个马车内,这个车是有意安排,看着平平无奇,内部都用钢板做了防护。

  宝音低声问大格格孤儿院的情况。

  大格格思索了一下道:“我去的时候碰见了有人想要领养,奇怪的是孤儿院竟然拒绝了,那里的孩子似乎都渴望被领养。”

  宝音问:“你什么什么想法?”

  大格格道:“是不是应该放宽领养条件?”

  宝音摇头,坚决道:“放宽条件是不可能,我们领养出去的孩子都得接受定时上门回访。”

  “你别看有的夫妇表现得很渴望孩子。”

  她叹了口气,“你可知你遇见的那对夫妇为何要领养十岁的女孩,一般来说领养孩子都希望领养的不记事的,这样才能养熟。”

  大格格意识到了不对,她碰到的那对夫妻,看的都是十岁朝上的女孩,还只要女孩,最后被孤儿院的院长给拒绝了。

  “因为十岁大的女孩养个几年就能嫁出去换一笔彩礼,除此之外……”

  她吐了一口气,“还有更肮脏的念头,打着让女孩给男人做妾的目的,为了传宗接代生孩子。”

  大格格被恶意糊了一脸。

  宝音道:“所以要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因为你不能保证那些孩子是不是被你亲手交给了魔鬼。”

  “领养条件必须严苛,这样才能打消某些人的不怀好意。”

  大格格神色严肃起来,“是我想差了。”

  宝音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慢慢来,我相信把孤儿院交给你是正确选择。”

  大格格抿嘴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劳烦您陪我们过来,汗阿玛似乎都不高兴了。”

  宝音才不在乎皇帝高不高兴。

  “放宽心,既然出来了,就不要惦记宫里。”

  这次她将小汤山腾空出来给各个学院玩,今日是女子学院,之后就是其他学院了。

  一个空荡荡的庄子放着多没意思。

  和女孩子们一起,宝音觉得自己心态也年轻不少,然而到了中午就有人来催了。

  “主子,皇上请您回宫,说是有重要事要找您。”

  “娘娘,宫里出了一些事,等您回去处理。”

  宝音那个无语,她才出来不到一天,就差十二道金牌催她回去了。

  傍晚在一众人的痛哭流涕下,宝音告别了几位格格。

  “是自家的庄子,不要拘束,好好玩。”

  大格格笑着道:“您忘了,之前我们陪太皇太后在这小住过,说不定比您都熟悉。”

  宝音一听心痛到不行,自己花大价钱修的庄子最后便宜了别人。

  等回了宫,夜色已经降临。

  她怒气冲冲下了车,狠狠踢了皇帝一下。

  [催人投胎呀?我那好好的庄子,竟然没住过几回!]

  皇帝愣了一下,放下伸出去的手,然后就看见周围被吓跪了一地的人。

  宝音是踢完就跑,在屋内坐了一会儿还未见他进来,便有些忐忑不安。

  皇帝背着双手走进来,轻飘飘道:“本来是告诉你一个重要的信息,既然你不急,我就不说了。”

  [什么消息?]

  宝音偷偷看了他一眼。

  皇帝坐下,装模作样拍了拍腿道:“听说南洋乱起来了,好些地方打起了仗……”

  宝音跟着一惊。

  [什么南洋打仗了?]

  要知道她在南洋可是布置了好大一个局,南洋乱起来,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宝音盯着他,就是没等到他下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他这是在等着她呢。

  便挂起一个谄媚笑容走过去给他捏肩。

  “方才是我不对,不应该冲您发脾气,您未来可是要做千古一帝的人,何必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

  “您将当我是个屁给放掉吧。”

  皇帝一言难尽放下茶碗,被她这粗俗的话一说,他都喝不下茶了。

  他神色严肃起来,“两广总督递了信进京,说南洋发生了战乱,南洋似乎在争夺什么港口,已经打了半个月。”

  “不断有广州和福建的船下海支援……”

  宝音心咯噔一下,有了极不好的预感。

  为何她没有收到消息?

  一想到自己可能中断了跟南洋的联系,她心情就不是很好。

  “皇上,火器营的火炮……”

  皇帝断然摇头,“不行,火器营的火器都要用来在北方作战,这次我无法帮你。”

  宝音心沉了下来,只希望南洋那边能够扛住。

  ***

  “艹,这群王八犊子竟然搞偷袭,跟他们拼了!”

  新加坡的港口一片狼藉,原本靠岸停留的商船早就逃之夭夭。

  这段时间港口的人都不好过,因为他们跟外界断开了联系。

  事情起因要从靖远号进船坞维修开始,或许是一段时间没见到靖远号出现在南海,荷兰东印度公司直接召集了一群海盗偷袭新加坡港口。

  让有了初步发展港口遇冷,直接被打回原样。

  林子清成长很快,在第一次组织保卫战击退靠岸的海盗后就成为岛上临时首领。

  说抱怨话的叫孙海,宁波人,有着一股子彪悍气息,对于打海盗也是真的敢下死手。

  “我们还有多少弹药?”林子清问了岸上的库存。

  只要守住了港口不被洋人占去,等自己人打过来,就稳了,到时再跟洋人过一招,将他们驱赶出南洋,未来这里就是他们的天下。

  不仅林子清被激发出了一股子狠气,留在港口的青壮年都是。

  只要打败洋人,这里就变成他们的地盘,这是多么诱惑人的话。

  张和墉报了数,没错他莫名其妙混入了港口中层,帮着一起打海盗守港口,说来他有这番遭遇还是托师弟陈秀的福。

  要不是他引荐,他怕是留在后方种地呢。

  林子清松了一口气,“够了,我们跟陆地断开联系,那边想来已经知道我们被围困的事,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传下去防卫队分三班,先埋锅造饭,让大家填饱肚子。”

  ……

  福建泉州,和丰看着回信脸色难看,南洋港口被围一事早半个月前就收到信了。

  他第一时间以泰山商行名义向福建水师借军,结果被拒绝了。

  那边水军的说话是提督不在,他无法做主。

  施琅在不在台湾他还能不知?

  要不是姚仪带着人去占日本的鹿港了,他也不会去找施琅带出来的水师帮忙。

  “和先生,外面有人求见。”

  和丰回过神来,道:“请进来。”

  等人进来,他看见领头的人眼睛一亮。

  来人一进来就向他拱手:“和先生,不负您重托,我们将田川家养的人都拿下了。”

  和丰亲切将人扶起来,“邬先生,可辛苦您跑这一趟了,不知那些人安排在了何处?我这边正好有事需要他们帮忙。”

  邬先生道:“半路上碰见了福建的商船,得知了南洋那边的情况,田川家主的次子主动请缨领着商船去攻打荷兰人港口为新加坡解围。”

  和丰意外,低头思索,然后道:“罢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本来拿到田川家培养出来的水手会打乱,现在聚合在一起怕是不好搞。

  “邬先生,我在福建这边走不开,麻烦您带着这封信去找两广总督,今年广州关税有一半都是德胜洋行交的,两广总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洋人打吧。”

  邬先生笑笑道:“这事怕是不容易,罢了,我就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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