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从十一月中下旬开始, 君斯坦迪堡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着雪，漫天地雪花中，天地都变成一片朦胧, 站在高处往远方眺望，所有的建筑物和地面都披上了一件雪衣，银装素裹, 分外妖娆，如同童话中美丽的冰雪世界。

　　但对于置身在其中的很多人来说, 冬日的雪带给他们的只有寒冷与饥饿。

　　六区的贫民区里, 一大早就有人裹着厚厚的冬衣出门扫雪。

　　道路上的雪并不是重点, 对他们来说, 那屋顶下积压了一晚的雪才是必须要清除的, 不然积压太多的话，很可能会压垮房屋。

　　以前贫民区的住户们在往年的冬夜里是最不好受的，不仅要抵抗寒冬的侵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冻死不说, 也怕睡着睡着, 这屋顶就掉下来了, 每晚都担心受怕的怎么也睡不踏实。

　　但今年的情况却不再是如此。

　　大清早起来扫雪的人很多，他们要赶在出门工作之前扫完雪。

　　每个出门扫雪的人遇到熟悉邻居都是一脸笑意，相互打着招呼。

　　“早上好, 昨晚睡得好吗？”

　　“非常好, 我家今年新买了两条厚毯子，盖在身上睡觉就一点都不冷了。”

　　“哈哈, 我家的壁炉昨晚也一直烧着火，围着炉火睡觉真是再舒服不过了，幸好翻修房子的时候多建了一个壁炉, 又暖和又不用担心烟味太重。”

　　“我当时也应该修一个的，”

　　穿着厚实冬衣的邻居们彼此交换着夜里舒适的体验，迎面刮来的风雪也无法阻隔他们脸上的笑容。

　　一个妇人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吵外面扫雪的丈夫喊道：“快把雪扫了进来吃饭，等下马车就要来了。”

　　“马上就来。”

　　被这一嗓子提醒，扫雪的人纷纷加快了速度，想着早点回家吃早饭。

　　很快，各家各户都开始吃起了早餐。

　　以往的冬天哪有这么舒服过啊，以前的冬日，他们这样贫苦的人家只能一家人和家里的牲畜睡在一起才能勉强不被冻死，而且因为囤积的食物不够，每天最多只敢吃一顿饭，还不敢吃太多，为了节省体力，他们不得不尽量减少行动，只躺在潮湿冰冷的被窝里天天睡大觉，甚至有些人家连出门的冬衣都凑不齐一套。

　　可现在，他们有可以遮风避雨不用担心倒塌的房子，温暖厚实的冬衣，以及足够多的，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食物，甚至，他们还有一份可以让自家维持这样身份的好工作。

　　而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老板米娅小姐带来的。

　　贫民区的人是这个城市的最底层，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什么人脉，他们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到处打零工，或者去港口当搬运工，赚取一些辛苦钱，可那微薄的报酬仅仅只够他们勉强填饱肚子，而且到了冬天，想要打零工也会变得困难起来，港口的船只减少，需要的劳动力自然也要减少，自然的很多人就会因为找不到工作而变得更加拮据，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贫民区里就会有许多人因此饿死冻死。

　　但今年，大家相信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现在贫民区里的住户们，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给米娅干活的人，他们不是在她那里领外派的订单做编织的工作，就是直接受她的雇佣，在她的庄园里上班，甚至很多都是一家子成年的人都为她工作，而米娅回报给他们的报酬，不仅让他们能够在入冬之前修缮好自家的房子，还有足够的金钱去购买冬衣和食物。

　　而且他们现在依然有工作可做，稳定的收入让大家都不再担心这个冬天会熬不过去。

　　早上七点半，来接他们的马车都已经停在了各个街口，出工的人们分别上了不同的马车，他们一部分是去108号庄园，另一部分则是去城外的玛莎庄园，当然，在玛莎庄园工作的员工并不是每天都这么来回上班，他们只是周日休息回家和家人团聚，而且虽然只是休息一天，可在玛莎庄园工作的员工其实是在周六中午过后就能从庄园离开，然后周一早上再回到玛莎庄园，中间两三个小时的路程米娅依旧算在他们的工作时间里，所以他们并不需要趁着天还没亮就启程。

　　冬日地上都是雪，为了避免交通事故，马车比往常走得慢得多，米娅考虑到这点之后，干脆就把大家上班的时间延后了一些，又提前了下班时间，玛莎庄园那边的不说，108号庄园这边基本每天上班时间都缩短了一个小时。

　　不过最近的工作量不大，所以缩短一个小时也不会耽误什么。

　　再次扩招的女工人数已经超过了两百人，经过几个月的观察，米娅从女工里提拔了几个小组长和更高一级的管事，同时也从编织女工里选了一些人到凯瑟琳她们的蕾丝女工组，并且把凯瑟琳升调成蕾丝女工组这边的管事，负责蕾丝编织的日常工作。

　　除了这些升调上来的女工管事外，米娅还陆陆续续的招募到了出纳会计库管采购等职务，把两个庄园需要的工作人员和管理层都给填满了，现在她手下总算有个像样的管理结构，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了。

　　十二月来临，女工们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平安夜和圣诞节做着准备，她们最近都在做各种好看的圣诞装饰，从毛织花环到圣诞玩偶应有尽有，她们从十一月初结束上一笔骑士团的订单开始就在做这些了，一直囤积了一个月，等到十二月的到来，这些圣诞装饰就开始出现在编织小店和五区市政厅旁米娅新开的一家店里。

　　这家新开在五区市政厅旁边的店并不是编织小店二号，而是一家咖啡店。

　　这家店米娅筹备了有一段时间了，在她找异国商人订下一船咖啡豆的时候就开始计划了，她选来选去，最终选择在五区开这家咖啡店。

　　咖啡店距离市政厅非常的近，店门外是一条又高又宽的拱形柱廊，而这条柱廊就连接着不远处的市政厅，柱廊之外就是市政厅前的大广场。

　　咖啡店的面积不大不小，大约有一百平，里面被米娅装修成了现代奶茶店一样的风格，店铺中间是一个把店一分为二的吧台，吧台内是制作咖啡的地方，活动空间不大，后面就是柜子，柜子一侧有门通往后面的小仓库，吧台之外则摆了几张小桌，沿着墙壁的两边摆着各种圣诞装饰，甚至门口没有玻璃的大窗户上都架着货柜板放上了不少红绿配色的毛织物，门上也挂着毛线编织的圣诞花环，一侧摆着一颗挂满装饰品的两米高圣诞树，整个布置非常有节日特色，十分的吸睛。

　　但对每天往来于此的行人来说，它也是一家十分与众不同的店。

　　咖啡店从十一月就开始装修了，而整个装修时间并没有超过半个月，十一月下旬这里就开始出现圣诞节的节日装饰，附近的人本以为它是一家专门卖装饰品的店铺，尤其是在打听到这家店的主人是米娅后，很多人都觉得，可能是她想在这里开分店，或者直接把编织小店转移过来。

　　但这家店挂上招牌以后，大家才发现，招牌上的并不是已经被大家所熟悉的编织图案，而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并且底下也写着咖啡的原意词汇——植物饮料。

　　“植物饮料，难道是要卖药草茶什么的吗？”

　　在拼出这个词的意思以后，知道米娅一些事迹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毕竟她养父的草药店里售卖的配好的，具有不同效果的药草茶在六区和附近几个区还是很有名的，甚至有很多草药店和医生开设的诊所医院都在争相模仿，如今这药草茶在君斯坦迪堡内已经是一个大家都比较熟悉的事物了，所以一说到植物饮料，他们当然都第一时间以为是药草茶。

　　不过那样的东西，指的在这条街上开店售卖吗？要知道五区市政厅广场这附近的店铺可以说是整个君斯坦迪堡最贵的商铺位置了，就算是那些更大型的广场都比不上这里，因为其他广场只是举办集市的时候人才多，可市政厅这边，一年三百六十多天，没有一天是没有人流的，而且往来的人都有一定的经济水平，在这里开店，只要东西好，就不怕卖不出去，可相应的，这里的租金也贵的吓人，如果在这里开一家店专门售卖药草茶，真的能够盈利吗？

　　装修期间，米娅陆续也来这边看过几次，趁着她在的时候，临近的老板们就没少来打听消息的，其中最佳代表就是波斯商人巴巴克。

　　巴巴克的店铺同样在这条街上，不过相对还要再远一些，严格来说不能算是米娅的邻居，但他们之间好歹有些交情，之前米娅又委托他的商队寻找一些特殊的植物，虽然至今也没什么消息传回来，可两人的关系也算是达上了，出于好奇和商人敏锐的直觉，巴巴克不觉得米娅会像其他人说的一样在这里卖价值不高的药草茶，他更怀疑是不是米娅又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就像她从他这里买走的那一百多棵桑树一样。

　　“所以，这里不是卖什么药草茶，而是别的东西对吧？”

　　堵到米娅的这天，巴巴克就开门见山地问了起来，目光则是在店内越来越多的圣诞装饰品上来回扫过，觉得这些东西不仅新奇还好看，连他这么一个吝啬的商人，都有种想买一些回去给妻儿当礼物的冲动。

　　“确实不是药草茶，就如点名一样，我们这里就是卖一种名字叫做咖啡的饮料。”

　　当时已经从异国商人手上拿到一船咖啡豆的米娅也没有隐瞒，她正需要给咖啡店打广告呢。

　　“这种饮料提神醒脑的效果很好，早上起来喝上一杯，立马就能精神起来——当然我不建议空腹喝——而且味道很特别，还能和别的东西搭配出不同的口味，巴巴克先生如果感兴趣，等我们开张营业那天，可以过来试试，我请客。”

　　虽然咖啡店里的咖啡价格并不算便宜，但请他喝一杯，米娅还是不会心疼的。

　　“哦，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营业呢？”

　　不仅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反而被米娅勾起了好奇心的巴巴克当即就决定营业那天一定要过来看看，尝尝她所说的咖啡到底是不是那么好。

　　那时的米娅说出了早就定下的开业时间：“十二月一号我们就开业了。”

　　于是十二月一号这一天，米娅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来到了五区的咖啡店，带着几个培训了一个多月的年轻新员工做起了开业的准备。

　　于是在这年最后一个月的第一天，往来于市政厅广场边上这条柱廊上的人们，都在冬日风雪交加的冷空气里，闻到了一股很特别也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

　　那是一股独特的气味，第一次闻的人很难形容它，只有喝过的人才知道，那是独属于咖啡的苦甜香气，浓郁芬芳又香醇，闻起来还带着一种温暖的感觉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很难让人忽视。

　　人们顺着这股香气，看到了布置的十分具有圣诞特色的咖啡店，虽然还没有进去，但招牌上的咖啡杯让他们明白了这是一家卖饮品的店铺，有人好奇地踏入了店里。

　　“欢迎光临。”

　　进门的客人还没有看清楚店里的装饰，就先被整齐的欢迎声吓了一跳，接着站在吧台边的一名服务员就迎向了客人，脸上是练习过许多次的热情笑容：“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热情的招待让本来想退出去的客人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跨入了店门：“你们这里是卖什么的？”

　　“你好客人，我们这里售卖的是各种款式的咖啡，今天是第一天营业，我们为客人准备了免费的试喝品，您可以到这边品尝一下。”

　　进门的客人在服务员说话时终于看清了吧台上方的价格表，虽然看不懂那上面寥寥几款的饮料是什么，可上面最低也要2弗利一杯的价格当场就让他打起了退堂鼓，虽然他不是付不起这个价格，可两个弗利已经能在这条街上吃一顿很不错的午餐了，用来买一杯饮料怎么看都不划算，这又不是葡萄酒。

　　不过在服务员热情的招待下，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顾客就是上帝”式招待的客人有些拉不下脸转身离开，而且听说这里还能免费试喝以后，他顿时也没有了直接离开的想法。

　　“真的是免费的？”

　　“是的客人，而且因为您是本店的第一位客人，所以我们提供的是满杯的免费品尝待遇。”

　　受过训练的服务员把人带到了吧台前，吧台里另一位服务员把装着泡好的咖啡的咖啡壶和装着热牛奶的奶罐以及一个调料罐放到了他们的面前，然后又在客人的面前放上一个空的印着他们咖啡店标志的陶制咖啡杯，白色的陶杯不如瓷杯精致美观，但也自有一番风味。

　　接着，吧台里的服务员打开了那带盖的调料罐，露出里面细白如雪的白砂糖。

　　看到那罐糖，客人的脸色顿时一变：“这是盐？”天，什么饮料还要加盐，难道这里卖的是一种叫咖啡的汤点？

　　服务员并没有因为客人的错误而觉得大惊小怪，他们第一次看到白糖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反应呢：“哦不是的客人，这个是白糖。”

　　白糖？这位客人听清楚以后，顿时更加震惊了：“真的是白糖？皇家正在售卖的那种白糖吗？”

　　皇帝夫妇的制糖厂开起来也有一两个月了，如今自然也有一些产品流通到市面上，不过制糖厂制作的白糖和冰糖目前都属于稀罕货，价格还很高，只有权贵们才能购买并享用到，但中下层的人也不是没有听说过白糖和冰糖的名声，甚至五区这边就有一家售卖白糖和冰糖的店铺，虽然一般人买不起，可路过那家店的时候，人们总要朝里面张望一下，看看那些据说比波斯人的石头糖和蜂蜜还要美味，而且更加纯净的新糖。

　　这位客人同样是见过白糖的，只是在看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以为那是盐而已，毕竟现在除了皇后开设的那几家店铺以外，别的地方可都买不到这样的糖，他自然不会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

　　“是的客人，这个确实是我们老板从皇家制糖厂进的白糖。”

　　那服务员一边面带骄傲地说着，一边手下不停，把咖啡倒入杯中，又问他：“请问您要加牛奶吗？”

　　客人立刻问道：“也是免费的？”

　　“是的。”

　　“那要加。”

　　“好的。”

　　客人看着她倒好了一种深棕色的液体后又往里放了一勺白糖——这让客人瞪大了眼睛——开始搅拌，然后等白糖完全融化之后，她又开始往里面加入了牛奶，白色的牛奶在那深棕色的液体里形成了一个漂亮的桃心图案。

　　服务员把这杯八分满的咖啡推到了客人的面前：“请用。”

　　客人吞了吞口水：“这个白糖也是免费的？你们不会在我喝了以后让我给钱吧？”

　　“哦不，客人您放心，我们是正经商店，不会做这种事的。”

　　客人将信将疑，但还是没忍住免费和白糖的诱惑，终于端起了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第一口下去，客人喝到的是温热香浓带着甜意的奶香，之后才感受到了一丝苦涩，但这种苦涩很快就被牛奶喝白糖的香甜所压下，沉淀出一种更加香醇又不可思议的味道，

　　语言的贫瘠令客人无法完美的描述那种感觉，但他发现自己喜欢极了这样的味道，忍不住又喝下了一大口，品味着这份独特的香醇。

　　不知不觉间，一杯温热略烫的咖啡就被他喝完了。

　　而服务员们又问他：“客人，您觉得我们店里的咖啡味道是否有什么不足之处？如果有，请说出来我们会好好改进的。”

　　“……没有，非常好喝，这种的是什么价格。”

　　之前他还觉得这个价格太贵了，可喝完以后，客人就觉得很值了，不仅是因为咖啡的味道特别，更因为里面还加了牛奶和白糖，尤其是后者，他曾经看过白糖在店里的售价，那可以说是和等量的黄金一样贵，而加了白糖的咖啡卖得贵一些也是合理的。

　　“我们的咖啡基础款是2弗利一杯，这种加奶的则是3弗利一杯，另外如果外带需要押一个弗利，等您把杯子还回来我们会退回押金，当然您也可以自己提供杯子。”

　　外带使用的不是店里这种咖啡杯，而是那种无把手，高度更高一些的杯子，款式类似现代的一次性水杯，而且是木头制作的，容量更大的外带杯子能够防止里面的饮料洒出来，更加方便携带不说，轻易还不会破碎。

　　本来做好了这一杯咖啡至少要四五个弗利——物价表上售价最高的就是五弗利——的客人一听只要三个弗利，顿时心安了，忙不迭地掏出了钱袋：“那给我来一杯这种的，我外带。”

　　“好的客人。”服务员应了一声，然后又道：“对了客人，我们现在新开业，这个月店里都在搞第二杯半价的活动，也就是你买两杯的话只要4个半弗利，非常的优惠，你看要不要再来一杯？”

　　客人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立刻道：“那就两杯！”

　　“好的客人，谢谢惠顾！”

　　呆在后面小仓库里的米娅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露出满意地笑容，不仅因为店员们的服务很到位，没有辜负她的培训，也因为客人对咖啡的接受度非常不错。

　　等那客人走后，米娅就从后面出来，找店员要了一杯简单版的拿铁咖啡，然后坐到店内角落里，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他们接待那些被咖啡香吸引进来的客人。

　　咖啡作为世界三大饮料之一，受众一向很广，尤其现在三大饮料里的可可和茶都还没有出现，咖啡可以说是毫无敌手，不过它略高的价格也确实劝退了不少人，可白糖和第二杯半价的优惠还是吸引了绝大多数进入店里的客人，很多人走到时候都会带上两杯香浓的咖啡，其中作为试喝品的加奶加糖的拿铁也是最受欢迎的，绝大多数人试喝之后点的都是它。

　　不过今天是第一天开业，因为好奇而踏入店里的客人还是比较少的，可能好半天才有一两位进来，但米娅并不担心，咖啡这种饮料早晚会征服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