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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还钱


第51章 还钱

  展示完自己一个月取得的成果,孟箬从牛皮纸那取出一千块钱。

  “所以我只需要一千块钱就够了。”她笑着说。

  既然游彻有心帮她提前还债,她便没有拒绝的道理。

  “谢谢你。”孟箬道着谢,一双漂亮的水眸笑得弯起来。

  “不用,”游彻坚持道,“你存折里的钱留着就好,也省得再去取了。”

  “你给我留一千块钱买床就行。”

  孟箬听到这个买床,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啊。

  孟箬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往令人尴尬的方向发展。

  于是,她连忙岔开话题:“看来你们厂的经济状况良好啊,还能预支两个月的工资。”

  说完,孟箬才反应过来,现在还没到月底,电器厂发工资的时间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每个月10号。

  所以,游彻不仅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还提前十几天拿到手。

  游彻笑着点了点头,并未跟孟箬提起这预支工资的曲折。

  他能预支工资成功,很大的原因是他给厂子拉动了销量,并且新品电冰箱在市场上反馈很不错。程书记一高兴,大手一挥,直接给他签了预支工资的条子。

  上回,他在厂子门口做售后宣传,效果确实不错。

  没过几天,就有一大批人来电器厂,说是要买三厂的电器。

  第一波来的人中分为两批,一批是亲眼目睹了游彻在厂子门口做的售后宣传,另一批是来自赵英这边的宣传。

  赵英把崭新的电冰箱拉回家,碰到人就大肆宣传电器三厂的售后保障。

  “王姐,我跟你说,以后把家电就认准电器三厂。”

  “为什么?为他们的售后保障啊,三厂的厂长承诺了,只要是在他们那买的家用电器,一年内出问题,直接给你换个新的。”

  “你不信?你来我屋里瞧瞧,今天刚从三厂拉过来一台崭新的电冰箱,一分钱没花。”

  跟邻居展示完自己不要钱的电冰箱,赵英又感慨了起来:“你说,这冰箱要是在一年之内坏了,我是不是又可以拉去电器三厂换台新的了。”

  “那我以后岂不是年年都可以用新的电冰箱。”赵英笑着开玩笑道。

  邻居们一听,还真是,纷纷在心里盘算着,家里缺什么电器,赶紧去三厂买。

  因此,自打游彻把电器三厂的售后宣传开后,陆陆续续都有不少人来三厂购买电器,三厂的销售额也是持续走高。

  厂子里不少的员工都在讨论,游彻的这次售后宣传搞得好,供销科科长对游彻的态度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反正谁能帮他拉动厂子的销量,他就对谁亲切。

  “一天就卖出十几台冰箱和彩电,那岂不是有几万块。”

  “是啊,没想到这个新厂长,看着挺年轻,干起实事来却是一把好手。”

  “可不是,之前我还觉得厂长严抓质量和售后,有点矫枉过正了,没想到质量和售后才是救咱们厂子于水火的正道啊。”

  “是啊是啊,最近来咱们厂子买电器的顾客,起码有八。九成是冲着咱们厂的售后保障来的,反正坏了也不怕,可以换新的。”

  “而且,自从厂长开始严抓产品质量,咱们厂子收到的投诉都少了很多。”

  “我感觉照这个趋势下去,咱们厂还清那一百多万的外债也是指日可待。”

  ……

  严正光发现自从售后事件之后,厂内的职工对游彻的评价是越来越好了。大家眼里心里都是游彻这个信任厂长,哪个还记得他这个严副厂长。

  每当他听见职工在背后赞不绝口地夸赞游彻的各项举措时,严正光都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些墙头草,懂什么?”严正光气得拍桌子道。

  他得好好想个办法搓一搓游彻的锐气才行,不然不光游彻不把他放在眼里,其他科室的科长也会见风使舵渐渐地不把他放在眼里。

  只是,严正光还没想好怎么搓游彻的锐气,由游彻牵头研发的新品冰箱上市了。

  因为在研发新品冰箱之前,游彻就做过一波市场调查,这次的新品直接踩中了广大用户的需求点,销售火爆。

  “我就是想要这种冰箱,冷冻区大的,因为家里需要冷冻的东西太多了。”国营商场内一位大姐如是说。

  “是啊,之前的电冰箱保鲜区大,我把肉啊菜啊放冰箱冷鲜区,放不了多久就坏了。冷冻区又太小,一会儿就塞满了。”

  “可不是嘛,一听到邻居说新出了一种大冷冻区的冰箱,我就赶紧把家里的旧冰箱转卖给亲戚了,跑过来买这款冰箱。”

  “听我邻居说,只要是电器三厂生产的家用电器还承诺一年的售后保障呢,只要一年内坏了,都能重新换台新的。有这保障,我还怕啥,买,就是买!”

  ……

  游彻带头研发出的新品冰箱一经推出就受到广大群众的喜爱,电器三厂的销售额也是节节攀升,每天厂门外都是一排排着长队过来拉冰箱的大小货车。

  游彻见新品销售势头好,赶紧向上头打申请加紧生产。

  程书记当然毫不犹豫立即批准,不仅如此他还顺便批了游彻预支工资的申请。

  生产车间的职工忙起来了,财务科的同事为了算账,也是天天在办公室加班。

  整个电器三厂一改往日的颓丧,立即陷入到了热闹的忙碌之中,全体职工都忙着加班加点赶生产。

  大家手上忙着,心里却无比踏实,因为大家知道,忙起来才是厂子向好的象征,只有忙起来了,厂子开始正常运作了,大家才不会丢饭碗。

  游彻去车间盯生产的时候,在走道碰到了曹展飞。

  自打他去了厂办,不跟曹展飞在一个办公室了,两人碰面的机会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曹展飞迎面撞见游彻时,面上也出现几分惊讶。

  曹展飞本想像以往那样熟稔地跟游彻勾肩搭背,但一想到游彻现在的厂长身份还是忍住了。

  “游厂长好。”曹展飞笑着装模作样地鞠躬问好。

  游彻也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拳在他胸膛处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

  游彻的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两人的距离,让曹展飞意识到,他并未因为现在身居高职而改变。

  曹展飞笑嘻嘻地凑近:“兄弟,可以啊,看目前这架势,三厂是要在你手上起死回生了。”

  游彻心里有数地笑了笑:“是快了。”

  只要新品冰箱的生产跟上,抓住了这波销售热度,欠下的一百多万的债务估计很快就能还清了。

  届时,他也可以坐稳厂长这个位置了。

  曹展飞见游彻这副胸有成竹,也不谦虚的样子,就知道他料得不错。

  “这才多久,半年不到,你就提前将咱们厂子扭亏为盈了。”曹展飞由衷地佩服道。

  “之前约定的是多久来着?三年,而你只花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完成任务。”

  “你是这个。”说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想当初你硬要接下这个厂长职位时,我还劝你不要接,觉得‘厂长’就是上头推出来扛雷的,”曹展飞说着笑了,并一脸愧疚道,“是兄弟我把你看扁了,你不像我,是真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游彻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他拍拍曹展飞的肩膀说道:“我当初接下来这个事,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搏的成分很大,所以没什么。”

  和曹展飞在走道聊了会儿,游彻就去忙了。

  就这几天的时间,游彻发觉很多人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尤其是下面几个科室的科长,以前对他是爱答不理,跟他说话也是昂着头用鼻孔看人,现在一碰到他都对他笑脸相迎。

  世间多是些墙头草之辈,游彻倒也是见怪不怪,之前他们对他爱答不理的时候,他不在意,如今他们趋炎附势,他自然也不会在意。

  跟游彻一样有同样感受的还有杨和平。

  杨和平这两天发现,同一条生产线上的职工们对他的态度突然友好了许多,有些个别的甚至都开始巴结他了。

  那几个笑眯眯地聊天时,就夸杨和平有福气,有个当厂长的侄子。以后侄子发达了,可不得拉自己大伯一把嘛。

  杨和平这才听明白,他们态度突然的转变是因为游彻。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杨和平正好碰见游彻,就把这事跟游彻说了。

  游彻没立即表态,只是让杨和平自己看着办就行。

  人落魄的时候,谁都恨不得踩你一脚,人发达的时候,是个人都想上赶着巴结企图沾点好处,这也是人之常情。

  聊完这事,杨和平又感慨起当初劝阻游彻接下“厂长”一职的事。

  “小庆啊,得亏你当初没听我,你当初要是听了我的,哪有现在的大好前途。”杨和平感慨道。

  杨和平一起习惯了叫游彻“小庆”,哪怕他改名这么久了,也一直没改过来,游彻也没纠结过这事,大伯爱叫他什么就叫什么吧。

  游彻没说话,走捷径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机遇也就藏在风险之中,这点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早就做好了成功与失败的两种打算,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能坦然面对。

  见游彻不说话,杨和平便继续道:“你大伯我活了大半辈子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所以我眼皮子浅,看得没你们年轻人远。”

  “但大伯当初劝你,并不是不想让你过得更好,我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想为你好。”杨和平语气诚恳道。

  游彻连忙接话:“大伯,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么多年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还不清楚吗?”

  杨和平点点头:“你不怪我就好。”

  游彻笑:“大伯,我怎么会怪你呢。”

  大概是现在的游彻身居高位,让杨和平突然产生了距离。

  意识到这点的游彻,连忙握起杨和平的手,语气真挚道:“大伯,不管我将来成为谁,有一点是不会变的,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大伯,我永远是你的侄子。”

  杨和平感动地抹起了眼泪:“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

  最后半句的“娘去得早,爹不疼”,杨和平忍住没说出口。

  最终孟箬还是坚持只拿游彻的一千块钱。孟箬是觉得房子写的她的名,没道理让游彻出那么多钱。在她不提帮忙的前提下,游彻能主动帮她,她已经很感动了。

  孟箬坚持只要一千,游彻也就没再说什么。

  翌日一早,孟箬就去了趟信用社,取出了两千一百块钱,她决定晚上吃完饭就骑着自行车去孟家还钱。

  她一回到生产车间,就听到车间里的几个同事在热络地聊着电冰箱的事。

  “你们知道电器厂新出的大容量冷冻冰箱吧,货好难抢的。”一个人说。

  另一个人连忙接话道:“知道知道,我家里刚买了一台。”

  那人一听满脸惊讶:“你怎么买到的,我让我婆婆一大早去百货商店排队,都没买到。”

  另一人一脸得意:“我有个亲戚就在百货商店上班,我送了点礼,让他给我留了一台。”

  “我家就缺一台这样的冰箱,我妈喜欢囤肉,遇上价格好的时候,总是一次买好几斤,以前家里的冰箱很容易就塞满了。有时候我妈回趟老家,还总带几只老家的鸡回来,都是杀好的,也得放冰箱,不然容易坏。”

  “买了这个冰箱后,家里的鸡和肉就不用担心坏了,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简直不要太方便。”大姐一脸得意地说道。

  另一位大姐再次向她投出艳羡的目光:“听百货商店的人说,这款冰箱后面还会再上货的,玲姐,你能不能帮忙牵个线,让你家亲戚到时也给我留一台。”

  大姐昂起下巴神气十足地说:“行吧,我到时候跟我那亲戚说说。”

  得亏一号车间没人知道她爱人就是电器三厂的厂长,不然她一定会被他们烦死。这个也托她走关系,搞台电冰箱,那个也找她搞台电冰箱。

  说起来,整个食品厂知道她嫁人的也就那几个,宋燕算一个,当初牵线做媒的王翠凤也算一个。

  但他们都只知道杨庆,不知道游彻,既不知道游彻改名,也不知道他当上了厂长。

  孟箬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议论,心里顿时对她们口中的“电冰箱”起了兴趣。

  他们这些职工,虽然工资不高,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但他们一没房贷二没车贷,因此除去日常开销,大部分工资都能存下来。

  尤其是双职工家庭,家里就一个小孩的,几千块钱还是能拿出来的,所以买个电冰箱、彩电都不算什么。

  九零年代,物质虽不像八零七零那般匮乏,但电冰箱、彩电、洗衣机这种电器,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

  哪家要是买个电冰箱、彩电,那照样被街坊邻里羡慕,谁不想活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中,所以就算是贵,只要存折里有钱,咬咬牙也是要拼个一两台电器的。

  再说,这年头,房子单位分配,车子买不起,能花钱的大件也就这些电器了。这就跟七零年代的“三转一响”一样。

  她们说的大容量冷冻冰箱,应该就是游彻昨天跟她说的三厂销量不错的新品冰箱,他们书记也正是因为新品电冰箱销路不错,才肯签下游彻预支工资的批条。

  这些事昨天游彻只跟她说了个大概,关于新品电冰箱为什么受欢迎,这些细节她并不清楚。

  如今听到同车间的同事讨论,她才知道游彻牵头研发出的新品冰箱,是在以前冰箱的基础上,加大了冷冻区的空间。

  这点倒是挺符合国人的使用习惯,以前她家里的冰箱,冷冻区永远被她妈塞得满满当当,什么过年的腊肠腊肉,以及各种鱼啊肉啊,而保鲜区基本都被她用来放饮料和牛奶,总是空空荡荡。

  要是哪天周末有时间,她也去百货商店看看,亲眼见识见识这款深受大众喜爱的电冰箱。

  傍晚,罗丽萍摆完摊回来,就钻进厨房跟孟箬分今天摆摊的收入,又是一百多块入账。

  孟箬在烧菜,罗丽萍就在旁边陪她聊天。

  很自然地,罗丽萍说起了昨天看的房子。

  一听她提及看房子的事,孟箬才想起来,昨天她就想问来着,但是昨天罗丽萍走得匆忙,就没来得及问。

  “你是打算租房子吗?”孟箬问。

  罗丽萍点头:“对,搬出来。”

  于是,罗丽萍便将近期家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告诉了孟箬。

  “孟姐姐,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回家发现我的床被人翻了,不仅如此,我装衣服的木箱子也被翻了。”罗丽萍一脸气愤地说道。

  不等孟箬回答,罗丽萍继续道:“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谁翻的,反正不是我妈就是我大嫂。”

  “我也知道他们想翻什么,肯定是想翻我的存折,看看我存折里有多少钱,我哥赌博把家底全输光了,他们就开始觊觎我身上的辛苦钱。”

  罗丽萍面上显出几分小得意:“还好我的存折一直随身带着,钱也都在我身上,他们一分钱也没找到,我才没那么傻,把钱和存折放在狼窝里。”

  罗丽萍回到家,发现自己的床铺枕头有被翻过的痕迹,又连忙去看放在床尾的衣服箱子,衣服箱子同样被人翻过。

  她扫了眼坐在客厅的何春花和黄秋娥,两人装作好像什么事没发生似的,反正他们啥也没找到,罗丽萍索性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还照常去卫生间洗漱,洗完就准备拉帘子睡觉。

  何春花见她这副样子,立马坐不住了。

  何春花一改往日凶神恶煞的面目,笑眯眯地罗丽萍说:“丫头丫头,别慌睡,妈有事跟你说。”

  罗丽萍在心里吐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还是坐起身,装模作样地听何春花说话。

  “妈,什么事?你说。”她倒要看看何春花想跟她耍什么花招。

  或者说黄秋娥和何春花想跟她耍什么花招,这事没黄秋娥的份儿,她是不信的。

  “丫头,”何春花长叹一口气,同样装模作样地开始吐苦水,“你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妈,你是说哥赌博把家底全输光的事吗?”罗丽萍故意大声问道。

  同时,目光斜去黄秋娥那边,看她的表情。

  黄秋娥闻言,气得脸都绿了。

  何春花听到这话,也有些不高兴,她儿子虽然犯了错,但罗成才好歹是罗丽萍的大哥,这天底下哪有妹妹下大哥面子的道理。

  但不高兴归不高兴,何春花却忍着没发,因为她现在还有事求她。

  要说这事还是黄秋娥出的主意。

  等他们一家人从罗成才输光家底的噩耗中缓过劲儿来时,他们很快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家里没钱了,发工资还要再等大半个月,这半个月的生活费怎么办?

  家里一众人掏出身上仅剩的毛票,凑在一起也就五六块钱。

  罗根平看着桌上加起来才五六块的毛票,发愁地抽起了旱烟。

  罗根平皱着眉头问何春花:“你身上怎么也没有钱?上个月底丽萍那丫头不才给你七十多吗?”

  何春花解释:“丫头是给了我七十多不错,我一般都是三十存存折,剩下四十多花得就剩这四块五了。”

  罗根平一听,气得鼓着眼骂道:“败家娘们,一个月你要花四十多?”

  男人一骂,何春花心里也不平。吃肉的时候一个个筷子下得比谁都快,现在算起钱来了,又说她败家。

  “自从丫头摆摊以来,咱家一个星期要吃两回肉,这一个月算下来,光肉钱就要二十来块,再加上其他柴米油盐的钱,还有宝生买零嘴的零花钱,一个月可不要四十多块吗?”何春花解释。

  何春花提起吃肉和罗宝生的零花,罗根平顿时就闭了嘴。

  “这不马上又快月底了吗?丫头一交钱,日子不就能过了?”罗根平道。

  “是,可是现在到月底还有五六天的时间呢。”何春花说。

  五六天花五六块,日子可就紧巴了。

  其实要是省着花,五六块钱别说五六天了,就是贫穷的家庭,半个月也才花个五六块。

  但日子就是这样,要想从贫到富容易,从富到贫却不容易。

  这时,黄秋娥出了个主意:“妈,要不你晚上跟丽萍商量一下,让她提前给。”

  “如果丽萍手头松,再问她能不能多交点,交个一百块,毕竟咱家现在不是有困难嘛。”黄秋娥笑着补充道。

  何春花一想也是,现在家里困难,她做女儿的贴补家里不是应该的?

  “等她晚上回来我就跟她说。”何春花道。

  这事结束,黄秋娥突然想起上回罗丽萍为了那一盘子红烧肉跟家里大吵一架的情形,便连忙走到何春花跟前,小声交代道:“妈,最近丽萍的脾气有点冲,你晚上跟丽萍说起钱的事,可得好好说,别把丽萍妹子给弄急眼了。”

  黄秋娥这么一提醒,何春花又想起罗丽萍上回为了一盘子肉跟全家急眼的事,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是她娘老子,我要她提前几天给钱,她敢跟我说声不?”何春花鼓着眼睛放狠话。

  黄秋娥无奈地闭了闭眼,她就怕她婆婆这样,到时候把事情搞砸了。

  现在家里就五六块钱,要是何春花真把罗丽萍给惹毛了,罗丽萍气得一分钱不给,他们这大半个月还怎么熬啊。

  于是,黄秋娥又好言相劝,劝了好久才把何春花给扭过劲儿来。

  劝完何春花,黄秋娥又盯上了罗丽萍的床铺,然后一声不吭地翻起了她的床铺和箱子。

  如果她能直接翻出存折,虽然里面的钱不知道密码取不出来,但至少知道罗丽萍身上到底有多少,她再跟何春花一起盘算着要多少合适。

  何春花见媳妇翻自己女儿的床铺,非但不阻止还帮着一起找。

  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人啥也没翻到。

  “是啊,”何春花睨了罗丽萍一眼说,“你看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原本月底要交给家里的钱能不能现在就给我?”

  罗丽萍在心里一笑,她就知道何春花找她准没好事,原来是想让她早点拿钱。

  “之前不都是月底给吗?”她也没直接拒绝,而是反问一句。

  何春花再次笑眯眯道:“这不是家里一分钱都没了,都快没米下锅了嘛,不然妈也不会让你提前给。”

  罗丽萍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妈,不是我不肯给,是这个月我的生意也不好做,之前我也跟你说过,有个大婶也摆摊卖卤味,我好多生意都被她抢走了。”

  这事罗丽萍确实跟她说过,当时她听完就不痛不痒地骂了那个大婶几句,转头就忘了,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妈你既然都跟我开口了,我也没有不给的道理,”罗丽萍话锋一转道,“这样,我回头好好算算,看能不能凑出来。”

  罗丽萍嘴上是答应,但她心里却没有一点要给的意思。反正她主打就一个拖,能拖几天算几天,等拖到她找到房子了就跑。

  何春花一听罗丽萍答应了,脸上霎时笑开了花。

  何春花难得地抓起了女儿的手,笑盈盈道:“这才是妈的好女儿嘛。”

  罗丽萍干笑两声抽回手,这么多年,对她凶惯了的何春花突然间对她笑脸相迎,还让她怪不习惯的。

  自打那天之后,罗丽萍就开始抓紧找房子,因为她知道罗家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要提前做好准备。

  孟箬听完罗丽萍的事,霎时也上心起来,说:“回头我也帮你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如果能找你找个附近的房子最好,你晚上吃完饭回家也方便。”孟箬道。

  罗丽萍笑着道谢:“那就谢谢孟姐姐了。”

  晚上吃完饭,孟箬将取出的三千一百块钱用信纸包好,骑着自行车就去了孟家。

  孟箬站在门口敲门,来开门的是李梅,李梅一看是孟箬,就喜笑颜开。

  “小箬啊,是来还一百块钱的利钱的吧。”李梅生怕孟箬不是来还利钱的,故意提醒道。

  算起来,孟箬借孟军的三千块,今天刚好满一个月。

  孟箬没回她,转头扫了一眼房间,问:“我爸呢?”

  “你爸刚吃完饭,出去遛弯了,”李梅笑着答,“就一百块钱利钱,你给我就好啦,用不着亲自给你爸,回头我跟你爸说一声就是啦。”

  孟箬还是没接她的话,坚持道:“李阿姨,还是麻烦你把我爸找回来吧。”

  李梅不高兴了:“就一百块钱,你还怕我会昧下不成?”

  孟箬没什么表情道:“李阿姨,我不光是来还一百块钱利钱的,我是来还三千块本金加一百块钱利钱的。”

  “所以我爸最好是在场,我还要回收我当初写下的借据呢。”

  李梅一听愣了,三千一百块钱,一个月,说还就还?

  “本金加利息?三千一百块钱?”李梅像是有点不太相信地问道。

  “对。”孟箬点头,却一点没有要掏出怀里的钱给李梅查看的意思。

  说实话,她还是不太相信。三千一百块钱,很多人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孟箬一个月就能还了?除非她当初借的钱没花出去,当初她好像说是借钱买乡下的房子来着。

  可是,她没花出去,干嘛不早点还,还要等一个月再还,这样不就多掏一百块利钱么。

  李梅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但还是起身,走向坐在地上玩的孟继业。

  她对孟继业说:“儿子,你快去旁边陈叔叔家,把你爸爸叫过来,你就跟爸爸说姐姐来还钱了。”

  坐在地上玩弹珠的孟继业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不去,你干嘛不自己去,我才不去。”

  李梅拿自己的宝贝儿子没办法,只能用金钱利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哄着他道:“你要是把爸爸叫过来,这两毛钱就是你的了。”

  孟继业抬头盯着李梅手上的两毛钱,有点心动,但又不是很心动,因为平时他妈妈给他零花钱的时候也都是一毛两毛的给,还不用他出去跑腿。

  孟继业眼珠一转,讨价还价道:“我要五毛。”

  “你——”李梅气结,但也拿孟继业没办法。

  “行行行,五毛,赶紧去把你爸叫过来。”李梅不耐烦道。

  “你说的啊,五毛,我要是把爸爸叫过来了,你不给我钱,我就躺地上哭。”孟继业昂起头威胁道。

  李梅被儿子的威胁给气笑了,拍拍他的脑袋说:“你个小精灵鬼,还算计起你妈来了,你爸来了立马给你五毛行了吧。”

  孟继业这才拍拍屁股上的土,屁颠屁颠地跑出了门。跑一趟,换五毛钱,他觉得还挺划算的。

  李梅让孟继业去叫孟军,当然有自己的道理,她想留下来好好打听打听,孟箬这钱是怎么来的。

  孟继业走后,李梅客气地孟箬倒了一杯水。

  李梅倒完水,就开始打听:“小箬啊,你怎么这么快就还钱啊?”

  孟箬反问一句:“我还钱快还不好啊?”

  李梅在心里说,当然不好,还得快,利钱不就没了。

  她面上笑了笑,说:“那倒不是,阿姨就是好奇你这钱咋来得这么快。”

  孟箬装聋作哑的“啊”了一声。

  孟箬故意不接茬,李梅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笑眯眯地换个说法。

  “阿姨还以为你要个一年才能还上这个钱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还上了。”

  说罢,李梅又试探性地问道:“这钱来路是干净的吧?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孟箬刚想又“啊”一声糊弄过去的时候,孟继业领着孟军回来了,两人的话题自然就这么被打断。

  孟继业一进门就跑到李梅面前,朝她伸手:“五毛。”

  李梅心想这动作也太快了,她都啥也没打听出来呢。

  她从兜里掏出五毛钱,拍到孟继业手上,交代道:“你在旁边玩啊,爸爸妈妈和姐姐谈点大人之间的事。”

  孟继业对他们谈论的事才不感兴趣,屁股一扭,继续坐在地上玩弹珠。

  “小箬,我听继业说你来还钱,是来给一百块钱的利钱吗?”孟军也这么问,无论是话的内容还是语气,基本和李梅一致。

  孟箬摇头,这才从怀里掏出用信纸包好的一沓钱。

  李梅连忙去观察钱的厚度,看那厚度确实有几千块钱。

  “是本金三千加利钱一百块,总共三千一百块。”孟箬说。

  孟军一听也是满脸震惊:“三千一百块?”

  “我之前借你的钱你没用?”他问出了和李梅一样的问题。

  难怪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对夫妻说的话都一样。

  孟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既不想让他们知道她摆摊的事,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游彻当厂长后的工资数额。

  “爸,当初我写下的欠条还在吧?”孟箬问。

  “在。”孟军下意识回答。

  不知是不是还在震惊孟箬直接将本金和利息一起还了的事,孟军回答完,并没起身去房间拿借条。

  “爸,我这里是三千一百块钱,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欠条。”孟箬又说道,像是在提醒孟军去拿欠条。

  可孟箬这话一说完,孟军就不高兴了。

  “你这话说的,咱们是父女,有必要搞得跟外人似的吗?还一手交钱一手交欠条,你要把钱还了,我还能不给你欠条?”

  孟箬一脸无辜地看向孟军,没说话。

  她在心里冷笑,有的人还真是虚伪呢,借钱的时候要她的利息,要她写借条,还要她按手印,还钱的时候,她说句一手交钱一手交欠条,就不高兴,开始端着父亲的架子甩脸子了。

  她就是故意的,反正她和孟军之间也不剩多少父女情了,与其装出一副父女情深的样子,还不如像个外人似的自在。

  见孟箬一句缓和气氛的话也不说,孟军更气了。

  他将一串钥匙拍在桌上,指使李梅道:“去,把欠条给她拿来,就在上锁的那个抽屉里面。”

  李梅拿过钥匙,就去了房间。

  孟军靠在椅子上,故意将头扭到一边,做出生气的样子不去看孟箬。

  孟箬则全程跟个没事人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很快,李梅就拿来了欠条。

  孟箬见到欠条,将信纸包裹着的钱推到孟军面前。

  “爸,你点点,三十一张,总共三千一百块钱。”

  孟军拿过钱,打开包着的信纸,李梅一瞅还真是张张的百元大钞。

  孟军先是开始点,点了两遍,确认是三十一张无误后,又开始一张张地摸,好像生怕收到似的。

  最后孟箬实在看不下去了,说:“爸,这钱我是今天刚从银行取的,你放心,不会掺在里头。”

  专心摸钱的孟军抬头,刚想说什么。

  孟箬又抢先开口:“算了,您还是一张张看吧,钱货交易这种事本来就应该当面点清楚,别等过后了再扯也扯不清楚。”

  孟箬这话明显带着刺,孟军一听又不高兴了。

  “我这是怕你给我吗?我这是怕你不小心收到……”编到最后,孟军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孟军索性不说了,继续摸钱的真假。

  三十一张钱,孟军也不嫌累,又摸又看的,弄了快一个小时。

  等得孟箬最后都没脾气了。

  在孟军确认完最后一张钱的时候,孟箬赶紧说:“爸,钱都没问题吧,借条能给我了吧。”

  孟军将钱收好,把李梅手上的借条拿给女儿。

  给完借条,孟军还不忘端着长辈的架子批评孟箬几句:“你这孩子怎么现在变得一点人情味儿都没了呢?”

  孟箬:???

  “对你亲爹,跟对个外人似的。”孟军语气不高兴地补了一句。

  好好好,我没人情味儿,你最有人情味儿,我是不是要把你供起来,你才高兴,孟箬在心里吐槽。

  孟箬收下借条后,李梅便想借机问孟箬她哪一下子搞来这么多钱。

  但孟箬不等她话说出口,就直接站起身,揉了揉坐得有点酸的腰,打着哈欠道:“时间不早了,爸,我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不等李梅出口挽留,孟箬转身就走。

  “哎——”

  李梅这声“哎”还没落地,孟箬已经出了门。

  这下,李梅也不高兴了,重复刚刚孟军的话道:“老孟,你说得对,这孩子真是变得一点人情味儿都没了。”

  孟军一心想着把钱锁进抽屉里,明天再去信用社存进存折里,没空搭理李梅。

  李梅不死心,又凑到孟军身边,一脸好奇地问:“老孟,你说这丫头哪搞来这么多钱?”

  “你太高看她了,肯定是她跟我借的钱没花出去,”孟军不以为意道,“她一个丫头,这么短的时间,上哪去搞这么多钱?”

  也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直觉,李梅总觉得事实并不像孟军说的这样,但她一时又不知道去哪里求证。

  都怪这个孟箬溜得太快了,她想。

  孟箬走出孟家,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昏暗路灯下等她的游彻。

  她眼中闪现几分惊喜,游彻这是来接她了?

  见到游彻,方才在孟家的那点不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忽地,她停下脚步,整个身影隐在楼梯口的漆黑之中。

  站在路灯下的游彻,好像得就像是她那个世界站在聚光灯下的明星,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在昏黄光影映照下,五官立体深邃。

  只可惜手边既没手机也没相机,不然她一定要把面前这一幕记录下来。

  和游彻结婚这么久,他那张帅脸天天在她面前晃悠,不知道把她审美的阈值给拔高了多少。

  但此时此刻,面前这一幕,简直是帅得可以上杂志封面的程度。

  想象一下,极具年代感的破旧路灯,一位身高腿长的帅哥站在路灯下垂眸看向黑夜,像是在等待一位永远也等不到的姑娘。

  多么破碎且极具故事感的画面,她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几分。

  眼前的画面太美,孟箬不忍心破坏,她站在原地足足欣赏了一分钟,才从黑暗中走出。

  楼梯口没有灯,算是视野盲区,所以游彻并不知道,孟箬站在那看了他多久。

  当然他也并不知道,孟箬方才的脑补。

  等一转头,孟箬出现在视线中,他很自然地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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