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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卷一 穿成恶毒寡妇【修】


第1章 卷一 穿成恶毒寡妇【修】

  祝荷是个爱情骗子。

  也许骗子注定不得好死,在她圈钱跑路时,新鲜出炉的前男友开车把她撞死了。

  ——

  再挣眼时,祝荷被光刺得下意识闭眼。

  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光,视线渐渐清明,祝荷猝不及防间对上一双阴冷憎恶的眼神。

  祝荷怔愣,她再熟悉不过这种眼神,是恨不得掐死她的目光。

  跟她前男友看她的眼神有过之而不及。

  对了,她不是死了吗?被该死的疯子撞死了,想到这,祝荷一口气憋在胸口,全身发抖。

  她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和黄金,就这样没了......

  祝荷闭了闭眼,心痛到无法呼吸。

  忽而,料峭寒风透过缝隙窜进来,祝荷后知后觉回过神,这才找回注意力,看清躺在地上的瘦弱少年。

  黑发委地,略显脏乱,发丝半遮住他的脸,依稀可见少年面黄肌瘦,嘴唇惨白。

  外罩单薄的灰白色布衣,布衣包裹着他干瘦如柴的身形,露出的一截手腕皮包裹骨,嶙峋瘦削,如同破败的柴火棍,散发出湿冷腐烂的味道,五根外露的手指头俱渗出血。

  祝荷还察觉少年气息微弱,神色漠然阴翳,仿佛下一刻就会死掉,像阴沟里的一摊要死不活的烂泥,偏眼神阴冷,汇聚恨意,死死瞪着祝荷。

  祝荷莫名心口一跳,盖因弄不清楚情形,她迅速将前尘往事抛之脑后,从而冷静下来。

  他是谁?为什么如此看她?

  这里又是哪里?

  祝荷带着疑惑环顾四周。

  近处一张正正方方的高脚小桌子,桌子上立三个牌位,有一盏油灯,兼放一个插了燃香的小碗。

  这间应该是堂屋,空间不大,是土砖房,糊了墙灰,瞧着还算干净,墙上挂了些东西,侧边置一张大桌子、三把椅子和一把凳子。

  嗡的一声,一段陌生的记忆自脑子里涌出来。

  祝荷快速理清记忆。

  第一件事,她穿越了,巧了,这具身体也叫祝荷,她刚死了丈夫,丈夫上山采药,结果倒霉遇到暴雨,不慎摔下悬崖,尸骨无存,衣裳旧物昨天刚埋。

  她现在是个寡妇。

  第二件事,原身刚在她丈夫和公婆牌位前虐待了她体弱多病的小叔子骆惊鹤。

  而原身之所以虐待小叔子,概因她丈夫是为小叔子上山采药,所以她把丈夫的死怪罪在小叔子头上。

  不止如此,原身嫁过来这三年,就一直看不顺眼药罐子小叔。

  无他,小叔子体弱多病,基本什么活儿都干不了,就是个拖油瓶,而且小叔子命格凶煞,他父母便是被他所克死,如今原身丈夫死了,更是印证骆惊鹤的克命。

  也因为如此,没人敢嫁到骆家。

  若非原身家里的弟弟要讨媳妇,加上原身到了十六,她不会嫁过来。

  原身嫁过来后,骆家穷得叮当响,她福没享,还要一边干活一边照料打心眼瞧不上的拖油瓶,心里埋怨,背地里没少咒骆惊鹤早死。

  后来日子好过些,原主照样烦死骆惊鹤。

  再者,骆家父母早年病死,原身丈夫是家里顶梁柱,因要养家糊口,除去打猎,还兼其他活计,平日不在家,这便给原身提供便利。

  她好吃懒做,一面躲懒,一面欺辱打骂小叔子,肆意发泄火气,刻薄至极。

  脑海中浮出小叔子憎恨厌恶的眼神,原主如此可恨的做派,也难怪了。

  又记起什么,祝荷低头,手里正明晃晃拿着虐待小叔子作案工具——一根笔直坚硬的木棍。

  木棍颜色暗沉,疑似经陈年血液渗透,原身以前就喜欢用这根木棍打骆惊鹤。

  这打起来得有多疼?

  上辈子被遗忘的记忆冒出来,历历在目,祝荷神色闪过厌恶。

  短短几瞬,祝荷心情微妙,动了动唇,意图解释。

  然空有一张巧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百口莫辩。

  她能怎么说?一言难尽。

  原身的的确确虐待了骆惊鹤,她穿到原身身上,虽非罪魁祸首,但既继承原身的壳子,多多少少要承担点责任。

  祝荷深吸一口气,飞快把木棍藏到背后,转念觉得不妥,改把木棍扔进供桌下。

  死寂的屋里乍起木棍滚动的声音,非常突兀。

  骆惊鹤察觉祝荷的举止,脸如白纸,面无表情。

  即便伤口痛到窒息,他依旧忍得没发出一丁点声音,毅力惊人,唯余冷汗冒出。

  看着少年狼狈凄惨的模样,祝荷难得生出不忍,张唇之际,门口那边冷不防响起好几个人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散漫的声音传来。

  “此处是那祝荷的家?没找错地方吧。”

  “老大,准没错,就是这,我都来好几回了,祝婆娘,你祖宗来了,赶紧还钱!”

  张狂的喊声落,转眼又人干脆利落把半阖的木门一脚踹开,轰的一声,陈旧的木门经不住这暴力,一下子就坏了。

  剧烈的响动回荡在堂屋中,几个来客逐一露出真面目。

  来的人约有五六个,个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

  动静很大,祝荷打眼望去,正巧与为首的人对上视线。

  来者不善。

  祝荷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蹙了蹙眉,从容不迫,忧伤的眼神带着陌生的打量。

  为首人在几个高壮男子中显得尤为突出。

  一身玄色窄袖衣袍,袖口系一对漆黑绣纹护腕,腰束革带,肩宽腿长,通身有种不拘的松弛感。

  再看面相,容貌俊美,五官张扬,棱角分明,生一双含情熠亮的桃花眼,却透出一股子嚣张劲,左眼睑下破开一道约莫一寸的月白色伤疤,有点凶相。

  一瞧便知不是好惹的货色,像闻着味儿就乱咬人的疯狗。

  祝荷目光短暂停留在周玠眼下的月白伤痕。

  彼时,周玠目光掠过躺在地上的骆惊鹤,语调轻慢:“这谁?”

  “老大,这好像是祝婆娘的小叔子,是个病秧子。”

  “哦。”

  几人目光汇聚在骆惊鹤身上。

  躺在地上的骆惊鹤意欲爬起来,然头目晕眩,疼痛的身体绵软无力,无法逃离狼狈不堪的处境。

  骆惊鹤闭上双目,如一滩死水。

  “哟,这是怎么了?”周玠轻飘飘问。

  祝荷察觉骆惊鹤的动作,沉默一瞬,忙不迭靠近,扶他起来时,却瞥见骆惊鹤死水一般的脸上掠过恶心厌憎的情绪,颊肉隐隐抽搐。

  犹豫片刻,祝荷自顾自把瘦成皮包骨的骆惊鹤抱起,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骆惊鹤全程麻木,身体僵硬,枯木似的十根手指死死攥住衣料。

  祝荷视而不见,安置好他,遂挡在他面前,对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开口。

  “不知几位贵客上门有何贵干?”

  话一出口,便是燕语鹂声,娇媚婉转,悦耳微醺,有种特别勾人韵味,叫听者心痒痒。

  原身声音与祝荷上辈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周玠眸光微动,视线回到祝荷身上,妇人模样与从前并无差别,只是今儿这祝荷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砰,砰。”有什么在暗中跳动。

  旁的几个人愣住,恍然想,这寡妇声音怎么这么好听?比那些专门唱曲儿的歌伎更厉害!

  以前为何没感觉?

  一个瘦高的青年回过神,冷笑道:“喂,死婆娘,才一个月不见,你就忘了我们?我们可不是贵客,我们是你老子。你是不是想赖账?前几次来收债,你哭着求我们再宽限宽限,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们老大同意了,可现在你一副贵人多忘事的样子,是想当老赖?”

  “本来前些天就是最后期限了,我们老大听说你死了丈夫,就没让我们登门,可是现在你给脸不要脸了,祝荷,不想死的话,就快点还钱!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言毕,瘦高青年亮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恶狠狠踹掉旁边的板凳,杀气凛凛上前。

  周玠拦住他。

  “话不能这么说,祝娘子刚过完丧事,伤心过度,只是一时忘了而已,我可以理解。”周玠似笑非笑地睨向祝荷,语气温和,“你说对吧,祝娘子。”

  祝荷随机应变,眼中立刻涌出泪光,神情哀婉悲伤。

  她抬手抚泪,垂着脑袋,略点下巴。

  见状,周玠诧异,随口一说伤心过度还真伤心过度了,周玠没忘,方才进来时可没见祝荷有多难过,而且她没了从前对他的畏惧。

  “敢问您是?”祝荷开口,脑中记忆混乱。

  “在下周玠,祝娘子可想起来了?”

  闻言,祝荷脑子里浮出一段断断续续的记忆。

  原身一年前在地下钱庄前前后后借了一百两高利贷,由于原身几次逾期不还钱,现在利上加利,成驴打滚了。

  祝荷缓缓抬头,柔怯问:“实在抱歉,不知我现在要还多少钱?”

  “看来祝娘子是非常伤心啊。”

  周玠笑着伸出五根手指,说:“不多不少,现欠我五百两。”

  “五百两?”祝荷震惊。

  见过黑的,没见过这么黑的。

  祝荷心中腹诽,一百两借了不到一年,如今连本带利竟然要还五百两。

  原身给她出了一道难题不成,还要来第二道。

  祝荷搜刮脑中残缺的记忆,原身花钱大手大脚,自私自利,耽于享受,现在兜里根本没几个子儿,更别提还那天文数字的高利贷了。

  料理丈夫后事的银子还是骆惊鹤出的。

  方才原身虐待小叔子,除去迁怒,原身怀疑骆惊鹤藏有私房钱,意欲逼他把钱交出来。

  周玠:“是五百两。”

  眼下祝荷身无分文,拿什么还钱?可不还钱,对方断不是吃素的,保不准会要她的命。

  真真地狱开局。

  刚对小叔子“施暴”,紧接着债主上门,又有一座债务山压下来。

  好在祝荷很快接受现实,当务之急是要找对策解决问题,保全性命。

  老天爷刚给她一条新生命,祝荷不可能就这么丢了。

  但是,该怎么把他们打发走?这笔债该怎么还?似乎不能再拖了,原身已经拖了几回,把祝荷的路堵死了。

  正思考间,听周玠道:“祝娘子,虽说丧期上门叨扰多有得罪,然已到期限......”

  顿了顿,周玠带着不近人情的笑容,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该还钱了。”

  祝荷一声不吭,不动声色地打量黑心肝的周玠,眼珠子一转,心中打定主意。

  还钱?她可没钱还,既然还不起,那就不还,一切迎刃而解。

  如何不还?只要把欠的钱变成自己的,那自然不用再还了。

  那如何把欠下的钱变成自己的?当然是把钱的主人变成自家人。

  更何况,如今身在古代,她是个寡妇,还有个药罐子小叔,要改变现状,需要一个踏板,说好听点,以最快速度找个暂时的靠山。

  祝荷计算利弊,眼底倒映出周玠的样子,不算坏。

  她心中思考如何下手。

  周玠道:“祝娘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会是没钱还债吧?”

  祝荷回神,“我,我......囊中羞涩,周大哥,还有几位兄弟,我夫郎才走了几天,刚下完葬,钱用来办丧事了,眼下我暂时拿......”说着,她泫然欲泣。

  周玠打断:“祝娘子,勿要胡言,我可不是你周大哥。”

  闻言,祝荷只是低低抽噎,寡淡的脸上滚下伤心欲绝的泪水。

  妇人哭泣声不大,似雀鸟悲鸣,惹人怜爱,心生怜悯。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毫无意外心软了,一开始阴狠的神情软化不止一点儿,甚至想开口为祝贺求情,然看到毫不动容的周玠,一下子把话咽回去。

  不愧是他们老大!

  稍加清醒,他们忍不住思考。

  该死,今儿这祝婆娘是鬼上身了,还是给他们下了迷药,他们竟然会被这样一个婆娘的声音迷住了?

  哭起来也这么好听。

  邪门!

  周玠不管祝荷的眼泪,见她惺惺作态便知她没钱还,立即变了脸色。

  他一步步走近祝荷,咧嘴一笑,笑得渗人,嗓音狠戾:

  “祝娘子,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我看上去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你在故意耍我吗?”

  瘦高青年找回理智:“老大,她敢耍你,不如直接弄死。”

  周玠:“不,她要是死了,谁来还我的钱?”

  “把头抬起来。”

  祝荷乖顺地缓缓抬头,周玠挑剔地打量祝荷寡淡至极的脸。

  太普通了,毫无吸引力。

  “老大,她家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这房子好像还可以抵点儿,要不再把她卖了?好歹是个女人,脸看不过去,但嗓子不错,可以卖个好价钱,实在不行,到时候把脸蒙起来就成了,肯定会有人喜欢的,而且她接了客,不就有钱了,有钱就能还钱了。”有人提议。

  祝荷眉心一跳,愈发意识到自己身处古代,这里的世道残酷,把人当货物,甚至当可贱卖的牲畜。

  这几个人喜欢她的声音,也就仅此而已。

  周玠觉得提议有可取之处,思考半晌,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一双与祝荷类似的眼神。

  突然,刺在心脏处一根细细的尖刺徒然作祟,引起阵阵刺痛,带来若有若无的恨意。

  周玠神色骤然嫌弃又轻蔑。

  他从护腕下掏出短剑,置于手中把玩,语气恶劣地嘲讽道:“祝娘子,这五百两你可要怎么还,我感觉就算把你卖到勾栏院里估计都没多少生意。”

  “你得何年何月才能还清利息?”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来逼债的同伙纷纷大笑。

  祝荷把羞辱之言牢记于心,并在脑海里撕了周玠的臭嘴,并抽了他几个耳光出气,将其余人送去扫猪圈。

  诚如周玠所言,原身样貌寡淡,与祝荷没整容前的样子几乎一致。

  想靠美色迷惑周玠的法子断然行不通,不过有其他方面可以利用。

  好人她是当不了的,还是继续当骗子,这回她就不信自己还会在阴沟里翻船。

  重操旧业而已,反正她手正热乎。

  收拢心绪,祝荷暗自冷冷一笑,旋即发动炉火纯青的演技,声泪俱下。

  她把自己的一口妙音发挥到极致:

  “周大哥,我是生得普通,就算卖也卖不了五百两的,而且我有小叔要照顾,不能离开,倘若我走了,万一小叔有个好歹,我如何在九泉之下与我那相公交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周大哥,我很抱歉,但请你相信我,这钱我一定会还,我有能力还清您的钱,求您信再我一回,您是个好人,通情达理,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将我卖了,我恳求您行行好,您也看到了......”

  祝荷表现出三分柔弱,声线哽咽:“我夫郎刚死,我家小叔年纪轻轻又体弱多病,我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倘若我走了,谁来照顾他?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想必您与在座的兄弟都是有亲人的。”

  在座的几个人霎时被祝荷说动了,纷纷愣住,紧随其后的是不忍和怜悯,他们心想,要不算了。

  更有甚者,内心产生冲动,想要上前保护这个柔软无依的女人,想要做她的依靠。

  好在周玠开口唤醒他们的理智。

  周玠不为所动,抽出短剑,又插.回去,反反复复动作。

  心房的刺又动了。

  只听他冷淡道:“哦,那你具体说说你要怎么还?”

  祝荷凑近。

  周玠居高临下端量此时的祝荷,用短剑挑起祝荷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只见祝荷寡淡的面庞上泪痕斑驳,长长的睫毛悉数濡湿,普普通通的眉眼透出楚楚可怜之态,竟有种别样的美感,惹人动容。

  周玠看到祝荷眼中朦胧的自己,那根刺再动,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抵着下巴的短剑收在剑鞘中,然其威慑力不小,祝荷睫毛颤抖,压低嗓音,柔声道:“周大哥......”

  “可否......”祝荷抽噎,断断续续说,“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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