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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有疾,疾在卿》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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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归我管
“你还想准备跑?”谢临渊看她的眼神愈发阴沉。
反复看手是细心准备, 拍腿是跑,合起来就是准备跑。
郁卿气道:“错,是打你两巴掌再踹你一脚的意思。”
她拾起鸡腿狠狠啃了一大口:“你何时想明白, 何时再来提成亲吧!”
说完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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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张御医终于发出类似八年前刘大夫的感叹:“属实奇迹。”
郁卿倒不惊讶, 她早就发现谢临渊这人除了疯点,身体倒很强悍, 就连伤口愈合都很快。换个人早就死在八年前了。
她用刘大夫的话回答:“这种伤都看病人自己, 陛下天赋异禀。”
张御医笑了笑,只道:“有时也并非全看自己。”
郁卿点点头:“还得是张御医医术精湛。”
张御医也不好再往下说了, 只叮嘱郁卿让陛下保持情志舒畅, 安神养性。
但谢临渊总说一些气人的话,动不动就要提起牧放云。郁卿想着谨遵医嘱,从不和他计较。
有日看着他睡下,郁卿偷偷叫一辆马车来甘露殿后,出宫去见易听雪。可还没走到太元殿, 车就被拦停。
她刚要出声询问, 迎面撞上谢临渊提着龙纹剑, 猛地掀帘进来。
他双目赤红, 一把将她按在车厢壁上,几乎是歇斯底里道:“你还想去何处!”
郁卿吓了一大跳,呆愣地对上他失控神情。
她慢慢按在他紧绷的手臂上, 轻声道:“我去见见薛廷逸,平恩侯也在,我们前两天约的,杜航和陈克也知道这件事。”
谢临渊怔忪片刻,皱着眉闭了闭眼。他呼吸的声音发颤, 像洗濯伤口时传来阵阵刺痛,攥她衣襟的手迟缓卸了力。
郁卿惶然失措,却突然被抱进怀里。谢临渊深深地俯首,前额抵在她肩上,散落的鬓发贴在她脸颊。热意环绕,郁卿僵着手不敢动,闻见他衣领上浸透的苦药味。
沉默漫长而煎熬。
马儿在车前打着鼻响。
郁卿叹了口气,叫侍从掉头。
回去后,她让跪了一地惊恐万分的侍从御医们都起来,就当方才无事发生。郁卿虽没有半点头衔份位,说话倒非常管用,甘露殿很快恢复如常。
坐回床边时,谢临渊正闭目躺在那里。她拿过一叠布,安静缝起新的布娃娃。
许久后,他忽然平声道:“何时回来。”
郁卿抬起头。谢临渊并没有睁眼,面上带着隐约的疲倦。
“方才已经托人知会阿姐了,今日不去。”她道。
他停顿片刻,声音很低:“为何又不去了。”
郁卿又愁又好笑:“陪你呀,你这样我怎能放心去。明日我找阿姐入宫来就好了,你不会不同意吧?”
谢临渊缄默不言,静得像沉眠。
郁卿歪歪脑袋,就当他同意了。
次日易听雪来议政殿中时,满脸的拘谨诚惶诚恐。正座无人,郁卿坐在左下座,招呼她:“阿姐别拘谨,就当自己家。”
易听雪望着她,满脸难言:“卿妹……这可是议政殿!你怎可在天子议政处与我会面,若让外人知晓,轻则弹劾你插手政事,重则扣你一个谋逆罪名。”
郁卿也愣了愣,选议政殿只因离甘露殿最近,没别的意思。
犹记她第一次来议政殿见谢临渊,吓得大气不敢出,缩在易听雪身后当鹌鹑。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先弹劾我在太元殿朝会上带枕头睡觉吧。”
易听雪清冷的脸仿佛裂开。
郁卿此次是想告诉阿姐,自己准备回宫了。易听雪不理解,难道是再次动心了?
她摇摇头:“我自然知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爹娘很相爱,我亦曾爱过林渊。我很确定,我对陛下并非爱慕。”
易听雪诧异道:“那你为何要回宫,难道陛下又逼迫于你?”
“这倒没有。”郁卿仔细想了想:“是愧疚和责任吧,倘使他没有替我顶罪,牧放云没捅他一刀,让他命悬一线,我断不会回宫的。”
易听雪皱眉道:“陛下如何想?”
郁卿哭笑不得:“陛下那多疑的性子是改不了了。他根本不信我会留在宫中。时常说些赶我走的话,我不当回事就好了。”
“若换作我,我也要赶你走。”易听雪叹息道,“愧疚终有消弭的一日,那时便会成为累赘。”
郁卿端茶杯的手微顿,直接转移了话题:“阿姐你这条腰佩真别致,谁人送的?”
易听雪不自在地咳了咳:“前些日子和卢颂安打赌一件案子,他输给我的。”
郁卿才不信,这玉佩镂空雕着金翅雀栖寒梅,什么东西才有机会听雪?当然是梅花和冬鸟了。肯定是平恩侯借着打赌机会送的。
她仔细端详了一番,那结扣的打法也很时兴,平恩侯挑这些配饰的眼光还不错。
作别易听雪,她找织造要了御用料子,给谢临渊的一块腰佩重新打了最时兴的扣节。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别人有的他必须也得有,若不然多掉面子。
谢临渊在穿衣上有种挑剔的漠不关心。织造说陛下除了按礼制的龙袍衮衣,只穿玄色常服。打开衣橱,同色同制的衣衫有数十件,但他见不得衣裳有半点灰尘和勾丝,往往沾了一点雨,就再不穿了。身为一国之君,他的腰佩也不可胜数。郁卿打完那枚就让人放回去了,也没想过特地告诉他。
待天子再度临朝,郁卿也没等来他再提成亲。谢临渊太傲了,无法忍受他人拒绝,平时能命所有人听他谕旨,这种事却无计可施。
郁卿对成亲已然看淡了,谁想成亲谁急。她每天去织造做做衣裳,陪谢临渊吃个饭,找易听雪听听八卦。就是晚上还得睡在甘露殿。本来郁卿睡在西阁,但谢临渊伤口刚好一点,就要郁卿睡主殿,郁卿坚决不肯。
谢临渊看她一眼,便不再提。两日后他莫名其妙睡进了西阁。郁卿一觉醒来旁边多出一个人,吓得差点跳起来。她怎甘就此放弃,让人搬走西阁的床,换成一张只容一人安眠的小榻。晚上就睡榻上。第二天醒来发现谢临渊硬挤了上来,小半个身体都悬在外面,顺便把她挤到墙上去。
长安宫这么大,他堂堂九五至尊,竟睡不到床上!
郁卿如此睡了两日,也忍不了,为了自己能安眠,最终还是和他一起去睡甘露殿龙床了。果然还是软软的大床舒服,她能横着竖着连续打滚三圈都够不着边。
又过了数日,平恩侯受到召见,回来后就找到易听雪问:“请薛侍郎帮忙打听一件事,该如何让郁娘子答应做皇后。”
易听雪惊疑不定:“这不是陛下一道旨意的事?”
平恩侯愁苦道:“显然郁娘子有别的要求,可她不给陛下明说。”
易听雪答应下来,请郁卿来府上吃炙肉。席间谈起此事,易听雪问她如何才会答应一个人的提亲。平恩侯吓得差点捂住易听雪的嘴,哪有人的打探是当面脸直问。
郁卿看着滋滋冒油的炙肉,差点笑出声。原来谢临渊都绕到这儿来了。
“怎么着也得像我爹娘一样吧。”她说得更明确了点,随即心中升起一股无奈,“不像也无所谓,只要提得诚恳点就行。”
谢临渊大概记不得八年前的事了。当年她刚刚来到这世上,经常提现代往事,说起父母时,林渊总安静地听着,从没发表过只言片语。她问起他父母,他总是笑一下,避开了话题。郁卿大概明白他与他父母不太和睦,就再不追问了。
想起这个,郁卿心中一直有点好奇,压低声音道:“陛下不是孟太后长子吗?为何小时候在北凉草原上长大?”
平恩侯和易听雪俱呼吸一滞,深深看她。
二人挥退侍婢,平恩侯才解释道:“此事我也是听临刑前的裴左丞所言,不一定就是真相。孟太后并非先皇元后,你可知晓?”
郁卿点点头。
“当年孟氏也是北地大族。先皇御驾亲征与北凉交战,阴差阳错与年轻的孟太后春风一度。或许顾忌世家平衡,亦或不想让当初的王皇后知晓,总之先皇默不作声离开了。孟太后显怀后被视作家门耻辱,独自生下陛下。后来她被先皇寻回宫,却不知为何要将陛下遗弃在北凉草原上,按理来说母凭子贵,她应当带着陛下一起走才是。”
郁卿又点头,面不改色吃着肉,就当一个故事听。
她太过淡定,平恩侯都有些不自在,思忖片刻,又道:“郁娘子,并非我有意阻拦你,陛下虽经文纬武,但绝非那种温文平易的郎君,你切莫一时冲动,仅因愧对陛下就决定成婚。婚姻大事岂非儿戏?愧疚总会消磨干净,今朝彼此放过,好过十年后成为怨侣。”
郁卿解释道:“你们误会了。他虽然脾气大,嘴还死硬,心黑无耻,实际上人还是挺温文平易的。”
平恩侯与易听雪一脸惊悚盯着她。听听这话说得像样吗?
郁卿古怪地回视。谢临渊被她打了以后立刻温和。论文雅他平日用度处处要雅正规范。追着她满大虞到处跑,难道还不算平易近人么?
“侯爷和陛下相识多年,也不明白吗?”郁卿问。
平恩侯回忆起多年前的往事,叹道:“陛下当年刚进宫时,去崇文馆与众皇子宗室读书,第一日就被大儒罚了打手。”
郁卿两眼放光:“他还有这时候?快给我讲讲!”
平恩侯眼底隐隐压着忌讳之色:“你别看陛下如今文才过人,当年他才九岁,连大虞官话都说不顺,翻了翻经籍就说狗屁不通。大儒拿戒尺打他,手心都抽肿了,他只冷笑着说先生力气不如小娘子。”
郁卿啪的捂住脸。这嘴和现在一样贱。
平恩侯道:“第二日陛下就被大皇子殿下打得浑身是血。”
郁卿愣了愣:“这也太过分了!他虽然爱犯贱,那时还是个孩子啊。”
平恩侯尴尬道:“因为他烧光了大皇子殿下的头发。”
“……好吧。”
“虽说如此。”郁卿犹豫道,“他是个瑕眦必报的人,肯定是大皇子先招惹了他。”
这回轮到平恩侯说好吧。陛下滴水之仇必以涌泉相报,一旦和他结仇,只有被赶尽杀绝一条路可走。郁娘子明白就好。
郁卿笑道:“他如此招人恨,难怪都当上太子了,还会被打残沦落到芦草村去。”
平恩侯只道没那么简单。先皇最偏爱建宁王,但他是幼子,立储不合礼制。
立谢临渊为太子,只是为了丰满他的羽翼,让他与元后长嫡大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因此建宁王可坐收渔翁之利,名正言顺登基。
可没想到,谢临渊比想象中更难以控制。不仅斗死了大皇子一派,还对建宁王屡下毒手。先皇忌惮不已,命他带人深入北凉腹地,击毁王庭,又在半途中断他粮草,想借此坑杀他。
建宁王那个蠢人,竟趁机私通北凉王劫掠京都,还将罪名扣在谢临渊头上。
先皇得知真相后,痛哭流涕,囚禁了建宁王,要为太子平反。这是谢临渊唯一一次相信父皇真心要为他正名,于是提着北凉王的脑袋来觐见。
谁能将太子逼到那般地步呢?唯有他的父皇了。
郁卿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但也不出她预料。谢临渊就是个疯子,从前能好到哪里去呢?想起她下药逃出宫那次,谢临渊真是一个倒霉的人,每次相信别人时,都要落得重伤近死的下场。
平恩侯幽幽盯着郁卿,语带深意:“陛下虽可恨,但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郁卿哑然失笑:“你竟可怜他?那你肯定会被他坑到死。”
此言太有理,平恩侯被噎得无语,和易听雪对视一眼,不明白郁卿到底爱不爱陛下,竟能说出这番话。
反正郁卿不会可怜他。对谢临渊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况且,谢临渊从不需要别人同情,她又何必浪费感情。他就是要做天下第一,高高在上,无人能敌,那她来维护他的愿景就好。
或许这就是责任与爱的区别。若放在八年前,她肯定也要同情谢临渊。如今胸腔里那种缠绵情意,心疼与怜爱已然消失了,若没有怜,何谈爱呢?
郁卿吃了满肚子的炙肉,刚回到宫中,刚踏进甘露殿,就瞧见谢临渊坐在案前批折子。
柳承德悄声告诉郁卿,陛下已经批了两个时辰,从她出宫到归来,一刻不停,连晚膳也不吃。
郁卿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刚要责问他。
谢临渊却恶人先告状:“怎么才回来?朕还以为你和平恩侯以及他那断袖薛侍郎在府中商议造反了!”
还断袖?还造反?
郁卿抽过折子,邦邦敲着他脑袋:“你还说我呢!你连饭都不吃,想造反吗?”
“这天下都是朕的,造谁的反?”
“你是我的,当然是造我的反!”
说完,郁卿愣了下,改口道:“你是归我管的!”
谢临渊听完,被郁卿大逆不道的话气得耳根都红了,气得不说话,偏过头去不理她。
他似乎是越想越生气,最后竟气得一直冷笑,笑到晚上也没停。
半夜郁卿躺在他身侧,时不时还能听见他突然嗤笑一声。
这是回味了多少遍啊。
气性真大,可不把他给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