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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将天点亮


第88章 将天点亮

  从五品。

  小皇帝这番话落下后,大半个朝堂的官员皆变了脸色。

  施元夕入朝才多少时间,晋升速度简直是不可思议。

  侍读学士这个位置还有些不同寻常,这就是绝对的天子近臣。

  历朝历代,能够像施元夕这般年纪走入了翰林院中的都不多,更别说是一跃跳到从五品了。

  不少官员当下都有几分晃神。

  前些时日,朝上还在为了施元夕一个女子能不能入仕,而闹得不可开交。

  不过短短的几个月,便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如今非但入了朝阁,且还大权在握,是大梁朝上都极其难见的手握兵权的文官。

  偏这件事,旁人还轻易反驳不得。

  若此前她只做了一两件事时,上头就给出了这样的封赏,或许还能说不合规制。

  可从她入朝开始,所经手的每件事情份量都是极重的。

  功勋并非作假,皆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等情况下,便是魏家,也轻易挑不出来错处。

  事到如今,若还用她女子身份的事情来说道,那才是真正的荒谬。

  她肃清朝堂,惩治贪官污吏的时候没人说,她给三个老臣争取公道的时候没人说,她攻破裴家父子之事也没人拿她的身份来说。

  如今到了论功行赏时,却开始计较她的身份了?

  这话真出说口,也不怕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尤其是眼下,当初春闱舞弊案闹得举朝皆知,如今她把公道讨回,还能顺理成章地让三位老臣回来。

  善恶到头终有报,这等事情,是百姓最为乐于见到的。

  此时别说皇帝只是封她一个五品官了,便是再大的官,落在了大梁百姓眼中,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再有,颁布这条圣旨的人也很重要。

  今日说话的人是小皇帝。

  不是周瑛,也不是翰林院或者中书省代传的圣旨。

  皇帝金口玉言一开,朝上的官员哪里还敢胡乱说话。

  只虽面上不提,人人心中都在感慨。

  这朝野的天,说不准真的要变了。

  当天夜里,施元夕听宫中的影卫说,魏家所有的官员皆被留在了慈宁宫中,慈宁宫内灯火通明,亮了一整晚。

  慈宁宫的地界上,影卫还插不进去手,也不清楚魏家终于到底商议了些什么。

  回禀给施元夕后,施元夕也没有太过担心。

  左不过是此番血洗翰林院,将魏家逼急了。

  兵来将挡就是。

  何况,魏家一派的官员里,还有她留下的后路。

  只是为了罗明正的安全考量,自镇北军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后,施元夕便很少联系他。

  减少来往,才能让他不被怀疑。

  若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罗明正也会主动想办法告知她。

  施元夕的想法没错,魏家在朝上接连失利,手中可用的人越来越少,为了能够将目前能掌控的东西守住,罗明正等品阶较低的官员,都得了重用。

  魏家已经有了提拔他为兵部侍郎的意思。

  将第二批武器制造的许多事宜,还有兵部的重要事项都交给了他。

  但因他是今年才提拔起来的官员,最后议事时,他还是没能留在了殿中。

  罗明正和钱侍郎离开后,那周御史看了眼殿门口的方向,缓声道:“这二人什么都好,便是行事实在古板,金银美人不收,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也不知道好好抓住。”

  他指的是罗明正。

  魏昌宏都已经将提拔之话说到了明处,若罗明正懂事的话,此刻也该主动奉上些东西来才是。

  到了魏家这等地步,自是看不上他送上来的礼物的。

  但是,想要共乘一条船,所需要的就不只是能耐,而是主动交上把柄。

  能够明确是自己人的人,都是利益共同体。

  这是进入政权核心的敲门砖。

  兵部有钱侍郎一个呆子就算了,这罗明正也不知是脑子转不过来,还是有所保留。

  边上的陈海闻言,却是道:“如今朝上不太平,他有所保留,却也是好事。”

  否则交到他们手里的把柄,也会成为这些官员的催命符。

  从施元夕入朝后,魏家这边死了太多人,出现钱侍郎罗明正这样的人,也是件好事。

  那施元夕喜欢从道德大义上制裁官员,像钱侍郎这样没有污点的人,她轻易是不会向对方下手的。

  “行了。”魏太后脸色不好看,冷声道:“你们有心思说这些事,不如好好想想,要如何对付施元夕。”

  这话一出,殿内都安静了三分。

  魏太后见状,不由得冷笑。

  一群酒囊饭袋,当初施元夕刚冒头时,在场之人没有几个将她放在了眼中。

  如今走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却是连与对方过招的胆量都没了。

  那周御史眼眸轻动。

  要如何对付?对方步步为营,加上此前李侍郎事件在内,所有与其交锋的官员,皆死在了她的手中。

  内有小皇帝周瑛撑腰,外有镇北军。

  甚至身边还留有几千天子亲卫在手上。

  杀也杀不掉,几次出手折损的都是他们的人。

  这等情况下,谁人还敢轻易冒头。

  诡异的沉默中,方运率先道:“如今之计,当以击破镇北军为先。”

  只有击碎施元夕这个后盾,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她。

  魏昌宏面色冷凝,道:“派人去查,镇北军中可有能利用之事,另有……”

  “还有几个月便要入冬了,今岁的镇北军军晌。”他抬头,看向了底下的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连忙道:“下官明白。”

  魏家如今焦头烂额,对户部来说,局面倒是还算能够控制。

  边疆战事开打,国库里的银子肯定要先紧着边疆,削掉各方军晌,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些事情,从铺设下去,到发作出来都需要时间。”魏太后冷眼看向他们:“那这段时间呢?便这么眼睁睁看着施元夕坐大?”

  殿内一片死寂。

  这些官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依照今日的情形,必然不能让施元夕继续这么下去。

  她手中的刀,早晚会落到了这殿中的每个人身上。

  周遭官员尽数沉默,陈海沉吟片刻,终是从手中翻出了一道折子,递到了魏太后的跟前。

  “这是惠州呈上来的折子,还请太后过目。”陈海微顿后道:“臣倒是有一计,不知能否得用。”

  那日之后,朝上暂时安宁了几天。

  施元夕升了官,如今名正言顺地出入宫中。

  袁成海等人落马后,已经没有人能阻止她查阅翰林院中的文书。

  她将那些来不及整理的文书,尤其是近两年内的,收拢在了一起,细细翻阅。

  柴平行事还算谨慎,没留下太多的把柄。

  这些留在翰林院的文书,提供的信息有限。

  动翰林院那天前,江源还告诉了她一些消息,信息虽然零碎,但拼拼凑凑也能用。

  施元夕也就不嫌弃了。

  升任侍读学士后,小皇帝那边传召她更加方便,午休时分,她若有空闲,都会去周瑛的寝宫同她见面。

  周瑛身体逐渐好转,所吃的食物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药膳,便留了施元夕在这边用饭。

  用罢午膳,施元夕端着茶盏,抬眼看着周瑛这间寝宫。

  和魏太后那处处奢靡的慈宁宫相比,周瑛寝宫堪称简陋。

  稍微有些不错的摆件,都是从前先帝赐下来的。

  正看着,施元夕看见陶云让底下的宫人往殿内搬了几盆着色鲜艳的花。

  她眼眸微顿,随后道:“我第一次在宫中见到魏太后时,她便亲手摆弄着这些花草。”

  周瑛的动作一顿,她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施元夕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自她进入宫中后,吃穿用度方面他们都很小心。

  她所喝的药,吃的东西都出自陶云之手,有尹骸等人盯着,没出现任何问题。

  宫中内务上,又有岑嬷嬷在。

  筛选后送到她这边的东西,尹骸还会亲自查验一遍。

  他们行事上较为小心,可宫里到底人多手杂,魏太后想要下手,多的是方法。

  周瑛抬眸,看了陶云一眼。

  陶云顿时明白了过来,将这些花草都搬到了院中,差人请了太医来看。

  青云寺那个住持是出家人,来往皇宫不方便。

  在给周瑛诊了几次脉后,便让他的两个徒弟代替他过来了。

  周瑛将人安排进了太医院,只为她和小皇帝诊脉。

  太医来得很快,将那几盆花草,连同盆里的泥土都检查了一遍,这才道:“都是些寻常的花草,并无异常。”

  陶云这才放下心来,让人将花草种了回去,可得了施元夕提醒后,是到底没再让人将东西搬进屋内。

  瞧着是没什么问题了,施元夕这才收回了目光。

  这一眼,就看到了周瑛面上有些若有所思。

  “太妃?”

  周瑛抬头看她,声色冷沉地道:“从前淮康帝在世时,魏太后便很喜欢各色花卉,宫中花房自来都姹紫嫣红,从未缺少过颜色。”

  “尤其……是得宠的嫔妃宫中。”

  施元夕听到了这里,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来,抬眸看向了周瑛。

  就见周瑛眸光幽沉地道:“宫中给各嫔妃的赏赐,包含了不少珍稀的花草。”

  她二人对视,周瑛笃定地道:“其中得赏最多的人,就是江太妃。”

  施元夕当即挑起了眉头。

  当初周瑛在淮康帝的后宫并不得宠,她年纪虽小,却不是那等温柔贤淑的性子。

  入宫后,侍寝的次数都是极其有限的。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都能顺利怀上小皇帝。

  那江太妃最为得宠,可却一直都无子,以至于最后到了过继宗室子的地步。

  这事从前不觉得如何,如今想来却是不太合理的。

  施元夕眼眸微闪,道:“听闻从前淮康帝在世时,曾请过不少名医为江太妃诊治。”

  “可得出的结果,都是江太妃此生无子。”

  也就是说,江太妃本身不孕所导致的。

  但如今听起来,只怕不是她不孕,而是有人不想要她怀孕。

  要知道,当初魏太后在宫中日子也是不好过的,她多年无子,直到那誉王等人都长大成人了,才险之又险地怀上了先帝。

  魏太后年纪比周瑛大了二十来岁,她能生,周瑛能生,阖宫上下的妃嫔都能生,偏就江太妃不能生。

  所以人人都道是江太妃身体有问题。

  施元夕缓声道:“此事之上,便是要动手去查,也不该咱们来管。”

  当初淮康帝时留下的宫人,如今整个宫中都没留下了几个,留下来的人还都是魏太后的心腹。

  想要查明这件事情并不容易。

  尤其是在那大内总管仍是魏忠的情况下。

  但这件事上,影响最深的人都不是他们。

  而是江太妃。

  傍晚,施元夕从宫中出来以后,差人往江太妃府上送了份礼物。

  这事要细细谋划起来也不难,但施元夕手里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没空去查这些后宫隐私。

  她便索性直接将这件事情告知对方。

  至于江太妃信不信,又会不会觉得是她使出的手段,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消息送出去后便如同石沉大海般,对方什么表现都没有。

  江太妃那边还没做出反应,朝堂上倒是出了件大事。

  离京极远的惠州,在多日的干旱后,终是落了雨,然而这大雨一落便没了停歇的意思。

  接连暴雨后,惠州境内发起了洪水,洪水来势汹汹,淹没了整个惠州。

  百姓连番遭难,伤亡损失惨重。

  朝上连夜定下了赈灾之事,除了抗洪救灾以外,这等特殊情况,还需要防治疫病。

  京中必须得有官员前去坐镇惠州。

  早朝时,朝上争议了一上午,都没定下来这个人选。

  涉及重要灾情,工部是必须要派官员前往的,除此外,就是赈灾的银两和钦差人选了。

  听及要去惠州赈灾,惠州又远在了京城千里之外。

  施元夕眼眸微动。

  她轻抬头看向了殿上的魏太后,她似乎知道他们属意的赈灾人选是谁了。

  如施元夕所想的那般。

  朝上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便有许多魏家一派的官员先后站了出来,提出让她作为赈灾救民的钦差,即刻前往惠州。

  当下,在场的许多官员都变了脸色。

  这事是个苦差事,费力不讨好。

  更重要的是……

  这里边可以做的事情太多,而且一去便是好几个月。

  施元夕一旦离开,朝上的事情便很难触及到了。

  魏家将她支开,便是想要腾出手来对付镇北军和周瑛。

  可救灾要事,事关民生,那么多百姓还在受苦受难,她若有所推脱,那这官位她还想不想要了?

  朝堂之上,徐京何眼眸发沉。

  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眼下魏家不能将施元夕如何,是因为她手里掌着几千个天子亲卫,可一旦出京,先不说能不能带这么多人出京的问题。

  就算是能带,她若将人全部带走,那留在京中的小皇帝和周瑛便危险了。

  震慑住魏家的,可不只是宫里的三百亲卫。

  如若真的有所异动,三百个手里没有配备火铳的亲卫,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天子亲卫,必须留在了京中护卫皇帝和周瑛的安全。

  至于镇北军。

  他们叫做镇北军,便是因为驻守北方,大军都在京城附近的几个要塞驻扎。

  没有圣旨,轻易不能离开。

  惠州那等地方,就更是鞭长莫及了。

  被洗掉大半官员后,魏家也学乖了,陷害栽赃和强行定罪的手段都没用。

  那便索性给施元夕出个难题。

  将她赶出京城,再行动手。

  她这一趟,差事能不能办好尚且不说,只怕离了京城的地界,便会遇到数不尽的危险。

  徐京何冷下了面容,当即便道:“施大人为官时间较短,且又是天子近臣,赈灾之事急切,臣以为,相比起施大人,工部侍郎裘大人更为适合。”

  工部侍郎裘朗,当初便曾治水立下过大功。

  这件事情上,不只是魏家针对施元夕的问题,救灾亦是刻不容缓。

  “臣附议。”王瑞平当即道:“惠州的沟渠河流地形复杂,裘大人在治水一事上经验丰富,眼下当以百姓安危为重。”

  “此次灾患过大。”陈海缓声道:“仅裘大人一人,只怕难以应对。”

  “赈灾分粮,亦是重中之重。”陈海声音拔高了些许,当下便道:“边疆战事后,施大人在民间声望极高,臣以为,此事之上,还需得有施大人从旁协助才是。”

  施元夕和裘朗二人不是任选其一,惠州洪涝太大,京城不说派出两名官员,便是再添上几名,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朝上的官员都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拿施元夕的名声来说事。

  李侍郎面色难看地道:“惠州之事紧迫,可边疆战事亦是迫在眉睫,能够前往惠州的官员很多,但可以造出更多武器的人,只有施大人一人。”

  “臣以为,赈灾一事上,朝中当谨慎考虑才是。”

  陈海道:“第二批送往边疆的武器已经制成大半,新武器的研制需要太多时间,不该将施大人困于兵部事务。”

  “何况,制造兵器之事,也并非是施大人的职责。”

  李侍郎面上的表情冷却了下来。

  满朝文武俱在,赈灾又怎么成了施元夕一个人的事?

  朝上的魏太后一改往日阴沉的模样,直接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开口便道:“施元夕,你可愿前往惠州赈灾?”

  历来朝上的官员,有谁人能够在此时说出不愿二字来的?

  施元夕缓声道:“启禀太后,臣愿与裘大人共同前往。”

  她清楚魏家的想法,也知晓这就是给她设下的一个局,可这等情况下,她也不能做到视若无睹。

  魏太后当下便道:“既是如此,便命你与裘朗二人,为本次的赈灾使,今日早朝结束以后,即刻启程前往惠州。”

  今日就走。

  这是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打算留给她。

  施元夕抬眸,与那位裘朗裘大人对视了眼,随后共同道:“臣遵旨。”

  消息传到了后宫,周瑛当下变了脸色。

  事出紧急,施元夕压根没有机会入宫与她商议。

  周瑛直接唤来尹骸,冷声道:“调遣一千五百人跟随她离京,务必要保障她的安全。”

  天子亲卫不到三千人,一千五百人已经超过了半数。

  尹骸心头一惊,却也清楚施元夕的安全比什么都要重要,当下便命影卫将消息传回县主府。

  施元夕听到后,却是摇头道:“不行。”

  影卫的能耐她清楚,一千五百人离京动静也不算太大,周瑛调控在合理的范围内。

  但带走一千五百人,周瑛和小皇帝的安全很难保障。

  镇北军分散各地,她走后,魏家若是直接撕破脸发难,余下的人手甚至可能拖不到镇北军来京。

  这样太过冒险,她还是认为当以周瑛这边的安全为先。

  而且她也相信,便是她离了京城,周瑛也能应对魏家。

  这也是她能应承下来的根本原因。

  再有就是……

  施元夕见得影十三面色发沉,担忧着她的安全,她便敛了下神色,将他唤至跟前,简单和他说了几句话。

  消息传回宫中,周瑛心头才松懈了些许。

  他们如何商议的,其余人皆不得而知。

  只是下午时分,施元夕离开京城时,多方探子都得到了消息。

  她携带的人数不多,明面上看着,也就几十个护卫和她身边的乐书、阿拓几人。

  还没有朝上派出的人多。

  与裘朗汇合后,便离开了京城。

  这是施元夕苏醒回到京城后,第一次离开京中,且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们一路疾行赶路,在天色擦黑之前,彻底离开了京城地界,脱离了镇北军所驻扎的范围。

  落日西沉,暮色四合。

  施元夕等人一路疾行过来,未有休息调整。

  施元夕坐在了马车内,阿拓策马走在了马车旁边,低声道:“裘大人身边的人说,再有几十里路,便能抵达崇州,今夜便先在崇州停留一宿,明日再继续赶路。”

  施元夕淡声应道:“嗯。”

  天色晚了,她便没再继续看书,而是将书卷收了起来,靠在了身后的软枕上,闭目养神。

  马车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张妈妈给她放了些柔软的枕头和被子,坐起来没有那么颠簸。

  白日里这辆马车也能容纳她和乐书二人平躺。

  她与裘朗汇合时,对方看见她这辆宽大的马车,是欲言又止。

  大抵是觉得赈灾这样的要事,她不该带那么多的东西才是。

  施元夕也没过多解释。

  几十里路程说远也不远,可因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赶路不是很方便,走得便比白日时慢了许多。

  施元夕闭着眼睛,四周都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马车压过路面发出的声响。

  嘎吱。

  马车行驶的声音停了下来,驾车的车夫猛地勒住缰绳。

  里边的施元夕在剧烈的冲击和晃荡中,睁开了眼。

  她面色沉静,几乎没有太大的表情。

  她能听到外边阿拓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影十三低沉的嗓音,道:“大人,有刺客!”

  影十三环视了一圈,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黑夜里不知隐匿着多少刺客。

  而他们这边,加上了裘朗的人手在内,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名护卫。

  影十三脑中绷紧了一根弦,正紧绷之时,便听车内的人道:“动手。”

  她一声令下,从黑夜里钻出来了无数的人影。

  同一时间,周遭所有的影卫往马车的方向靠拢,在前边裘朗等人惊骇不已的注视下,掏出来了数十把改制火铳。

  施元夕这次离京,身边只带了一百五十名影卫。

  这个数字,若说了出去,只怕会震惊到朝中所有的人。

  而她之所以胆敢带这么少人,就是因为……

  她早在天子亲卫暴露后,便把一部分工匠放在了府中,这些工匠除了和她研制双管突击步枪的子弹外,就是在大批量制作火铳弹药,以及……现代最为普通常见的炸药。

  其实施元夕并不愿意将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社会尚且不稳定的情况下批量造出来。

  这东西制造出来,只要使用,必定会伤及无辜。

  但考虑到魏家可能会狗急跳墙的情况下,她还是做了些准备。

  参与制作炸药的人,都是上次将周瑛请到了宫中留下的那批先帝宫人,是先帝的心腹,如今也是周瑛的心腹。

  以避免东西轻易流出。

  只是施元夕也没想到,这个东西会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当下,影十三从施元夕所乘坐的马车底下,掏出来了东西。

  黑夜里,没有太多人看见他的动作。

  只瞧见了那突然燃起的引线。

  影十三点燃东西,用力一掷。

  砰——

  浓郁的黑夜里,突然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火花。

  红浪翻飞,气温骤然飙升。

  隐匿在了黑夜里的无数刺客,当下被巨浪吞噬。

  轰隆隆巨响之下,寂静的黑夜里,天空都被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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