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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一更


第84章 一更

  这误打误碰的姿势只维持一瞬,不待褚朝云反应过来,宋谨便“嗖”的一下抽回了手。

  明明是他手心突然间起了温度,如此慌乱,倒像自己才是被烫到的那个。

  褚朝云瞧着男子的面越发红,便忍不住弯了弯眼。

  她毕竟是现代人,碰碰手而已,确实没觉得会怎样。

  但宋谨不是这样想。

  “我……”

  老实的宋小哥不小心冒犯到她是一定要道歉的,于是,男子轻启朱唇,藏起来的那只手,指骨被捏的泛白一片。

  他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只化为一声局促地轻咳。

  “无妨无妨,快过来坐,案情重要。”

  褚朝云笑着化解了他的尴尬,先一步坐下来。

  宋谨默默点了下头,坐到女子身旁,像是怕再冒犯到人,坐下时故意拉开一点距离,并朝后伸手道:“穆青,地图拿过来。”

  原来小八卦叫穆青。

  小八卦“哗啦”递来一张。

  宋谨将他昨晚临时画的那张地图铺开,指给褚朝云看,“根据歹徒几次行凶的方位,我们大概划定在这一片的区域,但也不敢完全确定。”

  因为这次对方明显是随机行凶,很有可能是恰巧路过那一块,所以范围才被圈定。

  若是以后又去了他处呢。

  这一点,在座的所有人都明了。

  宋谨知晓褚朝云聪慧,虽说小八卦刚刚学师父那样讲是别有目的,但他还是很愿意褚朝云的加入。

  褚朝云大略扫一眼那图,见作案的地点几乎都围绕榆树胡同两侧。

  女子坐的累了,便以手撑下巴,身体微微往旁侧倾斜道:“你们去了几次案发地点,虽说伤者并无致死,但现场可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不待宋谨回话,小八卦就争抢道:“地上好像有些奇怪的印子,其他的没发现。”

  “奇怪的印子?”

  “嗯嗯嗯!就像是——”

  小八卦急不可耐地答话,却词语匮乏到找不出更好的形容来。

  最后还是宋谨说道:“脚印的一侧有偏圆形的印痕,像是拄着拐再走,但那重量却不太对劲。”

  腿脚不便之人依靠拐杖走路,身体大半重量该在拐杖那侧,但从那印子的深浅来看,明显是脚掌那侧比较重些。

  “而且还少了一只脚!”

  小八卦又想起来了。

  褚朝云听得越发懵。

  小八卦便起身给她学了一下,大概是那人少了一条腿,所以走路时是用左腿配合拐杖那般使力。

  小八卦演示了一遍。

  褚朝云便生出新的疑问,“如若行凶之人是这般身体,他可还有力气作恶?”

  这也是宋谨想不通之处。

  这件事讨论半晌,最终也没个什么结果。

  不过这次衙差并未让他们去破这个案,只是协助巡逻,是宋谨和朱力怕女子们再受到伤害,才自发组织起来想尽快抓到凶手的。

  尽快抓到凶手是对的,褚朝云身在花船,亲眼看着那些无辜的女子日日受折磨。

  她实在不想再看到还有旁人,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所以她心中有了一个想法,但却没提前声张。

  就在讨论会即将结束时,仵作便派了人过来寻宋谨回去。

  褚朝云趁机将朱力拉到一旁,看着他和徐大说:“从几次事件来看,凶手作案频繁,显然是就住在榆树胡同附近,而且他的下手对象和规律也不难分辨。”

  “深夜,小巷,女子独行。”

  朱力很赞同她的想法。

  褚朝云继续,“还有这女子,也是精挑细选的,必须要符合他想要行凶的条件才行。”

  朱力品了一下她话中之意,还是问道:“如何界定?”

  褚朝云将出事的几人一一说了遍,“你不觉得,他很喜欢朝孩童,老人,或是像白淼淼那般富户家的小姐们下手吗?”

  因为这些女子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不如常年劳作的女子们力气大。

  所以,关于那“奇怪的印子”分析,也不全然是错的。

  凶手自身一定有某种缺陷。

  换句话说,若是身强体壮之人,他对付不了。

  不过想到这,褚朝云也更加气愤,自己都已经是那般模样,竟还想着要害人?

  褚朝云兜兜转转,最终把叫住朱力的目的挑明,“我想要以身做饵,诱他上钩。到时我装成路过的女子,不过要麻烦你,小八卦几位兄弟提前打下埋伏,咱们定能将他捉到!”

  朱力明白了。

  褚朝云是不想让宋谨参与到这个计划里来,所以才避开了人。

  不待他问,褚朝云便自己说了理由,“宋谨他……若他知晓必定不会同意我冒险,但如今除了我,你们可还有其他女子能做这事吗?”

  府衙内还真没什么女子。

  朱力为难。

  他不怕别的,只怕宋谨事后知晓,会连兄弟都不要跟他做了。

  可抓凶手确实等不得,谁知对方哪天收手,从此又在蕤洲隐匿起来。

  “放心吧大力哥,我力气大得很,而且徐大徐二兄弟也会跟着我,咱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一个?”

  褚朝云胸有成竹,朱力便同意先不告诉宋谨。

  事情定在明晚亥时一刻,地点就在榆树胡同,到时候朱力他们会提前在那里等候。

  不过随意出府自然不成,于是褚朝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了钟纯心,钟纯心听后听了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意外的答应了。

  只是最后还补了句,“若他们人手不足,除了徐大徐二,府里其他的人,你也可以借去用。”

  褚朝云给她作了个揖,一脸天真俏皮道:“那便多谢钟管事!”

  其实他们已经判断出凶手只有一名,并不需调派那许多人,太多人反而会打草惊蛇,于破案不利。

  但钟纯心是好意。

  面对好意,褚朝云总是发自真心的感谢。

  白日里褚朝云没什么事做,闲来无事就想要算一算账。

  几处生意她基本都是拿的分红,虽说这进项日日稳定,但距离五百两还是差距不小。

  所以总要做些什么尽快筹到银子才行……

  上次张满春为了店庆出了一百两,可那是人家重视万春楼,又不想输给对面的小馆子,这才下了如此重的血本。

  但这好事可不是一直都有。

  不过外面的生意总归都是小打小闹,即便赚到钱,也不会太多。

  褚朝云这一琢磨便琢磨到了日落西山。

  晚间,她去瞧了陆欣冉。

  陆欣冉已经缓醒过来了,人清醒之后,便也知自己是身在何处。

  于是褚朝云赶过去的时候,陆夫人正在屋中暴走,连带着那方桌小凳,也都被她踹的翻倒在地。

  陆欣冉破口大骂,句句都在指向钟纯心。

  “毒妇,为何要把屋中古董字画全部撤掉?!”

  褚朝云进门听到这样一句,扶了扶额,搞了半天陆欣冉是因为无东西可摔,所以才气的要骂人。

  她快步进去,尝试着拉住陆夫人安抚,“夫人莫恼,钟……她也是怕您在摔那些古董花瓶时伤到了手,所以才将屋中物什全部撤掉的。”

  陆欣冉似是对她另眼看待,虽说情绪不那么急躁了,但依旧止不住冷笑:“她会有那般好心?她钟纯心巴不得我死掉,然后自己好住进去做知府夫人!!”

  褚朝云觉得钟纯心并不想,但眼下这话也不能说。

  为了转移陆欣冉的注意力,她想到了一件事,便开口道:“而且,这府内上下置办的物什都是赝品,并不值银子的。”

  这话倒是有些令陆欣冉震惊,“你说什么??”

  “嗯,确实是这样。”

  陆欣冉是大家小姐,也算半个行家。

  她忽的出了大门,开始有目的性的在府中转悠,从影壁墙上的石狮子,再到院中的玉面棋盘,假山流水,除却花草是真的,其他的全部都是仿制品。

  陆欣冉站在棋盘前呆滞半晌,而后自言自语道:“我当他心中疼爱钟纯心,所以什么好东西都给了她,家中生活拮据,知府内陈设连我娘家十分之一都不如。”

  “他是个好官,是个清官,自掏腰包给百姓们贴补,可就是这情爱之事……”

  “却不曾想……”

  陆欣冉一口气说了许多,最后却是说一句少半句,大抵自己也不知该讲些什么好。

  褚朝云见她安静下来,继续趁热打铁:“夫人,我去给您做些好吃的来,您尚未痊愈还需静养。”

  “好,谢谢你。”

  褚朝云见她刚清醒片刻,又开始无意识的念叨“清泽”时,便知陆欣冉又陷入了那虚无缥缈的梦中去了。

  陆欣冉似乎时而清醒时而疯魔,像是也没什么规律可言。

  她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欣冉这边搞定之后,褚朝云简单收拾了下厨房,就打算出门去。

  由于走得急,不小心被绊了下,结果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到假山旁,湿润的泥土上,立刻留下两只脚印。

  褚朝云盯着那脚印半刻,脑子里电光火石出现了一个场景。

  不对。

  不对!!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于是立马喊来徐二,“你马上去榆树胡同东街通知朱力他们,今晚那凶手该在西街,让他们全去西街找我!”

  说罢,叫上徐大,二人迅速赶往西街。

  褚朝云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在玉石店里磨玉料,不起眼的跛脚工人。

  那日取货,店中满地玉粉雪白,那工人起身走动时,留下的就是宋谨他们看到的那种脚印。

  之所以想不到对方是跛脚,是因为那人右脚只剩下一半,用布和棉包着,走路不穿鞋子,所以才会形成如同拐杖的印痕。

  跛脚工走路的重心都压在好腿上,右脚只是轻轻点一下。

  而褚朝云去取货时也留意到,有几晚玉石店老板有事,所以早早就关了张。

  关张那几晚,凶手行凶地便在东街。

  营业那几晚,就在西街。

  天下哪里有那般巧合之事,分明是那工人住在东街,所以回家早了便在东街行凶,收工晚了就在西街行凶。

  褚朝云不小心踩出来的脚印给她很大启发,所以今晚玉石店不关张,那跛脚工只会出现在西街。

  地点虽改,但计划还得执行。

  二人堪堪赶到西街胡同口,褚朝云便先叫徐大藏好。

  心中比照一下那跛脚工的身形和行动,觉得自己未必打不过他,毕竟那几名女子是没有防备被袭击的,但她不是。

  褚朝云来时还在袖口里揣了匕首。

  看着深夜中只剩几许月光的小巷,她深吸口气,心中想着“决不能再让其他女子受到伤害”,人就走了进去。

  她走的很慢,也是为了让跛脚工能注意到她。

  因着最近人心惶惶,女子们都不敢深夜出门,所以此刻的小巷里就只剩她一人。

  褚朝云边走边听动静,心中却依旧打鼓。

  怎能不怕。

  但怕也要这么做。

  手藏在衣袖中握紧了刀,就在她迈步走到最深处时,隐隐就听见身后一轻一重的声响入了耳。

  来了。

  女子屏息凝神,站住未动,听着那声响一点点接近自己。

  身后,一抹暗影不知抓着什么举起了手,影像在墙壁虚虚投下,阴沉的像是恶鬼的诅咒。

  褚朝云眉头微凝,打起精神,瞬间转身举起匕首,挥向来人时大喊一声:“徐大兄弟!”

  徐大立刻从身后包抄。

  可二人刚预备前后夹击,跛脚工便“唰”的洒出手中粉末。

  是那玉石磨出的细粉。

  细粉如雪花坠落,但它比雪花沉重,颗粒状的粉末半点都没浪费,直奔两人眼中而去。

  这人见前几次都无法得手,遂换了新的招数。

  粉末抛出,二人很快就被迷住了眼。

  褚朝云千算万算却算不到这一点,眼睛乍痛,连匕首都拿不住的掉在地上。

  跛脚工阴森一笑,从腰间抽出一只小斧子来。

  劈砍玉石的小斧子,虽不如大斧头那般有力,但却比刀要好用的多。

  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就在快要劈到褚朝云身上时,忽的奔跑进胡同的一名男子抬脚就踹在了跛脚工身上。

  跛脚工被踹的一个踉跄,却晃晃悠悠扶住了墙。

  他屡次杀不成人,今个几乎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的。

  人在决心深刻之时会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爆发力,潜能被无限开发,身体也会突破原本的束缚。

  宋谨这一脚踹的极重,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人还坚持着。

  可他忙着去看褚朝云,分身不暇。

  却不想那跛脚工一息之后,就又疯了似的举起了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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