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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二更


第68章 二更

  这么一嗓子吼出去,不只往来路过的行人停住了脚步,就连正撩着帘子往下看的褚朝云也惊了一下。

  这胡记,是要打着她的名号行骗了?

  马车在第一时间停住,坐在外间的徐大往后挪了挪身子,“姑娘,您看……”

  “我下去瞧瞧。”

  褚朝云摸了摸头戴的帷帽,反正遮住了面容,这会儿做什么也更方便了些。

  她是船娘,正因为名字已经誊抄在了名厨册上,才倒不好随便以真面目示人了。

  褚朝云踩着矮凳下来,正往胡记摊子那看去,就听围过来的路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再跟那小二说话。

  “名厨第九?不是只排到第八么,哪里来的第九名啊?”

  “褚朝云是谁啊,没听过呢。”

  “你们胡记的饼子确实好吃,但也太贵了点吧?人家万春楼今个新上的梅花小饼,也没你这个价啊。”

  褚朝云在旁听着,决定先不插嘴这件事。

  凌乱的询问声一句句吵的人耳朵痛,小二嫌恶的挥着布巾叫停他们,“你们还有没有点见识了?前个长业寺的素斋大赛都没听过吗?空释大师父亲手在名厨册上添的一笔,如今可不是只排到第八了哦。”

  有人反应了会儿,进而回忆着说:“好像……是有这个事,我家就在长业寺附近住。有几天那门前车水马龙的,我还纳闷,这不是初一也没到十五的,干嘛那么多人入寺去,原来里面有厨艺大赛啊。”

  小二闻声自豪道:“知道就好,褚朝云一直就在我们胡记做饼,如今地位不一样了,我们卖的贵一点也是应该的。”

  那人听了却不服道:“就是谁来做饼,你也不好翻倍的涨价吧?你自己说说,昨个和今个的价格,差了多少铜板?”

  “怎么,你买不起啊?”

  小二气势汹汹,一掐腰吼了句:“买不起走!裹什么乱呢!”

  “咚——”

  小二话刚说完,有人就挤着他的摊子放下一扁担来。

  那人衣着华丽,看着就不像个卖饼的。

  柳文匡这一扁担梅花小饼是从刘新才那刚取回来的,因为货是刘新才一早上船拿的,所以张满春和柳文匡就都去他那取货。

  柳文匡昨晚喝了点酒,还没太清醒,但酒肆的杂工请假回去过节了,他这才亲自去拿。

  结果回来就遇上这么一出。

  柳老板将扁担撂下,就斜着眼看那小二:“明目张胆的行骗,也不怕闪了舌头!”

  小二见突然出来个抢生意的,一腔怒火直接对准了他:“谁行骗?你给我说清楚谁是骗子?!”

  “你呗,难道是我?”

  柳老板撸胳膊挽袖子,掀开扁担盖着的盖子,指指里面精致漂亮的小饼大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这个梅花小饼,才是褚姑娘做的!”

  人群里,有人认出那小饼,也立刻惊喜的给大伙推荐起来:“哎,原来柳老板也卖这小饼啊!我说的就是它,万春楼在卖呢,很好吃的!”

  柳文匡见形势倒向了他,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怕了吧?”

  说罢,有些嫌恶地白了小二一眼:“一张破饼卖上天价,当你们胡记的厨子是御厨了?走走走,回你老家去,少在我们这儿卖!”

  柳文匡一向利字当头,但胡记实在荒唐,连他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那小二本就被大家伙说的脸子挂不住,一听柳文匡撵他,就往地上一坐,顿时找到了发作的由头。

  “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本县欺负外县!没谁规定我们不能出县做生意,今个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告到岳知府那里去!”

  他嚎完,眼珠子一转,直接挤出点眼泪来:“我还得给我们家厨娘打抱不平,你们这哪里是欺负了我,简直连褚朝云都一块欺负了!!”

  小二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柳文匡气的脑仁生疼。

  若在平时,精明的柳老板也不至于和这家伙当街叫号。

  实在是宿醉还未过,脑子不好使,就算是有理,他也迟钝的转不过来弯。

  柳文匡见说不过小二就打算动手,他伸手过来想把小二拉起来,“你放屁,你认识褚朝云么?就在这儿胡诌!”

  “我怎么不认得?我怎么不认得!!”

  小二张牙舞爪地要推他。

  长街之上很快乱作一团,围观的路人这会儿也越聚越多。

  褚朝云不想他们把事情闹大。

  既然岳常知晓花船事却又不理,若是今个这事闹得太过,李婆子肯定会趁机抓住由头,然后挑唆赵大给她一顿鞭子。

  这边吵吵嚷嚷,连马车里的刁氏都看不下去了。

  刁氏蹒跚着下来,正欲去跟那小二理论一番,人堆里便出来一男子,态度不悦的吼了声:“都吵什么?!”

  朱力和宋谨巡视到此,听到声音就立刻过来看情况。

  若在以往,百姓们对抬尸的必定敬而远之,可他们当下做着巡逻的差事,大家伙倒是都期待这二人能给柳老板主持一下公道。

  其实这事说难办也的确难办。

  因为就算褚朝云亮相自爆身份,小二也可以否认说她不是褚朝云。

  反正见过褚朝云的只有柳文匡,柳文匡来作证,小二还会污蔑这俩人是串通一气欺负他。

  简直有理说不清。

  朱力吼过一嗓子后,便转头看向宋谨。

  这事他也头疼,但总归不能真闹去岳常那里。

  宋谨示意他先不要急,然后就迈步走到小二面前。

  宋小哥今个穿的是衙差巡逻时穿的官服,走起路来身姿笔挺,一张面容朗眉星目,只是这身衣衫虽给他添了不少威严,可气质看着还是有些许温润。

  宋谨不像个衙差,倒像个路见不平进来调解矛盾的小公子。

  走过褚朝云身边时,他倒也没太注意,但帷帽之下,女子却思忖着打量向他。

  是他?

  那晚换筐时遇上的差人她还犹记在心,不成想今日下船却有缘遇上。

  褚朝云眸色一垂,倒不急不缓地站在一旁看起戏来,她想看看这没什么威慑力的衙差,到底要怎么断这荒唐案。

  小二见宋谨过来,就心虚的瑟缩了下。

  宋谨却笑意温和道:“我们先一桩一桩的来解决吧,你先起来……或者若是觉得没力气了,我叫那位大哥扶你起来。”

  他偏头看向朱力,朱力立刻做出一副凶悍模样。

  小二又瑟缩一下,旁边的褚朝云见了,倒是“噗嗤”笑出一声。

  她心说,这位小哥自知面相不够凶恶,到还挺懂得借势的。

  小二生怕朱力真过来“扶”他,吓得一骨碌就站起了身,又不想自己气势太弱被看出端倪,便故作镇定的掐着腰问:“那你说,这事要怎么解决?!”

  宋谨看了眼他筐里的芝麻饼,又扫了一眼柳文匡的,然后笑道:“你说胡记的芝麻饼出自褚……姑娘之手,而柳老板说他的才是,所以你们当中必定有一人是真,一人是假。”

  小二哼笑:“那还用说,他是假的!”

  小二说完就白了柳文匡一眼。

  柳文匡“嘿”了一声又要过来拉扯,宋谨立刻摆摆手叫他稍安勿躁。

  “好,既然各执一词,那不如我来提问你们来答。这样,就很容易分辨清楚了。”

  宋小哥淡淡道。

  小二再次心虚,声音低下来一些:“你想问什么?”

  宋谨没理他,而是缓缓开口道:“我需要先确认一下,关于长业寺素斋大赛的赛事,现场可有去观看过的?”

  人堆之外,有两人刚好路过,见此,其中一人就犹豫着走上前来,“内个……我……咳咳,我参加过那场比赛。”

  听那人说话,褚朝云则诧异地瞥去一眼。

  这人是……儒阳县来的蔡庆?

  第一轮第一个被淘汰的那位。

  实在不是褚朝云想记得这么清楚,只是后来唐淑和宗匀酌陷害她时,蔡庆去而复返,还跟许钰一同为她说了话。

  而她望过去时,蔡庆也看过来一眼。

  虽说褚朝云此时还带着帷帽,可女子身量少有的高挑,再加上帷帽的帽帘也并非会挡的严严实实,多少还是能分辨出一些。

  蔡庆眼睛亮起来,正想走过来说话,褚朝云就飞快摇了摇头。

  蔡庆看了那小二一眼,大概明白了褚朝云的意思,就按捺住了心中的激动。

  可蔡庆虽站出来挑明身份,那小二却还想耍赖。

  小二眼一耷,无理辩三分道:“这人谁?我怎么不认得!他说参赛过就参赛过?万一是你们找来的托也说不定呢。”

  “那我们也可以,去请长业寺的空释大师父过来。”

  宋谨继续。

  小二立马咕哝一声:“倒也不必如此麻烦……”

  说罢,目光就迅速移开了。

  但宋谨却还看着他,“既然你说胡记的厨娘是褚姑娘,刚又提起长业寺的素斋大赛,想必是对那场比赛了如指掌了?”

  “那、那自然!”

  小二大声应道。

  “很好。”

  宋谨略他一眼,又转身看向柳文匡:“敢问两位,长业寺的素斋大赛,一共比了几日?”

  柳文匡笑着说:“六日,三场。”

  小二听罢,忙鹦鹉学舌道:“对,六日三场。”

  宋谨看他一眼,又问:“评判几位,分别是谁?”

  柳文匡流利对答:“四位,他们分别是……”

  话到此,他总算清醒了点,于是便突然停下,示意那小二先说。

  小二支支吾吾说了声“四位”,然后就卡壳了好一阵子。

  见人群里不停有人议论他,便恼羞成怒的瞪向宋谨,“你问这有的没的做什么?这和我家的饼是不是褚朝云做的有什么关系?”

  柳文匡立刻接茬:“怎么没关系?你都说了褚姑娘是你家厨娘,她去比赛的事情你们难道还会不清楚?”

  “就是啊,自家厨娘的事都说不清么?分明是骗子!”

  人群里立刻发出质疑。

  “而且你刚刚不还说,对比赛的事情很了解吗?”

  “刚才不是还吆喝饼是褚朝云做的,褚朝云是名厨第九么?打着人家名头却不知道个中细节,实难令人信服!”

  小二被三言两语奚落地满头大汗,一时无法就看向柳文匡:“那你知道吗?你不也一样说不出!”

  柳文匡啧啧:“我自然知晓,那四位评判分别是空释,清禅,女香客花娘和男香客高尚。”

  小二阴谋得逞,忙也跟着学了一遍。

  原以为该糊弄的都糊弄过去了,可宋谨却还有一问。

  宋小哥走至他面前,声音清澈道:“那敢问决赛当日,褚姑娘是做了一道什么样的菜式,才能够脱颖而出,夺得魁首的?”

  这一问,小二彻底绷不住了。

  其实他们胡记只影影绰绰听过有这么一位新晋的名厨,为了给芝麻饼抬高价格,才随口一说借来用用。

  反正也没见褚朝云在什么地方做掌厨,大概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

  就算他们胡记用了,那也是褚朝云的荣幸。

  谁能想到随便讲讲而已,竟然还踢到铁板上了。

  可真倒霉!

  小二气息起伏不定,心里头不停咒骂。

  鬼知道哪个才是褚朝云,又靠着什么下作手段让自己上了名厨册!真那么有本事,怎么不和程娘子一样被人排着队的上门来请啊!

  一见大家伙全部都盯着他看,小二咬了下牙,只好再次瞥向柳文匡。

  而柳老板则瞪了他一眼,不肯说答案:“我不抢答,让给你了。”

  小二:“……”

  宋谨抬手招了蔡庆过来,又让朱力去旁边的铺子借了纸笔,“为了公平,你们三人还是各自将答案写在纸上吧。”

  说着,先将纸笔递给了小二。

  半晌,朱力过来收答案,然后当众公布。

  “蔡公子和柳老板写的都是,长业寺金池幻景,而胡记写的是——素斋?”

  小二实在编不出,只好潦草的写了素斋两个字。

  朱力念完,围观的路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这下孰真孰假,已经很明了了。

  趁着氛围松散些,小二悄悄挑起竹筐,就想要偷偷溜走。

  只是还没等迈出一步,肩膀就被宋谨拍了下,“问题还没解决,你还不能走。”

  小二见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挣扎着想要甩脱,可宋小哥看着清瘦,像是没什么力气似的,实则手劲出奇的大。

  小二被捏肩捏的骨头都疼,龇牙咧嘴的叫唤起来。

  宋谨将人推到朱力面前,“哄抬市价,扰乱市场,该带回去请知府大人定夺了。”

  朱力立刻压住那人,迈开脚步就往府衙方向走。

  宋谨示意大家伙各自散了,一转身,才发现刁氏正站在马车前。

  他笑着和妇人点了点头,目光刚掠过身旁戴着帷帽的女子,朱力就在前方催促他,“走了,阿谨!”

  见人还有些怔愣,便声音又高了些:“赶着交差了,宋谨!”

  宋谨应了声,这才迈步离去。

  褚朝云在身后看他一眼,遂低头去问刁氏:“婶子,原来他就是宋谨小哥吗?”

  “是。”

  刁氏略有些失望,“他今个许是太忙,也没过来说什么话,我还想着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毕竟也沾了人家不少的光。”

  “以后会有机会的。”

  褚朝云应完,就扶着刁氏上马车。

  回想起方才那人的样貌,脑子里便不由自主想起徐香荷的话来:“人家可不是什么老爷,果真是个俏郎君呢!”

  褚朝云轻笑一声,倒是觉得徐香荷说的没错。

  正要迈步上车,蔡庆就忙跑了过来:“褚姑娘!没想到真是你啊,自长业寺一别,我们可是多日不见了啊!!”

  蔡庆跟着家中长辈过来胡记买饼,没想到竟碰上了这样的事。

  他一直很认可褚朝云的厨艺,也是真心想要结识一番。

  走远的宋谨正听朱力说着什么,蔡庆的大嗓门一吼,他登时就顿住了脚步。

  宋谨微微回头,瞧见马车旁站的那名女子,有些怔然道——

  原来,那位就是褚姑娘么?

  刚看一眼,人就又被朱力给喊回了神,今个巡逻到这条街便该收工了,没事的时候大家都愿意踩点收工。

  朱力还有妻小在家中等候,自然心中更急一些。

  宋谨又往长街那侧看了看,然后就跟着朱力拐去了另一条路。

  褚朝云和蔡庆随口聊了两句就上了马车,因着方才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这会儿车夫赶马车赶的飞快。

  未过多时,几人就到了长业寺。

  徐大徐二就站在门口等,褚朝云则扶着刁氏进了门。

  清禅亲自过来迎他们,得知褚朝云这次是陪着刁氏来给逝者祈福的,就带着他们去了祈福殿。

  “婶子,您自个进去和囡囡说说话吧,我在外面等您。”

  褚朝云知晓刁氏一定有很多话想跟女儿说,自然不好跟进去打扰。

  她和清禅站在殿外,女子思虑几番,便开口询问道:“敢问大师,长业寺可以收留外来女客吗?”

  清禅心思通透,立刻望了眼殿内:“褚施主的意思是——”

  褚朝云轻轻点头,“婶子她从船上下来,眼下已无处可去,若是可以暂住在这里的厢房,每日听听师傅们讲经,还能时常来给囡囡祈福,或许日子会好过一点。”

  刁氏已经没有家了。

  而且听妇人提起过往,大抵那娘家也不是可落脚的地方,且人还在不在都说不定。

  这些年,刁氏手中积蓄也并不太多。虽说最近跟着她是赚了一些,可下船之后没了谋生的途径,若是在租个院子来住,慢慢的连老底都要花光。

  下船是对的,但确实需要个落脚处暂缓一阵子。

  褚朝云一早便想到这里,而钟纯心叫她陪着过来,想必也是有这一层的意思。

  清禅知晓他们皆是苦命人,便道了一声“我佛慈悲”,“那便请刁施主,暂住在你此前住过的厢房中吧?”

  “那就多谢您了!”

  褚朝云欣慰道。

  清禅又道:“褚施主放心,这里虽日子清苦,但每日的斋饭还是应时应晌,对刁施主也是有好处的。”

  将刁氏暂留在长业寺后,褚朝云回了花船便开始忙着做梅花小饼。

  有些事确实福祸相依,被胡记那么闹了一场,她的梅花小饼直接成了蕤洲新年最红火的吃食。

  几乎是一摆上柜台就立马售罄,简直供不应求。

  而褚朝云也借着年前这两日,着实大赚了一笔。

  这日晚,她和徐香荷窝在床榻上算账,早上听方如梅说,今年的除夕,花船会歇业一天。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船娘也可以坐在一块吃顿年夜饭了。

  其实以往的除夕,花船都不会停业。

  大概是这几年蕤洲当真越来越好,管事们自然也想要歇息歇息,索性就放了他们一日的假。

  方如梅过来送消息时,手里还攥着一大把银钱,“朝云,这是我们姐妹几个凑的买年夜饭的伙食钱,到时候大家想一块吃顿好的,至于都需要什么食材,你看着买就行,我们相信你!”

  上次的八十副手套,让船娘们也赚了不少,紧接着还得做八十双鞋套,大家暂时不愁钱,褚朝云便没在推脱的收下了。

  所以这会儿,她和徐香荷正一边点着油灯,一边算计着要买些什么。

  徐香荷一股脑念叨了好些的荤菜,然后才“呀”的一声,坐起来道:“不对呀,除了买这些东西,我们还得买棕丝和莎草呢!”

  褚朝云也差点把这事忘了。

  阿四他们虽说是年后才要货,可蕤洲重视新年,新年期间是没人会出来卖棕丝的。

  “不行,得赶着叫婶子这两天下船去——”

  徐香荷习惯性说了句,话没完,就闷闷地咽回了后半句的内容。

  二人对着静默半晌,才总算认知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刁氏下船去了。

  也就是说,以后采买的活没人能干了。

  如今七七八八的算下来,棕丝莎草外加一堆零散的食材,这么多的东西,即便是有人能买,也不方便往花船上送。

  褚朝云默了一会儿,便催促着徐香荷先回房去睡。

  -

  翌日,上街巡逻的宋谨走的渴了,便来刘老板这里喝口茶水。

  见刘新才正倒腾着要关铺子,他就笑道:“要回去过年了,刘哥?”

  刘新才把买来的食材分装到小筐里,然后坐下来道:“可不是么,明个就是除夕了,得赶着回去。这些食材是褚姑娘新年要用的,我待会和柳文匡去帮忙送一趟。”

  只是说着说着,刘老板面色就犹豫起来。

  宋谨看他一眼,关切道:“怎么了?有什么为难之事么?”

  刘新才呷了口茶,叹声道:“这刁娘子一下船,褚姑娘多少有些不方便,幸亏我上午去了一趟。”

  “只不过——”

  他停顿之后,为难道:“这食材我能送,但她想要的棕丝和莎草现下基本已经买不到了,而这年节将至,恐怕就更难买到,我还得回家去,实在没空帮她去寻了。”

  “她要的很急吗?”

  闻言,宋谨问道。

  “挺急的,阿四他们订的鞋套,说是年后开工就要用上呢。”

  宋谨思索一番,起身望向东码头的方向,“刘哥,阿四叔的船可还在?”

  “在呢在呢,你想用吗?用就是了,他一早就回去过年了,走前知会过我,若是有需要自己去用便是。”

  “好,那我去一下。”

  宋小哥回了居所换回平日所穿,就赶去码头上了阿四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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