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腊八蒜 求你办件事

第69章 腊八蒜 求你办件事

苏尧答应去张晓丽家, 也就是苏大天家吃饭，就是想知道这夫妻两人到底想做什么。

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屋子，还有热情得不同以往的张晓丽, 都让苏尧觉得, 这夫妻两人怕是想求她办事。

会求她办什么事呢？她就是一个盒饭店的老板娘。

那就是借钱了！

回忆起昨天晚上暖和的被子，苏尧心想, 钱数不多的话，借一些没关系。

苏大天的房子也是一个小两层的小平房, 外头没有做装修，只是涂了一层水泥。

房子的大门就是一扇用得有些氧化的杉木门，没有上漆，左右两遍堆了两堆高高的柴木。

院子和房间里的格式家具都有些破旧，但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看得出, 苏大天家不是什么富裕的家庭, 但家里收拾得很干净。

被擦洗得有些破旧的四方桌上，摆了足足9个盘子，有汤有肉也有鱼。

但可能是为了凑盘子, 桌上还摆了一小碟的碧绿的腊八蒜。

在小山村，8不是吉利的数字, 因为抬棺人的数量就是8, 所以家里要宴请客人的时候，为了避免出现不吉利的数字, 又恰好家里准备的菜不够, 主人家就会端个小菜上来，凑个9，避开不吉利的数字。

一看到苏尧和奶奶, 已经等到桌旁的苏大天就起身招呼，“尧尧，大娘，你们来了，来来来，赶紧来吃饭。我早就做好饭了，就等你们两个了。”

奶奶和他寒暄了几句，苏大天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去热菜。

苏大天的两个女儿又高又瘦又黑，两人身上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大的那个和苏尧差不多高，小的到苏尧胸前，倒是苏大天的儿子，长得又高又壮，穿着棉服和牛仔裤。据苏大天介绍，他儿子才十岁，已经有一米三了。

说起自己的儿子，苏大天夫妻两人都一脸骄傲，尤其是张晓丽，“我这个儿子，可聪明了，这次期末考又考了年纪第一呢。”

苏尧就嗯了一声，没吭声。

奶奶倒是附和他们说话。

到了饭桌上，坐的顺序也很有意思。

苏尧和奶奶做在主位上，苏大天坐左边，张晓丽和儿子坐在右边，两个女儿沉默地坐在下座上。

最巧的事，下座前面摆的素菜和半荤菜，桌上的硬菜、荤菜全部摆在主位前面。

苏大天夫妇特别热情地招呼苏尧和苏奶奶两人吃菜。

“今天就简单做了一点，尧尧和大娘不要客气。大娘，我听人说喜欢吃排骨，我给装点排骨汤你尝尝排骨玉米汤，甜的很。”

“还有这鸡翅，也炖得很烂，你绝对喜欢。”

“尧尧，你来吃这个鱼，这鱼可是你叔叔昨天去河里钓上来的，是真正野生的鱼，你在海宁市都吃不到这样野生的鱼。还有这猪肉，都是我在村里买的。村里的猪都是吃野菜长大的，不吃饲料，你试试这肉，可甜了！”

张晓丽拿着筷子不断往苏尧和奶奶碗里夹菜。

奶奶忙说：“够了够了，晓丽，我们可以自己夹，你不要这么客气。”

苏尧脸上有些意兴阑珊，抬手挡住了快要装不下饭菜的碗，“谢谢婶婶，我吃得不多，不用夹了。”

奶奶和苏尧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两人的了解更加上了一步，她忍不住多看了苏尧一眼，觉得自家孙女今天在餐桌上有些过分沉默。

在别人家，她不好问什么，却想着一定要回家问问

。

苏尧不太想说话，奶奶就说的多了一些，她跟着苏大天夫妻两人在餐桌上可以说是宾客皆喜。

至于苏大天的三个子女，儿子爱吃肉，一直夹桌上的肉菜，两个女儿爱吃素菜，基本只吃摆放在面前菜盘里的菜。

苏大天手艺在村里来说，算很不错，每道菜都做得有模有样，味道也还行。

可他做菜太爱放油，桌上的饭菜又都是一些荤菜，那就更油腻了，吃几口就有点生厌。

放在中间的那盘腊八蒜就显得分外诱人。

泡好的腊八蒜，通体碧绿，宛若上好的翡翠。

被泡过的蒜头只剩一点点的辣味，微酸带着一股甜味，吃起来格外爽口。

苏奶奶吃了一颗，忍不住惊喜得一口气吃了好几口，嘴里的油腻感瞬间消散许多。

一口肥腻的红烧肉，一口腊八蒜，吃起来格外爽口。

苏奶奶忍不住对着张晓丽真情实感夸赞起来，“晓丽，这腊八蒜是你自己泡的吧，味道真不错！”

张晓丽脸上笑开了花，“我哪有这手艺啊，是我这大女儿泡的，招娣，叫人啊！”

看到自家大女儿将头快要埋进碗里，她眉头一跳，瞪了自家大女儿一眼。

苏招娣，也就是苏大天的大女儿，穿着洗的发白的棉服，绑着马尾，性格内敛，不爱说话，被亲妈瞪了一眼，也只是飞快抬眼看了大家一下又重新垂下了眼。

张晓丽看着自家大闺女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如果不是桌上还有客人在，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这丢人现眼的玩意。

她又瞪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苏奶奶和苏尧的时候又笑了，“我家招娣性格闷，不爱说话，但做事勤快，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她都做得很麻利。平时家里的饭也是她做的，她喜欢研究做菜，这腊八蒜就是她看手机上的视频学着做的。这腊八蒜，村里人都吃过了都说好吃。”

听到招娣这个名字，苏尧只觉得嘴里的饭菜更加没了味道。

因为桌上没人喝酒，也因为苏尧难得的沉默，这顿饭结束得很快，三个小孩吃完饭一次下桌后，苏尧和苏奶奶也吃好了。

苏大天夫妇原本看苏尧不爱吭声，还有点忐忑，等和苏奶奶多谈笑几句，心里渐渐有底了。

等这顿饭吃完了，苏大天又招呼着苏尧和奶奶再坐会儿。

基本不等家里的大人吩咐，苏大天两个女儿等人一离开桌子，就主动去收拾餐桌。

等桌子收拾好了，小女儿小小个子，拎着相比她身体很大的热水壶，开始给大家泡茶。

至于儿子，早就跑进房间里，听着里头激烈的枪击声，怕是在打游戏。

苏尧瞟了一眼发出声音的房间，看小女儿给自己倒水，黑瘦的手指上冻疮和裂口格外醒目，大拇指上的裂口长得和婴儿小嘴似的，可以清晰看到里头鲜红的皮肉，看到那个伤口，她的嘴唇抿得更紧。

苏大天喝了一口茶后，终于说出了自己酝酿很久的话。

“尧尧，其实叔今天叫你来呢，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他无意识搓着手，黑瘦的脸上透着股红，不知道是酒气上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里想请你帮个忙。”

苏尧不冷不热地说：“你说。”

苏奶奶看自家孙女心情不好，主动帮忙打圆场，“哎呀，大天，咱们都这么多年的邻居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这几年可没少麻烦你帮忙，你有什么事就尽管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苏大天张张嘴，还是张不开口，下意识看向自己老婆。

张晓丽面对自家老公求助的眼神，忍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她笑着说：“也没什么，对尧尧来说，就是一件小事。村里都说苏尧在外头接手了爹妈的盒饭店，生意做得红火，我就想问问，你店里还缺人吗？”

正在喝水的苏尧放下水杯，心里渐渐有了猜测，“我店里确实还缺人。”

这话让张晓丽一喜，她冲着厨房喊了一声，“招娣，你出来。”

招娣穿着围裙，双手一边在围裙上擦水，一边快步走了出来，垂着头走到了张晓丽身边，轻声喊了一句，“妈。”

招娣和苏尧差不多高，但比苏尧瘦很多很多，穿着一件偏大的校服，就好像一根竹竿套着个大麻袋，站在张晓丽身边，就像一根沉默的细木头。

张晓丽对着苏尧把自家大闺女一顿夸，什么“能吃苦”、“从小开始干农活，力气大”，“……她啊，就是笨，从小学习不好，今年都初三了，七科总分才300分出头，根本考不上高中。她又从小到大开始做饭，我感觉去餐馆帮忙就很不错。尧尧，你婶婶是农村人，每天都在地里刨食，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就想让她去你店里帮忙，你看行吗？”

苏尧没应好，也没应不好，脸上也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她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招娣，“你还想上学吗？”

张晓丽忙回道：“她早就不想上了，初二的时候就说要出去打工，但我不放心，担心她年纪小被骗，不然她早就跟着同学去打工了。”

苏尧道：“婶婶，你不用着急，这话我想听你女儿自己说。”她始终喊不出招娣这个名字。

苏招娣两根手指紧紧抓着校服的下摆，沉默了许久，就在张晓丽快急眼的时候，才细声细语开口，“不上了。”

她成绩不好，就像她妈和班主任说的一样，反正都是要出去打工，早一个学期和晚一个学期没差，早点出去，还可以早点适应社会。

班主任还说，就算她不在学校上学，初中毕业证会寄给她。

换个角度想，出去打工也好，可以领到工资，以后她的口袋里就有自己的钱了。

苏尧看苏招娣神色里没有勉强，点点头，答应下来了，“好，反正我店里缺人，等年后，你和我们一起去店里帮忙当学徒，一个月工资3800，给交五险一金，到手3100这样。做得好，过年也有年终奖。”

这工资可比在县城电子厂打工工资高多了，尤其还有五险一金。

张晓丽和苏招娣听到脸上都露出了满意得神色。

张晓丽就夸苏尧：“果然，我没说错，咱们尧尧是有良心的人，怎么可能是狼心狗肺的人。”

她就说起，之前赵大军回到村里后，各种编排苏尧和苏奶奶，说苏尧在城里赚钱后，眼高于顶，看不起他们这些乡下人，故意举报他的诊所，害得他诊所开不下去，还欠了很多钱。

“一开始，村里的人还真的把他的话当真了，那阵子村里好多人都在说你在白眼狼，狼心狗肺。后来，我男人回来后，刚好听到他说话，和他吵了一架，才没让村里人继续误会你。”

苏尧知道张晓丽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谢谢叔叔和婶婶，以后你女儿和我们出去，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苏奶奶看苏尧脸色不太好，两人就起身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苏尧一路沉默。

苏奶奶看她沉默寡言的样子，以为她不喜欢张晓丽这副为了利益直白讨好的样子，劝她：“尧尧，咱们店里本就缺人，去外面招人也是招，带村里人一起出去，知根知底，还更好。我看着招娣是老实巴交的性格，肯定会好好干的。”

苏尧：“我知道的，她是个好姑娘，肯定会好好干的。”

她只是听到招娣这个名字有些不舒服，因为她的乳名也叫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