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下午钟瑾一直待在办公室里, 爹在这里，小瞳也不出去乱晃了, 安安稳稳地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明明钟瑾一直在工作，根本没往她这边看，却在时间刚好30分钟的时候出声提醒，“30分钟到了。”

　　小孩立马放下电脑，“好的，那我出去看热闹。”

　　“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钟瑾也合上了他面前的电脑,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胡得？”

　　小瞳懵懵懂懂地看着他，想了半天，不明白害怕是什么意思，最后鼓着脸说, “我反正是不喜欢他了。”

　　钟瑾起身, 走到小瞳那边，曲起一条长腿靠坐在沙发扶手上, “你今天别去看热闹了, 我给你讲个热闹。”

　　胡得这么在意小瞳不会生气的原因, 其实大家都知道。

　　去年冬天的时候，胡得办了个校园霸凌的案子。几个小学高年级的学生长期欺负一个三年级的男孩子，长期霸占小男孩的零花钱, 扔他的书包, 让他跑腿什么的。后来高年级的那几个教唆小男孩去零食店盗窃零食，零食店报了警, 才揪出后面的霸凌事件。

　　警方找了老师, 又找了几个学生的家长，几方施压下, 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后来也没再敢继续欺负小男孩了。

　　本以为案件已经结束了，但后来胡得得知，小男孩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家长给他办理了休学。

　　胡得去看过一次那个小男孩，回来以后闷闷不乐了挺长时间。

　　别看胡得一米九几的北方大汉，再加上他那锃光瓦亮的大光头，骂人也凶，总给人一种刀枪不入的错觉。

　　其实他是所里最敏感，最能和受害者共情的人，有时候遇到一些可怜的人，他会自己花钱买礼物去看别人，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助弱小。

　　估计也是小男孩患上抑郁症的事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他现在看到性格太好的小孩，总是很焦虑，生怕孩子以后被人欺负。陌生小孩他都怕人家被欺负，更何况是所里的大宝贝小瞳，他就更担心了。

　　说完胡得的事，钟瑾看向仍然一脸懵懂的小孩，“你是不是没听懂？”

　　小瞳却认真地说，“我知道玉玉，画画姐姐就是玉玉啊。”

　　钟瑾捏了一把小孩的脸，“你还太小了，很难理解这些话，总之你记住，胡得其实是关心你的，你以后不用害怕他。”

　　“去玩吧。”钟瑾拍拍她的头。

　　小孩从沙发上爬下来，两只小脚踩进鞋子里。

　　“穿反了。”钟瑾给她把两只鞋的左右调换过来，又弯下腰，把她的胖脚丫塞进大头皮鞋里。

　　小瞳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钟瑾在后面喊，“钟云瞳，进出请随手关门，关门轻……”

　　轻点的点字还没说完，小孩又走回来，啪地一声重重把门摔上。

　　钟瑾，“……”

　　小瞳走到办案大厅，发现她之前扔下的滑板小车已经停回专属小车位上了，小瞳走过去，把小车开上，在所里来回溜达。

　　溜达到走廊上，刚好和从审讯室出来的胡得撞上视线。

　　一米九不好惹的大光头和一个软萌萌的矮小锅盖头的视线再次交汇，胡得往审讯室里退了两步，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你先走。”

　　还坐在审讯室里的两个盗窃嫌疑犯看不到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外面肯定是有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

　　要不这个刚才拍着桌子骂他们的凶狠民警，怎么会这么紧张？

　　到底是什么让他都害怕？派出所里不会有什么吃人的东西吧？

　　两个嫌疑犯对视一眼，眼里多了一份惊惧，未知的恐怖气氛弥漫在审讯室里。

　　然后，一个小孩踩着滑板车出现在视野里。

　　她站在审讯室门口，朝大光头民警伸出一只小肉手，“牵牵。”

　　不好惹的大光头意外地看着小矮子，随后眼里迸发出受宠若惊的光芒，朝小孩伸出一只宽厚的大手。

　　小孩站在滑板车上，一手扶着车把手，另一只手捏着光头伸过去的大手，突然瞪着大眼睛，朝审讯室里大吼，“看什么看？好好改造！”

　　嫌疑犯一，“……”

　　嫌疑犯二，“……”

　　在他们二脸懵逼的注视中，小孩扬起小胖脸，骄傲地对大光头说，“我超凶。”

　　光头脸上出现了嫌疑犯们从没看过的笑容，他帮小孩把着小车的车把，把小孩推走了。

　　胡得下班的时候，又带着小瞳去外面买了炸鸡烤肠和冰冰凌，这俩人就算是正式和好了。

　　小瞳靠在胡得宽阔结实的怀里，朝他伸出一只小手指，“你如果再买一个牛牛干，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于是胡得顶着欢乐的大光头又跑去给孩子买了一大袋牛肉干。

　　不过天下第一好带来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胡得发现小瞳也攀在饶诗诗的桌子边缘对她说，“姐姐，你给我一个奶豆豆，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钟瑾站在办公室门口，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以他对自家缺德女儿的了解，合理怀疑他们这段友谊持续时间不会太长，很可能很快翻脸。

　　*

　　第二天一早，钟瑾抱着孩子走进派出所，就听到小王在那边说，“绝了，市局那边的宣传片一播出去，好几个打电话来认孩子的，都说小瞳是他们的孩子，我一说让他们来所里当面相认，又一个都不敢来。”

　　“对了。”小王扒了一口馄饨，“有一个倒是说要来，只不过她现在在外地，晚上才能到海山。”

　　饶诗诗也附和，“假的呗，你看着，晚上肯定不会来的了。”

　　小王，“她要敢来，就是扰乱公共秩序，高低关她两天就老实了。”

　　钟瑾听到他们的对话，没说什么，只觉得应该给市局那边说一声让宣传部那边对孩子的面部做模糊处理，他们这样剪辑也太不像话了，把孩子的脸直接播了出来，埋下一堆隐患。

　　下午钟瑾刚好要去一趟市局，就亲自去了一趟宣传部，盯着他们把视频打码，后来干脆直接让把这一段删掉才罢休。

　　从市局回来，也差不多过了下班时间，钟瑾带着小瞳回了一趟之前那个被台风破坏掉的家。

　　今天全屋的木地板已经铺完了，以前家里是开发商精装的那种猪肝色的木地板，现在改成了原木色，家里一下子就觉得清爽不少。

　　小瞳背着小手在家里到处走走看看，看到主卧装成了她选的那个彩虹色的方案，满意得不得了，“哇，好漂酿。”

　　钟瑾双手揣兜站在门口，朝卫生间那边抬了抬下巴，“你去浴室看看。”

　　小瞳又哒哒哒地跑进浴室，浴室也拆掉了，换上了粉色和明黄色撞色的马赛克浴缸，墙面的瓷砖也换成了和房间配套的薄荷绿色。

　　“那我要在介里玩泡泡枪哦。”小瞳指着那个彩色的浴缸。

　　“嗯。”钟瑾点点头。

　　之前儿童房原本订的是次卧，但开工前，钟瑾突然觉得应该把主卧给孩子住，主卧带独立的卫生间，小女孩应该拥有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浴室。

　　考虑到这样的话，卫生间的装修风格和儿童房又太不搭调了，干脆又把浴室也拆了重新装。

　　当时他告诉装修公司这个想法的时候，对方和他反复确认，是不是确定要把主卧改成儿童房。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设计师那边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把主卧当儿童房的。”

　　钟瑾，“嗯，现在见到了。”

　　小瞳从彩虹色的浴室里跑出来，抱住钟瑾的胳膊晃一晃，“我们的好日子是不是要来了？”

　　钟瑾一把把她抱起来，“是的，好日子要来了。”

　　“等房子修好了，梁阿姨也要回来了。”小瞳皱起小脸，“都怪一个拆家的台风小子。”

　　钟瑾的笑容僵了一下，“梁阿姨不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要上幼儿园了，不用一直待在家里，以后不需要梁阿姨照顾你了。”

　　小孩捂着头大叫，“怎么我又要走？”

　　钟瑾给她解释了半天什么是幼儿园，在幼儿园里都干什么，以及所有的小朋友都是要上幼儿园的。

　　在选择幼儿园的时候，钟瑾经过了严谨的对比，最后决定送孩子去派出所对面的区实验幼儿园。其实除了那些宣传双语教育的私立国际幼儿园，其他几家公立幼儿园的水平都大差不差的。

　　钟瑾首先排除了国际幼儿园，什么精英教育，他的孩子不需要那么卷，幼儿园只要她开心健康就好。哪怕上了小学也不用卷，只要认识字，以后不当文盲就好了。

　　他自己是一个对物质没什么要求的人，父母死了以后留下来一笔很大的遗产，他至今都没有去办理遗产继承手续，也是不想面对，律师催了好几次他都一直拖着。

　　最近回一趟京市去办理手续这个念头经常冒出来，拿到这笔钱，就替小瞳存着。倒霉孩子这个没出息的样子，除了吃的什么都不感兴趣，这笔钱起码能保证她一生都衣食无忧啊。

　　做父母的，真的为孩子打算得再多都不嫌多。

　　而选择区实验幼儿园，也就是因为这家幼儿园离派出所近，过条马路就到了。

　　这样就算所里加个班什么的，也不会耽误接孩子的时间。如果孩子在幼儿园有什么事，也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其他的都准备好了，现在只差如何说服小瞳去上幼儿园了。

　　钟瑾说，“你的幼儿园就在派出所对面，你一放学就可以来派出所了。”

　　“那我就在派出所上幼鹅园。”小孩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一根小棍子，正拿着小棍在那边敲敲打打，用小棍指着窗户问他，“这玻璃就这样了吗？”

　　钟瑾看了一眼木板封着的窗户，“要换新的，新玻璃过两天才到……你不要打岔，我在和你商量去幼儿园的事。”

　　小瞳又走回来，用手里的小棍敲了敲钟瑾的皮鞋，“我还是不去幼鹅园了。”

　　“你确定想好了吗？苗月月他们可是都要去幼儿园的。苗月月的轮椅你也不想玩了吗？”

　　小孩用棍子敲了敲自己的皮鞋，“那还是去看看吧。”

　　钟瑾伸手摸了摸孩子光滑的头发，“好孩子。”

　　发现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一截，原本整齐的锅盖头边缘都长出了参差的碎发，前面也有点挡眼睛了。

　　他想给孩子把头发留长，但这过渡期发型真是有点丑。每每看到这个头发，他都要在心里把于飞扬再骂一遍。

　　钟瑾把小瞳抱起来，走出了房子，在等电梯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不是喜欢抓鸡吗？我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还真让他在网上找到了一家养放山鸡的农家乐，也联系了那边的老板，说只要小孩不受伤，鸡随便抓的。

　　钟瑾就想带孩子去多跑跑，担心她以后长太胖，逼着孩子运动的话，又觉得太辛苦。台风那次无意间发现小瞳喜欢抓鸡，倒是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抓到的鸡带回来吃吧。”小瞳说。

　　钟瑾，“……不行。”抓到的鸡带回来吃，吃了鸡又长肉，长了肉又去抓鸡，这图什么呢？

　　刚走进电梯，钟瑾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所里的来电。

　　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小王的声音，“钟所，那个打电话过来说小瞳是她孩子的女的，她来所里了。”

　　“嗯？”

　　“她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