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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247章

  又一年春, 东都城外数十里地,远远望着时,能见到高耸的城墙, 城墙脚下,有条几十米多宽的护龙河,两侧杨柳纷飞,入眼可见碧色中粉墙朱户。

  这外城戒严, 行人不可靠近。

  想要进城的百姓, 都要从汴河下游的水门两岸的别门通行进入。

  别看只是个出角门,却要比一般的县城城门还要大还要宽, 能同时容纳两辆宽敞的马车并行。

  这处人来人往, 人流密集, 进城时,排了一会儿才轮到许黟他们的驴车。

  颜曲月和阿锦呆不住,在靠近城门时, 便已经将车厢的帘子打起来挂在铜钩上。

  京都的春是一片盎然绿意间涂染着两丝淡淡的凉爽, 他们一路行车走来,身上衣裳换了两轮,遇到雪天时还会耽误几日时辰不能行路。后面气候逐渐回暖,他们又往北来,等到快来到京都,才将春裳换上。

  几个推着货车卖吃食的货郎从车厢经过, 趴在车窗看向外面的阿锦问旁边的颜曲月:“娘子,那是卖什么的, 闻着好香呐。”

  “我也不晓得。”颜曲月也是头回来京都。

  还没进城里, 就已经被雄伟高大的城墙迷了眼。

  这么高的城墙得需要多少马力才能建造而成,如此庞大的工程, 几乎令人难以想象。

  许黟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思索一番,说道:“那是黄糕麋,节令食来着,你们要是想尝,等我们进城里,再让阿旭去买来。”

  一听是节令美食,颜曲月和阿锦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他们来到京都的时节好巧,春时天气暖和,美食又多,入城后,街道两边更是诸多店铺,什么样的饮食果子都有,两眼望去,琳琅满目,四方奇珍。

  只是外城东水门里一条寻常的官道两岸街道,叫卖的各色杂物就让他们几人眼花缭乱。

  阿旭毫无头绪地驾着驴车在主街道缓慢前行,走了一段路,瞥见前方拐角处,回首问许黟:“郎君,我们该去哪里?”

  京都太大了。

  他们不能漫无目的地随意找个地方。

  根据邢岳森寄来的书信,最好是去邢岳森住的地方找个好些的落脚地。

  但初来乍到,对京都的一切全然陌生,想要找到对应的牙行租赁房屋不易。

  于是,许黟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先去朱雀门东城墙。”

  邢岳森就住在朱雀门东城墙的街南,从信中摘出来的消息可以得知,街南往南五里路都是百姓住宅,以及部分低阶官员的住处都安家在这里。

  寸土寸金的繁荣地区,想要安置一座宽敞的宅邸不仅需要银钱,还要有权。

  驴车在楼店林立的街道来回穿梭,绕行数里,花了些时辰才找到方向。

  等他们来到朱雀门外,已经是午晌。

  外面街道的饭店人满为患,喧嚷声聒耳不绝,但众人都没觉得吵闹烦躁,反而看向饭店的眼神更加炙热。

  许黟开口:“阿旭,先找个店吃个饭。”

  一上午都在赶路,屁股坐得都快要发麻了。

  阿旭和二庆听到他的话,忙就近找了一间没有排队的饭店停靠车辆。

  车辆需要有人照看,二庆主动地留下来。

  许黟带着其他人入内,虽外面没有排队,里面却挤满人。此时店保看到有客人来,挥着汗巾甩到肩上,笑呵呵地过来迎接:“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你们这有什么好吃食?”许黟问他。

  看来这是头回来他们饭店吃饭呐,店保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进来的几人,瞧着该是有点小钱的,他眉目跳动,心中很快有了盘算。

  “咱店里有的吃食多着嘞,官人娘子听好咯,有那两熟紫苏鱼,乳炊羊,莲花鸭签……从食蒸作海鲜时菓样样都有。”

  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儿,光是听着名字,每样都想来一份。

  颜曲月扯了扯许黟的袖子,小声道:“我要那两熟紫苏鸭,还有那莲花鸭签。”

  这两道,她以前从未吃过。

  她虽小声说话,店保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笑着说:“娘子好眼光,我们这两道菜都是招牌,想吃的话得尽快些,晚了可就没了。”

  许黟没犹豫,便要了这两样吃食,还要一盘白肉,两碟胡饼。

  店保问可要酒水,许黟摆手拒绝了。

  店里每张桌位都有客人吃饭,还有人少的并桌同食,许黟寻不到什么好位置。店保引着他们在旁等待片刻,见到有人吃饱喝足离开,引着他们过去落座。

  等了半个时辰左右,他们要的菜式慢吞吞地端上来。

  许黟喊阿锦挑些吃食到干净的盘子里,端着去给外面守车的二庆,直到她空着手回来,他才喊开饭。

  那道两熟紫苏鱼很合大家的口味,新鲜的鱼肉用紫苏腌制过,再两面煎得金黄,吃着肉质鲜香,口齿间都是紫苏特有的浓郁香气。

  另一道莲花鸭签也别有风趣,是用鸭肉为主,再用其他各种禽肉做成肉馅,外面再用猪油网做皮子包起来,包成签片模样,放到甑里蒸熟,而后再过油炸成外皮酥脆。因造型摆成莲花形状,莲花鸭签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不过这东西毕竟是炸物,又是荤食,吃着味美诱人,吃多却油腻。

  许黟后面还是叫店保再上几盅蒸梨枣解腻。

  食完,许黟唤店保结账。

  店保笑着说:“客官吃好,这些共要五钱三十八文。”

  许黟:“……”

  其他人:“……”

  不过几道菜,就吃了他们几钱银子,这京都的物价也忒贵了些。

  看着他们露出诧异神色,店保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并没有觉得这个价儿有多贵。

  阿旭肉疼地拿出钱袋,不舍地付了钱,众人一脸感慨地从饭店里出来。

  阿锦轻声道:“都说京都不是寻常百姓家待的地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阿旭忙点头地应和:“咱们这一路省着花,省下来的银钱怕都要花在这儿了。”

  阿旭负责日常采办,平日里开销的银钱都是他在管,他最晓得物价如何,刚才那几道菜的价钱已经让他开始担忧以后的日常饮食开销了。

  光吃食都这么贵,那住行,还有其他杂物事儿岂不是要翻倍的价钱?

  许黟听着他们说话,微微一笑,说道:“这儿租金高,物价自然也高。”

  颜曲月捏了捏放在袖袋里的钱袋,为了出行方便,大多数银钱都换成了交子和碎银:“我们是不是先去延真观?”

  “嗯,先去那里。”许黟朝着她点头。

  刚才路上,他们打听到延真观这个地方。从这处往大巷口再往南去,行几里地,就可以看到延真观,那里是接待和安置四方来京的道人和百姓的地方。

  延真观不小,临时安置在这处的百姓住在观外庄院里。

  驴车进入庄院之后,行了一会路,就可以看到整排紧凑着的低矮房屋,接待他们的小道士不过十来岁,穿着宽敞的道袍,额头系着灰蓝色巾子,长得眉清目秀,两眼炯炯有神。

  看着比他高出两个头的许黟,仰着小脸道:“观里安置众信的房屋有大通铺和独户,大通铺每人一天十文钱,男客女客分开而居,独户有小院子,在后方,一户每日二钱银子。”

  许黟他们没有选择大通铺,直接要了一间独户院子。

  院子不大,里面只有三间房,没有独立茅厕和灶房。

  许黟看完问小道士:“吃食要去哪里?”

  小道士说道:“观里有善食,需每日交钱十文,只有时令蔬果,若要吃好的,可到观外门处,逢早集有小贩来卖诸色杂食。”

  这个价钱已经很划算了。说完,小道士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我号玄夷,善士有何不懂的,都可来问我。”

  许黟勾唇微笑:“那就多劳玄夷道长费心了。”说着,他不客气地问了好些不明白的问题,又另外让他带着去到养车马的地方。

  观里只提供停放车马的棚子,棚子无人看护,有些来京的商客都会带着仆从奴婢,每辆车前都有人守着,警惕有人偷车。

  看来他们也要雇个人才行。

  然而,他们还不知道京都雇觅人力的牙行在哪里。

  玄夷小道士不假思索地说道:“每个城门往南都有牙行,打听一下就知道在哪里了。”

  得了答案,许黟再次谢过小道士。

  小道士还有别的信众要接待,安置好他们,就脚步极快地离开了。

  看着他走远,许黟一行人没有急着把车厢里带来的箱笼和物什搬进小院。

  他们在延真观只是短暂落脚,不会久住下去,都搬到小院里短时间内还要再搬回去。

  “接下来咱们先歇一歇。”许黟吩咐下去,“我,阿旭和二庆轮流看车,阿旭你识路好,你去街南打听下邢兄家在哪里,我这儿有地址,你拿着我写的拜帖过去。”

  “好,郎君我这就去。”阿旭接过帖子,没有任何耽搁地出发。

  剩下的事,便交由许黟和二庆来。

  他们把需要用到的箱笼从车厢里搬下来搬到小院。阿锦要上前帮忙,被许黟制止了。

  “你陪娘子说话。”许黟道。

  ……

  另一边,邢岳森在上个月前就收到许黟要来京都的消息。

  他等了大半个月,还没等到许黟来到京都,这段时日每天从衙内下值回家,都要问门房有没有收到许黟的帖子。

  今日休沐,邢岳森在家中处理公务,书房外的庭院突然闹哄哄地响起声音。

  邢岳森肃冷着眉目走出书房,便看到大哥儿邢鹿源没有在做功课,反而在庭院里舞剑。

  他眉头皱得更深,不悦地喊道:“源哥儿,在做什么?”

  邢鹿源听到声音吓一跳。

  糟糕,吵到他爹了。邢鹿源僵硬着双肩回头,拿着剑的手紧张攥着,脑子飞快转动,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但他低估了邢岳森的威严,哪能这么容易被他两三句话搪塞过去,老老实实地低垂脑袋回话:“爹,我在练剑。”

  邢岳森很头疼,他这个大儿子不爱读书,平时里爱看那些武将们耍弓剑,今年不知是谁的主意,偷偷买了剑回来练。

  还说要参加京都书院的比武。

  邢岳森:“……”

  好不容易考上京都书院,不好好读书,跑去练剑?

  他拳头微硬,揍儿子的心越来越甚。

  可惜邢鹿源不知他爹的拳拳父子心,对练武一事爱得深沉。

  邢岳森捏了捏烦躁的眉心:“我听你们学院的助教说,今年你们学院会参加国子监的考试,前三名者可进国子监,你不温读书册,在这里练剑是为何道理。”

  邢鹿源头皮发麻,小声回话:“……我功课都温读完了。”

  邢岳森挑眉:“那就再温读两遍。”

  邢鹿源震惊抬头,学院里的助教都没有他爹可怕啊。

  “爹,那么多功课,还要温读两遍吗?”

  邢岳森冷笑:“你有时间练剑?没时间温读?”

  邢鹿源不说话了,扁了扁嘴角,生无可恋地行了一礼,就打算回屋温书去。

  看到他儿子那神色,邢岳森眉眼一跳:“回来。”

  “爹还有事吗?”邢鹿源不明所以地回来。

  邢岳森道:“温读完了,可去练剑。”

  说罢,也不去看他儿子瞬间扬起来的笑脸。心里暗自无奈地一想,当爹不易呀,怕他时时刻刻拘着不好,又怕他太过放纵,害了孩子。

  他家源哥儿,也是个读书苗子。

  若是弃文学武,实在过于可惜,就这几年来看,邢岳森隐隐觉得,朝堂上那位已经在暗地里压制着那些权高位重的武将。

  从武,不是一条好出路。

  ……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布衫的高壮青年,拿着帖子往邢家宅邸的方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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