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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第155章

  他们停留的这处, 是绵绵山脉中,一段崎岖山路的下斜坡。地段偏低,这条蜀水分流的走势往这边而来, 潺潺流水穿过山林隐没入林间。

  交错的古柏树里,还隐藏着一片碧绿秀美的竹林。

  许黟知道小黄叼的那块大腿骨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往上生长的竹林,发出好似折断的啪啪声响,阿旭和阿锦跟着他进来时, 被这阵刺耳的声音吓得毛发悚然。

  他们本能地紧跟在许黟身后, 闭住呼吸,不敢四处张望, 怕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然而, 他们还是来到了那具被穿在竹子中间的尸骨面前。

  这尸骨的四肢部位零零散散的散落在周围, 只胸腔骨、肋骨和颈椎骨相连着的头骨,被架在竹子上面。

  阿旭和阿锦狠狠地倒抽口气。

  “郎君,这尸骨……”

  好瘆人。

  阿锦紧紧攥着哥哥的手臂, 阿旭的手臂被她抓得生疼, 却没推开她,任由妹妹抓着。

  那痛感使得他头脑清醒不少,没因为害怕而乱了分寸。

  许黟检查完尸骨,道:“这具尸体不是自然死亡的。”

  他指向胸腔骨,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痕。

  阿旭和阿锦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杀人抛尸在这里。

  那是多大的仇怨。

  他们很快就想到了刚才离开的二庆。

  二庆离开的方向正好跟这片竹林是反着来的, 那他知道这里有具尸骨吗?

  许黟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拧眉看向尸骨的后方, 好似有什么。

  被一块石头堵住了。

  许黟想上前过去, 阿旭反应过来,跟着妹妹拦住他。

  “郎君, 还是我们去吧。”阿锦虽然害怕,但她不想许黟冒险。

  许黟摇摇头,这竹林蹊跷,但要说危险却没有。

  他不怕尸体,也不怕尸骨。

  当然,如果真有危险,小黄会警示他们的。

  这小家伙跟着他们进到竹林后,就这里刨刨那里刨刨,总给他一种感觉,这山林里还有很多东西被掩埋了。

  阿旭在旁道:“郎君,我们一同去吧。”

  “好。”许黟没反对。

  他们绕过石头,看到了一个小土坑,却见里面有竹笋从土坑里破土而出,将里面的腐蚀得只有骨头的尸骨暴露了出来。

  秋季从尸骨里长出来的竹笋,确实渗人了。

  半个时辰后。

  把尸骨前前后后都找了一遍的许黟,突然对旁边的两人说道:“我们改道,今日去小山村看看。”

  ……

  小山村很小。

  这个村落和它的名字一样,坐落在两处山谷的中间处,三面环山,行两刻钟,便可看茂密的森林。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里很少有人拐道进来。

  村里只有二十多户人家,挨着他们村最近的村寨,要翻过左边的山谷,走十来里路才能到。

  因而,许黟他们驾着驴车出现在他们村落里时。

  顷刻之间,村里不少人都被这辆低调而奢华的驴车吸引过来。

  “这是谁啊?”

  “咱们村里哪户人家有外来亲戚?”

  “会不会是老周家?”

  “老周家的表亲在县城里就是个当小吏的,能养得起驴车吗?”

  “……”

  他们在背后偷偷议论,已经有人快速地跑去通知村长。

  不稍片刻,村长拄着拐杖来了。

  这时,村民们看到车厢里伸出双细白嫩手,一个面貌姣好的女使打起帘子。

  那女使长得鲜眉亮眼,头上簪着黄色绒花,髪发间戴着铃兰花银簪,穿着鹅黄色坎肩配藕红色的褙子裙,一双水灵的眼睛落到他们的身上。

  村民们不自觉地张了张嘴。

  他们村里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姐儿。

  “我是小山村的村长,敢问这位小娘子,你们来这儿有何贵干?”村长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长。

  管辖着他们小山村的里长,他家的姐儿都穿不起这么好看的衣裳。

  由此,他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阿锦问他:“老丈人好,我们半道遇到个少年郎,名叫二庆,可是你们村里人?”

  村长一愣:“二庆那孩子是我们村里的人,莫非他是不小心冲撞到车里的贵人了?”

  “不是,是他落下了东西。”阿锦摇头。

  村长问:“什么东西?”

  阿锦看着他,似有犹豫:“二庆小郎的家在哪里?我家郎君想亲自送还给他。”

  “这……”村长还想说什么。

  却见这女使返回到车厢里面,外面的人只晓得里面坐着个郎君,却看不清脸庞。

  村长无奈,只好是把目光落到上首的年轻小厮身上。

  阿旭朝着他点头示意:“麻烦老丈人寻个人带路。”

  村长:“……”看来这车厢里的人,是不会听他的。

  村长看他们要去找二庆,只好在看热闹的村民里,找到了二庆的三族叔。

  那三族叔长得贼眉鼠眼,嘴角处有颗黑痣,上面还能看到根很长的痣毛。

  他有点跛脚,在前面带路时,走起来姿态奇怪。

  车厢外的人看不清里面的人是何模样,许黟却能通过帘子的缝隙,看到带路的是谁。

  他眯眼打量了这人一眼,打起车窗的帘子去看这小山村。

  小山村很偏僻,都是低矮的茅草房,茅草房外围着院子,养着些家畜。

  几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趴在篱笆墙上,偷偷看着这辆巨大的驴车。

  他们好奇地眼神一直追随着驴车离开,但胆怯地没有跟来。

  过了挺久,这位三族叔终于将他们带来到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前。

  这茅草屋和其他的不同,偌大的小院空空如也,没有菜园子和家畜圈,什么都没有。

  三族叔眼睛贪婪地看向车厢,这车厢这么大,里面肯定装了什么好东西。

  他咽了咽口水,就看到适才和他们村长说话的小娘子提着东西钻出车厢,接着,她蹲身在旁,打起帘子。

  里面出来个俊俏的年轻郎君。

  三族叔愣了愣,这主仆三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俊俏好看。

  他们村里,就没这么白净的人。

  许黟没有去管他打量过来的视线,他目光落到面前的茅草屋上。

  接着,便对着在旁的阿锦挥了挥袖子。

  阿锦接收到信息,微笑地朝着那位带路的三族叔说了声辛苦,便从袖袋里掏出个钱袋,取了几个钱递给他。

  三族叔见到还有钱拿,高高兴兴地接过,满意地离开了。

  二庆还没回来。

  他们在车厢里等了没多久,就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少年郎见到许黟的驴车在自家门口,比村里人还要惊讶。

  “许大夫?你们怎么在这里?”二庆手里拎着只兔子,那兔子也受伤了,伤在后腿。

  阿旭和阿锦两人的眼睛从兔子身上移开。

  许黟道:“来送件东西,也许你会认识。”

  二庆满脸困惑,不过还是将他们请到屋子里说话。

  这茅草房比许黟当初住的那间还要小上不少,左右房都有所破损,只堂屋还算能见人。

  但这个能见人,也只是相对而言。

  里面摆放着没有打磨过,显得十分粗糙的桌椅,上面放着土陶罐和豁了个口的陶碗。

  二庆将那唯一的陶碗洗了洗,倒了陶罐里面的水给许黟。

  许黟接过,看着碗里浑浊的水,没喝。

  他示意阿锦将东西拿给二庆。

  “那东西像是猎户身上才有,我想,你在山上打猎,兴许会识得。”

  带来的东西用块麻布包裹着,二庆接过,迟疑地看了他们一眼才打开。

  看清里面是什么时,他呆愣住。

  是件很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他爹的小刀。

  这小刀怎么会出现在许黟他们身上?二庆豁然抬起头,狼崽似的眼神紧紧盯着许黟看。

  “这、这小刀,你们哪里来的?”

  许黟说了在哪里捡到的之后,话音刚落,二庆转身去拿木弓就要去那片竹林。

  阿锦见状,张开手臂拦住他:“天色不早了,你这会回去找,还没找到天就黑了。”

  看着二庆神色有所松动,阿锦补充道,“夜露深重,要是迷失在山林里,遇到野兽怎么办?”

  二庆咬紧牙关:“这……这东西是我爹的。”

  许黟眉梢动了动,有时候直觉便是如此。

  在见到那具尸骨的时候,他便心生疑惑,而后面还有一具尸骨,也很是蹊跷。

  若是这时候有仵作检查尸骨,就可看出来这两具尸骨是同样的死法。

  不过许黟说到底不是仵作,没那个能耐。

  要是哪里看以前是古战场,尸骨会有钙化的痕迹,而不像现在,看起来还是新的人骨。

  他沉思熟虑,觉得这事应该报官。

  二庆被他说的话愣在原地,报官?

  “嗯。”许黟点头,认真地看向他,“你可知道,你爹生前有得罪过人?”

  那人一刀将人杀死,可见有深仇大恨,且还是个熟人,要不然以猎户的身手,不至于被人一刀致命。

  二庆直接懵住,他爹死前,他才十岁,当时他爹入了瘴林没能回来的消息,是谁带回来的……

  是他三族叔。

  另一边,二庆三族叔跛着腿回家时,他家婆娘守在门口等他,见着他便低声问:“那些人是谁?”

  他跨进门,自顾自地倒着水喝,喝完才说:“他们没说。”

  他婆娘有些不乐意:“你就没问?”

  “我问什么,你也不瞧瞧人家那驴车多气派,一看就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那你带着他们去找二庆,他们没给你打赏?”

  二庆三族叔闭了嘴。

  他婆娘还想继续问,被他不耐烦地骂了,催促她去做饭。

  等他婆娘离开,他捏了捏放在怀里的铜钱,想着那钱袋子鼓鼓的,不知道装了多少钱。

  食过饭,他趁着天还没全黑,摸索着去到二庆的小屋外探头探脑。

  发现那辆驴车还在,恐怕是要留在他们村里过夜。

  而后,他发现不仅他一个人偷偷观察,对面也有个人影。

  那人也看到了他,没一会儿,两人到村后小河碰面,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

  许黟改道,今夜就住不成邸店了。

  他们在二庆家屋子小院点炉子做饭,等饭菜做好,香味飘入屋中,二庆闻到味道却没动,他六神无主地坐在里头,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记起他爹死在瘴林里没能出来的消息是三族叔带回来的后,他的脑子就乱糟糟的。

  他三族叔是这些收养他的族叔里面,待他最好的,回回换肉,都会多换一些其他的粮食给他。

  二庆是个知恩图报的,三族叔对他好,他打猎猎到多的,就会将多出来的送过去。

  “你过来,吃饭。”这时,阿锦进屋来喊他。

  二庆扭过头看去,呆呆地看她。

  而后,他的胳膊被上前的阿锦拉住,拽着他往外走。

  阿锦在旁轻声说:“你相信郎君的,郎君不会骗你。这事你自己办,肯定办不到,还是要依照郎君说的办才行,官府那边有人报案,自会派人来查,你要是不信,我们可留下来帮你。”

  二庆重重点头。

  他好像除了听他们的,别无他法。

  几个人吃完了饭,许黟借鉴了以前在庞博弈那里听过的案例,讲了些给二庆听。

  至于二庆能听进去多少,就看他自己的了。

  夜里,二庆家是住不成的,许黟打算在车厢里将就一晚。

  阿旭将定制的木屏风打开,把车厢隔成两端,他和郎君睡在这头,阿锦单独睡在屏风另一头。

  马灯挂到车厢木钩上,阿旭和阿锦熟稔地铺着软垫和毯子,再从箱笼里取出被褥,便可盖上睡觉。

  空间狭窄,许黟长得高,只能是屈伸着腿闭眼睡觉。

  他们今日碰到的事过于离奇,已经过了平日睡觉的时间点,三人都还没入睡。

  阿锦单独睡在一头,侧目看向木屏风那边,咬了咬唇,小声喊:“郎君,哥哥,你们睡了吗?”

  “阿锦。”许黟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回应了她。

  听到郎君的声音,阿锦松了一口气:“郎君,我有点睡不着。”

  许黟:“默背千字文。”

  阿锦撇嘴:“……”默默地默背了起来。

  待她默背了差不多半本《千字文》,忽而,寂静的夜里,有簌簌的声响靠近。

  阿锦猛地睁开眼。

  旋即,许黟和阿旭也听到脚步声。

  他们悄无声息地起身,彼此都没说话,只眼神对视了一下。

  接着,阿旭和阿锦背靠在车厢上面,闭住呼吸地静待脚步声的靠近。

  不止一个人。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对方似乎有恃无恐,并没有放轻手脚,很快就摸到车厢后方。

  车厢的后方做了特别的设计,有一扇门,从外面打不开。

  那两人试图开门,发现门打不开后就放弃了,打算绕过车厢来到上首进来。

  他们还没绕过去,就听到一声不耐烦的驴叫。

  外面的毛驴听见有人靠近,还是陌生人,它“咴咴”地叫唤几声,试图想要将人驱赶走。

  那两人被这驴的反应吓一跳,不过好东西就在眼前,他们哪里舍得放弃。

  离着毛驴远些,手脚笨拙地爬上来,小心地打起外面的帘子。

  看到帘子里面还有一道门,两人都沉默了。

  这驴车的车厢竟长成这样的吗?

  好在这扇门是可以打开的,外面没有上锁,他们使了点力气就把门打开了。

  他们一喜,钻身便要进去。

  哪想,他刚将头和上半身钻进去,突然就有一道风呼着来到他的面前。

  紧接着就是一道凄惨的叫声划破天寂。

  “啊——”

  他痛得捂住脸颊,却没想对方还在继续,一脚将他踹出了车厢。

  连同身后要摸着进来的人一起踹飞出去。

  两人倒飞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顷刻间,狗吠声从耳边响起。

  在二庆屋子里守着的小黄飞奔过来,朝着两人龇牙狂吠。

  那两人看到狗,吓得捂着摔痛的后背不敢动。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亮光从车厢里透出来,白日里见到的两名随从出现在他们面前。

  二庆三族叔和同村人顾不上身上的痛,整个人紧绷住。

  他们被抓了个现行。

  许黟从车厢里走出来,垂眸看向地上的两人:“你们半夜潜入我的车厢,欲行偷窃?”

  “没没没,我们没有……”他们立马否认。

  阿锦冷笑:“没有?那你们说说,为什么会进入我们的车里。”

  许黟道:“有什么话,还是等你们村长来了再说。”

  他说完,身后的茅草屋亮起灯光。

  二庆举着手中的蜡烛走出来,看着瘫在地上的三族叔和另外那人,少年的脸庞紧紧绷住,仿佛所有的猜测在这刻有了具体答案。

  很快,小小的村落在这夜里惊起巨浪。

  老村长看着被绑住的二人,脸色比谁都要难看。

  他可太了解这两人了,平日里就爱偷鸡摸狗,结果这两人竟敢将主意打到外乡人的身上。

  要说今日突然出现的外乡人,看着便不是寻常百姓人家。

  这两人是怎么敢的!

  这年头,能带着随从出游,还没带护卫在旁,显然这驾车的少年郎有些本事,而且这两人就是被这少年郎给打的。

  再去看神色冷淡,端坐在堂屋喝着茶的年轻大夫,老村长整个头都大了。

  不多时,在村长的盘问下,二庆三族叔和同伙交代,他们没想偷什么,就想着这车厢这么大,里面肯定装了不少好东西,他们要是偷偷拿了一两件,对方也不会晓得。

  谁知道,这主仆几人没睡在屋里,才有了当场被抓的情况出现。

  老村长闻言,眼前一抹黑,但还是舔着老脸,赔罪地向许黟道了歉,说道:“许大夫,你看这两人该如何处置?”

  “报官。”许黟神色冷漠。

  老村长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去看站在旁边的二庆。

  二庆年纪小,此刻却是黑沉沉着脸,看起来比他这个村长更加不遑多让。

  他不由心里吃惊,这二庆难道是因为他族叔偷到外乡人的身上,才会如此生气的吗?

  老村长心里想着,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二庆,二庆……”

  “二庆,你说句话啊。”三族叔喊了好几句,这二庆都是呆呆的,丝毫没反应。

  三族叔心中恼火,恨不得上前去抓他的领口。可他身上被绑着,挪地都困难。

  旁边的同伙嚷嚷起来:“别报官,别报官,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位郎君,我们真的只是想偷点东西,没干别的。”

  人家就在他们村落里,他也不敢往多了偷啊,只想着那么多东西,他们偷走一点拿去城里卖,也不会有人知道。

  见着那些人不好说话,同伙就去求二庆。

  “二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叔被抓走啊,要是你爹在天之灵,看到你见死不救,肯定会骂你不孝的。”

  他这话脱口而出,二庆却又了极大的反应。

  二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呼吸粗重地问他:“你说我爹在天之灵?”

  同伙一愣,连忙咬着牙点头:“对,你爹在天之灵,瞧到昔日再好不过的好兄弟遭了难,肯定会骂你见死不救的。你就看在阿叔这几年待你极好的份上,求你跟这位郎君说说好话,让他放了我和你三族叔……”

  老村长憋红了脸,却没吭声。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二庆,想着他会做怎样的决定。

  然而,他和地上跪着的两人都没想到,二庆没说别的,只从怀里掏出来了件东西。

  那东西用麻布包着,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

  是一把破破烂烂的小刀。

  他愣住,看着那小刀有些不明所以。

  反而是跪在地上的两人,在见到那把小刀后,眼里蓦地露出惊慌的神色,急忙地撇开眼睛,慌乱地不敢继续看。

  “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刀。”二庆用笃定的口吻看着他们说道。

  老村长困惑:“二庆,这刀是?”

  二庆抬起眼,眼眸里沁出泪水:“村长,这是我爹的刀。”

  “你爹?”老村长惊呼,连忙小心地拿过来,很快就想起来二庆他爹确实有把这样的小刀,他震惊无比地颤着双手,“这刀怎么会在你身上?”

  二庆没有立马回答村长的话,眼睛看向了许黟那边。

  许黟朝着他颔首。

  二庆这才缓缓的将许黟他们发现的事情告诉老村长。

  趁着二庆说这事的时候,许黟一直在缄默地观察着地上两个人。

  在二庆说出尸骨地点时,这两人有了其他反应,双肩和手臂都在不可自控地发颤发抖。

  瞧着两人的脸色惊愕,看来这两人跟二庆他爹的死有极大的关系。

  再联想到二庆适才的举止,那便不难猜测了。也许二庆在拿到那把小刀时,心里就有了怀疑对象。

  听完二庆说的话,老村长的神色有了明显变化,他黑沉着脸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不由分说地将手中拄着的拐杖举起来挥到两人身上。

  老村长打了好几下,听着两人痛叫地躲开求饶命,老村长才没再继续。

  他朝着二庆,斟酌道:“既然将你爹的尸骨找到了,那明日我派两个村民跟着你,把你爹的尸骨带回来安葬。”

  许久,二庆缓缓地开口:“没了?”

  老村长叹口气:“孩子你还小,你爹这么一走,这几年实在委屈你了。”

  许黟默默地喝口苦涩的茶。

  他放下茶碗,起身走出了老村长家的堂屋。

  阿旭和阿锦见状,连忙跟着出去。

  屋里就剩下小山村的人。

  阿锦紧跟在许黟身后,不明白地望向后面的茅草房,轻声问:“郎君,我有些不明白。看老村长的反应,他应该是知道谁杀了二庆他爹,那为何不帮忙惩罚凶犯?”

  月光昏暗,小山村被四面环绕的山体包围,黑漆漆的山体像是伏踞的凶兽,想要吞噬这处渺小村落。

  就好似,越是弱小的人类,越害怕出现矛盾。

  矛盾一旦产生,便会容易产生变故。

  对于老村长来说,二庆的爹早就死了,是谁杀了他,知道了又如何呢。

  只会让这个平静的小山村陷入不安,或者打破表面的安宁。

  在老村长做出选择时,许黟便知道,二庆想要让老村长主持公道是不可能了。

  他留在这里只会让二庆带来麻烦。

  翌日清晨,小山村全村有一半的人出动了。

  他们来到许黟告知的地方,挖到了两具骸骨。

  其中一具骸骨,左手小拇指断了一节,正是二庆他爹的。

  另外一具的骸骨没有辨别的特征,结果跟着来的村民里,还是有人认出来他埋尸旁边多出来的几颗穿孔的小石头。

  这几颗小石头本是串成链子戴在手腕处,是他送给他兄弟的。

  当年他兄弟跟着村民去瘴林里寻找二庆他爹。结果一去不复返,众人以为都跟二庆爹一样死在瘴林里,没想到会在这里。

  他因为这事,恨极了二庆,觉得都是二庆他爹害死了他的好兄弟,这几年里都对二庆没好脸色。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是你们!”他跳出来,指向二庆的三族叔和另外那人。

  当年,就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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