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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耿舒宁听了胤禛的话,若有所思,脸儿却不自觉鼓了起来,明显不愿意留下。

  胤禛这会子也发现先前这小狐狸是逗他了。

  知道她想陪在自己身边,他因为皇后略有些腻烦的心情稍稍回缓了些。

  他抚着耿舒宁的后脑勺仔细解释,“朕不能在皇后生死之际废后,元后薨逝,有一年杖期。”

  “岁宁,你要是跟朕进宫,会很危险。”

  不只是身份尴尬,一年内无法立后,耿舒宁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私,在一年内,前朝后宫会想方设法要耿舒宁的命,免得后位旁落。

  于公,耿佳德金在河南的差事会受到影响,想立她为后更难。

  胤禛掰碎了一点点跟她说清楚其中的隐秘。

  “你不是想自在些?朕给你留一年时间,只是庄子上太不安全。”

  “在行宫你进出都方便,其他人想进行宫没那么容易。”

  耿舒宁听胤禛分析皇后现在死和以后死的天差地别,听得脑子都快长出来了。

  但她还是利落摇头,“不,我要跟爷进宫。”

  胤禛就怕她犯倔,轻拍她脑袋:“你听话……”

  耿舒宁瞪过去,“您若是肯听话好好歇息,按时用膳,我保管比猫儿还乖。”

  见胤禛噎住,她又问:“如果皇后薨逝,我躲开了,对我,对您,真的没有其他影响吗?”

  她也许不懂前朝后宫的弯弯绕绕,可作为金牌策划,她明白所有跌宕起伏完整的事件发生,都伴随着直接目的性。

  “皇后早不闹,晚不闹,御驾归京前一日闹出病危的动静,只能阻止您废后,却不能阻止乌国公府的没落和您对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厌恶吧?”

  “皇后最在意的,无非是大阿哥和自个儿的身后名,她闹这一出,她们母子二人的身后名又能好到哪儿去?”

  胤禛身为皇帝,对宫闱之间的蹊跷,远比耿舒宁敏感得多,按照男子和帝王的惯性才以为皇后是不愿意被废……

  听耿舒宁这么一问,他神色瞬间凛然。

  如果有人答应乌拉那拉氏,她的死能换来身后名和乌国公府的荣光呢?

  谁能做到这一点不用猜,下一任皇帝。

  他还活得好好的,弘皙想要继位,除非能够杀了他,或者……有足够让太上皇下定决心废了他这个皇帝的理由和底气。

  老爷子不是傻子,不会为了什么小事跟他这个皇位几乎已经坐稳的皇帝闹得朝堂不稳。

  只有……杀母弑兄,甚至毒害皇父的不伦大罪,才能从龙椅上把他拉下来。

  最佳时机,当然是他归京,朝堂上下忙着接驾,他也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刻。

  胤禛猛地站起身,朝外面喊——

  “赵松!”

  赵松出现在门口,“奴才在!”

  胤禛疾步往外走,“立刻安排车驾启程,以最快的速度回宫!”

  耿舒宁赶紧小跑着跟上,小声问:“爷知道皇后为何……”

  “回头再说!”胤禛铁青着脸急促道,他没时间跟耿舒宁多解释。

  亲自去审问御前宫人的苏培盛,还有林福都候在外头。

  胤禛嘶哑着嗓音吩咐:“苏培盛,你带人去诚郡王府,确保诚郡王安危,请他去养心殿面圣!”

  “林福,传令托合齐,京城立刻戒严,在朕旨意下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

  “你亲自带着常院判,火速赶往慈宁宫,保护皇额娘!”

  车驾胤禛也怕来不及,他顿住脚步,“给朕准备一匹快马!”

  他转头看耿舒宁,“你先留——”

  “我跟你一起!”耿舒宁打断他的话,上前握住他的手,“九卫可以帮忙!”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马已经拉到了行宫门口。

  他无暇多说,干脆搂着耿舒宁的腰肢叫她背着身上马,而后翻身坐到她身后。

  “驾!”

  苏培盛和林福以比胤禛更快的速度往京城赶。

  *

  胤禛带着护卫,先往畅春园去,赵松咬牙紧着上马在后头追。

  冷风夹带着越来越大的雪花打在耿舒宁后背,从脊梁骨一路往下很快就冷透了。

  她紧紧抱住胤禛,闷在他怀里问:“皇后到底要干啥?”

  历史上乌拉那拉氏也没这么能折腾,她这个蝴蝶不配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吧?

  胤禛迎着风雪,咬牙跟她分说,“如果瓜尔佳氏和弘皙给乌拉那拉氏保证,会追封她和弘晖,甚至保证乌国公府的荣光,她豁出命去也能说得过去。”

  “皇额娘不会防备乌拉那拉氏送过去的东西,诚郡王府有个索绰罗侧福晋,三哥也不会防备她。”

  他声音愈发艰涩:“皇阿玛将瓜尔佳氏和弘皙都扣在了园子里,即便大势已定,以老爷子对二哥的情分,定会见他们最后一面。”

  如果瓜尔佳氏和弘皙安排人对老爷子动手,皇额娘和三哥也出了问题,乌拉那拉氏死之前留下受他指使的遗书……

  胤禛眸底闪过一丝嘲讽:“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旦她的遗言或遗书流传出去,朕再无名声可言。”

  毕竟相濡以沫近二十年的夫妻不会无缘无故反目,乌拉那拉氏又从来都是名声在外的贤惠人,旁人更不会觉得她说谎。

  他狠狠夹了下马肚子,让马跑得更快一些,隐下关于耿舒宁的一部分真相。

  如果乌拉那拉氏遗言中说,他是为耿舒宁蛊惑,先前那惑星一事又会掀起风浪来。

  如若瓜尔佳氏和弘皙说动皇亲国戚也信惑星一说,因为胤禛过去手段的冷硬,他们少不得会逼上畅春园。

  为了八旗安定,皇阿玛就是不想废帝,朝堂也会不稳,耿舒宁……更没可能保住命。

  甚至耿氏一族也会被影响,河南他所推行的新政都会停摆。

  河南官场和胤禛想拿下的山西官场,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了。

  耿舒宁将脸蛋埋在胤禛胸前,听得他的心跳越来越急促,即便他有些话隐下没说,大概也知道情况不妙。

  皇权之争从来伴随着腥风血雨,越是固若金汤的防守,一旦有了裂缝,反噬下的危机足以让整个天下不得安宁。

  她不是政客,过去面对前朝后宫带来的危险,大多时候都是靠简单粗暴的法子来面对,也应对过去了。

  她想,这大概是山水之间养大的孩子独有的野兽直觉?

  此刻也不例外。

  离畅春园还有不足十里的时候,耿舒宁整理好了思绪,抬起头,顶着寒风拽了拽胤禛的衣襟。

  “我有个法子……”在胤禛微微躬身靠近她的时候,她轻轻亲了亲他被冻透的耳尖。

  “别急,整个大清,没人比你更适合做皇帝!”

  胤禛被冷风吹到几乎冻僵的脑袋上,耳尖传来微微的热度,几乎烫到他心窝子里。

  “朕知道。”他没多说什么,只动了动大氅,将耿舒宁掩得更严实,扬声奔赴不再是一个人的战场。

  “驾!”

  *

  从昌平行宫到畅春园七十里地,寻常起码要两个时辰才能到。

  胤禛硬是用了一个时辰就抵达畅春园大宫门。

  他们是掌灯时分到的行宫,此刻戌时过半,畅春园早已下了钥。

  有护卫听到动静,迅速警惕起来,远远喝止——

  “半夜擅闯畅春园乃是死罪!停下!退后!”

  赵松哑着嗓子喊,“皇上驾到!岂敢放肆!”

  “皇上有十万火急的事儿求见太上皇,立刻前去禀报!”

  护卫惊了下,面面相觑,赶忙从角楼上下来,恭敬确认过御前的腰牌,又听得赵松耳语几句,瞠目结舌。

  却也不敢耽搁,立刻往里头跑。

  *

  这会子还不到康熙就寝的时辰。

  胤禛所料没错,康熙正跟瓜尔佳氏和弘皙说话。

  翌日胤禛归京后,母子二人勾结外敌,行刺皇上的罪名就要落下来了。

  往后京城再无端和皇后和太子,二人会被送去端和帝陵,再无归京的机会。

  出于对胤礽的感情,康熙到底是给了二人个面子,最后一次见他们。

  瓜尔佳氏一如既往地柔顺安静,弘皙涕泪横流反省自己的罪过,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说不出话。

  康熙听得脑仁儿疼,但也被弘皙勾起了一丝不忍。

  “梁九功,给弘皙上杯茶。”

  一个不起眼的小宫人端着茶盏进来的时候,康熙沉着脸训诫弘皙。

  “既然知道错了,往后就老老实实给你阿玛守陵,不要再生出不该生出的心思来!”

  弘皙红肿着眼眶哑声应是,垂眸遮住眸底的恨意,装作感激模样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茶。

  借着喝茶的功夫,他眼角余光看着宫人躬身慢慢后退。

  因为他们正面跪在康熙面前,宫人后退必会经过罗汉榻,冷不丁动手行刺康熙不难。

  有梁九功在,杀不了这老东西也能叫这殿内见血。

  这一瞬,弘皙脑海中的思绪堪称翻江倒海。

  宫里他那位好额娘应该已经写好遗书,叫人往乌国公府送了吧?

  皇阿玛明天归京。

  迎接他的是太上皇遇刺,太后和诚郡王中毒,皇后薨逝的局面,不知道皇阿玛是否还能保持得住那张冷脸?

  弘皙扫过始终平静的端和皇后,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还是他这位嫡母有手段,能说服皇后跟他们合作。

  只差几步了!

  他心里升起一股子隐秘的痛快,不自禁兴奋得浑身颤抖,瞧着似是哭狠了一般。

  就在宫人手腕翻转掏匕首的瞬间,门外突然喧哗起来。

  梁九功迅速站在太上皇身侧,警惕地以护住太上皇的姿势冲外面呵斥——

  “怎么回事?”

  两个身穿蓝衣的护卫冲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动手,将宫人压制在地上。

  李德全脸色苍白,带更多蓝衣护卫从外头进来。

  在蓝衣护卫压住瓜尔佳氏和弘皙的时候,李德全凑到康熙耳边耳语几句。

  弘皙心底突然浮现强烈的不安,但面上却只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皇玛法,这是……怎么了?”

  康熙冷冷扫他一眼,懒得跟这个被人利用的蠢材说话。

  暗沉的眸光直接转向瓜尔佳氏,“老二媳妇,从你嫁进我爱新觉罗家,朕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瓜尔佳氏平静地抬起头:“自我嫁入东宫起,就面对太子无缘无故的冷落讥讽,爱新觉罗氏哪里对得起我?”

  “我眼睁睁看着他偏宠妾室,叫庶长子生在前头致我被满宫后妃嘲笑,您叫我掌管宫务,无非是让我硬生生咽下委屈,您以为您一碗水端得很平吗?”

  弘皙听傻眼了,嫡额娘不是在帮他夺皇位吗?

  可听这话音——

  “所以你就想废了朕,与安郡王合作,扶持傀儡上位,等害死皇阿玛以后,再逼弘皙退位,谋了我爱新觉罗的江山?”

  胤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比外头的雪更冷三分。

  “因为内闱微末之事,你不顾女儿,母家,拉他们陪你陷入这种不义境地,能跟乌拉那拉氏狼狈为奸,倒也不稀奇。”

  瓜尔佳氏垂下眸子,不再吭声。

  她们女子的委屈和恨,这些恶心的男人们怎么会懂,对牛弹琴毫无意义。

  即便皇上拦下畅春园的动作又如何,她本来也没想能够杀了太上皇。

  无论如何,太后和诚郡王府那边早就动手,皇上回来也来不及了,更拦不住乌拉那拉氏的死。

  遗书送出去最好,送不出去,她也已悄悄令人给五格送了伪造的。

  只等天明,即便太上皇和皇上再力挽狂澜,也挡不住朝堂的动荡,别忘了,准噶尔还虎视眈眈呢。

  瓜尔佳氏不像身旁已经被养废了的庶子一样蠢,她此刻越沉默,才能保证天明后的混乱越万无一失。

  *

  康熙听明白了瓜尔佳氏的打算,看他们母子二人的目光再无温度。

  “怪朕顾着老二,对你和弘皙太过纵容,倒是养出了两条毒蛇。”

  弘皙也明白了瓜尔佳氏的打算,冲着康熙哭嚎——

  “皇玛法!都是嫡额娘——”

  “给朕堵了他的嘴!!”康熙砸了个茶盏出去,颤抖着左手怒喝。

  “瓜尔佳氏毒妇心肠,谋害朕,蛊惑皇后霍乱朝堂,赐死!”

  若非瓜尔佳一族得用的人太多,在汉人中的影响也不小,康熙简直想诛了瓜尔佳氏的九族。

  可恨叫这毒妇嫁入了爱新觉罗氏,这等丑事却是不宜声张。

  康熙看向胤禛,“这里朕会处置,托合齐和京郊大营会全力配合你的动作。”

  “你赶紧回宫,把乌拉那拉氏那毒妇的打算审问清楚!”

  余光扫见站在门口悄悄探头的耿舒宁,康熙想起这两个封了后的儿媳妇,有些后悔自己先前的打算。

  两个不受宠的儿媳妇都快叫大清翻了天,以老四对这丫头的宠爱,她要是将来闹腾起来,指不定大清都要毁在老四手里。

  不行,不能叫这丫头留在老四身边。

  他想送耿舒宁彻底出家,断了胤禛的念想。

  但刚张嘴,就叫胤禛给打断了。

  “皇阿玛放心,岁宁……记起了些微末小事,儿臣已有打算,不会叫乌拉那拉氏得逞。”

  康熙蹙眉,挥挥手叫人先将瓜尔佳氏和弘皙压下去,冷声叫耿舒宁进了殿内。

  等没了外人,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先回宫,叫这丫头留下,跟朕说说记起了什么事儿。”

  胤禛抿唇看着面色不虞的康熙,“皇阿玛,儿臣的打算需要岁宁配合。”

  康熙刚才的怒火还没发完,闻言浑身怒气再次攀升,定定看着胤禛。

  “你倒是跟朕说说,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难道非她不可?”

  胤禛一甩袍子跪地,冷静回答:“回皇阿玛,非她不可。”

  康熙目光隐含杀意看向耿舒宁:“若是朕不准呢?”

  耿舒宁缩了缩脖子,咬牙跪在胤禛身旁,以最怂的姿势嚣张道——

  “回,回太上皇,女人间的斗争就得用女人的方式来解决,这活儿只有我能干!”

  康熙:“……”

  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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