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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从承德回京城的路上,下了两场小雪,导致御驾慢了些许。

  十一月中旬,御驾终于在夜里低调行至京郊外的皇庄上。

  胤禛没叫人知道御驾行踪,很沉得住气地住进了庄子里,明显是要停留几日。

  一大早的,苏培盛抻平了身上的袄子,搓着手从屋里出来。

  身旁小太监手里的灯笼映出地上的霜和屋檐下化雪后的冰柱,还没看清就叫他打了个寒战。

  天儿越来越冷了,皇庄上没地龙,也不知道万岁爷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回宫。

  宫里这会子……可还热闹着呢。

  到了主屋跟前儿,赵松正好轻手轻脚出来,后头跟着两个搬抬浴桶的小太监。

  黄花梨的椭圆木桶里,有一抹显眼的明黄。

  苏培盛拿眼皮子瞥赵松一眼,果不其然看到干儿子赵松挤眉弄眼。

  万岁爷又脏了寝衣。

  次数虽不多,可回程路上已经是第二次了。

  赵松小声问:“干爹,晚上可要安排后头的答应……”

  “闭嘴。”苏培盛打断赵松的话,轻巧一巴掌抽在赵松后脖颈儿上。

  “主子爷的事儿也由得你做主,再胡沁我抽死你!”

  “滚去叫人把早膳提过来!”

  把赵松劈头盖脸骂走后,苏培盛提起口气,又搓了搓手。

  这回不是冷,是为了让掌心保持柔软温热,进去了好伺候皇上穿衣。

  其实苏培盛也不懂万岁爷到底在想什么。

  潜邸时候吗,主子爷对床榻里那点子事儿就不算热衷,但好歹有个李主儿勾着,也没少折腾。

  就算皇上登基后没有临幸妃嫔,可饮食清淡,时不时捏着佛串儿转着,也没有憋不住的迹象。

  这欲求不满,打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培盛进门的时候晃了下神,好像是自己把那小祖宗提到青玉阁去以后吧。

  说主子不想这档子事儿吧?

  这寝衣现在赵松都不手洗了,只扔在浴桶里,大家心知肚明。

  说想呢?

  北巡一路上也跟着几个小答应,皇上从来没叫人近身过,宁愿叫底下人知道自己……咳咳,火气旺。

  后宫女人明明不少,金尊玉贵一个皇帝,想要谁不行,何至于憋着,图什么呢?

  苏培盛小心翼翼给表情冷淡的主子穿衣裳时,还琢磨,难不成主子爷就喜欢在梦里干那档子事儿?

  啧~这也太浪费家伙事儿了。

  胤禛略带喑哑的声音,打断了苏培盛内心的感叹。

  “畅春园那边有动静了吗?”

  苏培盛赶紧屏气凝神,小声回话,“太皇太后以喜静为由,将端和皇后请回了静宜园,太子……没过去请安。”

  那就是太上皇的安排。

  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话儿,可明眼人一看,弘皙这就是被禁足了。

  胤禛眸底闪过一抹轻讽。

  老爷子对二哥和二哥的儿子都一个熊样,纵容起来绝不许他们身上有任何污点。

  不管苏氏的小产是谁做的,老爷子显然都是要安到二嫂身上。

  若非为了筹谋江南……他一万个看不上弘皙。

  他垂眸端坐在圆桌前用早膳,没叫人看出任何情绪。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胤禛才又云淡风轻问:“慈宁宫呢?”

  一直提着心的苏培盛立刻精神起来,“听说膳房后头姑娘叫人起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炉子。”

  “估摸着是拿不准,还拆了两次,惹得太后娘娘都问,姑娘是不是玩泥巴上瘾了。”

  胤禛唇角微勾,心情总算好些,抬起眸子看苏培盛一眼,等他继续说。

  苏培盛笑道:“高主事夜里跟奴才说,今儿个一大早就能将查出来的东西送到姑娘面前,宫里想必很快就能传过来消息。”

  胤禛微微挑眉,想起昨夜梦里的躁动。

  那小狐狸嚷嚷着苏氏没了孩子,不如叫她补上,只蹭着他歪缠,从里到外都是软的……还把枕头垫腰下,叫他这雨露给得格外销魂。

  胤禛失笑摇头,比起对弘皙的提防,他更想看耿舒宁怎么做,才好确定,回宫后要怎么把她摁住。

  待将她肚儿里的坏水全挖出来,早点满足她梦里所求也不错。

  *

  实则苏培盛说话的这会儿,暗卫递过来的消息,已经通过陈嬷嬷塞到了耿舒宁手里。

  天儿一冷耿舒宁早起特别困难。

  上辈子她就怕冷,恨不能在被窝里缩到大太阳照屁股再起。

  可在宫里伺候着要应卯,她早早去太后跟前转了一圈,借着去小库房的理由又钻回了炕上。

  围着毡毯靠在矮几上,耿舒宁懒洋洋捏着暗卫递过来的信纸,扫过一行行娟秀小字,樱唇渐渐张出了吃惊的弧度。

  “这……除了齐妃,竟没一个干净的?”

  陈嬷嬷笑了笑,“齐主儿心神都在乾西五所呢,再说,她什么都不做,就比做什么都强。”

  别看齐妃死了个儿子,可大阿哥弘晖会因为大灾受惊就没了命,李氏无辜不到哪里去。

  她也不是没有手段,只是这会子已经够热闹,怕叫人钻了空子害了二阿哥,顾不上插手罢了。

  苏常在小产,皇后宫里的熏香里添了百合香,这香味儿容易叫人睡不着觉。

  皇后自己宫里的香味儿,她不可能不知情。

  懋嫔压襟的珊瑚珠串子里塞了沾之活血的桃仁粉。

  钮祜禄静怡安分在储秀宫养胎,没沾这些,但她跟懋嫔联手,通过内务府给了懋嫔方便。

  宁贵人武氏随身的香包里都查出了麝香。

  倒是嘎鲁代,是真没做什么。

  但她也并不无辜。

  她身边那宫女是瓜尔佳氏安排进来的,在嘎鲁代的掩护下,在圆明园的时候就跟畅春园有联系。

  是这宫女对永寿宫的熏香动了手脚,也是她往苏氏的枕头里塞了不少红花和川芎,是导致苏氏迅速流产最主要的原因。

  涉及畅春园的部分,暗卫出于谨慎考虑,可能没查到太多,也可能是查到了没告诉耿舒宁。

  耿舒宁还是想不通,“那她们为何要拉我下水?”

  她穿越过来的时间到底是短,即便再聪明,对宫里这些女人们的心思有时候还是捉摸不透。

  如果是对付耿家,就算拉下一个她,还有耿雪,还有继母所出的嫡妹。

  如果对付她……她也没孩子,甚至不是妃嫔,这未免也太未雨绸缪了些。

  陈嬷嬷倒比耿舒宁更了解后宫这些主儿们的心思。

  她小声给耿舒宁解惑,“姑娘别低估了自己的分量,甭管是在太后娘娘跟前还是万岁爷跟前,您都是能说得上话的。”

  “瓜尔佳常在想通过过去的情分拉您下水,好摆脱自己尴尬的境地。”

  “若是您掺和进去,被拿捏住把柄,往后不管是她还是……宫外头,想让您做点什么就容易了。”

  “钮常在是不想您站在瓜尔佳常在那边。”陈嬷嬷唇角的笑容有对宫妃手段过于熟悉的讽刺。

  “若您真在太后和皇上面前说些什么,把事儿给摁下去,她和懋主儿正好可以脱身。”

  钮祜禄静怡提醒耿舒宁,耿舒宁不插手,水更方便被搅浑。

  钮祜禄静怡应是知道苏氏胎怎么没的,也会怕,只要把瓜尔佳常在被摁住,她的胎便能更稳当些,还能还了耿舒宁的人情。

  耿舒宁如果帮瓜尔佳氏,就是跟钮祜禄静怡作对,往后她就知道该怎么对付耿舒宁,还能抹平自己的痕迹,里外都不吃亏。

  耿舒宁听完陈嬷嬷的分析,用两只手托着小脸儿,下巴呆呆磕在矮几上呢喃。

  “人心太复杂,想在宫里好好活着,实在太难了!”

  耿舒宁对后宫女人这弯弯绕绕的心思,着实叹为观止,怪不得古代女人不长寿得多,这心给她们操得。

  陈嬷嬷平静给耿舒宁端上一盏热茶,问:“姑娘打算怎么做?”

  耿舒宁慢吞吞拍拍脸,眸底的斗志昂扬起来,她歪着脑袋冲陈嬷嬷笑。

  “我打算化繁为简!”

  免得这些女人总觉得她好欺负,动不动就想踩她一脚,她不喜欢惯着旁人的臭德行。

  想拉她下水,那就看谁扑腾得过谁。

  耿舒宁细白手指敲在放于矮几的纸上,“苏常在没了孩子,总要知道罪魁祸首,给孩子一个交代。”

  “叫人给她传话,早些养好身子,只要瓜尔佳常在得到该有的报应,回头我送她一个孩子!”

  苏氏不过就只侍寝了一回,就有了身孕,否则后宫妃嫔不会这么急着动手,都是酸出来的。

  这证明她是易孕体质,提供给苏氏一份排卵期计算的法子,支棱起来凭小产搏一搏皇上怜惜,苏氏想再怀孕不难。

  不管苏氏信不信,被害了她总是要报复回去的。

  这回轮到陈嬷嬷吃惊,“姑娘您……您有孕子秘方?”

  耿舒宁下意识道:“那得看皇上行不……咳咳,我的意思是,生男生女得看苏常在运道。”

  虽然陈嬷嬷已经成了她的人,万一隔墙有耳,叫皇上知道她这话,她吃饭的家伙事儿又不老稳了。

  怕陈嬷嬷多问,耿舒宁赶紧起身,重新换上衣裳收拾好自己。

  “嬷嬷您赶紧去叫人安排传话吧,我去太后那里。”

  钮祜禄静怡想里外不吃亏,那就干脆叫她更如愿。

  担心自己的身孕保不住,还能见缝插针对别人的孩子下手,可见心眼子不少。

  得叫太后娘娘知道,这心眼子动多了,对皇嗣不好,万一孩子在肚儿里被额娘抢了心眼子去呢。

  耿舒宁玩儿不来那样九曲十八折的招数,但她擅长暴力拆招。

  *

  她这不走寻常路的招数,叫高斌一个见多识广的暗卫头子都瞠目不已。

  都还没到晚膳时候呢,宫里传来的消息就送到了皇庄上。

  跪在胤禛面前禀报的时候,高斌眼神中还有些淡淡的茫然,这位耿女官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耿女官陪着太后说了会子话,太后娘娘懿旨,令皇后表率,都在自己宫里抄一个月佛经,摆到大佛堂去,为没了的皇嗣和还没出生的皇嗣祈福。”

  “怕钮常在受不住这么大的福分,太后还令尚功局多安排了两个精奇嬷嬷,伺候着钮常在住进慈宁宫大佛堂偏殿养胎。”

  “……耿女官亲自去钮常在住的翊储秀宫传了话。”

  “只说太后娘娘不放心叫钮常在自个儿住在储秀宫,正好在大佛堂住着,方便底下人给钮常在挪宫。”

  胤禛挑眉,“挪宫?”

  高斌顿了下,表情微妙:“太后娘娘觉得,储秀宫没主位,请太医不方便,叫钮常在搬到懋嫔的延禧宫更好些……皇嗣出生后也不用再挪动地方。”

  离京一个半月积攒下不少政务,胤禛实打实批了一天的折子,批得脑仁儿一蹦一蹦地疼。

  这会儿好歹露出个笑脸来,只是笑得格外玩味。

  胤禛笑问:“是额娘自己觉得?”

  高斌:“……耿女官在太后跟前,诉说了一番生母养母和睦相处,两个额娘一起照顾小阿哥的好。”

  在主子似笑非笑的表情中,高斌硬着头皮继续道:“是以万岁爷为假想举例子,条理分明,太后娘娘格外动容。”

  苏培盛偷偷抽了口气,万岁爷当年被孝懿皇后养在承乾宫不得见生母的事儿,这宫里怕是没几个人敢提。

  这小祖宗……嘴皮子得多好使?

  苏培盛眼神止不住往主子手里的纸上瞥,格外想看看暗卫记录的原话。

  高斌见主子不吭声,只沉默等着。

  他就没见过这种直接往脸上扇巴掌的。

  怕钮常在出问题,耿舒宁直接带着三个太医三个医女过去的。

  钮常在出储秀宫的时候,脸儿都是青的。

  虽然常在没办法自己养孩子,钮常在跟懋嫔私下里有了联手的意思,但未尝没有等着皇上给她晋位的意思。

  耿舒宁这一招,既避免了苏氏的闹腾,又叫瓜尔佳常在不得脱身,还彻底断了钮常在母凭子贵晋位为嫔的路。

  想必主子看完暗卫在值房和太后寝殿偷听到的话……咳咳,指不定要炸窝。

  看完那几张纸后,胤禛脑仁儿都不疼了,他气得肝儿疼。

  “她说,要送苏氏一个孩子?”胤禛沉住气慢吞吞问,只是转动手腕间佛串的速度加快不少。

  “还说,苏氏要是不能生儿子,就是朕不行?”

  高斌直想把脑袋扎胸膛里去,这俩问题,哪个他也不敢回答。

  他都想跟着苏培盛一起喊耿舒宁祖宗。

  这祖宗不要命,他高斌前程才刚起步,还想要呢!

  苏培盛假装要给皇上换茶水,脚步偷偷往外挪,祖宗们的事儿哪儿轮得到他这没了根的不肖子孙掺和。

  胤禛气笑了,冷眼看向苏培盛,“传令,明日一早启程,去畅春园给太上皇请安!”

  他再不回宫,这混账东西怕是忘了宫里主子爷姓什么!

  *

  从皇庄去畅春园的路上,御驾没有再隐藏行踪,宫里宫外都得到了消息。

  但皇上没有下旨让臣子出城迎接,先前朝堂上那番风雨还没过去,都知道皇上是个喜欢简单的性子,谁也没敢出来硬捧。

  可按理说,皇后应该带着妃嫔们,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迎接皇上归来。

  但御驾从午门入宫后,直到停在养心殿前,胤禛都没听到任何请安的声音。

  虽说胤禛不喜欢折腾,这过于安静,也叫人不适。

  “万岁爷,皇后娘娘叫翠微姑姑来传话,说后妃们都得了懿旨抄经,没有太后娘娘的令,不敢擅自离宫。”苏培盛掀开明黄色的帘子,小声禀报。

  胤禛站在养心殿前地坪上,舌尖用力扫过后槽牙,渐渐的,笑意比在皇庄上还深。

  他又转回去坐下,“那就先去给皇额娘请安。”

  不明显的哼笑,透过厚重的棉帘子隐隐约约传到苏培盛耳中。

  “到慈宁宫的时候,朕要见到那位叫宫里安静下来的功臣。”

  苏培盛:“……”硬看啊?

  *

  主子吩咐,苏培盛就算是脑瓜子疼,也不得不办,只好叫赵松小跑着去慈宁宫确定耿舒宁会在殿外迎接。

  若是耿舒宁不在,就是生拽,也得将人拽到主殿门口去。

  好在耿舒宁没叫赵松为难。

  他到慈宁宫的时候,耿舒宁就在殿内陪着太后说话呢。

  先前耿舒宁抑扬顿挫提起皇上的过往,勾起了太后的慈母心思……当然,还有抱孙子的兴致。

  正好宫里也安静下来了,乌雅氏懒得操心,只顾兴致勃勃看耿舒宁画婆婆车的图纸。

  宫里没有这玩意儿,谁也不敢把皇子阿哥和公主们扔车里不管。

  再小也是主子,要睡正儿八经的雕花床,最多会有个供小主子额娘与孩子玩耍的吊篮。

  可这能推着走的婆婆车,上面还有会转动的玩具,甚至能够拆解开,收纳各种物什,乌雅氏瞧着有趣极了。

  若是做出来了,允祥和允禵府上都送几个,也算她这做皇额娘的心疼儿子。

  主仆俩正兴致勃勃设计着花样呢,周嬷嬷从外头进来了。

  “主子,赵松来传话,说万岁爷回宫了,正过来给您请安。”

  太后一拍脑门儿,“跟舒宁说的起劲儿,我都忘了给皇后下令,叫她去迎一迎。”

  她心思都被旁的占了,实在没想起这一茬。

  乌雅嬷嬷和周嬷嬷倒是想提醒,可想起主子昨儿个才下懿旨,叫妃嫔就此出来主子面子上不好看,也就都没打扰主子的兴致。

  但这会子皇上都马上要到了,除了伺候太后的乌雅嬷嬷,其他人自然得提前出去迎着,总不能真委屈了皇上。

  *

  胤禛踏入慈宁宫大门,远远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耿舒宁。

  他眼神足够锐利,能清楚看到,这混账依然是湖绿色的宫装,在明媚的冬阳下摇曳得想让人揍她一顿。

  耿舒宁察觉到了胤禛格外不善,甚至毫不掩饰的目光,头皮莫名发麻,不敢心存侥幸。

  莫不是昨天跟陈嬷嬷的话……叫这位爷知道了吧?

  男人总是不愿意旁人说自己不行的,她也没办法直接解释,要是他在慈宁宫犯了狗,那她可就没得折腾了。

  思及此处,耿舒宁第一次积极站了出来,噙着笑恭敬蹲身,率先给胤禛请安。

  “请万岁爷圣安!”

  “这些日子主子一直惦记着您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特地叫奴婢做了些新鲜吃食。”

  “回头奴婢整理好了方子,马上给苏谙达送过去。”

  她这声儿甜得周嬷嬷心窝子都发麻,就更不用说胤禛。

  可先前的气没那么好下去,憋在胸膛里不上不下的,叫他沉着脸大跨步走到耿舒宁面前,亲自叫了起。

  耿舒宁站起身,心就颤了下,她都已经明示会尽快去送投名状,他他他为什么站住了?

  胤禛没管周围宫人们微妙的眼神,面无表情盯着耿舒宁,渐渐露出个温和的笑。

  “早听闻耿女官伺候额娘尽心,比御前女官更周全不少,倒是叫朕有些后悔拒绝当初额娘的提议了。”

  耿舒宁一口气顺不上来,话从嗓子眼往外憋,“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分,当不得万岁爷的夸。”

  “耿女官千万别妄自菲薄,朕看你这阵子伺候得就不错。”胤禛盯着耿舒宁,笑容不变,目光却发凉。

  “年底朕打算给其余女官赐婚,到时怕要劳烦额娘继续操心,帮朕调.教出几个会伺候的,到御前来补女官的缺。”

  他拍了拍耿舒宁的肩膀,“若都能像耿女官一样,朕也就省心了。”

  说完,淡淡扫了周嬷嬷一眼,胤禛脸上挂着浅笑,踏进了殿内。

  耿舒宁完全顾不上去里头伺候,呆立在原地好一会儿。

  看到周围明晃晃的微妙眼神,还有周嬷嬷一脸‘姑娘造化到了’的模样……

  耿舒宁觉得刚才被轻轻拂过的地方,像被人拿大锤夯了两下,砸得她心窝子疼。

  这狗东西不讲武德!

  从武陵春色出来那夜里,说好要给她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现在却仗着自己是皇帝,逼她往御前去。

  耿舒宁深吸口气,没再进大殿,直接扭身回值房,连这狗东西也觉得自己好欺负是吧?

  晚膳前,耿舒宁将一封格外厚的信封了口,递给陈嬷嬷。

  “一会儿我去养心殿给万岁爷送方子,嬷嬷陪我一起吧。”

  他敢明着说要人,太后不会拦着。

  对太后而言,清心寡欲的好大儿终于有感兴趣的女人了,不直接送到龙床上都算太后消极,必会催着她去送自己说的食方。

  早晚要去养心殿,她会怕?

  呵……

  耿舒宁面上挂了冷笑,“寻着空儿,劳嬷嬷将这信递给御前的索绰罗女官,别叫御前的人发现,嬷嬷可能做到?”

  陈嬷嬷将信塞进袖口里,“姑娘只管放心,老奴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这点子事儿还是能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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