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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大臣和宗亲们都震惊起身,若不是青天白日的,都以为是在做梦。

  太上皇从畅春园出来了?

  两年都没动静,怎么就出来了呢?

  倒是允禟反应更快些,脸只疼了片刻,就一脸喜色大跨步上前,蹿到门口去迎接。

  允祉等人也目光闪烁,跟着从桌后出来,一窝蜂往前凑。

  虽然太上皇能被皇上请出来这件事很叫人吃惊,但……谁都知道当今能继位的原因。

  太上皇既然能出现在人前,以他还算春秋鼎盛的年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胡来?

  就算不能将皇上废掉,往后只要太上皇多出来几趟,朝堂上谁说了算,还真是拿不准的事儿。

  聪明人不少。

  就算不够聪明,因为皇上手段太冷硬,站干岸的也多,都跟着挤到殿外。

  片刻后,众人发现,他们震惊早了。

  *

  太上皇坐在一把两人宽的威武龙椅上,懒洋洋靠着龙椅的方垫,气度雍容,丝毫看不出残疾。

  龙椅两侧有两个奇怪的大轮子,卡在正大光明殿的盘龙壁正上方。

  没人推椅子,太上皇身后甚至没人,梁九功和苏培盛都陪着皇上,从侧面拾阶而上。

  两排銮仪卫的侍卫守护在轮椅两侧,跟随太上皇坐下龙椅的速度,一步步走到大殿前。

  众人目瞪口呆。

  太上皇……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无风飘上来了?!

  允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爷子这是成仙了???

  “都杵在这儿做甚!”康熙没好气地瞪了眼几个目瞪口呆的傻儿子。

  “打算叫朕陪着你们晒太阳?”

  “儿臣不敢!”允禟打了个寒战,赶紧让开地儿。

  其他人也都讪讪摸着鼻子让开路,一脸好奇看着被侍卫抬下来的龙椅,稳当当立在门口。

  侍卫不动声色将拖拽滑轨的钩锁从龙椅上甩下来,藏进衣袍中,稳立大殿两侧,没叫任何人发觉。

  胤禛面色平静上前,亲手推着太上皇进入大殿,在众人纳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一路行至被屏风遮挡的九步白玉阶前。

  而后胤禛云淡风轻松开手,苏培盛和梁九功立马上前躬身——

  “请太上皇上座!”

  没人看到两人手下往龙椅上挂吊钩的动作,都被屏风和晃动的珠帘给挡住了。

  下一刻,众人又看到了更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太上皇的龙椅缓缓升起来了!

  众人:“……”他们莫不是做梦还没醒,梦到神鬼情节了?

  这龙椅两侧的轮子上方,各自雕了一条卧龙,在灯火和珠帘的光泽折射下,打在屏风上,活似一侧的卧龙动了起来。

  大伙儿好像看到了真龙在天一般,托着太上皇飞到了台阶上的御座前。

  而后,绣着麻姑献寿的屏风突然向两侧缓缓消失,露出了用发晶做的珠帘。

  每一颗发晶里头的金丝都格外饱满,在灯火中闪烁着明黄色泽,隐约露出被皇上推到中央位置端坐的太上皇。

  在场所有人为这神奇龙威所镇,皆哑然失声。

  梁九功看着太上皇略有些激动握紧的左手,心里酸得厉害,清了清嗓子抢了苏培盛的活儿,中气十足喊——

  “跪!”

  惊呆的众人下意识低下头,软了膝跪伏在地,再不敢直视天威。

  “臣/儿臣参见太上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臣弟请皇上圣安!”

  康熙含笑看了胤禛一眼,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这种舒爽,还是从那场大灾后的第一次。

  老四的孝心确实不比给乌雅氏过千秋的时候差,怪不得前阵子在朝堂上发了疯,不急着解释。

  能再次威风赫赫出来,康熙确实有些说不出的激动,可对做了几十年帝王的人而言,倒也不算什么。

  他很快平静下来,懒洋洋叫了起,见无人说话,还笑着调侃。

  “各位爱卿这是太久没见朕,跟朕生疏了啊。”

  李光地擦着眼泪上前,“能看到陛下天威依旧,臣着实是……着实是怀念,还请陛下恕臣等失态。”

  允禟跟着凑到前头,瞪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嘴皮子翻飞。

  “皇阿玛您简直神了!您怎么从园子外头飞进来的?”

  “您早说自个儿真龙在世,何必在畅春园里不出来,早叫儿子们开开眼多好啊!”

  “皇阿玛……”

  康熙叫这蠢儿子念叨的脑仁儿疼,没好气笑骂,“就你长了嘴,朕好不容易卸下肩上的担子,不好好休养,没事儿出来看你跟这儿现眼吗?”

  允禟:“……”您在畅春园也没少看儿子笑话吧?

  他不依不饶还想说点什么,叫康熙直接给怼了回去。

  “行了,都坐吧!”

  “皇帝请朕出来是为了给朕贺寿,你们也都看见皇帝的孝心了,实在是好奇,回头你们自个儿问皇帝去。”

  允禟和允俄兄弟俩,张着嘴呆呆看向皇上。

  这是皇上折腾出来的?

  好些人止不住又想起了太后千秋节时的午宴和晚宴,好些臣子也都用差不多的目光看向胤禛。

  他们实在是想象不出,向来古板冷厉的万岁爷,哪儿来这一套套的风骚主意?

  皇上这么玩儿,大家还怎么愉快地给他穿小鞋!

  真是愁死个人!

  胤禛面无表情坐在太上皇下首,淡淡扫视众人,“知道你们惦记着皇阿玛,倒是叫皇阿玛看看你们的诚心,再说那没用的也不迟。”

  允禟:“……”

  他拍拍脑门儿,突然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来,轻哼了声,冲允祉挤眉弄眼。

  如今允祉算是兄弟里最大的,有什么坏水儿,允禟可以往外掏,却不能不顾及兄长。

  允祉想着允禟偷偷塞回来的那一万两银子,心里腹诽这混账也知道怕,面上不露声色,积极站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卷卷轴跪地。

  “皇阿玛,儿臣为贺您寿辰,请了十位书法大家,教儿臣习得十种字体,每种字体写得十个寿字,特送去五台山请高僧开了光。”

  “儿臣祝皇阿玛如我大清江山一般,百寿康宁,日升月恒,福寿双全,万寿无疆!”

  说着,允祉展开长卷,百个寿字,竟每一个又是由百个小字组成,加起来就是万寿。

  要每个字都没有错,还要讲究书写整洁,笔触有力,需要下的功夫,绝对不简单。

  康熙满意颔首,“老三有心了。”

  “梁九功,将这幅字收起来,回头挂到朕寝殿里去。”

  梁九功笑着应下,不动声色看了皇上一眼。

  诚郡王送这样出挑的礼,若是皇上送得差了,哪怕差不多,传出去也会变成皇上不如诚郡王。

  到时候……好说不好听的少不了。

  可见胤禛依然平静,梁九功心下倒有些好奇,难不成皇上还有比刚才主子进门这一出还亮眼的寿礼?

  康熙心里也琢磨呢。

  在主仆俩的期待中,允祺和允祐也站了出来。

  允祺送的是自己雕刻的寿山石,中间赤红边缘清透的寿山石少见,允祺巧妙地将赤红的部分刻成了龙首,看着也还算有诚意。

  允祐则送了一筐稻谷,这是他自己下地种出来的。

  收成已经送到了畅春园,只拿一筐来做个样子。

  康熙不动声色夸了几声,慢慢觉出点味儿来。

  这几个儿子送的贺礼……都亲力亲为,省银子省到他们老子头上了?

  如果说先前只是猜测,等允禟和允俄迫不及待蹦出来,一人捧着一摞佛经,大剌剌卖可怜的时候,康熙就确定了。

  “……咱们也想给皇阿玛送点好的。”允禟眼巴巴看着发晶帘后面的康熙。

  允俄飞快捧哏:“可我们银子都还户部去了,实在是没钱,皇阿玛别嫌弃!”

  康熙似笑非笑:“只要你们够诚心,朕不嫌弃。”

  允禟嘿嘿笑着不说话,拉着允俄给允裪和允祥,还有几个小的让地方。

  允裪送的是河南寻来的一方好墨,允祥则送了配套的砚台,兄弟俩的礼都中规中矩。

  从十五阿哥允禑到十八阿哥允衸,年纪小,手里也没银子,送的也都是自个儿打猎得来的皮子,或者抄写的孤本副本,没什么新奇的。

  孙辈儿就更不必说。

  除了板上钉钉的太子弘皙,送了端和帝生前亲手做的一把弓外,其他人也都是不费银子的贺礼。

  到了宗亲和几个有头脸的臣子这里,也不出康熙所料。

  除了明摆着站在胤禛这边的富察马武和鄂鲁泰,送了值钱的古玩字画,无一例外都讲究个心意……还只讲究心意。

  到了最后,康熙面上已经没了笑,只淡淡垂眸捏着酒杯。

  后头送礼的臣子腿软得都快站不住,他们也不想,可人在江湖飘,不合群更要命啊!

  好些人偷偷往胤禛那里看。

  若不是皇上逼人太甚,他们何至于如此胆大妄为,被九贝勒拉拢呢。

  允禟憋着笑,跟允俄老老实实低着头在原地装乖巧。

  只装也装不像,咬着耳朵嘀咕,“可惜老十四不在……”

  那家伙被打了三十军棍,躺在府里出不来。

  要是允禵也送心意……啧啧,真想知道皇上脸色多好看。

  允禟还就不信了,老爷子看着满朝文武和宗亲对皇上不满,还能视而不见。

  康熙确实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皇帝和朝臣离心,沉声开了口。

  “老四,你要送朕什么贺礼?”

  他转过头去定定看着胤禛,不动声色提醒,“今儿个朕高兴,也算是个好日子,身为皇帝,你当是比旁人都有诚意,是也不是?”

  胤禛听得出,皇阿玛在逼他认怂。

  如果今日他不能给出令满朝文武满意的交代,先前他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都会成空。

  “皇阿玛说得是。”他平静起身,从袖口掏出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册子,转身跪在康熙面前,恭敬抬高双手。

  “儿臣今日要送皇阿玛的贺礼,是能彻底解决我大清子民畏天花如虎的良策!”

  ‘嘭’的一声,不知道是谁摔了手中的酒盏,众人又一次傻眼。

  允禟猛地站起身,“不可能!”

  要真有劳什子良策,大清还至于这么多年闻天花色变吗?

  康熙眼神闪过精光,忍不住探了探身子,“老四,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梁九功知道主子急,赶忙恭敬接过册子,翻开送到太上皇眼皮子底下。

  胤禛在康熙沉默翻看的功夫,平静解释——

  “牛痘可防治天花,在唐宋时期就有所记载,朕已经叫太医院反复验证过了。”

  “先后有六十七个死囚犯和皇庄男女老少一百三十二人,最小的髫龄小儿不过三岁,皆种了牛痘。”

  “除一个犯人逃跑途中被打断腿,染了风寒不治身亡,其他人——全都活下来了,且再种人痘,并无反应。”

  群臣哗然,连宗亲们都失态站起身上前几步,恨不能直接凑太上皇面前,把招子扎太上皇手中的册子里。

  越是站在高处的权贵,越是怕死。

  他们可能大部分人已经种过痘,可谁家没有子嗣呢?

  早些年因为种痘死掉的人,在场谁家都能说出几个。

  如果连三岁孩子都能凭着这劳什子牛痘免疫天花,往后就再也不怕府里孩子因为种痘和天花夭折了。

  康熙想得更多一些,如果天花能够防治,往后大清的人口也会变多。

  人口多了,江山才能兴盛。

  粗粗想了下十几年后大清的繁荣场景,康熙龙颜大悦——

  “好好好!老四你这事儿办得漂亮!”

  “不愧是朕教出来的皇帝!”

  “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胤禛依然宠辱不惊。

  “怕诸位爱卿、兄弟和叔伯们不放心,好叫你们知道,朕的长女怀恪已经种完了牛痘。”

  众人呼吸急促,大公主种过痘了?!

  不是逗他们玩儿吧?

  胤禛又道:“弘昀过了今日,朕会亲自送他进痘所,半个月就能出结果,待得弘昀出来后,大家再选择是否种痘便可。”

  大家的呼吸更急促了些。

  都知道皇上这根独苗不像个长命的,如果连二阿哥都能成功种痘,大家也就再不必担忧牛痘的安全性。

  康熙倒是迟疑了下,“弘昀的身子骨行吗?”

  胤禛含笑点头,“皇阿玛放心,弘昀仔细将养着,倒也无碍。”

  其实弘昀只是胎里没养好,后头李氏又总是拿儿子争宠,伺候的嬷嬷们一有点头疼脑热的,就饿着孩子。

  大灾叫他没了嫡子,弘昀看起来比弘晖身子骨弱,却还活得好好的,就知道他根子没差到底。

  那风吹就倒的样子,大半是被饿出来的。

  仔细将养了近两个月,换了伺候的奴才,弘昀身子骨已经好多了。

  胤禛淡淡扫了允禟一眼,声音微凉,“种痘事关我大清江山的稳定,朕欲交给户部和太医院一起掌管。”

  “老九差事不好办,朕心里有数,这种痘也不少费银子,朕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穷困潦倒下去。”

  “欠着国库银子的,等不欠钱的大清子民种完了痘,若还有余力,再给欠钱的种痘也不迟。”

  “老九,你觉得如何?”

  康熙没忍住,哈哈笑了出来,拍着胤禛肩膀夸,“朕就知道,老四你是个心疼弟弟的。”

  允禟:“……”他觉得老爷子瞎了!

  他特娘还欠十一万两银子呢!

  虽然他还没儿子,闺女也得种痘啊!

  可这会子,再没人开口。

  虽说种痘这事儿不算紧急,但……可以再不必怕天花,谁乐意一有风吹草动就躲出去避痘啊!

  再往深里想,牛痘要真能防治天花,皇上在百姓的口碑就稳了,这江山……差不多也坐稳了。

  能在座的,没几个不长脑子的,都得掂量掂量往后路怎么走。

  *

  浓墨重彩的午宴过去,胤禛将太上皇送回畅春园后,回到九洲清晏,先解开了龙袍上的扣子。

  秋老虎也不好惹。

  顶着大太阳,胤禛亲自伺候太上皇从畅春园到圆明园往返,为了不出岔子,需要消耗的体力不小,出了许多汗。

  他从苏培盛手中接过浸了温水的棉巾,擦脖子上的汗,状似不经意问——

  “那混账怎么样了?”

  今儿个这一出能圆满结束,叫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白长了嘴,胤禛很满意。

  当然,要做到这点,不独靠耿舒宁给的图纸,造办处和粘杆处还有銮仪卫都付出了很多心力。

  但若没有耿舒宁,他今儿个没这么容易收场。

  胤禛心里寻思着,有用之人,虽混账些,他多惦记几分也正常。

  毕竟他很缺人用。

  苏培盛小心翼翼禀报:“连着两天晚上噩梦不断,今儿个刚吃下点东西,今儿个晚上要是不做噩梦,当是能尽快好起来。”

  胤禛蹙眉,“人都杀了,她倒开始折腾自个儿。”

  怕杀人,先前她跑什么?

  苏培盛苦笑:“姑娘到底是闺中长大的,头一回碰上这样的腌臜事儿……也是头回杀人,受惊过度也正常。”

  胤禛歪在罗汉榻矮几上,扳指轻轻磕着矮几,面沉如水。

  他不喜欢脆弱的人,尤其是他身边的人,有工夫被那些无用的情绪折磨,不如早些习惯心狠手辣。

  他淡淡吩咐:“安排个女卫传话,今夜发生的事儿,时时叫陈嬷嬷说给她听。”

  苏培盛心下一惊,虽然耿舒宁的法子挺狠,但也只是坏佟思雅和穆颖的名声罢了。

  这事儿交给粘杆处和他这边来办,手段可不怎么好看。

  他都拿捏不准了,万岁爷这到底是心疼那祖宗,还是不心疼。

  这要是知道了暗卫的手段,今晚上那祖宗还能睡得着觉吗?

  *

  到了晚宴时候,太上皇彻底放松下来。

  晚上是家宴,他也没必要端着。

  等再次以格外仙气的姿态出现在正大光明殿里,叫太皇太后、太后、后妃和命妇也都跟着目瞪口呆一回,康熙高兴极了。

  兴致一上来,康熙也不是个拘谨的,跟宗亲们推杯交盏喝了个痛快。

  至于朝堂上的风雨,康熙一个字都没提。

  殿内酒气正酣时,钮国公阿灵阿提着裤腰带从外头跑了进来。

  可能是喝多了,坐下后张嘴就嚷嚷——

  “娘的,有人在角楼里闹猫,叫得那叫一个荡漾,猛地一嗓子,吓得老子差点尿□□里。”

  他声音不小,话音一落,整个大殿都跟着安静了一瞬,康熙的脸色瞬间就落下来了。

  莫说有人秽乱宫闱本就是大事,挑在万寿节闹出丑事,这是同时打太上皇和皇上的脸。

  太上皇扭头看了眼太后。

  乌雅氏不知道内情,只铁青着脸站起来。

  她刚从皇后手里接管了宫权过来,就发生这种事,也是打她的脸。

  她勉强露出个温婉的笑,“定是白日里挨了打的宫人涂药膏子呢。”

  “今儿个白日里本宫发现有爱滥用私刑的奴才,念着要先给陛下贺寿,才没急着处置。”

  康熙淡淡道:“去看看,倒不拘什么时候,不会当差的奴才该处置就处置。”

  阿灵阿张了张嘴,想说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后宅女人也不少,这媾和跟涂药膏子的动静还分不出?

  但太上皇都下了定论,见他还不知死活,一旁的钮国公夫人涨红着脸眼疾手快,夹起肉圆子就堵住了他的嘴。

  太后带着名义上掌管后宫事宜的皇后,沉着脸出了大殿,往角楼那边去。

  苏培盛也紧着跟上,跟徐昌一起,在两位主子身后伺候着。

  人就在角楼边上的值房里,动静大得隔着好几米就能听见。

  乌拉那拉氏听到动静,身子晃了晃,恨得脸发白。

  后宫要是出了丑事儿,她这个皇后也该请罪闭宫反省了。

  乌雅氏倒是还稳得住,压着愤怒低声吩咐——

  “徐昌,你带人先看看附近有没有人盯梢,有的话直接打晕扔慎刑司去,叫人把角楼围了!”

  “苏培盛,叫尚功局的武嬷嬷过来,多叫几个,清了场把门给本宫踹开!”

  她倒要看看,哪个不要脸的,敢在这种日子叫皇家丢脸!

  徐昌和苏培盛对视一眼,没从苏培盛脸上看出任何异样,便赶忙去忙太后交代的差事。

  武嬷嬷来得很快,来了十个,手中都拿着尚功局独有的杖责棒子。

  在太后的吩咐下,直接把门给踹开了。

  干脆利落进门,粗鲁撤掉值房里破旧的帐子后,看清里面两个白花花翻滚的肉.体,饶是武嬷嬷们的凶神恶煞都没能保持住。

  没有男人,竟是……

  皇后震惊到嗓音都尖了,“佟贵人?你不是得了风寒,在武陵春色养病吗?”

  佟思雅因为联系不上佟家的势力,吓得不轻,又怕自己这里露了马脚,特地冻了一宿,叫柳枝报了病。

  乌拉那拉氏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佟思雅,还有……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太后。

  另一个是太后宫里的尚服女官喜塔腊穆颖,这……

  乌雅氏看到穆颖,立时反应过来今儿个这一出不是偶然。

  但她比皇后端得住,也没去看苏培盛,只做出怒不可遏的样子冷喝出声——

  “把这两个贱人给本宫拿下!本宫要剐了她们!”

  武嬷嬷毫不犹豫动手。

  皇后赶忙上前劝,“皇额娘息怒,这……毕竟是佟家女,若处以极刑,太上皇那里怕不好交代。”

  乌雅氏冷笑,“她们敢做出这样的丑事来,还怕不好交代?这样的事儿,本宫说着都怕脏了自己的嘴!”

  看到被拽下来的两个尖叫的身影,乌雅氏有些恶心。

  她听说过断袖之癖,还是头一回见。

  “徐昌,你立刻回正大光明殿,把事儿一五一十跟陛下和皇帝说,叫他们父子俩亲自处置!”

  徐昌赶忙躬身应下。

  佟思雅被武嬷嬷摔到地上,吃了痛,勉强从青欲的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就听到了太后这话。

  她立刻哭着跪地,“太后娘娘息怒,妾是被陷害的!妾好好在武陵春色养病,是被人掳过来的!”

  她心里清楚,既然耿舒宁那里没动静,今日这一遭,肯定是她的报复。

  她立马瞪大了眼,急促道:“是耿——”

  话到了嘴边,佟思雅突然反应过来,说耿舒宁陷害她,她给不出原因。

  她立马转身死死盯着穆颖,“是这个贱人约我出来的!”

  “先前妾能伺候皇上请她帮了忙,她嫉恨妾不肯帮她侍寝,要害妾,求太后娘娘给妾做主!”

  乌雅氏冷脸看向一直垂着头的穆颖,“喜塔腊氏,你可有话说?”

  穆颖浑身发抖,却只叩头下去,低低道:“奴婢和思雅姐姐是两情相悦,今日是她约奴婢过来的,想要奴婢帮她日子好过些,一时情浓……”

  “撒谎!你这个贱人!”佟思雅扑过去冲着穆颖抓挠,“你想死,别拉着本小主!”

  穆颖被抓破了脸,却依然咬牙不肯改口。

  “是柳枝给奴婢送的信,说今日贵人不用去参加晚宴,正好可以私会,柳枝在外头给我们放风。”

  “先前贵人给奴婢送的情诗,就在奴婢值房里,太后娘娘只管去查。”

  佟思雅听得脸色发白,本来就病着,又胡闹了一场,浑身颤抖着瘫软在了地上。

  听穆颖说得这样斩钉截铁,她如何不知道,自己彻底落入算计没有翻身余地了。

  说不定连柳枝都被人给收买了。

  她不相信耿舒宁有这么大的本事。

  一想到佟家让她对付耿舒宁为的是对付谁,佟思雅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后悔都已来不及。

  *

  康熙听到苏培盛的回话时,正在殿前看烟火。

  ‘嘭’的一声,天空的五光十色映出康熙黑沉的冷脸。

  好在大家都散开看烟花,倒是没叫人发现这边的动静。

  康熙不是因为佟家女出了丑事黑脸,做了几十年皇帝,他太清楚这里头的机锋了。

  他冷冷盯着胤禛,“你安排的?”

  胤禛就坐在康熙身边,闻言只面无表情抬头。

  “儿臣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佟家想要的是江南,朕只想让他们安分些。”

  康熙急促喘了几声,捏着鼻梁闭上眼,努力压着火不发。

  新任河南知府是他身边出去的,都不用问,康熙就能想明白,佟家大概会对哪些人动手,左不过就是耿家那俩小女官。

  若非老四逼佟家太甚,佟家也不会狗急跳墙,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如果没有牛痘,康熙定不会由着儿子继续作死。

  他总觉得老四不适合做皇帝,做事太冲动。

  康熙把佟家抬得太高,这些年佟家在宫里的动作,他心里有数。

  真逼急了眼,佟家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动静来……真到了那一步,就无法回头了。

  可那是康熙的母家,无论如何,他不可能直接将佟家满门抄斩。

  “江南有曹寅,朕还在,他不会傻到倒向谁,能不能收服他为己用,要看你的本事。”康熙耐着性子劝。

  “江南和山西的事也急不得,等牛痘能防治天花的事情传播开,往后你的路会更好走,慢慢收拾他们也来得及。”

  “隆科多那边就不用起复了,你舅爷也让他在府里,他们家还有可用的人,到时候关起门来闹,佟家给你使的绊子有限……”

  胤禛淡淡看着天空,没应康熙要压下此事的隐晦命令。

  “皇阿玛,朕收到密报,策妄阿拉布坦令其弟攻击了哈萨克,带着战利品转道伊犁。”

  “武将分析,若准噶尔拿下伊犁,下一步便是和田。”

  烟火落下一段,胤禛转头看康熙。

  “皇阿玛,若和田被攻下,离他们攻破拉萨也就不远了。”

  “一旦西藏落入准噶尔手里,川贵一带也会动荡,您应该清楚准噶尔人有多不安分。”

  康熙眼神复杂看着胤禛,他没收到密报,老四对军权的掌控……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冷静分析,若真跟准噶尔打起来,粮草和军饷缺一不可。

  怪不得老四手段突然强硬起来。

  康熙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松了口,“人不许杀,你和你额娘嘴里也不能传出话去,其他的……任由你处置。”

  “儿臣知道了。”胤禛在又一轮绽放的烟火声中,轻声应下。

  *

  耿舒宁此刻,也立在偏殿的廊庑下,仰头望着远处的烟火。

  上辈子她看过更美的烟火,在大海边。

  花样更多更灿烂,却同样会落幕。

  在烟火落下的片刻黑暗中,耿舒宁说了跟胤禛一样的话。

  “我知道了。”

  她偏过头,见过来给她披衣裳的陈嬷嬷眼神担忧,苍白的鹅蛋脸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笑。

  “劳嬷嬷帮我传话,往事不可追,耿佳舒宁会尽快好起来,牢记万岁爷恩典,衔草结环,牛马报之。”

  耿舒宁说得格外真诚,因为耿佳舒宁的保证,跟她耿舒宁没一毛钱的关系。

  但她还想去海边看烟火,是时候给狗东西下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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