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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129章

  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接着咚咚好几声,命妇、妃嫔和宗亲大臣有数人吓晕。

  “啊啊啊!怪物!”

  “啊,别踩我,快跑!”

  太后心下一惊,抬起头就见一个巨大的狰狞黑影直冲她而来。

  她喉咙里溢出嗬嗬声响,瞳孔紧缩,下意识往后撑着地想要逃,站不起来,只能拼命往外爬。

  在黑影出现的瞬间,梁九功和李德全就护住康熙,迅速躲到角落里。

  胤禛也下意识站在耿舒宁身前,叫苏培盛连护驾都来不及,差点被闪个跟头。

  他也顾不得狼狈,提声惊呼——

  “护驾!快护驾!”

  康熙和胤禛都震惊仰头,看着神话传说里才会出现的黑色巨龙,一点点从火盆钻出,很快就占据了大半佛堂。

  这是神迹!!!

  胤禛下意识看向耿舒宁,不会是这小狐狸弄出来的……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弄出这样惊骇的怪物!

  耿舒宁只低着头,拽住胤禛的衣角,像害怕似的躲在他身后,叫任何人都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这所谓的黑龙,不过是个很简单的化学反应。

  她曾给一个出版社做活动,推广一本名为《漫画科学》的书,现场就有个小实验。

  在沙子上浇上酒精,以苏打和白糖的混合物搅拌均匀,点燃后立刻就会出现膨胀数倍的黑色混合物。

  与其说黑色巨龙,倒更像古埃及的法老之蛇,物理化几乎早就还给老师的耿舒宁惊为天人,记了下来。

  她提纯后的酒精和苏打、白糖,早就叫晴芳派人安排到慈宁宫大佛堂和安佑宫,人手也两处都安排好,主打一个布置周全。

  东西就放在火盆中,即便没有血经,耿舒宁袖口也准备好了提前抄写好的经书,谁的佛经供奉佛前都可以。

  为了避免火盆里有酒精的味传出,耿舒宁故意病了些时日,让人每日在佛堂内点很多檀香压住味儿。

  她本来不打算将这东西弄出来,鬼神之说在这世道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碍不住太后太会恶心人,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怎么敲打都没用,还想毁了她和胤禛,那就不能怪她出狠招了。

  她正出神的时候,突然有人惊呼出声——

  “恶龙!这是恶龙!”

  “血经变成恶龙是凶兆!定是佛祖对耿氏不满!”

  胤禛眼神冷厉转头,没发现喊出声的是谁。

  所有人都惧怕太后身前那条狰狞的黑色巨龙,好些跑出大殿很远,混乱得赶集似的。

  这不由得叫胤禛心生杀意更重,如果叫他发现是谁,他必要剐了趁乱挑拨的混账。

  发现胤禛身体紧绷,她从背后偷偷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她说过不会骗他,先斩后奏估摸着都不好过关,后面肯定要解释清楚,这会子先安抚一二,腚更保险些。

  胤禛瞬时反握住耿舒宁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却还是舍不得,只一瞬便松开,不动声色恨恨瞪她一眼。

  果然是这混账!

  她简直无法无天!

  若被人得知,她有这种鬼神莫测的手段,那他是真保不住她的命。

  耿舒宁疼得抽了抽唇角,却不敢露出痕迹,只偷偷鼓了鼓脸儿。

  她弄出这玩意儿来不容易,九十九步都走了,还能在最后一步,叫人把这凶兆扣她脑袋上?

  笑话!

  她给巧荷使了个眼色,巧荷立刻尖叫出声——

  “快看!佛像上有字!”

  文臣和命妇、妃嫔胆子小一些,可武将知道这护驾之功近在眼前,早已护在康熙和胤禛面前。

  闻言,虽然心底发怵,可也硬着头皮上前去看佛像。

  鄂伦岱和法海兄弟虽然不对付,但兄弟俩胆子倒像一家子,比旁人都快一些。

  一个伸手掰断一截椅子腿,去攻击那黑色巨龙,一个则快速绕过巨龙,去看佛像。

  佛像上确实隐隐约约出现了两行字。

  「血脉牵制,假凤行癫,误龙毁凤」

  「天堑永隔,遇龙呈祥,国祚永昌」

  法海猛地回过头跪地,扬声念出这两行字,连外头几乎避到影壁后头的文臣都隐约听到。

  鄂伦岱已经将那黑色巨龙斩断。

  巨龙化作了焦炭一样的东西散落一地,这才叫人喘过气来。

  接着,听到法海所言,所有人都沉默又微妙地看向狼狈跌坐,脸白如纸的太后。

  这两行字……在场的就连不识字的宫人都听明白了。

  能以血脉牵制真龙天子,又算是假凤的……也没有旁人了,只有这位没封后的太后娘娘。

  佛祖这是要太后离皇上远远的,否则国祚怕是会受影响。

  至于毁凤……众人眼神扫过皇上身后那抹湖蓝色宫袍的衣角。

  太后惊呼出声——

  “不可能!本宫不可能是假凤!耿氏这惑星怎么配遇龙呈祥!!”

  *

  到底是在皇上和太上皇跟前,能参加宫宴的也多是见过世面的,不管信佛与否,所有人都在心里忖度。

  这到底是佛祖的启示,还是人为,要将太后直接打落谷底?

  太后想误龙毁凤,就有人想叫太后再也没法出现在龙凤面前……

  康熙不信佛,他只似笑非笑看向垂着眸子一脸胆怯的耿舒宁,笃定是这臭丫头所为。

  如今宫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狠!

  *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宫人哆哆嗦嗦进门,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因为康熙在,又事关太后,胤禛蹙着眉没吭声。

  康熙看着一直在失神念叨‘不可能,那狐媚子不可能是真凤’的乌雅氏,心里叹了口气。

  “今日也闹够了,宫宴也不必办了,太后先禁足长春仙馆,待查清安佑宫里有没有人搞鬼,朕再处置。”

  不是康熙要抢儿子的权利,事关太后,也只能他来处置了。

  李德全立马就要出去叫护卫过来。

  在一切没确定之前,谁也不能肯定到底是不是佛祖神示,安佑宫得封起来,仔仔细细地搜。

  但有人不愿意就此作罢。

  好不容易遇到太后如此疯狂,却成了耿舒宁登天的梯子,这叫在背后筹谋许久的人怎么甘心!

  妃嫔晕厥过去的不少,齐妃李氏信佛,她是最早晕过去的,懋嫔和宁贵人也都离得远远的,一直不敢过来。

  只有熹嫔没有被吓住,她眼神闪过了挣扎之色,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陛下且慢,嫔妾斗胆,有几句话想说,还请陛下和万岁爷恩准。”

  胤禛面色一沉:“钮祜禄氏!你——”

  他话还没说完,耿舒宁偷偷戳了戳他后背,稍稍用了点力道。

  都说了是她的战场,别拦啊,还有好东西没用上呢!

  胤禛顿了下,通过力道大概猜出耿舒宁的意思,心里恨不能将这混账的屁股打肿,可这会子却不能拦她折腾。

  他压下熹嫔的异议不难,却会叫那些心有算计之人不死心,将脏水往自家小狐狸身上泼。

  都已经折腾到这个地步,也不差一哆嗦了。

  他话音一转,“——有话就说!”

  康熙也没拦,只淡淡垂着眸子,看不清喜怒。

  熹嫔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跳回落了些,压着紧张站出来,蹲身。

  “陛下,万岁爷,古往今来信佛的不少,嫔妾也见过许多寺庙的香火旺盛,却从未听说神佛会轻易降下神示。”

  “如果叫有心之人利用手段,连神佛都敢拿来害人,只怕才会真的激怒神佛和先祖,影响我大清的国运。”

  太后也稍稍缓过来几分,一脸凄楚看向康熙。

  “陛下,臣妾虽然行为鲁莽,却真真一片慈母心肠,臣妾冤枉,还请您明察秋毫,还臣妾一个清白!”

  熹嫔和太后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她们都怀疑,是皇上或耿舒宁搞的鬼,要将太后钉在耻辱柱上。

  如果被查出来陷害太后,可不是小罪。

  康熙抬头看了眼胤禛:“是该好好查查。”

  如果真是耿舒宁所为……这女人留不得!

  胤禛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垂眸冷睨熹嫔,“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熹嫔迟疑着看了耿舒宁一眼,有些为难地小声道:“此事既与岁宁女官有关,就该令人拿了岁宁女官身边的人严加审问。”

  “如此事乃人为,必定会留下痕迹……”

  胤禛冷笑,“你打得好算盘,只关一个岁宁够吗?”

  “真假凤不止跟耿氏有关,不如后宫所有女子都送进慎刑司里,严刑拷打,方能得真相!”

  熹嫔瞬间红了眼眶,惊惶地跪地。

  “皇上恕罪,嫔妾只是觉得,只搜查安佑宫不妥,万一有人借机抹干净所有的证据,太后娘娘的清名可就被彻底毁了。”

  胤禛还想训斥几句,康熙开口打断了他的刻薄。

  他眼含审视地盯着耿舒宁,“耿氏你来说,该不该将伺候你的宫人入慎刑司,还你自己一个清白?”

  渐渐醒过来的那些人,还有命妇和大臣们都看向耿舒宁。

  耿舒宁慢慢抬起头,“回太上皇的话,入慎刑司有屈打成招的嫌疑,不查清楚,有人怀疑岁宁手段通天,连恶龙都能召唤出来,怕是要烧了我。”

  “所以岁宁觉得,熹嫔的担忧不无道理,确实该尽快查明真相。”

  她看了眼外头,“这会子宗亲和文武百官都在,命妇和妃嫔也都在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查个水落石出更妥当,您说呢?”

  康熙眸底的审视化作了淡淡兴味,他挥挥手,“梁九功,立刻查!”

  这丫头既然敢叫人查,就是没留下任何痕迹,这样的神迹,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活到这把年纪,不至于看不清一个小丫头。

  只看耿舒宁的淡定他就能确认,今日这一出,必是耿舒宁所为。

  甚至太后会失心疯搞这么一出,说不定背后都有她的撺掇。

  梁九功立刻应声:“嗻!”

  他和李德全亲自带着护卫,当着所有人的面,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

  鄂伦岱胆子大,撺掇着几个武将,主动加入护卫的行列,兴致勃勃跟着搜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痕迹。

  大伙儿心里愈发惊疑不定,连太后都呆呆看着字迹消失的佛像,表情空洞。

  难不成真是神佛启示?

  熹嫔的脸色特别难看,她才不信什么神迹。

  她比康熙还肯定是耿舒宁所为。

  这贱人先前就以先祖入梦的方式,折腾出了不知道多少事儿,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邪异手段。

  她实在忍不住,又道:“太后燃烧血经,神佛有所启示,言岁宁女官是真凤,不若请岁宁女官也请一请神佛,神佛既垂怜真凤,必会有所启示吧?”

  “够了!”胤禛冷冷看熹嫔一眼,“你当神佛跟你一样闲,会一直待在这安佑宫里?”

  不等熹嫔请罪,耿舒宁跟胤禛唱起了反调。

  她道:“皇上恕罪,岁宁觉得熹嫔所言有理,如若有真凤,必气运通天,得神佛和先祖庇佑,与寻常人不同。”

  她眨巴着眼,朝康熙蹲了蹲身,“陛下,岁宁不敢觍着脸说,自个儿就是真凤,在场所有伺候过万岁爷的女子,都有可能是,不如叫后宫的主儿们与岁宁一起,都试试?”

  康熙挑眉,他确实挺想看看这丫头还有什么手段。

  “可!”

  熹嫔微微蹙眉,看着耿舒宁心底发沉,难不成这贱人连她的发难都算到了?

  不,不可能,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耿舒宁淡淡看她,“熹嫔娘娘,还有后宫的各位小主们,你们看谁先来?”

  齐妃刚醒过来,她垂着眸子一脸虚弱模样,一声不吭。

  虽然她不算聪明,可她在耿舒宁出现之前,能一直得宠,靠得是自己的直觉。

  耿舒宁说得这般轻巧笃定,叫她隐隐觉得,今日谁做那出头的椽子,谁就要给真凤祭旗。

  她的把柄都被熹嫔捏在手里,真凤是谁都不可能是她,她才不去做儆猴的鸡。

  熹嫔和其他妃嫔都有些拿不准主意。

  既怕自己先上前会中了耿舒宁的算计,又怕耿舒宁先上前又得到什么神示。

  但熹嫔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就是富贵险中求。

  她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我先来!”

  耿舒宁唇角微勾,她就知道熹嫔性子里确实有冲动鲁莽的一面,买一送一解决俩刺头,好极了。

  她微微侧身,“那熹嫔娘娘请吧。”

  懋嫔小声开口阻拦,“熹嫔妹妹莫要被人牵着鼻子走,为了三阿哥也要三思而后行啊,万不可拿自己的命格开玩笑……”

  熹嫔觉得懋嫔说得有道理,不能由着耿舒宁不知不觉占了主动,送她们入局。

  她心里紧着思索,很快就想出法子,微笑建议——

  “不如我们抓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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