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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丫鬟升职记》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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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有人想她死
科举舞弊一事必得处理得漂漂亮亮,不然教天下人怎麽看?女子头一年科举,在这般重大意义的事情上,居然出了事故,会教许多人质疑:科举不限男女真的正确麽?
竹清是与丁香一同前往宜州,陛下命她们两个调查此事,务必要查个清清楚楚,在秋闱之前查个水落石出,不然这一场秋闱,只怕宜州的女子是考不了的。
马车上,丁香还在问道:“具体是怎麽一回事?我相信尚宫局的女官不会作此事的,哪怕胆子再大,也不至于趟浑水。”问罢,她又看向竹清,见她垂眸不言语,不由得急得上火。
“原本好端端的,也不知怎的,忽的宜州内就大肆有风声传出来,说监考官之一的陈司计与秀才李一金在考试前曾经出入过一个客栈,这才导致宜州的读书人不忿,纷纷猜测是陈司计泄露了题目,才让李一金考上的。”来接人的是同在宜州监考的黎司宝,几日前,乍然一听闻此事,她与陈司计原打算找宜州知州澄清,哪儿知事情愈演愈烈,到这会儿,陈司计已经被关押在宜州的牢狱内,若不能查清楚,陈司计想要出来,难。
黎司宝的脸色非常差,眼下有大片的乌青,一看就是几宿几宿没有睡过。她能不着急上火麽,科举舞弊的罪名一旦安在陈司计身上,她这个司宝也免不了被非议,这个位置坐不稳。
“陈司计果真与那李一金出入过同一家客栈?我记得监考官们住的客栈是不允许无关人进出的,她怎麽进去的?再则,她顺利混进去了,又这麽恰好没有被你们发现,顺利地泄了题目?”竹清这话就是不相信陈司计会那样做,那李一金与她无亲无戚,陈司计犯不上用抄家灭族的大罪来帮她。
黎司宝稍稍振奋,“少师大人所言极是,我也是这样想的。陈司计住我隔壁厢房,但凡有个动静,我都能察觉到。我很确定,那日根本没有甚麽李一金去找她。但是……”
“但是甚麽?快说。”丁香急促地询问。
“但是那日,李一金的确进了客栈,有一个伙计、一个厨子看见了。”黎司宝解释,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当初是不是陈司计贿赂了这些伙计,才让他们密而不发。
丁香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他们院试前就看见了,怎麽不说出来,硬要等到放榜?”
“说是只以为是陈司计的亲戚,有急事来寻,万万没想到,那是个读书人,还考上了秀才。他们觉得对其他考生不公平,这才说了出来。”黎司宝皱眉,“宜州知州大怒,下令把守在客栈的官兵全部下大狱,还有其他知而不发的人,一同获罪。”
“他这个举动,岂不是把事情闹大?”竹清忽然觉得不对,按理来说,官兵们放了无关的人进去,的确该罚,可也不是大张旗鼓的下牢狱。
“正是,所以宜州上下都知道了。”黎司宝脑子混乱着呢,她是有关人员,昨日从宜州出来迎接少师还有尚宫时,都遭了不少的白眼。
丁香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虽然她认为陈司计不会引火烧身,但是……说不准李一金贿赂的银钱多呢?
竹清沉思不语,这事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股诡异,假如陈司计没有做这事,那科举舞弊这个罪名,就是有人冤枉她,他们冤枉陈司计做甚麽?陈司计是一个后宫的女官,按理来说,与他们牵扯不大,为何要针对她?
搞臭女官的名声?还是阻止女秀才考乡试?
现下就像有一团迷雾,笼罩在上面,让她也难以很快的分辨清楚。
马车摇摇晃晃,进入了宜州的地界。她们先去了衙门内,见到了正在忙碌的宜州知州,贾大人。
“少师大人,尚宫,有失远迎。”贾大人态度和善,且因着两人官阶都比他高,他也不托大。他看着竹清说道:“少师大人,上座,今日下官事情多着呢,都是些公文。快,这些加急处理。”
他吩咐完下属,又亲自给竹清倒茶,开始倒苦水,“少师大人,下官且有几日不得安生了,你瞧瞧,这些就是考生们自发写的诉状纸,其中诗词歌赋俱都透露出对官府的不信任,唉……”
竹清拿起几张纸来看,哪怕她不通诗书,也能看出考生们的激愤,就差指着衙门说考试有黑幕,要重考。
“他们还说其他女秀才也不是凭本事考上的?”竹清问,贾大人点头,“是极,毕竟陈司计这事……有一就有二,他们觉得是我们偏袒陈司计,要我们尽快处理。”
“对了,我有一事不明。”竹清似乎在闲聊,看着诉状纸,漫不经心地问道:“他们看见了李一金进去,怎麽确定她就是去找陈司计的?客栈内住着京城派下来的学政等监考官,李一金为何不能去找他们?”
贾大人低头,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是店里伙计说的,因着有生人进入,他多看了几眼,亲眼所见李一金进了陈司计的房。”
“我想见一见陈司计。”竹清表情看不出想法,语气里不容置喙,贾大人说道:“少师大人请。”
衙门的牢狱属实不是甚麽好地方,昏暗不说,客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腐臭味,让人生理不适。竹清弯着腰捂着鼻子,跟随贾大人走到了最里面的牢房,被剥夺了官服的陈司计正坐在里面的稻草堆上,浑身不着一丝首饰,但是精神头还算不错。
“陈司计,少师大人还有尚宫来看你了。”贾大人识相地走远了,留出空间给她们说话。
“少师大人。”陈司计猛然抬头,旋即起身冲到竹清面前,隔着栏杆,说道:“能再见到少师大人,满足了。”
观她神色,竹清就知道她有些绝望了,“你别担心,我会查清楚的。你是甚麽样的人,我明白,入了尚宫局多年,你勤勤恳恳,从不作那些欺男霸女的事,又怎麽可能舞弊呢?”
“我知道少师大人相信我,但是——”陈司计叹气,暼了贾大人一眼,沮丧地低声说道:“但是天下人不信,您看,贾大人着急忙慌就想给我定罪。”
“看出来了。”竹清也低声说道,方才在上边,贾大人口口声声诉说自己的不容易,又说宜州考生联名写了诉状纸,无一不是在表明,陈司计是有罪的。
“不管他们,我们相信你就足够了。”竹清拍了拍陈司计的手,陈司计点头,“是。”
既安慰完了,竹清就开始问正事,“那日你真的见到了李一金麽?”
“未曾,那日我头疼,吃了药便歇下来了,门是我锁了的,单从外边开不了。但是隐隐约约间,我察觉到了窗户有动静,可是明明我把窗户也关了的。”陈司计疑惑不解,她猜测道:“莫不是有人从窗户进来,然后开了门,让李一金进来了。”
如此,不正好应了店小二的话,他看见了“陈司计”开门,还有他们两个寒暄的画面,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事你跟贾大人他们说过麽?”竹清又问道,如果窗户被撬开,外面的窗沿肯定有痕迹留下来。
陈司计摇摇头,“不曾,我信不过他们,故而有可能证明我清白的事,我也不曾跟他们说。”万一说了,他们毁尸灭迹怎麽办?
“为了痕迹,我们得去客栈一趟。”竹清说,再多的事就问不出来了,陈司计那日喝了药,昏昏沉沉,也不大清楚其他事。
“少师,保重。”临走前,陈司计依依不舍,她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倘若事情不顺利,一定要有一个替罪羊,她就是那个顶包的人。
除了陈司计,竹清还见了李一金,比起陈司计这个有官阶的人,她才中了功名,待遇明显差了。关的牢房还有老鼠跑过去,蟑螂遍布。她头发散乱,在竹清问她时,来来去去也只说得出“我没有去过云升客栈”这句话,别的是一句也问不出来。
竹清等人不敢耽搁,她带着丁香还有黎司宝出了衙门,贺归霖早已让人备好了马车,等几人上了马车,他翻身上马,在前面领路。
贾大人一直送到了门口,待看不见车影,他吩咐了下属,“去送信,她们去客栈了。”不多时,一只鸽子从衙门飞出。贾大人望着那鸽子,自言自语道:“别怪我,我也想活着。”
竹清把事情与贺归霖说了,又道:“如果想要从外面攀爬进来,或许需要你帮忙。你的身手,还可以罢?”
“可以。”贺归霖看了她一眼,别过头,露出红红的耳尖。
云升客栈已经被封起来了,贺归霖几步跨到门口,撕下了封条,又推开门,先进去查看,见没有问题,便点燃了烛火。
“进来罢。”他说,竹清几人进入,先是在一楼看了看,随后上了二楼,黎司宝解释道:“天字一号是当时学政住的,四号是陈司计,五号是我。”
于是她们先进了天字四号,里面保持了原样,甚至陈司计的行李还在,竹清看了几眼,那边,贺归霖已经打开了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查看。
他的视力很好,黑暗中视物也毫无困难,过了片刻,他说道:“外面有脚踩过的痕迹,可以通知人过来取证。看脚印长度,是个七尺四寸的男儿。”
“你还懂这个?”竹清问,贺归霖回答道:“看多了就会了,没有人教我,我自己会的。”见竹清没有反应,他移开脸,像朵蘑菇一样,自闭了。
“有了物证,还得找到人证。那个李一金也辩驳自己没有来过云升客栈,那麽来这儿的是谁?举报的人又是谁?这些我们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能还她们一个清白。”竹清在也探头出去看痕迹,她看了看痕迹的延伸,“这个人要麽是从二号房过来的,要麽是三号。”
客栈后面是一处荷塘,根本没有藏匿的地方,而且窗沿很短很窄,哪怕有功夫在身,也难以长时间攀爬。
“这就是一场陷害,不过目的是甚麽?”黎司宝咬牙切齿地说道,同时非常不解,陈司计是一个女官,不干前朝的事;那李一金家里也毫无势力,父亲不过是一个穷酸秀才,母亲农妇,从头到尾都不碍着旁人。
“会不会是她们其中一个看见了甚麽不该看的?”丁香揣测,宫中也时常有这种事发生,不小心撞破了他人的肮脏事情,一段时间后死的不明不白。
“如果真是那样,她们应该活不到我们来。”竹清说,灭口也不难,难的是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她想着想着,忽然鼻子动了动,“甚麽味道?”
“怎麽了?”贺归霖询问,竹清走了几步,“你们没有闻到?一股……油的味道。”
众人吸了吸鼻子,连门口的护卫们也用力嗅闻,但还是没有察觉到问题。贺归霖摇摇头,“我们的嗅觉不如你,闻不到。不过既如此,我让他们上上下下检查一遍。你们四个,两两一组,去一楼……”
这儿除了贺归霖之外,还剩下七个护卫,刚才贺归霖命令了两个去衙门寻人来收集物证。
“是。”护卫们下去了,打算一寸一寸检查。
忽的,他们震声,“甚麽人!”
“起火了!”正看向窗外的黎司宝大惊失色,很快,一股浓烟往上吹拂,瞬间弥漫在厢房里。
熊熊烈火瞬间从厨房的方向向四周围爆开,噼里啪啦,一楼似乎有助燃的东西,火势起来得极快。
护卫们抓住了三个死士,已经服药自杀了,想问也问不了话。他们问贺归霖,“头儿,要不要把他们带走?”现在整个云升客栈的一楼都是火,周围的商铺没有一丝人气,外面也没有人喊着要救火——就像他们这一行人被遗忘在这里了。
护卫们也不怕尸体,一人扛着一个上了楼,汇报道:“下面出不去了,火势太大,咱们可如何是好?”
“跳下去。”竹清开了窗,一股浓烟袭来,是从底下一楼蹿上来的,她指着荷塘说道:“跳进去。”
贺归霖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对竹清说道:“里面有蛇,还是毒蛇,你们先把尸体抛下去,然后一个个跳。”说着,他拿出腰带里藏着的荷包,里头是驱蛇的药物,其他护卫们也跟着撒药在身上,还分给黎司宝她们。
竹清摆摆手,“我自己有。”她经常出门,便制了药自己带着,更习惯用自己的药。
“扑通扑通扑通。”药不够,尸体便没有撒药,直接丢下去,瞬间,荷塘翻腾起来,无数大大小小的蛇冒出头咬在尸体上,让人不寒而栗。
“好高,我,我……”黎司宝虽然在宫中见识不少,但是也没有直面过这高度,还要跳下去。
“少废话。”眼见着护卫们一个个跳下去当了先锋,竹清便把黎司宝推下去,丁香眼睛一闭,也坠了下去。
火舌已经从走廊两端蹿到天字四号了,竹清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灼热,她攀上窗户,又回头看了贺归霖一眼,伸出手,“把手给我。”她还不至于让他一个人垫底,别到时候轻易死了。
“嗯?”贺归霖还以为她先跳,愣神之际,他被一把拉住,随后眼前一切事物翻转,片刻后,他接触到了水面。粘腻的触感环绕在他的身边,那是毒蛇在游荡。
下意识的,他强劲有力量的手臂一圈,顺着竹清的手把她拉入了怀中,然后齐齐浮出水面,朝岸边而去。
这云升客栈的荷塘特意用围墙围起来,三面滑溜溜,只有一处有门,偏生那门打不开,他们只能徒手爬墙。会功夫的护卫们还好,正摆弄着尸体,预备提上去。
倒是泡在水里的黎司宝与丁香,受惊一番,竟没有了力气,尤其是丁香,唇色逐渐变深,竹清一看就知道她中了蛇毒。
好不容易,护卫们把她们两个也提溜到了围墙的另外一边,贺归霖便也揽住竹清的腰,短短几息,就越过墙面,到了平地上。
“该死的。”竹清吐了几口水,又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忙不迭地找出药粉给自己灌了下去,“这是去蛇毒的药,你们先吃了。不过,会有副作用。”
吃了她的药,丁香的唇色果真没有那麽紫黑了,不过竹清皱眉,“只盼着早点给她治疗。”不然丁香还是有性命之忧。
云升客栈并不大,只是偏僻,墙的后面是一条阴暗的街道,此刻人影绰绰,竹清身上发热,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句,“命真大。”
“防御。”贺归霖吩咐,护卫们围成半个圈,把竹清她们护在里面,贺归霖站在最外面,逆着光。因着身上衣裳尽湿了,身体线条看得更加清晰,宽肩窄腰,又有一股凛冽的气势,倒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散毒的药物吃了会导致发热,如今竹清站都站不稳,迷迷蒙蒙间,发现贺归霖与蒙面人打起来了。一股热气至体内升腾,很快的,便冲散了她的神志,她咬着牙,丢出一个荷包给贺归霖,随后就昏过去了。
*
日上三竿,竹清缓缓睁眼,她盯着黛青色的纱帐许久,才逐渐回过神来,浑身无力。
“少师大人。”外头的人听见动静,当即把床帘拉起来,然后又询问竹清,“大人可要喝水?”
她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净了脸,唇红齿白,一双长眼里俱都是担忧,竹清不认识她,便问道:“你是谁?”刚开口,她就镇住了,嗓音沙哑,活像拉得断断续续的二胡声音。
“我的嗓子!”竹清猜到了是蛇毒的后遗症,就是不知道是过一段时间能好还是一辈子……
那小丫头机灵聪慧,懂了竹清的想法,便开口说道:“回少师大人的话,奴婢叫春茶,是陛下下令要我还有春雨几人照顾您。太医给您把过脉,说养一个月左右,您的喉咙就不肿胀了,能正常说话。”
“哦。”竹清松了一口气,待发觉房内就她与春茶,不免问道:“其他人呢?黎司宝如何?贺归霖呢?丁香,我记得她中了毒,很深,治好了吗?”
春茶认认真真地一个个问题回答了,“常德将军领着禁军们生擒住了一个死士,有五个服毒,当场就没了。所幸有活口,撬出了不少的东西。”她那会儿还在勤政殿伺候,听见了陛下大发雷霆。
“常德将军还有其他禁军被蛇咬了,又与死士拼命,身上落了不少的伤口,这会儿还昏睡着,黎司宝无大碍,与少师大人一般,躺半个月变好了。倒是尚宫,毒是解开了,不过迷迷糊糊间,没有管住嘴……”春茶没有说明白,但是竹清也懂了,这是说了不该说的?
“现在是甚麽时候了?”竹清说,得了回答,她叹气,“一下子就过去十日了。”也是,一池子毒蛇,又有死士拦路,可不就是遭难一番。
“少师,少师。”声音由远及近,是陈司计的声音。
春茶听了,说道:“少师大人,您还不知道罢,这回遭了劫难,倒是一下子解了陈司计还有李秀才的难处。”她也不多说,而是轻手轻脚退出去,给两人留说话的地方。
陈司计穿着常服,一下子坐到床边,“您吓死我了,我天天都到这儿来,就盼着您醒。”
“如今苦尽甘来了,身上冤屈洗干净。”竹清看见陈司计,心里宽慰,倒是不枉费她费心费力。
“你们一出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们是被冤枉的,有人想要栽赃陷害,哼。”陈司计眼神凌厉,经过了这一场,她也坚韧不少。
“人证物证都在,陛下震怒,命大理寺严查此事,钦差来了五日,发落了好一批人。后面上了刑,他们才吐出来,说想这是一个连环计,利用我还有李一金这件事,把您引到宜州,然后放火烧死。”陈司计一说起此事便生气,“只是线索到这里便断了,查不到后续。如果单是您与尚宫她们去云升客栈,说不定真的会被他们得手。”
看看,又是放火又是毒蛇,完了还有埋伏好的人,哪一个都不是好应付的。竹清一想到毒蛇,浑身炸开一般,难受。
她最怕没有脚的与脚多的东西,其中毒蛇与蜈蚣当仁不让第一位,掉入毒蛇池子里时,毒蛇在身边翻腾,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谁会这般想要我死?”竹清喃喃自语,她也没有得罪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