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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我觉得我爹还能养我几年


第198章 我觉得我爹还能养我几年

  秀娘在屋里听见动静, 忙叫人把提前备好的礼物拿出来,这都是回京之前就备好的,多是南州府一些极珍稀的特产。

  就算不懂朝政,秀娘也知道赵敬渊是陪着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新帝一起长大, 比起旁人来, 关系不是一般得亲厚。

  自然, 自家儿子与赵敬渊之间也是打小就交好的关系, 间接就等于儿子同皇帝关系也不赖。

  ——当真是极好的事。

  秀娘笑盈盈边叫人给来请的管家也备了一份小礼物,边打发儿子快点出门,别让人家王府的人久等。

  出门前宋三郎只叮嘱儿子一句“年轻人把酒言欢也需有个度, 若还像上次一般醉醺醺不醒人事的被人背回来,我看你这酒就戒了吧。”

  “是, 我的父、亲、大、人——”宋景辰故意拖腔拉调的,冲三郎调皮一笑,转身跑了。

  敷衍的态度一目了然。

  等等,现在是国丧期间, 不得饮酒。三郎不由摸了摸额头:关心则乱, 糊涂了。

  秀娘走上来, 朝着儿子跑远的背影努了努嘴儿,道:“三郎, 你说这昨儿咱们才刚到京,今儿一大早赵敬渊就使人过来请, 真看不出, 咱儿这般招人待见。”

  宋三郎低头看她,正经道:“嗯, 夫人生的,自然如夫人一般讨人喜欢。”

  秀娘:“……”

  秀娘惊讶了, “眼前这人谁啊?这是她男人宋三吗?”

  三郎笑了笑,揽过她道:“时候不早,快些准备准备出门吧,别让岳父他们久等。”

  昨晚上秀娘说他越来越有官威了,两口子一起生活十几年,他自然能听出秀娘话语里流露出来的小怨念,他认真反思了一下,他好像确有做的不妥当之处。

  那么,有则改之。

  ……

  这边俩口子收拾东西出门,外面宋景辰已经跟随王府的管家走到门外。

  门外一侧院墙下停着一辆很是贵气的大马车,车厢极为宽大,帷帘垂遮,拱形的棚顶四角垂缀着金色丝穗,前面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额间佩有叶子状的金当卢,就连辔头也是镶金镀银。

  “辰少爷,您这边请。”王府管家脸上陪着笑,腰身略弯,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景辰微微颌首,道:“管家客气了。”

  见到人出来,驾车的车夫提前放下脚踏,景辰提步上车,进到车厢,他才刚一坐稳,毫无预兆的,帷幔被挑起——

  外面车夫大摇大摆地钻进来。

  景辰一怔,随即冷声道:“你们王府的下人都是这般没规矩的吗,赵敬渊是怎么管理王府的?”

  话音未落,他突地一个扫堂腿勾向对方脚踝,对方不防,身子一晃就要向前栽倒,一把折扇突地顶住了他的腰,头顶上方传来扇子主人戏虐的调笑:

  “王爷这般大礼是要折我寿的,弟弟怕死……”

  宋景辰说笑着,伸出手,一把拽掉赵敬渊下巴上粘着的假胡子,“哥哥,别来无恙啊。”

  赵敬渊挫败地翻了个白眼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景辰认真道:“不要说粘个胡子,换个马甲,自家兄弟,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这话说得。

  可真是,可真是嘴巴又毒又甜。

  久别重逢,

  景辰还是景辰,赵敬渊却已非当年的赵敬渊,他每日要面对权力漩涡中的人与事,要面对性格阴郁的太子,他所见到的人性,所经历的复杂,远非景辰能想象。

  也就是在宋景辰面前,赵敬渊才有一丝少年气,剩下的全是老成。

  宋景辰能感觉到赵敬渊身上的疲态,拉他坐下,又替他斟茶。

  赵敬渊见他斟茶的动作十分流畅优美,亦很老道,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喝茶了。”

  “其实我更喜欢甜食,不过我师傅,就是之前萧家那位,你知道的,他喜欢喝茶。”

  说完,景辰将醒好的茶双手递过去,道:“最近朝廷发生了这许多事,其中凶险我虽不知,但亦能想象出你定然是绷紧了弦,极为辛苦的,本想着过几日等你略略闲些了再与你聚。”

  刚才玩闹归玩闹,宋景辰不是没有分寸之人俩人关系再好,,赵敬渊可以不拿他当外人,他却不能不把对方亲王的身份不当回事儿。

  他这是间接解释了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去王府拜访的原因。

  赵敬渊看着景辰,半响没言语。

  宋景辰:???

  赵敬渊垂眸摩梭着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知道吗,景辰,此刻身边所有人都在恭维我,包括我父王母妃都沉浸在我上位的喜悦中,而你——”

  赵敬渊轻声道:“景辰你是唯一一个不关心我手里的权力,只关心我辛苦不辛苦的。”

  宋景辰:“这……”

  咽了下口水,景辰解释道:“其实我也很想抱紧哥哥这金大腿来着,这不是我比他们更高明些,知道先铺垫一下,显得不那么势利么。”

  闻言赵敬渊憋不住哈哈大笑,搂过宋景辰的肩膀道:“自家兄弟,自然先紧着你,其他人都靠边站!”

  宋景辰瞥他:“这可是你说的。”

  赵敬渊郑重道:“是我说的,说到做到。”

  “好。”宋景辰展颜一笑,“我记住了。”

  俩人虽说五年没见面,但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因此彼此之间并未觉得生疏,赵敬渊笑道:“你长高了,也长大了。”

  景辰道:“只是个长大了的混吃混喝靠家里养着的纨绔子弟而已。”

  眼前少年身上有一种漫不经心超然世外的随性洒脱,又说不出来的矜贵 ,仿佛生来就该叫人“捧着”。

  赵敬渊觉得“纨绔”这词用在景辰身上完全是一种褒义。

  他道:“你若是不想考科举,走举荐的路子也一样能为朝廷效力。”

  宋景辰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爹爹正是年富力强当打之年,我觉得他还能再继续养我几年。”

  一脸理直气壮的“不求上进”之色。

  赵敬渊:“……”

  好家伙,不让你挤独木桥,走康庄大道你都嫌累得慌。

  躺平的姿势可真潇洒。

  转念一想,就景辰这性子,太早进入官场于他而言也未必是好事,不若等他再大些,成了家,性子沉淀下来再说。

  还有,就景辰这性子,就不是个能受气的,靠山不够硬怕都兜不住他,现在朝堂上局势微妙,还是等一等更稳妥些。

  “王爷,到了。”外面传来管家的请示声,马车一直驶到赵敬渊所住的院落才停下,赵敬渊“嗯”了一声。

  片刻后,车帘打起,管家要上前搀扶,赵敬渊摆了摆手,回身朝里面道:“景辰,外面风大,斗篷帽子也罩上。”

  管家在旁边看得吃惊,心说自家王爷这也太客气了些,俩人到底谁才是老大呀。

  实际上景辰在身份上不如赵敬渊贵重,但在心理上,他却是处于上风的那一个。

  无欲则刚,他对赵敬渊其实是无所求的,别看他嘴上嚷着要抱赵敬渊的金大腿,要爹爹养着他,要哥哥做他靠山,实际上他内心是极其骄傲甚至有些自负的少年。

  要知道他可是天才儿童,名师教导,先皇夸赞过,同他爹一起中州赈灾见过大风浪,出谋划策盘活大凉州。

  他走到那里几乎都是众星捧月,人家一路顺风顺水创造着奇迹长大,既不缺爱也不缺自信,更不缺才华,世间有几人能让他真正仰视呢。

  何况他脑子里还有关于前世的记忆。

  赵敬渊则不然,不说是孤家寡人,也差不多,他的身份其实让他很难交真正的朋友,更多的利益上的牵扯。

  尤其经历亲姐姐替公主和亲,他又被安排在太子身边。

  太子名义上是一国储君,但皇帝却没有给太子一国储君的安全感,在太子与靖王之间大搞平衡之术,太子不得不谨小慎微,在外维持着他温文尔雅的儒孝假面,回到自己宫中面对着身边人,负面情绪便发泄出来。

  太子的压力又转嫁成了赵敬渊的压力,他陪在太子身边,除了陪太子读书,自然还要为太子办事,讨太子欢心,忍受太子的喜怒不定。

  赵敬渊这些年的生活是谨慎的,亦是极其压抑的,景辰是他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中最好的玩伴,甚至可以说是他童年的某种标志。

  太子的虚伪假面有多讨厌,景辰的坦诚真挚就有多难得。

  宋景辰将斗篷帽子随意地往脑袋上一扒拉,趋身下车。

  “王爷回来了。” 有仆从迎上来,打帘子的打帘子,往里通传的往里通传,屋里伺候的贴身侍从忙上前接了赵敬渊与景辰的外袍,随后有人端了净水的铜盆过来,还有人忙着端茶倒水。

  王府里的下人应当是受过训练的,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赵敬渊只是抬了抬手,这些人便井然有序地无声退下。

  景辰环顾四周,目光落到对面墙壁上一副字画,眼睛眨了眨,不由起身离座近前几步站定,细细端祥——

  赵敬渊笑着上前替他将那副字画摘下来,“我就猜你会喜欢。”

  宋景辰转过头看他,“你打哪儿弄来的这宝贝?”

  赵敬渊:“陛下赏赐给我的。”

  赵敬渊口中的陛下自然是新帝赵鸿煊,赵鸿煊对先帝充满了怨恨,一想到先帝要废自己而立靖王便如梗在喉,活着他不能拿文昭帝怎样。

  死了自然也不能拿他亲爹怎样,毕竟他打小立的人设便是“孝”。

  虽不能拿文昭帝怎样,但不代表他不能泄愤,文昭帝不是最喜欢书法吗,他偏不把文昭帝最喜欢的字画陪葬,见赵敬渊面露喜欢,便将文昭帝收藏的那些字画一大半儿赏赐给了赵敬渊。

  其实赵敬渊对这些东西也不是很感兴趣,当他知道景辰喜欢,不要白不要。

  景辰道:“借我欣赏两天?”

  赵敬渊大方道:“借什么,送你了,像这种我这里还有很多,待会儿拿出来,看上那个带走就是。”

  景辰摇头,“君子不夺人所好,玩儿两天还你。”

  无功不受禄,宋景辰不想占赵敬渊便宜,尤其是这么大的便宜,他到时候拿什么还人家呢?

  恃宠而骄也得看对象是谁,赵敬渊又不是他亲爹,人家也不欠他的,他凭什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呢。

  宋景辰不想失去赵敬渊这个好哥们儿,所以他想让两人的关系简单些,平等些,不要掺杂太多其他。

  见景辰不收,赵敬渊也不强求他,笑道:“随你便吧,反正我的书房随时向你敞开,想拿随时来拿。”

  景辰正要说话,赵敬渊的贴身侍从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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