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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陷阱


第148章 陷阱

  宋景茂暂不想考虑亲事, 并非推脱之词,他现下确实没有心思在儿女私情上,以他的年岁和资历升任侍讲之职,非议众多。

  皇帝此举既是破格提拔, 更有勉励鼓舞之意, 实际上整个翰林院之人并不服气, 身边皆为妒忌你之人, 你又无真本事堵住悠悠众口,想要揪你错处,处处给你穿小鞋的人一多, 想要做什么事处处都是掣肘,时间一长日子必定难熬,

  他现在只想做些成就出来,既是回报皇恩,亦让同僚明白他宋景茂并非浪得虚名。

  只是做什么他亦无明确目标,眼下亦只能先把手头上农书整理的事情做好, 剩下的边走边看就是了。

  这日, 宋景茂下衙从翰林院出来, 才刚走出不远,忽见斜下里一青衣小厮快步跑过来, 朝他打了个揖,恭敬道:“请问您可是宋翰林?”

  “你是……?”宋景茂驻足, 打量来人, 并不认得对方。

  来人道:“小的受我家主人所托,前来送信, 邀您去范楼一叙。”

  宋景茂疑惑道:“不知你家主人是那位?”

  “我家主人与太子殿下相熟。”

  对方一句“与太子殿下相熟。”暗含的弦外之音太多,你可以理解成太子本人, 亦可以理解成太子亲信,怎么理解都成,但无论怎么理解,宋景茂都不能不走这一趟。

  太子又岂是他能得罪之人。

  只是太子找他一个小小的翰林侍讲做什么?宋景茂满腹疑问,随人来到范楼。

  范楼三层顶楼富丽堂皇的雅间内,范芷兰作一身男子装扮,面前摆了满满一桌子酒菜,若非情势所逼,她亦不想出此下策,诳宋景茂前来。

  短短的时间内,除了眼下这没有办法的办法,她实在想不出有何脱身良策,只能是赌一把。

  放眼京城适龄男子,她找不出比宋景茂更合适的选择,内宅清净,前途可期,品貌更是上上之选。最重要对方家世不如自家,而她自己无论品貌、出身、才学均是佳媳之选。

  不管是宋景茂还是他的家人,都没有理由拒绝于她。

  而一旦进了宫,等待她范芷兰的会是什么呢?

  姨母贵为皇后,又有太子傍身,她拿什么与姨母去争?就算她真能生出皇子来,这皇子又有多大的可能成为太子?

  如此,既无可能成为皇后,又几乎无望成为太后,那她进宫图什么,图守活寡伺候那老皇帝么?

  父亲为了他自己那一点点遥不可及,且不切实际的野心不在乎拿她这个女儿做棋子,她范芷兰凭什么就该成为父亲或者皇后手中的棋子……

  她正想着,听到门口有脚步声走近,随即响起叩门声,“公子,宋翰林到了。”

  范芷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有请。”

  “宋公子您请进。”小厮上前替宋景茂推开雅间屋门,俯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屋里范芷兰站起身来,微微一礼:“宋兄,久仰。”

  宋景茂抬眼望去,并不认得眼前之人,但可以肯定眼前之人不会是太子,太子不可能对他行礼,想到此,他回礼道:

  “未请教阁下高姓,不知阁下邀宋某前来何事?”

  范芷兰一笑,抬手道:“宋兄还请坐下说话。”

  说着话,她端起桌上茶壶,亲自为宋景茂斟满茶水递过去,“宋兄请喝茶。”

  宋景茂坐她对面,心中戒备,只说了声“多谢。”并不举杯饮茶。

  范芷兰见宋景茂为人谨慎,心中更觉自己没有看错人,与宋景茂攀谈起来,先是说仰慕宋景茂才华,接着便拉着宋景茂谈论起诗词歌赋。

  宋景茂不知对方用意底细,哪有心情同他讨论诗词,随声附和两句便站起身道:“这位兄台若找景茂有事,还请直说就是。”

  范芷兰看着他,眼里渐渐聚集起泪水,随后慢慢起身,伸手扯掉了头上白玉发簪,一头乌黑的秀发瀑布般铺散开来……

  宋景茂瞳孔紧缩,他终于明白对方身上的违和感从哪里来,她,她……竟是女子!

  互不相识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是天坑就是陷阱,瞬间一种掉入别人圈套的直觉让宋景茂陡然惊醒,他猛然起身,扭头就要往外走,却被范芷兰抓住他袍袖。

  “宋兄听芷兰说完再走不迟。”

  宋景茂想掰开她手指,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碰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得沉声道:“姑娘请你自重。”

  范芷兰却泣声道:“芷兰仰慕公子,心悦公子,若非被逼到绝路,芷兰绝不会想以这种方式认识公子,现下家中逼迫芷兰进宫,但芷兰心中只有公子一人。”

  宋景茂听得头皮发麻,蹙眉道:“所以,你便要逼迫于我?”

  范芷兰信誓旦旦:“芷兰便是死了亦不想违背心意,嫁芷兰不爱之人。”

  若是换做寻常男人,大抵要为宋芷兰这般大胆的举止和表白感动了,想想都有成就感,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子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爱到世间礼法都不顾了,爱到为了你皇帝都不嫁,这得多爱你啊?

  反过来说,你得多出众才会让一个女子对你如此呀,身为男子你能不心生怜惜?

  真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可惜,宋景茂不是寻常男人,他只觉眼前女子句句都是她想如何如何,她要如何如何,却从不考虑对方如何想,不考虑此举为对方带来多大的困扰。

  名为痴情,实则极度自私。

  情急之下,宋景茂猛地用力摔碎桌上茶盏,握着碎瓷片的利刃就要割断袍袖。

  范芷兰满目梨花带雨地哀求:“宋郎当真如此狠心,对芷兰见死不救?”

  眼前之人简直不可理喻,宋景茂不想与她废话,只想远离是非之地。

  双方拉扯之间,宋景茂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只觉血气翻涌,头晕目眩,不止是口舌干燥,浑身都燥热不已,屋子里异常浓郁的熏香飘来,宋景茂终于反应过来,他酒水饭菜全都不沾又如何,对方有备而来,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宋景茂额头青筋隐隐浮现,咬着牙道:“你竟然下药!”

  范芷兰哭道:“芷兰太爱宋郎,芷兰的一切都只愿给宋郎一人。”

  范芷兰将一个大胆追求真爱的痴情女子表演的淋漓尽致,宋景茂却只觉从未见过如此以自我为中心的厚颜无耻之人。

  范芷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宋景茂也是狠人,猛得将碎瓷片的利刃插入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口中疾声高呼“来人呀,救命,有人要谋杀朝廷命官!”

  在范芷兰原有的计划中,若是宋景茂被她打动,她便回去同父亲说同宋景茂有了肌肤之前,逼迫父亲就范;若是宋景茂不从,她便用药控制对方,最后找一青楼女子冒充自己与他有肌肤之亲,如此她即便进宫,除了范家,她手里亦多了一颗棋子可用。

  只是万万没想到,宋景茂竟然做出如此举动来!

  谋杀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真出了事酒楼要担责任的,再者说来,若是楼里出了人命,谁还愿意来吃饭,外面的伙计听到动静慌忙喊人。

  范芷兰气急败坏,不得不迅速钻入桌子底下躲避,她才堪堪躲好,酒楼的打手们便破楼而入,宋景茂自然不能暴露范芷兰,那样就真说不清了,指着窗户道:“快去报官,贼人跳窗了。”

  宋景茂此时穿着官服呢,打手们不疑有它,追人的追人,报官的报官,酒楼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吃饭的客人们亦受了惊吓,纷纷慌张下楼,趁着人多混乱之际,范芷兰带上冠帽仓皇离去。

  很快,一队衙差上楼来询问情况,宋景茂说自己与友人在此饮酒,友人有事先行离去后不久,自己正待离开,突然有蒙面人从窗外跳入欲对他不利。

  衙差想要详加询问,宋景茂抚着额头沉声道:“本官饮了许多酒,又受了惊吓,现下头疼欲裂,可否稍后明日再问。”

  对方脸色确实极不正常,很是痛苦隐忍的样子,又穿着五品翰林官服,衙差不敢怠慢,忙要送他去医馆看看,宋景茂摆手拒绝,请人把自己送回家。

  等他到了家,已然是浑身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握在手里的碎瓷片不知道扎了自己多少回,宋大郎同王氏见到儿子这般模样,惊得魂儿都飞了,宋景茂靠在大郎身上,无力道:“不要声张,快,快准备冷水,越冷越好。”

  秀娘从窗户里瞅见有衙差架着茂哥儿进院来,吃了一惊,忙从屋里跑出来,“大哥,大嫂,茂哥儿这是怎么了?”

  宋大郎毕竟见多识广,一听儿子的话心中便有了猜测,忙抢先道:“无事,茂哥儿在外面喝多了酒摔倒,被好心的衙差给送回来了。”

  秀娘知道这官场上诸多应酬,完全不喝酒也是不成,道:“无事就好,叫人赶紧给他熬些醒酒汤喝了能好受点儿。”

  王氏勉强称是,搀着儿子进屋。

  宋景茂这一泡就不肯从冷水里出来了,现下的天气虽说不冷,可也不是大夏天,在冷水里一直这么泡着哪能是个事儿,宋大郎担心儿子身体,不管那么多了,甭管儿子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儿,保命第一,孩子身体重要。

  宋大郎这边照顾着儿子,叫王氏去请郎中,叮嘱一定要请荀大夫,不可请其他人。

  王氏现在也是六神无主,忙应了一声命人备车,等到荀大夫匆匆赶来时,宋景茂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牙关紧咬。

  荀大夫上前搭脉,脸色凝重,宋大郎不由紧张道:“荀大夫,茂哥儿情况如何,若实在不行我这就给他寻一楼里的女子来缓解。”

  荀大夫瞅他一眼,道:“说书人的话,不过是杜撰,岂能当真,真正让茂哥儿痛苦的是其中烈性药的毒性,你找多少个女子都无用。”

  “什么?! 竟还有毒!!!”宋大郎惊叫起来。

  荀大夫:“不然呢?你以为一点催情之物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不过是一些江湖术士为了让人感觉药效强烈加了料,至于加什么料全看他自己良心和水平。”

  “总之这种虎狼之药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好在茂哥儿年轻,调理一番,应当不会留下大碍。”

  说到此,荀大夫郑重道:“这次不管他是误服还是着了别的人道,切记不可再有下次,再来一次,孩子身体就毁了。”

  他此话既是说给宋大郎同王氏听,亦是说给宋景茂听。

  宋大郎尴尬谢过。

  荀大夫又道:“老头子看着你们小哥仨长大的,在这里就多唠叨一句,对待自己的身体,无论是吃喝也好,还是其他也好,贪图一时之快总是不好,长长久久才是正理。”

  宋景茂有苦不能言,只得点头称是。

  荀大夫起身,对宋大郎道:“我且开了方子,你叫人去抓药吧。”

  宋大郎将人送出门去,同时吩咐李把式帮着去抓药回来。

  等到宋景茂喝了药,到后半夜时才觉身上的燥热爆裂之感散去一些,有了些精神,宋大郎同王氏守了他大半宿了,这会儿见儿子脸色没有刚才哪般难看了,才敢询问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范芷兰之事,宋景茂不欲多说,让家里人跟着操心,只说不甚错饮了别人杯中酒,大郎嘱他日后交友当慎重才是,宋景茂应下。

  五月初,范芷兰入宫。

  与此同时,宋景辰的滴漏水钟终于要开卖,小玩意而已,一家人都没太当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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