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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191章

  饶是顾晓想要多留佳婉几年, 但是这年头的风气,谁家女孩子十七八岁还没出嫁,不会认为你是心疼女儿, 只会觉得你家女孩子有什么问题。

  因此,拖了几年之后,佳婉还是要出嫁了。

  这婚事虽说是徒嘉钰先张罗的, 但是随着婚期临近,他又有些舍不得了, 还跑去贾瑚那边威胁了他一通,表示贾瑚要是哪一天欺负了佳婉, 他非要狠狠教训他不可。

  当然,徒嘉钰的婚事其实也定下来了, 是张氏做的媒。

  张氏给徒嘉钰选择的是锦乡侯家的女儿,锦乡侯韩家当年也是南方人, 或者说, 他们家是南越人,原本家里是渔民, 另外也干点买卖私盐的时候,后来天下大乱,他们家就跟一帮渔民一起找了个海岛结寨自守,之后朝廷打过去了,他们第一时间投靠, 也被收编,后来以功封侯。

  实际上,锦乡侯这一脉如今也就剩下一个子爵的爵位了, 但是韩家在军中依旧还说得上话。朝廷三支水师,一支在北海, 一支在东海,一支就在南海。

  南海那一支里头,就有不少锦乡侯的姻亲故旧,韩家这一代的当家人韩炜如今就是兵部右侍郎,他的弟弟还在南边的市舶司任职。

  张氏之前给了好几个选择,其中不乏还是公侯门第的,但最终顾晓选择了锦乡侯府,毕竟,他们家一方面人口姻亲多,一方面本身就掌握着海上的力量。

  锦乡侯府虽说没人听说他们家做什么海贸生意,但光看他们家的排场,就知道,他们家肯定有这个门路,要不然,也不至于活得这般滋润。要知道,锦乡侯府当年所得到的爵产可没多少,也没像是王家一样,把持了好些年的海外进贡之事。他们家几代人都还算是老实,并没有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情里头,然后人口滋生,分了好几次家之后,还能过得这般滋润,没点来钱的门路才怪。

  顾晓不看重他们家的钱,但是他们家的人脉和路子,却是顾晓看重的,到时候真的开启海外分封,锦乡侯府那边也能帮得上忙!

  徒嘉钰虽说没有亲眼见过未婚妻,但是锦乡侯府的男子一个个都长得不错,可见家里女子相貌也不会差。如此,对于徒嘉钰来说,已经足够了!

  指望他对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子生出什么倾慕之意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娶妻又不是纳妾,妻者,齐也!他娶回来的以后就是平王府的正妃,主持一个王府,他必须给这个妻子足够的尊重,让她不像自己的母亲当年一样。何况,他将来还想要跟着大皇子一起出海,那么就更需要妻子是一个性情坚韧,且有能力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你不给她足够的尊重,只当她是个可以掌控的内宅妇人,又怎么行呢!

  就像是自己的母亲,父王在的时候,母亲就是个寻常的妇人,她不会与父王同心,因为她所作的一切努力,得到的好处都不会落到他们母子身上,反而很可能会便宜了侧妃,而父王薨逝之后,母亲看似不声不响,却是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给王府积攒了大量的财富,还为自己的弟弟也争取到了一个王位。若是放在父王还活着的时候,这可能吗?

  徒嘉钰没有先跟未婚妻在书信中说自己的志向,他就是学着当初的贾瑚,给人家送几句情诗,送一点小东西。

  那位韩姑娘倒也不是那等迂腐的,两人就这么通过锦乡侯府的公子玩鸿雁传书那一套,渐渐倒也有了一些默契。

  徒嘉钰的婚事都定下来了,作为皇长子的徒嘉珩,婚事也已经排上了日程。

  但是,紧接着面临的就是徒嘉珩婚礼的规格。

  按理来说,皇子成婚之前都会先封王,然后以亲王的规格成婚。但是徒嘉珩是嫡长子,他若是封王,无疑就是将他排除了太子的人选。问题是,徒嘉珩并无过错,反而在朝野上下颇有孝名,便是太上皇的那些老臣,对于徒嘉珩的观感也很好,你就这么将人给否定掉了,未免太不合规矩。

  如今圣上就是左右为难,毕竟,他下面孩子还小,也看不出贤愚来,既然不肯立徒嘉珩,又来立谁呢?因此,尽管朝堂上已经有了请立太子的呼声,却都被圣上留中不发,甚至还在朝堂上发了火,这才将这个风声给压了下来。

  但压是压下来了,徒嘉珩眼看着就要大婚,结果到现在连婚礼的规格还没能定下来,宗人府和礼部的人吵成一团,就差没有大打出手。

  结果原本应该要为儿子努力争取的皇后却是一言不发,贤妃私底下颇有些小动作,皇后却视若未见,但是当年曾经一度得宠,后来便被冷落的周侧妃,现在的周贵人居然又起来了。她年纪其实已经不小了,不知道怎么的得到了圣上的垂怜,虽说没有提升位份,但是却也开始享受嫔的份例,侍奉圣驾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因着周贵人的异军突起,倒是叫贤妃有些手忙脚乱,她们两个暗地里头针锋相对,勾心斗角,周贵人毕竟资历深,也曾经给圣上生育过孩子,无非就是孩子夭折了,便是贤妃位份更高,也不好拿这个压着周贵人。毕竟,皇宫里头嘛,很多时候讲究的不是什么等级礼法,只要有圣宠在,那么位份低一些也算不得什么,圣上一句话,你就能提升自己的品级,圣上一挥手,也会教你从云端跌落。

  贤妃出身一般,也无多少才具,无非就是长了一张好脸,又肯放下身段邀宠罢了!她之前就曾经因为苛责宫人被皇后责罚过,如今周贵人这边还是正经的嫔妃,她哪里敢拿着自己的位份去打压,只能是各种争宠,也亏得圣上没有明确提升周贵人的品级,要不然的话,贤妃还有些玩不过她!

  大家都觉得周贵人背后是皇后在撑腰,但是,圣上能听皇后的,真的去宠幸周贵人,也说明了皇后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如此,即便徒嘉珩一直没有被册封,下头的人也还得恭恭敬敬伺候着。

  眼看着关于婚礼规制的嘴仗都打到朝堂上去了,圣上才一锤定音,表示,皇长子的婚礼规格介于亲王与太子之间。

  但对于下面的臣子来说,圣上就是在和稀泥,还有,太子可以住东宫,皇子大婚都是在宫外王府,这可怎么和稀泥!

  结果圣上前脚说如今几个皇子贤愚不明,因此暂不册立太子,后脚就将自己的潜邸雍王府赏赐给了皇长子,却又不给徒嘉珩明确的王号,这下就让许多人都傻了眼。

  徒宏憬那些人趁机指责圣上昏聩,不尊礼法,意图废长立幼,朝堂上也有一干头铁的御史冒出来进谏,圣上自个理亏,偏生如今对海外情况也不了解,最重要的是,还拿不出多少钱来,只得忍气吞声,反倒是叫徒宏憬和一干老臣愈发嚣张起来,还有人私底下喊着要圣上还政太上皇的。

  也就是太上皇手里的确还掌握着不少实权,如今跟圣上处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否则的话,就如今这些流言,就足够叫父子反目,乃至兵戎相见。

  太上皇的态度也很暧昧,一方面说圣上只是觉得时机不成熟,另一方面又说圣上有些不成熟。总之,就是吊着那一干老臣,叫他们觉得只要自身实力能够取得太上皇的支持,就能够推翻圣上的位置。

  可以说,就因为这场婚事,朝堂上乱成一团,许多人又想起了那次宫变后的腥风血雨,胆子小的,已经龟缩了起来,生怕沾染上半点是非。但也有那等信奉富贵险中求的,已经开始暗中勾连。

  圣上这边却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只是下了一道诏书,起复旧员。

  这道诏书一出,许多人都开始胆战心惊起来,因为这个旧员的范围并没有明确,这里头是否包括了当年因为义忠亲王乃至一干作乱逆王而获罪夺职的官员呢?

  当年有不少人是因为告发了这些人得以青云直上的,如今都是毛骨悚然,尤其是一干自诩忠于太上皇的老臣,当年那些人要资历有资历,要名望有名望,要人脉有人脉,要能耐有能耐,真要是叫这些人回来,他们这些人还有多少价值呢?

  就因为这道暧昧不明的诏书,大明宫的门槛都被踩破了,大家都想要从太上皇那里得个准话,好将这事给搅黄了。

  但是,一道新政策下来,有利益受损的,必有将得利益的。

  别的不说,这些年因为各种事情被罢官夺职的官员,有了起复的机会,定然一个个要高呼圣上圣明,只恨不得肝脑涂地,要为圣上尽心竭力,而他们这些老臣,就是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毕竟,他们不把位置腾出来,这些人难道顶着起复的名头,老老实实在吏部候补吗?开什么玩笑!

  ……

  贾雨村就是望眼欲穿的一员。在这个世界,他一直在甄家坐馆,虽说甄宝玉跟贾宝玉性子差不多,都是不喜欢读书的,而且还颇为顽劣,又被长辈宠爱,贾雨村这个西席做得颇不自在。只是,这次又没有人向林如海举荐他,黛玉的启蒙一部分是贾敏做的,另外就是林如海的一个幕僚带着教的。

  贾雨村这会儿也搞不清楚京中是个什么情况,但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不知道还要蹉跎多少年。因此,尽管知道甄家其实是太上皇的臣子,不是当今的臣子,也只得硬着头皮,从甄应嘉那边讨了一份荐书,准备进京谋个一官半职。

  徒宏憬正发愁呢,他们前脚还在指责圣上的德行,但圣上只是说立储要慎重,以免未来后悔莫及,却没明确要废长立幼,然后就丢出来这么个炸弹,弄得徒宏憬一干党羽措手不及,结果贾雨村就拿着甄家的荐书找上门来了。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些年被黜落的官员又不都是那等因为站错了队而被罢免的,也有类似于贾雨村这样的寒门进士,他们这些人才是真的经不起风波,因此,若是能趁着机会,用这些人占了位置,这些人感激的到底是圣上,还是自己呢?

  因此,徒宏憬直接想了办法,将贾雨村塞进了起复的名单里头,正好金陵应天府府尹出缺,徒宏憬一番运作,直接叫贾雨村补了这个缺。

  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贾雨村这人本身就是豺狼心性,对徒宏憬未必就如何感激了。徒宏憬的性子,他也看出来了,是个轻浮无能的,贾雨村怎么想都不觉得徒宏憬能成事,因此还没上任呢,就琢磨着如何跳下徒宏憬的船。

  正好在前往应天府起复之前,遇上了贾政。贾雨村何等人才,对上贾政,那差不多就是降维打击,很快就跟贾政称兄道弟,要不是贾政做不了主,贾雨村都能跟荣宁二府联宗。

  饶是如此,贾政也被贾雨村吹捧得晕晕乎乎,听说贾雨村要去金陵做应天府尹,那叫一个大包大揽,直接给贾雨村写了一封信,表示贾家在金陵那边还是有点人脉的,到了那里,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叫贾家的族人帮忙。

  贾雨村其实也瞧不上金陵贾家,甚至根本瞧不上贾政。对他来说,这等货色,就因为投了个好胎,因此,不用奋斗,就能轻轻松松身居高位,他睡觉想到了都能愤愤不平地坐起来,偏生自己自诩英雄豪杰,还得奉承这等蠢货。但是,他之前可是仔细观察过了,贾家看起来没站队,但是,起码贾家大房肯定是当今的人。要不然,他们家老大凭什么能娶平王府的郡主,平王府在当今还在潜邸里头就与之交好,哪里会将女儿嫁给与当今政见不同的人家。

  在意识到贾政跟贾赦关系不好之后,贾雨村也没有冒昧请求贾政引荐贾赦,而是想着之后再找个机会,通过贾赦对当今表一表忠心,他可以为当今背刺甄家和纯王!

  机会很快来了!

  性格决定命运,甄英莲没有被拐,但还有其他人。哪怕之前在江南狠狠地打了一段时间拐,但这种事情,因为李易峰后,向来屡禁不绝。尤其许多人家根本就是父母自个将孩子给卖了,官府也管不着!

  薛蟠自发育起来之后,就开始流连女色。他又是个喜新厌旧的,先是将家里几个漂亮丫头祸害了一通,到手了又觉得没意思,开始在外头折腾,年纪小小,居然已经是青楼常客。

  结果这日在外头吃酒,就遇上个卖女儿的。

  那丫头也就是十三四岁光景,却已经出脱得美貌不凡,即便只是荆钗布裙,也掩不住天生丽质,她那个所谓的“父亲”往她头上插了根草标,愈发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薛蟠见了,便起了色心,随即便叫人掏钱将这个女孩子买下来。结果前脚刚交了钱,后脚就有人跑出来抓着那个“父亲”,说是这丫头是被拐来的,原是自家亲戚家的女儿,亲戚家里自从丢了这个女儿,都快哭瞎了眼,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要抓了那拐子见官。

  那拐子一力争辩,表示就是自家女儿,那丫头又不敢说话,只会在那里哭。薛蟠才不管这些,他觉得自己花了钱,这丫头就是自己的了,见那人想要带着那女孩子走,立马就叫下头跟着的人抄起棍子就打。混乱之中,就把那后来跳出来抓拐子的人给打死了。

  那拐子见状不好,立马就带着薛蟠给的银子开溜,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薛蟠却是个无知无畏的,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打死了人,直接抢了那女孩子就回去了。

  他胆大包天,薛王氏听了却是吓得厉害。

  府衙那边过来拿人,她一方面叫人先将薛蟠藏起来,只说薛蟠不在家,一方面立马叫人带了厚礼,给京中自家姐姐写信,求姐姐救命。

  贾雨村到的时候,薛蟠已经藏了好几个月,薛家本是地方上的大族,每年给官府的孝敬也不少,加上也知道薛家跟贾家的亲戚关系,苦主那边却是家境寻常,不过是小门小户,最重要的是,那个拐子跑得快,根本没抓到。那丫头又被薛蟠带走了,薛家那边也交不出人来,所以也没法判定那丫头到底是不是拐来的,如果是,又是不是苦主亲戚家的……

  总之,这案子就这么僵在了那里,等到贾雨村一上任,就碰上了这个烫手山芋。

  贾雨村一开始没多想,一届商户,胆敢当街殴杀人命,该判就判便是!哪知道,很快就从下面衙役那里知道,这薛家与贾家的关系。薛家没什么可怕的,但是贾雨村想要借此真正攀上贾家,而不是看着烈火烹油,却不会久长的甄家和背后的纯王。

  因此,贾雨村先借口那拐子还未捉拿归案,然后就给贾家那边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到的时候,薛王氏求援的信早就到了。

  王氏只想着,薛蟠要是死了,皇商的资格肯定落到薛家其他房头去了,薛王氏带着个女儿,只怕很快就要被薛家族人吃了绝户,自己却是半点好处也没有。

  只是,要救下薛蟠,王氏又没这个本事,她不敢跟贾政说,只得先去找贾史氏。

  贾史氏对薛家也没什么印象,说是老亲,大概也就是贾家之前几位老太爷打仗的时候,薛家那位紫薇舍人张罗过军需后勤的事情。要不是王家当初为了钱,饥不择食,硬是嫁了个女儿过去,以薛家的门第,想要攀上贾王这样的人家,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其实也是王家不如史家贾家这般枝繁叶茂,王家子嗣不繁,在金陵的族人血脉都远了,要不然的话,王家当时完全可以从族里面选个近支侄女以养女的身份嫁过去,照旧能从薛家头上薅下一把羊毛来。至于之后细水长流的孝敬,那肯定是没了。

  但就因为王家当时的一念之差,结果贾家居然跟薛家也扯上了亲戚关系,贾史氏素来自傲自家门庭,如今想起来,就觉得不自在。如今还听说薛家的孩子居然打死了人,贾史氏愈发厌恶起来。

  贾史氏手上也不是没沾过血,但最多就是家里的奴仆,饶是如此,那也是慎之又慎,这等家仆,看似依附主人而生,实际上主人饮食起居,都由这些家仆服侍,真要是过于苛待,这些家仆难免就要弑主,到时候就是得不偿失。所以,只要没必要,贾史氏从来都表现得非常宽仁。

  对家里的下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对外头的良民!起因还是为了抢一个很可能是被拐子拐卖的女孩子,这等人,堪称是残暴了!这居然是自家的亲戚!贾史氏听得王氏说这事得时候,真有将二房分出去的冲动,想到宝玉乖巧可爱模样的时候,才将这股子冲动按捺了下去。

  “既是如此,你想要如何?”贾史氏不耐地说道。

  王氏哭道:“我妹妹如今就这一个依靠,若是蟠儿没了,只怕她们母女也活不下去,求老太太发发慈悲,救一救蟠儿吧!”

  贾史氏皱眉说道:“我一个糟老婆子,又不是为官做宰,哪里救得了人!”

  见贾史氏一味推托,王氏心中怨恨,面上却是急得要命,只是一味哭求。

  原本王氏过来的时候,正是贾史氏午休过后,荣庆堂这边并无旁人,结果这边正在哭,外面却传来丫头的声音:“姑太太来了,二太太正好也在呢!”

  贾敏也没听到屋里的动静,就这么进来了,嘴里还笑道:“二嫂子果然孝顺,早早就过来伺候了!”

  说话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王氏跪在贾史氏面前,满脸泪痕,形容狼狈,贾敏顿时就呆住了,自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正想要找个借口,就听贾史氏没好气说道:“还孝顺呢,不气死我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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