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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唐当外科医生的日子》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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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大早,赵阿眉就在徐清麦住的客栈里等她。
她给徐清麦带来了丹阳县城里特色的鸭饺:“你们趁热吃吧,我来丹阳县城也来过好几次了,对城里的店家都比较熟。这家小摊子只有早上才有,其他地方吃不到,而且也干净。”
徐清麦感动莫名,她其实就是昨天和赵阿眉聊天的时候顺便说了一嘴。
“劳你费心了。”
赵阿眉嘴角翘起,绽开细细的笑容,原本有些英气的脸孔显得柔和了几分:“徐神医不要客气,几碗鸭饺罢了,不值当什么。当日若不是您救了我阿耶,我们赵家现在是什么情形还不好说呢。”
徐清麦尝了一下这鸭饺,其实就是把饺子里的肉给换成了鸭肉,但是剁得碎碎的,配上用鸭骨架熬出来的白汤,的确很美味。尤其是大早上的吃上这么一碗,暖烘烘的。
两人聊了几句,赵阿眉便要告辞,这时候,徐清麦喊住了她。
“赵娘子,我有个不情之请。”她开门见山,“如果你接下来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想要雇佣你一段时间,不知你可愿意?”
这就是昨晚周自衡和她说的事情。
徐清麦一个女子单独出行的确是极为不方便,看看她现在随便得不能再随便只能时时用帷帽遮住的发型就知道。
问,就是不会。
除此之外,她又不是真的女神仙,是需要去解决自己的五谷轮回之事的,若是遇到野外就特别麻烦,每次还需要周自衡陪同。
有个女性的同伴会好很多。
况且,赵阿眉会一点拳脚功夫,还有江湖行走的经验,对这一带都很熟悉。
徐清麦对她的印象一开始就很不错,当日在草市,赵阿眉主动言明若是救不回她阿耶,便也只是天意如此怨不得别人,说明她是个拎得清而且决断分明的人。所以昨晚周自衡这么一提,她就怦然心动了。
“当然,如果佣金你有疑问的话,我们还可以再谈。”徐清麦看着她有些错愕的表情,以为她纠结钱少。
赵阿眉慌忙摆手,刚才徐清麦报出的佣金已经很丰厚了,够她去草市表演十来次百戏了。
“并不是佣金,岂敢拿恩人的佣金?我只是一时高兴,得意忘形了。”她豪爽道,“若是您愿意,我现在就能来!不过是陪您走一段路程,何至于还要拿佣金了!”
她是真的高兴,之前她阿耶的诊金她知道是由于徐清麦和刘守仁两人仁善才那么低,现在刚好是个可以报恩的机会。
徐清麦笑眯眯的道:“一码归一码,佣金还是要拿的。”
就这么说定,赵阿眉立刻就回去找了自家父亲,赵孚听了后二话不说就让她收拾东西过去:
“你速速去吧!咱们也不演了,我一个人回家就是。徐神仙和周录事都是大贵人,你这一路可要好好听从嘱咐,千万不要慢待了人家。”
他也是个拎得清的,就算是没有佣金,能和徐神医还有周录事交好这件事,可比去到处奔波演百戏赚笔钱要来得重要太多了!
于是,赵阿眉干净利落的收拾了自己的行囊,立刻加入了徐清麦一行人的队伍。
他们没在丹阳县城多做停留,用完午膳后就立刻出发去了第二个屯。
第二个屯的屯正刚好和辛字屯的屯正有一点姻亲关系,后者让周自衡给自己写了封信,在信里面对周自衡和徐清麦夸了又夸,夸得当时周自衡写着写着都不好意思了。
但这封信的确是有用的,他们在第二个屯里面的工作推进易如反掌,顺风顺水——义诊、推广江东犁、视察春耕情况、做豆腐,大家各自分工,三天不到的时间就全搞定了,然后又立刻上路前往第三个屯。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时间里,他们从丹阳县到金坛县,走过了五个屯,除了甲字屯和江宁县的另一个屯之外,就只剩下句容县的戊字屯了。
这五个屯的春耕情况都完成得不错,大部分人都没有偷奸耍滑,但周自衡和杨思鲁也发现了有少部分的人拿着屯里面发放的农具和种子往自己开好荒的新地里种,反而对屯田很不上心。
不过,两人表面上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还在教大家如何制造使用江东犁,如何做豆腐,只是在离开屯子之后立刻就凭着自己的记忆力将这些人的名字记录在案。后续如果他们交上来的粮食不达标的话,就会被解除屯籍,而且还要赔偿种子和农具。
被徐清麦戏称为真正的秋后算账。
而这大半个月时间,也足够徐清麦用金针拨障术治好了几位老者的白内障,以及在义诊中得到一些小分数,至此,她的积分已经足够了拿到第二个成就——
“恭喜您,拿到了第二个成就,崭露头角的医学萌新!”
ID:32001
积分:440分
等级:2级
成就:崭露头角的医学萌新
“您的现有积分为470分,距离您获得第三个成就‘初具成果的医学熟手’还需要2570分。请您再接再厉,再创奇迹!”
在一开始看到自己升级的时候,徐清麦是很开心的,但是看到离下一次升级还有两千多分的时候,她就有点不淡定了。
“系统你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1级是100分,2级是400分,现在3级你给我搞出3000分?!”
她原本以为可能就是每一级之间就是简单的积分翻倍,但现在一看简直毫无逻辑可言!
治好一个白内障患者20分,2570分得要一百多个患者。如果她愿意开诊坐堂慢慢等或者是花上时间将整个江南地区走一遍的话,也不是不行,毕竟自己“眼科圣手”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甚至有时候在一些茶亭酒楼都偶尔听到有所讨论,但她想要短期内迅速的利用这一个手术来刷分的愿望就落空了。
徐清麦恨得牙痒痒的。
不过,转念一想,从小白到萌新的成长,和从萌新到熟手的成长,的确时间段与难易程度是不一样的。她琢磨,想必后续从熟手到其他阶段会更困难,那得是上万分甚至是让她难以想象的分数了!
哎!
学医真是太难了!
徐清麦难得的颓废了一下,决定今天不练习手术了,她要躺平!
生气!
“怎么了?”和她一个车厢的赵阿眉好奇的问,自徐神医醒来后,就是这样双眼无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徐清麦勉强的挥挥手:“无事,忽然有点想我女儿了。”
也不知道周天涯这小家伙在家里过得怎么样了……
……
江宁县,周宅。
刘若贤拿着可爱的碎布头做的小玩偶诱惑着周天涯往前爬。她现在每天都来周宅看周天涯一次,而且时刻谨记徐清麦的叮嘱,小孩子要多晒太阳,便和阿软一起将垫子铺在了花园的亭子一角,正好可以晒到上午的阳光。
仅仅是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周天涯的爬行功夫就有模有样了。
徐清麦和周自衡在走的时候,留给了阿软和薛嫂子一份计划表,包括周天涯在这段时间需要吃些什么,以及需要着重锻炼她什么等等。做这份计划可苦了两个从来没有养过孩子的人,他俩从脑海的角角落落里搜刮出了自己的亲戚同事和朋友们的经验之谈,然后才制定了这么一份古代版的育儿指南。
薛嫂子和阿软拿到这份指南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对她们来说,不怕主家提要求,就怕主家什么都模糊不清但事后又挑三拣四。
薛嫂子心想,郎君和娘子虽然看着年轻,但做事倒是很有章法。
亭子里,周天涯正吭哧吭哧的在软软的垫子上往前爬,她的手脚明显比以往更有力气了,不再只是单纯的靠小肚子匍匐前进,很快就抓到了刘若贤手里的小玩偶。
刘若贤一把抱起她,毫不吝惜的夸奖:“小天涯真棒!”
这也是徐大夫交代的,要多夸奖她。
刘若贤虽然不懂得是什么道理,但她还是依样照做了。想想,自己的娘亲若是也能时时夸赞自己就好了,她捏了捏周天涯的小脸颊。
“不知道你的娘亲和阿耶什么时候回来呢……你想他们了吗?”
周天涯和没听到一样,高兴的玩着自己手上的小玩偶,又一把把它丢开,然后看上了垫子上的拨浪鼓,挣扎着就要下去。
好吧,她不想。
徐清麦还不知道自家的小可爱已经无情的将两人忘记了,她这会儿还正在津津有味的听赵阿眉讲古。
他们这一日需要在野外露宿——这么多天了,总有遇到没及时赶到县城或者驿站的时候,便也只能挑选空地扎营休息。这时候,赵阿眉就派上了用场。
她和赵孚经常在外奔波,像他们这样赚辛苦钱的,哪有钱住客栈?大多都是在车马行里花个几文钱找个能窝着的位置,和牛马挤在一起,或者是直接睡野外。
赵阿眉虽没和人挤过通铺,但也有丰富的露宿经验。
她选了一处荒废的庙宇,可以遮风挡雨,而且还可以防野兽。
庙宇里可以看到多处篝火留下来的痕迹。
赵阿眉见怪不怪:“这边虽然没有虎象之物,但有狼,这边又靠着官道,想来有很多商队和行人都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过夜。”
她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支香,点燃插在前面已然破旧不堪的佛像前,拜了一拜。
徐清麦好奇的问:“你还随身带着香?”
“这是我们这种经常出远门的人的习惯。”赵阿眉解释道,“不管是佛寺还是道观,来了先拜拜山头总是没错的。”
于是,徐清麦也在佛前拜了拜,心里说了一句打扰了。
医院大多数都是无神论者,但大家该玄学的时候就玄学,该拜的时候就拜拜,尤其信奉“夜班之神”。徐清麦当时所在的科室,天天用苹果给它上贡,因为传言此神爱吃苹果。
周自衡听了后,笃定的道:“你肯定也给它带过。”
徐清麦矢口否认:“没有!”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心虚的眨了眨眼,惹来一阵轻笑。
一行人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地,又捡来柴禾,生起一堆火烧水喝,再架起带来的铁锅,开始煮鱼汤——这边河溪水脉丰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小杂鱼。齐武和林十五在屯里长大,捞鱼和挖野菜这种事很在行。
周自衡往白色的鱼汤里撒了点盐,又撒了点胡椒粉,待到鱼汤沸腾起来,浓郁的香味便向四周扩散。
他把屯户们送的烤饼放在鱼汤上用热气来温。
于是,大家就着鲜美的鱼汤,吃着已经变软又不失口感的芝麻烤饼,觉得这样露宿其实也不比在客栈里住着要差。赵阿眉在心中感慨,也只有像他们出行一样,所有的东西全都带齐全了才能有这样的体验。
这真是她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次露宿了!
吃完东西,徐清麦裹着披风靠在周自衡身上,听赵阿眉讲她以前行走江湖的一些事情。自燕子矶这一夜之后,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就不再那么避着,更像是一对恩爱的年轻小夫妻了,大家也不觉得奇怪。
赵阿眉的口才很好,讲着讲着,杨思鲁等人也忍不住坐了过来,大家一起围着篝火。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徐清麦和林十五傻乎乎的摇摇头。
其余人都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犹豫的点头又摇头。
“车嘛,自然是车马行。”赵阿眉道,“能开车马行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们短途有车夫,长途还有镖师。镖师是个有今天,没明天的行当。出一趟远门下来可能就埋骨他乡了。”
徐清麦想到康有德,这位豪爽的虬鬤客就与江宁县的车马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确不是个普通人。
“大的正规的车马行还好,”赵阿眉继续说,“若是遇到那些小的黑心的车马行,赶车送人或者货物去别处,趁人不注意的人拆人包袱还是小事。最怕的是他们中途忽然改心思了,或者起了贪念,把人杀了往荒山野岭一丢,再把货给吞了,根本没人知道。”
杨思鲁点头:“我曾听过这样的事。船也是如此,那些野渡口的船夫,在无人的地方把乘客扔下水去再侵吞他的财物,也是常有的。”
徐清麦:“难怪上次你们不让住城外的客栈,原来防的就是这个。”
周自衡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徐清麦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他们想起一路过来看到的大片芦苇荡和无人的荒岭,暗暗有些惊心。这样的地方,的确是杀人越货的好去处。
这一趟出门的见闻,更提醒他们如今已经不是后世那个到处都有监控,法治清明的现代社会了。
“那脚呢?是什么?脚夫?”林十五在屯里面长大,这次也是第一次接触外面,充满了少年的好奇。
赵阿眉:“对,脚夫,给人搬东西。这些人平常的时候还好,但若是遇到要翻山越岭的时候,有些黑心的会与山中强盗勾结,谋财害命。”
“那牙,就是牙人?”
“是人牙子。”赵阿眉的脸冷了下来,她家中也有幼子,最防备的也是最恨的就是人牙子,“这些人偷蒙拐骗,拍花子、和人勾结逼良为娼,死不足惜。”
徐清麦深表赞同:“人牙子该杀!”
她感叹的想,所以这时候的大户人家出行,带这么多下人是有原因的。大家都不放心把自己的行李和衣食住行交给陌生人负责,尤其是还带着小孩的。
古代,现代,还真是宛如两个世界。
她这时候忽然想起来之前在那个屯里,周自衡和杨思鲁知道屯户偷懒还挪用公物也不道破而是事后才记小本本的事情,恍然大悟:“难怪你们没有当场就指出来。”
周自衡好笑的看她:“你这才想明白呢?”
徐清麦:“……我当时忙着义诊,多累啊,哪有时间想这个。”
“当时那个屯的位置偏远,”杨思鲁解释,“且那些屯民之间都是带着亲的,同气连枝。所以最好是不要立刻发作。”
周自衡补上一句:“虽则偷用一些种子和农具也不算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但万一有人头脑发昏,做出什么傻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样偏远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可赌不起。
所以当时也只能面上好好的哄着那些屯户,但一出屯子就记本本上了。
显然,薛大和赵阿眉他们都不觉得这样的谨慎是小题大做,都认同的点点头。
赵阿眉道:“如今天下太平,世道已经清明许多。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提防着点为妙。”
周自衡含笑看着徐清麦:“其实也要多亏你。”
徐清麦指了指自己,有点糊涂:“我?”
“你的义诊让很多屯民一开始就放下了戒心。”他道,“不然我们这一次的春巡肯定没有这么顺利。”
江东犁虽然也是利器,但这次亏在没有提前备好,而徐清麦只要一坐在那儿,摆出义诊的牌子,却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徐清麦却没有太高兴,反倒是叹了口气:“由此可见,大夫真的是太稀缺了。”
几个人慢慢的聊着,又商量好了守夜的安排。
篝火慢慢的熄了下去,薛大往里面又扔了几根树枝,让它再旺起来。春日的地面是很凉的,最好是让它把地面再烧热一点。
徐清麦打了个呵欠,刚想说要不就睡觉去吧,就听到庙外传来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
“师父,这是一个庙宇。”
“庙宇又怎么了?难不成今日你要让为师露宿野外?”
“咱们是道士……”
“道士又怎么了?”那个年老的声音响起来,“你还是修炼不到家,修自己的道,何必拘泥于这些外物!”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两道身影踏入这间荒废了的庙宇。
是两位道士,一位大概二十来岁,相貌寻常,而另一位却是老者,鹤发童颜,手里拿着拂尘。他虽则穿着的道袍简朴黯淡,但看上去却仙风道骨,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有神,一看就是一位高人。
他们一进来就看到了占据了最好位置的徐清麦一行,停下来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走到了另外的角落。
显然看到对方这么多人,心中也是忌惮的。
赵阿眉在徐清麦旁边,小声道:“经常会遇到这样的道士和和尚,但年纪这么大的倒是不多,定不是寻常人。”
“先睡吧。”周自衡给她在篝火边铺好了毡布和褥子,“别担心,咱们有守夜的。”
他们刚听完赵阿眉讲各种杀人越货的事情,忽然就来了两个一看就不是凡人的道士,心里也不免有些犯嘀咕。
徐清麦倒不担心,就这么一个荒废的庙,总不能还来人吧?对方两个还有个老人,而自己这边五六个人呢。
她甚至觉得有些激动,这可是经典的武侠小说中夜庙遇高人的桥段。徐清麦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但既然对方明显避开了他们,大家各自为营,却也不好贸然上前,而且她有些困了。
“算了,”她想,“这么晚了,不如等早上的时候再让周自衡去搭个话。”
一夜无话,她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篝火烧柴的时候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薛大他们守夜时的动静。待到早上醒来,却发现那两位道士已经杳无踪影。
林十五是凌晨守夜的那一拨,道:“他们天还未亮就已经动身了,听上去似乎今天要赶路。”
徐清麦有些失望:“好吧。”
看来夜遇高人的桥段是没有了。
周自衡也有些失望,那两位道士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他原本也想着晚上安然度过的话,早上就去搭个话,到时候大家也能放下戒心。
只是没想到,他们和这两位道士很快又在路上相遇了。
当时,徐清麦等人正在路边的茶水亭歇脚,他们刚过了句容县城,想要抢在夜幕降临之前去到戊字屯。正听茶亭中人闲话,而且闲话的主角还是自己。
这些天,整个丹阳和金坛等地最热闹的话题莫过于就是江东犁和神医义诊之事。
当然,和之前一样,传来传去又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徐清麦已经有了经验,只要不当成自己,完全可以当成某种传奇故事来听,她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就看到庙中见过的那两位道士走了进来。
整个茶水亭中的水都安静了一瞬,属实是老道长的风仪过于夺目,让人难以忽视。
那两位道人也看到了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泛起笑容,朝他们点点头。显然昨天这一晚无事发生让双方都留下了好印象。
“道长不妨坐到这儿来。”周自衡亲切的招呼两人。
这两位之中显然是那位老道长做主,他从善如流的带着徒弟走过来,大方的落座:“多谢贵人。没想到今日又能相见,也是缘分。”
“确实是。”周自衡却惊讶于两人的脚程,“我等骑马,您走路,却没想到又能在此遇见。”
难不成这两人真会轻功?
老道长摆摆手,笑呵呵的道:“不过是抄了条近路罢了。”
徐清麦好奇的看着两人,刚想要问道长道号是什么,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但还没张嘴,耳边就响起了一阵轰隆的马蹄声,而且速度迅疾,由远及近。
茶水亭中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以同一个姿势转头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最起码得有十几匹马吧?”
“不知道,跑得这么急,可是有什么急事?紧急公文?”
一下子,茶水亭中的氛围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不过是须臾之间,那马蹄声很快就来到了近处,只见一队身穿铠甲的骑兵飞速从茶水亭面前奔过,路上的尘土扬起形成土黄色的灰障往四周扩散,。
马蹄飞扬,氛围肃杀。
徐清麦一边用袖子掩住鼻口一边好奇的看过去,正好对上几位兵将扫过来的锐利眼神,顿时低垂下眼神。
好可怕……凶神恶煞,徐清麦暗暗心惊,若是她没看错的话,许多兵将的盔甲上还带着暗沉的血迹。
这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不成?
好在,这队骑兵停也不停的直朝句容县城奔去,并不理会路边这小小的茶水亭,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范围之内。
“出了何事?”
“不知道。莫非……又有什么紧急军情?”
“不会又有战事吧?”
只能说,时隔两年,战争的阴影还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让人觉得草木皆兵。
徐清麦放下袖子,她对这个并不是很有所谓,毕竟贞观朝都即将到了,她记得大唐疆域之内并没发生什么战争,倒是和突厥打过几次。
她对老道长更感兴趣。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那老道人对上她的眼睛,抚了抚胡须,刚想要开口:“贫道……”
最后几个字徐清麦没有听清,因为刚才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那一队骑兵去而复返,如疾风闪电,然后停在了茶水亭面前,一时之间马鸣咴咴。
为首的兵将翻身下马,眼睛扫视了一圈亭内,最后快步走到了徐清麦一行人面前,并且精准的看向了她。
他的身上还有着血的气息……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清麦忽然心跳开始加速。
他要干什么?
周自衡站起来,将徐清麦挡在身后,迎上那兵将的目光,沉声问道:“阁下意欲何为?”
“可是江宁县中的徐娘子?”那兵将看他一眼后并不答话,只是继续看着徐清麦,然后问道。
徐清麦狐疑的从周自衡身后伸出头来:“我是。”
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那兵将听到她的话,脸上露出笑容,整个人身上似乎陡然一轻,原本的肃杀氛围似乎都淡了下来。他指了指亭外:“徐娘子可否与在下一叙?”
他的眼中带着恳求,但也隐含着压力,似乎如果徐清麦不同意的话,他就要来硬的了。
徐清麦与周自衡对视一眼,然后道:“可。”
周自衡接着道:“我也需在场。”
兵将:“阁下可是润州屯录事周纯?”
周自衡颔首。
“两位请随我来。”
他们在亭外的一块空地站定,兵将才自报家门:“在下乃扬州大都督旗下副将孙虎,想请徐娘子随我们一道前去救治我家将军!”
行伍之人,说话开门见山,毫无遮掩。
徐清麦大惊:“你家将军?大都督受伤了?”
孙虎慌忙道:“不不,不是大都督。我家将军乃大都督之子,定远将军李崇义!”
周自衡挑起眉来,忽然想清楚了为什么这兵将能一眼就认出徐清麦也认识自己!当时,在楚巫一案中,据说就是这位李崇义李将军刚好在江宁县城中,才如此迅速的出手。
徐清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若不是李崇义,他们现在恐怕还要和楚巫纠缠。这个人情,她是记得的。
因此,她快速问道:“你们将军伤在何处?如今人又在哪里?”
“将军被贼人的利箭射中了肩膀,如今已经昏迷,就在离这五里地的一处营寨内。”孙虎简单道。
周自衡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想到了多日前在丹徒渡口处看到的水师船只。
水匪!
李崇义应该是去剿水匪的时候受的伤!
他的推测的确是对的,当日那支水师就是由李崇义带的队。他虽未满二十,但从小就跟着父亲一起征战,还得了五品的定远将军封号,虽然有姓李的原因,但本身的战术水平还是不错的。
这次去剿匪,不过是李孝恭对这个儿子的小小考验,本也没放在心上。
一开始的进展很顺利,弩箭当空,艨艟开道,即使是不善水战,但那些乌合之众的水匪又怎么会是唐军的对手?丹徒和丹阳县周边的七八个水匪寨子被李崇义一扫而空,杀了个血流成河,又押了上百人前往石头城。
结果,在句容这边却出了变故。
句容的地理条件很独特,南倚茅山,北濒大江,还有赤山湖这样横贯东西的湖泊沼泽。这边的水匪比之前的规模都大,而且里面竟然还窝藏了当时的叛军悍将!
李崇义被接连的胜利搞得有些轻敌,一开始吃了个大亏,折损了不少兵力。但他也算是沉得住气,最后一番厮杀下来,终于攻进了这些水匪们的老巢。只不过,自己却也被敌人的一支利箭射中了肩膀,而且还走漏了几个悍匪,让他们跳到水中瞬间就没了踪影。
这场仗一结束,李崇义就昏迷了过去。
他身为都督之子,身边自然有随军大夫,只不过那大夫的水平实在是很一般,看着伤口和利箭竟然不敢治,只让孙虎立刻去最近的城中找大夫来,否则将军性命难保。
最近的城自然就是句容县了。
孙虎带着七八骑狂奔而来,结果在茶水亭的时候随便瞟了一眼,却让他带来的一位兵将看到了很眼熟的人。
那兵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要禀告一声,就拦下了孙虎的马。
孙虎气得马鞭子接连抽去:“为何拦路?想死吗?!”
兵将连忙道:“副将!我看到徐娘子了!”
孙虎一愣:“徐娘子?”
“就是当时在江宁县城内给人开腹取肠的女神医徐娘子呀!”兵将很急,“当时是我去探查消息的,您忘了?”
身为斥候,既然将军要他去打探消息,他是很负责的,还偷偷的爬上知春堂的墙去探查了一下里面的消息,因此见过周自衡和徐清麦的样子。
孙虎当时也在,不过他陪着李崇义在酒坊的雅室里,听得兵将这样说,大喜道:“调转回去!去请徐娘子!”
这就是此事详细的来龙去脉了。
徐清麦想还李崇义这个人情,和周自衡商量了之后自然一口答应下来,不过她要带着所有人一起去,不然不放心。孙虎也一口答应。
几个人回到茶亭,交代了两句这就收拾东西打算跟着孙虎走。
这时候,那位老道长却忽然开口了,他对着徐清麦问道:“你就是那位会金针拨障术的徐娘子?”
徐清麦:……
怎么了这是,她一下子变得这么有名了吗?
她看着老道长如孩童一般好奇清澈的眼睛,并不否认,点头道:“的确是我。道长,我等有事急着先走,咱们有缘再会。”
她觉得有些遗憾,碰到了两次都没问过对方姓甚名谁。
谁知道,那位道长却笑呵呵的道:“何必等到下次再会?既然是救人,不如我跟着你们一起去罢。”
孙虎猛地一回头,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你这道人从何而知?!你是谁?!”
“不过是耳力比较好,听见了一二。”那道人却丝毫不惧孙虎身上散发出的欲杀人的气息,气定神闲的道:“在下恰巧也会一些医术,说不定可以帮得上一些忙。”
他笑吟吟的看向徐清麦:
“刚才贫道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他笑吟吟的看向徐清麦,自报家门,“贫道孙思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