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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腿瘸了?


第44章 腿瘸了?

  叶青已经自闭了, 反正都让人看见了,她再遮遮掩掩也没用,干脆躺平摆烂, 爱咋地咋地吧。

  “郝政委, 好久不见啊,上次您开车送我下屯子, 我还没谢您呢,要不今儿中午我下厨, 请您上家里吃顿便饭?”

  叶青挥舞着手里那把手术刀,手上都是血,脚边还躺着一团肉疙瘩,笑眯眯地表示要请郝政委吃饭。

  郝政委脸都快要绿了, 赶紧打哈哈:

  “呃……叶,叶青是吧?上回送你过来只是顺路,不是专门为你跑那一趟, 你不用这么客气, 那什么, 我这边还有事儿, 就先走了, 你继续,继续, 呵呵——”

  刚刚那个画面实在太凶残了,对郝少峰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这会儿他仍然心有余悸, 尤其是这小姑娘脸上那抹单纯无害的笑, 让他心里头瘆得慌。

  郝少峰是一秒都不愿意在这个河滩上多呆了,只想赶紧找个借口尿遁, 去别的地方洗洗眼睛先。

  顾卫北见状立马跟上,两人前面想吃烤乳猪的心情有多急切,这会儿溜得就有多快,走了没两步干脆直接跑起来了,就跟后面有恶犬撵似的。

  叶青:……

  “你是今年下来的知青?”

  郝少峰带着顾卫北跑了,顾卫南还在呢,这姑娘倒是胆子大,眼睛落在叶青身上不停打量,最后目光好奇地看着她身后那一堆工具,

  “你这是在劁猪吗?我第一次见到女同志做这个,而且还不用人帮忙,你一个人竟然就搞定了,你可真厉害!”

  见面前这个小姑娘一点也不怕,反而还凑上前来认真观摩,叶青有些诧异:

  “你不怕?”

  顾卫南立马摇头:“这有什么好怕的?你一城里来的知青都敢动刀子,我们山里人啥玩意儿没见过,早些年只要劁猪匠上屯子里来劁猪,我们这些小孩都跑去围观呢,你别管郝政委跟我弟,他们俩就是矫情!”

  说着,顾卫南皱了皱鼻子,又指着那边的三头野猪崽子,开始催促道:

  “你继续啊,刚刚我来得慢了点,你动作又太快,我根本没看清你就已经弄完了。”

  一听这话,叶青可就来劲儿了。

  难得碰到个这么捧场的,她当然要好好炫技一把。

  “成,那你可要看好了呀!”

  叶青没了逗弄小野猪的心思,勒起袖子就准备速战速决。

  从劁第一只野猪那儿找回了手感,这次叶青的速度更快了,十分钟不到,就把剩下的三头野猪都给阉割完了。

  “这就结束了?”

  顾卫南看得那叫一个兴奋,恨不得也拿上一把刀跟着上手,见叶青速度这么快就弄完了,顿觉意犹未尽,语气里满是失望之意。

  叶青摇了摇头,解释道:

  “劁是劁完了,但还没彻底完事儿,飞针封闭了穴位,会暂时麻痹这些小猪的痛觉,同时减少出血量,但是得等刀口的血小板凝结才能拔针,起码还需要半个小时的观察时间。”

  顾卫南目光落在那四只野猪崽子屁股上扎着的银针上,满眼都是惊讶好奇。

  主要是叶青的这个阉割方法,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劁猪匠使用的方式不太一样。

  像蛟潭县这边,多是采用缝合和抹草木灰的传统老办法,不但过程复杂,还需要至少两个人帮忙打下手。

  打下手的人得把生猪的后腿死死抠住不能乱动,劁猪匠才能动手施为,并且在阉割过程中,哪怕生猪不挣扎,都会出现大量出血的情况。

  但叶青的这个方式,完全不需要经过繁琐的缝合包扎过程,野猪在阉割过程中痛感不强烈,并不会挣扎反抗,单人就能完成这项手术工作,而且整个扎针和下刀的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看起来很有几分暴力美感。

  这让顾卫南产生了极大兴趣,相比起老式劁猪匠那种粗暴落后的劁猪方式,她对叶青的这个高明办法可太好奇了。

  “你这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顾卫南在叶青那一盒银针上面摸了摸,眼睛亮如星辰。

  之前叶青还只觉得这姑娘捧场,并没有想太多,可这会儿,见这女孩耐心观摩完了她动手术的全过程,不旦不排斥这血腥场面,甚至目光还一直落在她那些工具上,露出一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神情。

  她心下不由得一动:

  “你对这个感兴趣?想学?”

  顾卫南倏地一下就抬起头来,期待地看着叶青:

  “你愿意教我?”

  叶青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女孩竟然认真了。

  这让她眼睛不自觉眯了眯,审视起面前这个孩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出个什么反应。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对她掌握的技术感兴趣并且想要学习的女孩。

  但比较奇葩的是,人家感兴趣的,不是她的飞针也不是她的医术,而是她自己都还只能算是半吊子的劁猪技能。

  “能是能教,但要想学我这个,可不是简单的学几下实操就能直接上手了,你别看着我这个方法简单易操作,但其实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光是这个飞针技艺,我就练了七八年,没有一点天赋悟性,连入门都难。”

  叶青指了指她那个盒子里的飞针,轻轻抽出一根,然后朝着不远处随手一扔。

  下一秒,那根软趴趴的银针就如同箭矢一般笔直飞出,顷刻间已经扎在那猪圈外墙的木围栏上。

  飞针末端仍然在颤颤巍巍抖个不停,但针尖已经没入木板内寸许深。

  “入木三分,要达到这个境界才算是出师,没有一定的毅力,寻常人很难坚持到这一步。”

  顾卫南脸上若有所思,试探着也捏起了一根银针,朝着木围栏上射去。

  叶青的本意是要告诉顾卫南这个飞针并不是她看到的那么简单,所以在见到顾卫南要模仿她的动作时,她也就没有阻止。

  但下一秒,叶青淡定的笑就裂开,瞬间脸上那故作高深的表情绷不住了。

  因为这姑娘,真就站在叶青飞针的地方,将她手里那根银针,也原模原样地扎进那块四五米远开外的木板子里了。

  银针还是晃动,顾卫南人就已经凑了过去。

  等查看过她的针扎进去的深度后,再对比叶青的那根,小姑娘表情立马一垮,很是失落和遗憾:

  “确实是不简单,我的力度还不太行,只扎进去几毫米,跟叶知青你这个差远了。”

  这话看似轻描淡写,但却对叶青造成了万点暴击,差点没让她当场哇的一声哭出来。

  姑娘我怀疑你在凡尔赛,但我没有证据!

  你知道当年我从那位中医老教授手里学到这门绝学后,花了多少年才练到你现在这个程度?

  你这轻飘飘的一句力度不够,把我这些年的沾沾自喜直接掼在地上摩擦,碾得连渣滓都不剩了好么?

  叶青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

  当年学这套飞针技术的时候,她就一直领悟不到其中的奥义,一年多天天练,愣是连门都摸不着。

  那会儿老教授就说她天资愚钝,没这方面的天赋,让她趁早放弃。

  但叶青不服气,觉得老教授把所谓的天赋看得太重了,分明是在故意贬低打压她,于是她偏偏不信邪,非要在这个飞针上面死磕。

  到后来其实叶青已经慢慢意识到,老教授的话是对的,要不是她觉醒了木系异能,有了异能作为辅助,她恐怕练习多少年都悟不出飞针的窍门。

  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纵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也不过是原地踏步白费时间而已。

  现在,顾卫南随意飞出的那一针,更是让叶青再次深刻地认清了现实。

  在飞针这项技能上,所谓的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就是不值一提。

  叶青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当年她在医学院的时候,听到一些老师提起他们上学那会儿遇到的那些大佬级别的同学时,会露出那种既敬仰崇拜,又恨得牙根痒痒的表情了。

  叶青这会儿就是这样的心情。

  没经过任何的技能指点,仅仅凭模仿就能把她刚刚演示的动作精髓参透,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了,这都可以称得上惊为天人了。

  这姑娘要是从小就培养,到现在这个年纪,怕是已经能独当一面,别说是靠山屯了,就是整个蛟潭县,怕是都没叶青什么事儿了。

  “你是顾卫东的妹妹顾卫南吧?你现在念上高几来着?”叶青试探着问道。

  顾卫南点了点头:“我现在上高二。”

  这时候已经没有高考了,上完高中要是不能进厂,就只能回来务农。

  叶青确实是见猎心喜,不忍心浪费了这样的好苗子,于是她指了指顾卫南射进木围栏上的那根针:

  “这么说吧,就你刚刚比划的这一下,我足足练了四五年才达到你这个水准,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在飞针上的天赋非常高,当年我的资质要有你的这一半,不,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我老师都得把我当块宝供起来。”

  “你有这么好的资质,如果单单把学好的飞针用在劁猪上,那完全是暴殄天物,你要不要试试,走人医或者兽医这条路?”

  顾卫南顿时愣住了:“什么?”

  叶青朝着顾卫南伸出了手:

  “我叫叶青,是今年刚分到你们靠山屯的知青,同时也会是马上即将建起来的靠山屯卫生站的站长。”

  “我学得有点杂,人医全科和兽医我都有涉猎,并且暂时还没有拿到执业资质,但目前在红旗公社这一块儿,我自认为我的医术应该还算拿得出手。”

  “你如果对人医或者兽医感兴趣,我觉得你可以趁着假期尝试着接触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意向。”

  “如果有的话,等你高中毕业,就上卫生站来当学徒工吧,我免费带你几年试试看,怎么样?”

  顾卫南立马追问道:

  “那是不是说,我也能学你刚刚那个劁猪的手艺?”

  叶青嘴角抽了抽,不是,好好的姑娘家,不想着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谈个对象就算了,怎么倒是跟劁猪杠上了呢?这玩意儿一上手,回头姑娘你在相亲市场上怕是就要跟异性绝缘了你知道吗?

  见这姑娘是真对劁猪感兴趣,叶青砸吧了一下嘴,无奈道:

  “你要是愿意学,教你也不是不行吧。”

  顾卫南瞪大了眼睛,惊喜地伸出手来握住了叶青的手,迫不及待地点头如捣蒜:

  “愿意,我愿意!只要能给您当徒弟,让我干什么都成,有什么活姐姐您只管使唤我!”

  叶青摸了摸鼻子,老黄瓜刷绿漆,硬着头皮装一回嫩:

  “那啥,我好像听翠兰婶子提过,你今年17,所以我大概,可能比你还小一岁。”

  顾卫南反应倒是快,立马就改口:

  “那我就叫您师父好了,三人行必有我师,没人规定师父一定要比自己大!”

  叶青觉得这事儿这么儿戏也不成,还是得跟顾卫南的家里人商量一下,看看顾振兴夫妻俩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他们不愿意孩子学医,并且对自家孩子有其他更好的工作安排,那她这就纯属多管闲事惹人嫌了。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别急着改口,等中午回去,问问你父母对我提议的这事儿是个什么看法吧。”

  说着,叶青就弯下身去检查,见那四头野猪崽子的刀口凝血情况良好后,她才把银针给拔掉。

  拔完针后,把几头野猪重新扔回猪圈里,撤掉藤条捆绑的小猪们先是有些懵,等反应过来它们终于刑满释放后,马上就又恢复了横冲直撞的本性,在猪栏里欢快地四处乱拱了起来。

  叶青往里面倒了一大筐新割的鲜嫩猪草,算是给这些刚去势的“猪公公”们的一点小小补偿。

  看几头野猪吃得欢快,并没有表现出半分不适,叶青就放下心了。

  能吃能睡,不出两天这些家伙的身体就能恢复,没了雄性激素的影响,长膘速度蹭蹭往上蹿,估计到明年开春就差不多能出栏了。

  养猪养牛这个工作,只要不出现病症,基本上就只需要把这么多张嘴喂饱了就行,这对叶青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她早上忙活了两个小时,给猪栏牛棚里搂了一大堆鲜嫩牧草,这会儿这些牲畜们都吃饱了,一声不吭趴在草堆里休息呢。

  见手头没什么活了,叶青就准备早退,回去正好把昨儿个那些县领导拎给她的那些慰问品清点清点,中午好好吃上一顿。

  正要叫顾卫南走人呢,没想到那边伍永兵已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顾卫南赶紧叫道:

  “伍叔。”

  伍永兵看到顾卫南,表情愣了一下,这会儿他还不知道顾卫东已经回来了,只当顾卫南是放月假了,点了点头后,就看向叶青:

  “你不是说上午要劁猪吗?要叫几个人来帮你?我跟老支书两个人够用吗?”

  叶青愣了一下,才知道伍永兵是准备来给她打下手的,顿时摆摆手哑然失笑:

  “不用,我已经都弄完了。”

  伍永兵不敢置信:“已经阉割完了?你确定?你一个人整的?”

  说着伍永兵就伸长了脖子朝着叶青身后的猪圈看去,想看看那些野猪还好不好,该不会被叶青一刀都给嘎了吧?

  叶青见伍永兵不信,只好指了指一旁的顾卫南道:

  “这还能有假?不信您问她,她亲眼看着我动的刀,或者您干脆去那个火堆边看看好了,切下来的物件还在那边草地里扔着呢,那玩意儿总不会骗人吧?”

  一听这话,伍永兵像是得到了提醒似的。

  他一拍脑门,不等顾卫南点头,就率先朝着火堆那边跑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从地上找到了那几块血呼刺啦的东西,跟捡到宝似的小心翼翼将那四块肉球都给揣进兜里。

  “咦~~”

  看到伍大队长这个动作,叶青和顾卫南都皱起了眉,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嫌弃之色。

  “不是,伍叔,这么埋汰的玩意儿,扔河里喂鱼得了,您干嘛还捡起来?”顾卫南实在是没忍住。

  伍大队长嘿嘿一笑:

  “这可不是你们小孩子能打听的,总之这野猪蛋肯定是好东西,寻常想吃这一口还不一定有机会遇上呢,得亏我反应快先跑过来了,不然这玩意儿就要被老支书给抢走了!”

  说着伍永兵也不继续在河滩边逗留了,揣着那几个玩意儿喜滋滋地溜了。

  一听伍永兵说是弄回去吃的,叶青表情瞬间犹如戴上了痛苦面具,顾卫南也是一脸的瞠目结舌。

  野猪蛋腥骚气那么重,这得多重的口味儿,才吃得下这玩意儿啊?

  两人光是想想都觉得胃里面在翻腾,很是不能理解伍永兵这是什么特殊的异食癖。

  结果这位大队长前脚才走呢,后脚老支书就跟着蹿来了。

  一听说叶青都已经劁完猪了,而且那野猪蛋都被伍永兵抢走了,老支书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副错失一个亿的表情:

  “伍永兵这个老狐狸,真是太极贼了,四个野猪蛋,他怎么能一个人全给占了呢,好歹给我留俩啊!”

  叶青:要不是知道那玩意儿是我亲手割下来的,看你们这个反应,我怕是都要怀疑我扔掉的不是四坨野猪蛋,而是四块千足黄金了!

  等回了村尾,大老远的,就看到顾卫东就坐在自家院子门口,正隔着个篱笆笑眯眯地陪着邹阿婆说话。

  这个时间点,屯子里去上工的人还没回来,顾家除了卧床养胎的顾卫西外,暂时也没什么人。

  看到叶青和顾卫南回来,顾卫东意味深长地瞥了过来,那一眼,直看得叶青心慌慌,下一秒直接走成了同手同脚。

  顾卫西也怕她家大哥,尤其是这次回来,她感觉她家大哥气势更足了,一个眼神扫过来,都让她跟个小鸡崽子见着老鹰似的,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哥——”

  顾卫东这会儿可没空搭理顾卫南,摆摆手示意:

  “小南你先进去,我跟叶知青说点事儿。”

  顾卫南哪儿敢多嘴问她大哥要说啥事儿啊,得了这话她就如同得了特赦令,立马撇下叶青就钻进自家院子不见了。

  叶·尔康手·青:不是,姐妹,咱刚刚回来路上不还聊得挺开心的吗?结果你大哥一句话就让你把我给抛下了,你这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叶青见状,冲着顾卫东微微一笑,捂着挎包就又要开溜。

  可这回就不像之前在申城人民医院那么幸运了,顾卫东如今腿脚利索了不少,而且他早有防备,知道这小丫头是个什么尿性了,一看她冲着自己笑,就知道这狡猾的小骗子又要故技重施,二话没说伸出手来就抓住了叶青脑后的辫子啾啾。

  “唉——疼疼疼!”

  受制于人,叶青哪儿还敢乱动啊,赶紧举手求饶。

  顾卫东好整以暇看着这个才到他胸口的小矮子:

  “你属兔子的吗?每次见了我就跑,你跑什么啊?”

  “你信不信,就你这小短腿,我单腿跳都能追上你?”

  叶青气得想打人:

  “大哥,抓人小辫子可以,但你不能这么直白地羞辱人啊,小短腿怎么滴了,吃你家大米了?”

  嘿,还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兔子!顾卫东乐了:

  “你骗人还有理了?是谁说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好几个弟弟妹妹饿着肚子等你摘果子回去,我还真是信了你的邪了,活了一把年纪了,竟然让你个丫头片子给哄了!”

  叶青:……

  没想到这位解放军童鞋记性这么好,当初在畲山里她信口胡诌的话,他竟然还记在脑子里,这会儿再翻出来,把叶青给噎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了。

  “说吧,为什么见了我就跑?还有畲山那俩敌特,是不是你抓的?我口袋里那个纸条,也是你塞的吧?”

  正主亲自来抓人了,叶青就知道这事儿不给这位大哥一个合理解释怕是翻不了篇,她只好“老老实实”交待道:

  “行吧,我摊牌,但是你能不能先把辫子松开?”

  顾卫东看了看这个张牙舞爪的小不点,就这小身板,他怕是单只手都能提溜起来,也就没再揪着对方那辫子不放。

  “我是申城市里的居民,大概一个月前,我父母偷偷背着我给我报名下乡插队,等革委会来通知了,我才知道我马上就要前往北大荒。”

  “我那会儿确实是穷得饭都吃不上了,而且也没钱准备下乡物品,就想去山里采点野果子拿到城里去换钱。”

  “然后你就知道了,我在树上摘果子呢,那俩敌特就正好从树下经过,还在树底下偷偷交接信息,密谋说要去弄死陷阱里的人。”

  “我就只好先下手为强,把他们都给弄晕了,又跑去陷阱那边准备救你。”

  “你跟那俩特务,确实都是我弄到山脚下去的,至于我为什么不敢暴露我自己,甚至见了你就跑,那不是废话嘛,我那会儿以为你真是警察,而我当时缺钱,就趁机打劫了那两个间谍,我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抢了,而且钱都被我给花完了!”

  “我偷了钱,我当然见了你就跑,也不敢暴露我的信息,就怕警察来抓我去坐牢。”

  叶青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相。

  顾卫东:……亏他这段时间在医院里费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甚至脑补了不知道多少阴谋论,结果最后的真相,竟然这么扯淡?

  “你偷了那两人多少钱?”

  叶青细数了数:“一百多块现金,还有一堆票据,几片金叶子,还有一块手表,别的就没了,其中一人身上还带了一支钢笔,但那支钢笔一看就是舶来品,我怕拿了反而容易引人注意,万一要是让他的上线看到了,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我就没敢要。”

  顾卫东当场气笑了。

  所以你觉得我还得夸你一句聪明是吗?

  “大哥,咱要不打个商量呗?就是那个什么抓特务的功劳我不要了,都算在你头上,然后你呢也放我一马,我拿走的那些东西,您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成不?”

  叶青拿出自己的筹码,试图跟对方求和。

  顾卫东嘴角弯了弯,眼底眉梢都是戏谑:

  “所以,偷了这么多钱挥霍一空,转头在火车上又大义凛然抓起了女飞贼,还被报纸夸成了独一无二的铿锵玫瑰。”

  顾卫东掏出了他兜里那张《蓟城日报》,指了指上面那张戴草帽的大特写照片,

  “传闻中见义勇为让大家拍手称赞的巾帼女英雄,就是你这样的?”

  一看到顾卫东手里的报纸,叶青不由得老脸一红。

  实在是这人语气里都是阴阳怪气,叶青两辈子都没干过多少坏事,现在因为偷盗钱财被人抓包,她多少也觉得有些尴尬和丢脸。

  那会儿她还带着末世的思维,零元购就能发一笔横财,不干白不干,再说那俩间谍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当是劫富济贫了,干一票就金盆洗手呗。

  可谁能晓得,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儿,最后复盘起来却发现全是漏洞,更离谱的是,她还自投罗网,跑到人家老家来了,这不是擎等着被人抓吗?

  看出叶青确实是无比心虚懊悔,顾卫东心下暗笑,把手伸到这小屁孩面前,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拿来吧!”

  叶青一愣:“什么?”

  “钱跟票花了就花了,但手表跟金叶子肯定还在你身上,把这两个交出来吧,有这两个东西,我才好给上面一个交待,不然跟间谍的口供对不上,这些东西人家还不得以为是我贪了啊?”顾卫东无奈解释道。

  叶青顿觉尴尬,敢情她这边贪的那些东西,都是顾卫东在给她买单啊,难怪这大哥揪着她不放呢。

  “呃,那你稍等一下,我进去把金叶子都给找出来。”

  那玩意儿都让她夹在了一本书的封皮里面,直接压在箱底了,要翻出来还有点费事儿。

  叶青如今在靠山屯小日子过得还不错,而且往后肉眼可见的会越来越好,所以她也没必要贪图那点东西不放。

  唯一可惜的是,没了手表,她在时间上就稍微有些把控不准了,回头可能还得再琢磨琢磨,看看想个什么办法再弄一块手表回来。

  叶青进了屋就开始往厢房那边去,没想到顾卫东居然也拄着拐杖跟了进来。

  叶青领地意识还是很强的,马上就劝道:

  “你那膝盖没事儿了吗?还是少走几步吧,这么快就下地走路,当心回头留下后遗症!”

  顾卫东表情一顿,看了叶青一眼后,瞬间get到了对方的意思。

  他立马收住了脚步,就靠着屋外的墙上没再继续往前:

  “你怎么住进了邹阿婆家里?”

  叶青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解释道:

  “刚来的时候住的其实是伍大队长家里,但我不太习惯跟人同住一个屋,正好那时候伍队长要安排知青住进邹阿婆家,我就趁机搬过来了。”

  顾卫东看了看这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屋子和院子,还有邹阿婆那鹤发童颜的好气色,原本冷厉的眉眼都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阿婆年轻时候吃了很多苦,你既然住进来了,麻烦你多费点心,把老太太照顾好。”

  叶青挑了挑眉,开玩笑道:

  “你不是要把我抓起来送去公安局吗?大老远从申城跑回靠山屯来,总算把我这个贼给抓住了,就打算这么轻轻揭过去,不准备追究啦?”

  顾卫东瞥了似笑非笑的叶青一眼:

  “看在你后来又是救人又是抓贼,到了靠山屯也一心向善,种种表现良好,确实有在痛改前非的份上,就算你戴罪立功,那件事到此为止,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再犯,两罪并罚,到时候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叶青“哼”了一声,弯下身把压箱底的那本书拿起来,翻出了里面的数片金叶子,又从兜里掏出了那块手表,老老实实地递了过去。

  看出叶青对那块手表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顾卫东眼神微闪,眼疾手快地把东西抢到手里。

  东西都上交了,叶青心里面那点不自在顿时就没了,她看了看顾卫东,忽然想起了之前她在青山镇看到伍月英跟那个简铭拉拉扯扯的画面,八卦之心又起了,忍不住好奇问道:

  “顾同志,你跟伍月英,是不是真打算要退婚啊?”

  顾卫东把手表和金叶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就用帕子把东西仔细包起来揣进兜里。

  然后他淡定看向叶青:

  “听阿婆说,最近有很多大娘要给你介绍对象,你有看上的吗?”

  叶青立马心生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儿?”

  顾卫东脸上不由得露出恶劣的笑:

  “是啊,我退不退婚,关你什么事儿啊?你一个小屁孩儿,不要东家打听西家对卦的,好奇心害死猫知道吗?”

  叶青:!!!被这家伙一句话给噎死!她叶青唇枪舌战这么多年从无败绩,没想到会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栽跟头!

  看叶青脸都憋成了绛紫色,气鼓鼓跟个河豚似的,顾卫东心里顿觉痛快,总算让这小骗子也吃了一回憋了!

  正要拄着拐杖回去呢,想了想,他又停了下来,伸手在他那绿军装的内口袋里掏啊掏,从一叠票据里面翻出了一张,朝着叶青递了过来。

  “什么?”叶青不解。

  顾卫东把那张票塞进叶青手里:

  “我腿脚不便,你得自己想办法去买,你看看是上省城还是找你申城那边的亲戚朋友都随意,这个票全国的百货大楼通用。”

  说着,也不等叶青反应,这人就拄着拐杖一深一浅地走了。

  叶青低下头看去,只见她那手里,赫然是一张印着“申城半刚防震”字样的手表票,供应部门写的是百货公司。

  叶青怔了怔,旋即就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个顾卫东,虽然脸有点黑嘴巴有点毒,但好像人还不错。

  等到中午的时候,屯子里的人就陆陆续续下工了,叶青这边正在厨房忙活做饭呢,隔壁顾家就传来了顾婶子的一声凄厉的哭喊,把叶青都给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赶紧跑去院子里查看情况。

  只见顾婶子一把抱住了她家好大儿,边哭边嚎:

  “儿子,怎么会这样?你的腿怎么弄成这样了?老天爷啊,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出这种事儿?”

  叶青正纳闷呢,顾卫东那个腿,手术做得挺及时的,在医院也养了快有半个月了,刀口基本上已经愈合,只要再慢慢调养上个把月,就能恢复如初,怎么顾婶子还哭得那么惨?

  结果她就听到顾卫东的声音:

  “妈,刀枪无眼,这种事儿很正常,您哭成这样,让领导看了还以为您在怪部队呢,就算我这腿瘸了,以后部队也肯定会帮忙安置,大不了我就复原转业,回老家当个没出息的工人,怎么,难道不在部队当兵了,您就不认儿子了?”

  这话让顾婶子哭声一滞,赶紧收了哭腔:

  “不是,真瘸了?兵也当不成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怎么会这样啊,申城那边都治不好吗?”

  顾婶子下意识地看向郝政委那边。

  郝少峰能怎么说?他也很无助啊。

  回来的时候,顾卫东这瘪犊子说一出是一出,非要他陪着演一场戏,还坚决不允许他把真相透露给顾家人,他问为什么,这王八羔子也不解释,反正就是要装瘸子,把郝少峰都给整懵了。

  看顾家嫂子哭得这么伤心凄惨,顾家其他人也个个红着眼眶,眼中尽是苦楚之色,郝少峰真怕自己一个憋不住就把这个谎言给戳破了。

  可再看顾卫东,这死小孩倒是真沉得住气,那佝偻着背脊沉痛又隐忍的模样,演得就跟真的似的,好像他真受了多沉重的打击,他那腿再也好不了一般。

  实在是受不了顾家那压抑的氛围,郝少峰根本没在顾家多留,吃了午饭就立马跑了,他得回团里了,这段时间为了顾卫东这小子的事儿上下奔波,搞得他也是身心俱疲,他得赶紧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慰藉一下他备受摧残的小心灵。

  “在家好好养伤,别的都不要想,还有,少给我闯祸闹幺蛾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不管,但你别弄得不好收场,回头要老子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丢下一句话,郝少峰开着军卡一溜烟就跑了。

  把郝政委送走,顾卫东一回身,就看到了隔壁篱笆院子里冒出的脑袋。

  小丫头个子太矮,被那篱笆一挡,脖子以下都不见了。

  这会儿她正伸着脖子,露出个小脑袋,眼珠子在他那左膝盖上一个劲儿打量,那眼神俨然已经把他的谎言给看穿了似的。

  顾卫东脚步一顿,朝四周看了一眼后,就朝着叶青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叶青顿时会意。

  得,她就说这事儿不对,当初她救了顾卫东之后,就给他的伤势做了一些急救处理。

  别的那些伤口她都用异能修复过,只有那处枪伤她没动,就是因为她觉得只要及时把子弹取出来,他那个膝盖要恢复如初问题不大。

  如果真严重到了会造成腿瘸的地步,当时她肯定就一并出手了,哪怕不把子弹直接逼出来,也会想办法用异能保住他的那条腿。

  而且她今天一看到顾卫东,就觉得这家伙的伤恢复得还不错,以她的眼力劲儿,怎么可能会看错?搞半天是这家伙自导自演,撒了个谎骗人呢。

  还说我是骗子,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叶青忍不住腹诽。

  但对方既然要她闭嘴,就说明他这么做是有用意的,叶青还不至于讨嫌到直接把这事儿给当众戳穿。

  但叶青多少是有点好奇,她不晓得顾卫东搞这一出是想要做什么,但看这家伙连自家人都瞒着,绝对没憋好屁,她觉得应该马上就有鱼要上钩了!

  果然,叶青的猜测没错,没过多久,这鱼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顾卫东回来了,而且是带着伤回来的,据说他那条腿好不了了,会变成瘸子,以后也不能再回部队去当兵了,只能退伍回靠山屯种田。

  一个下午的时间,满靠山屯就流言满天飞,关于顾卫东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地打听顾家的事儿,上工的时候都在偷偷议论,看顾振兴夫妻俩的眼神里,也是好奇同情困惑探究幸灾乐祸什么的都有。

  顾婶子情绪不太好,下午割稻子分了神,还把腿给割伤了,吓得顾卫南心急火燎地来鸭子河滩上找叶青帮忙。

  叶青赶紧回了屯子,给苗翠兰缝合伤口,又叫上顾卫南和顾卫北陪同,就在后山脚下那片林子里找了一些简单常见的治外伤的草药,碾压调和成膏状后,敷在顾婶子的腿上。

  “这几天就不要碰水了,不然可能会感染发炎。”

  说着,叶青瞥了那边面无表情的顾卫东一眼,到底还是没忍住,宽慰顾婶子道:

  “婶儿,您也别太着急,顾大哥这个腿,也未必就真的治不了了,您可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这话一出,顾婶子身形一震,猛地就抬起头来,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了叶青的手臂:

  “对,婶子怎么忘了,你那个飞针很厉害,丫头,你一定要帮我家卫东想想办法,算婶子求你,只要能治好他的腿,你让婶子干啥都成!”

  叶青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顾婶子的手背:

  “我肯定会竭尽全力去尝试的,您也得放宽心,万事往好了想,别一个劲儿钻牛角尖,不然回头顾大哥那边没事儿呢,您倒是先倒下了,那这个家里头不就乱了套了?”

  那边邹阿婆也跟着帮腔:

  “就是,你这就是自己折磨自己,你看看我这个眼睛,医院不是也说治不好了嘛,结果叶丫头不照样能治?”

  “我可不蒙你,昨天我就感觉我这眼睛好像能感觉到些微的光亮了,说明了啥?说明叶丫头的那个飞针是真管用,医院里的那些医生,也不见得就一定靠谱嘛!”

  “你之前不是还说叶丫头妙手回春,不管什么病,只要叶丫头出马,就没有她治不好的?卫东的这个腿,肯定也没问题的!”

  这边顾家人你劝一句我劝一句,总算是把顾婶子焦躁不安的情绪给安抚下来了。

  她正想让顾卫东把裤腿给撩起来,让叶青现在就帮忙给看一看伤呢,结果外头顾卫北就黑着一张脸进来了。

  “哥,伍月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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